第365章 敬茶

“大人,你怎么不让我去?”

茶驿内,展鹏前所未有的哀怨道。

贾琮下令一千五百锦衣兵发六路,直扑扬州府。

可展鹏、沈炎并二十背着怪异“铁棍”的亲兵却留了下来。

这等热闹大戏不能凑热闹,展鹏想死的心都有了。

贾琮瞥了他一眼,看向重新沏好茶端过来的茶娘子, 问展鹏:“你不是与我说过,当初刘昭派人追杀你,你身负重伤,便是在这被茶娘子所救么?今日见了救命恩人,怎不谢恩?”

茶娘子是一三十来许的中年妇人,布襟木钗,不施粉黛,但风韵犹存。

听闻贾琮之言, 茶娘子面色一滞, 看向展鹏。

展鹏则埋怨的对贾琮道:“大人,不是说了不好暴露十三娘子么?万一让人听了去,刘昭还有些爪牙同伙没肃清,给人家招惹麻烦!”

贾琮呵呵一笑,道:“往后有你展大侠照看着,谁敢与十三娘寻麻烦?”

茶娘子面上重现客气笑容,给贾琮桌上换了茶水,道:“大官人说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贾琮目光落在茶娘子面上,道:“我听展鹏说,当初若非十三娘机灵,将他藏身水缸里,他必逃不过刘昭那些门客的追杀。当时整个江南都是刘昭的人, 十三娘敢当着刘昭犬牙的面舍己救人,当真是好胆色!在下佩服。”

茶娘子赔笑道:“大官人谬奖了,舍己救人不敢当。奴家不过一个开茶驿讨生活的, 哪有什么胆色不胆色?当日只是看这位哥儿……这位大人落难,顺手帮了回。咱们开茶驿的,吃的江湖饭,义气当先。来来回回的,都靠他们捧。有能帮一把的,就尽量帮一把。

行好事,落好报!这不,如今这位大人摇身一变就成了大树,咱们茶驿也能在大树底下乘凉哩!”

展鹏闻言脸笑开花,拍着胸脯保证道:“十三娘放心,日后有什么事,只管往百户所去报我的名号!”

茶娘子喜之不尽,连连道谢。

贾琮在一旁旁观,点点头,笑道:“十三娘这话实在,不过……这扬州府内,八成人都靠一个盐字谋生。

八大盐商,富可敌国。

背后又有不知多少跑私盐的,他们扬州府的江湖,扬州府的大树哪。

十三娘与他们常有来往,想必安排照应,更为周详。”

此言一出,展鹏面色一变,不解的看向贾琮。

倒是茶娘子面色不变,笑道:“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下八仙桌,来的都是客。大人说什么盐商私盐的,奴才实在不清楚。相逢开口笑,人走茶就凉。奴家一介妇人,以茶谋生,哪里懂得什么江湖不江湖的?”

贾琮笑着点点头,道:“也有道理……”

展鹏海松了口气,就怕贾琮再说什么,忙岔开话题道:“大人,咱们在这干什么?”

贾琮道:“等人。”

“等人?”

展鹏不解,就见面无表情的沈浪走了进来,沉声道:“大人,人来了。”

众人一起往外看去,就见茶驿前一架马车在十数家奴的护从下缓缓停了下来。

未几,车门打开,一个身着轻便员外服的老人,由一双侍女从车上搀扶下来。

见到这老人,旁人都还好,唯有茶娘子眼睛微微一眯,面色一变……

贾琮分明看着前方,却好似侧面也有眼睛一般,头也不回的问道:“十三娘认识此人?”

茶娘子不大自然的笑了笑,道:“赵家的赵老员外,是整个扬州府人人敬仰的大善人,哪个不认识?”

贾琮呵呵了声,点点头道:“是啊,不过认识十三娘的也不少……义薄云天,江湖人称女菩萨的茶十三娘,连我都有耳闻。”

茶娘子闻言,面色愈发不自然,呵呵一笑,正想说什么,却见贾琮起身,迎向来人。

“老朽赵家赵朴,见过大人。”

来会面的老人白发苍苍,但气息沉稳,客客气气的抱拳见礼。

贾琮也没倨傲,毕竟一大把年纪了,点点头还礼罢微笑道:“我原道老人家不会来呢……坐。”

赵朴在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丫头的搀扶下落座后,一旁茶娘子忙给他斟茶。

只是赵朴道谢后却并没有饮用,外面自有随行管家提进一食盒,取出精美的茶壶和茶杯,斟茶倒水。

赵朴对贾琮致歉道:“老朽年纪大了,不惯用外面的生水,让大人见笑了。若是大人信得过老朽,不妨品尝品尝老朽带来的茶水。老朽一生不好金银财货,不好美酒美人,唯独爱一个茶。”

贾琮爽朗一笑,道:“好茶者多为雅人,好,我就品一品老人家的茶。”

听闻此言,赵朴身旁的一小婢忙替他斟了一杯茶,贾琮啜饮一口,赞叹道:“茶味清淡苦涩,后又甘醇,余韵无穷,好茶。”

此时夜色渐深,自此往东望去,可见扬州府内星星点点,万家灯火。

不过,也有几处似走了水,火光冲天!

赵朴看了眼后,就垂下了厚重的眼帘,轻轻一叹。

贾琮也不开口,只是静静欣赏着远处越来越灿烂的“烟火”……

最终,赵朴似还是坐不住了,抬眼道:“大人,白家,是天家钦点的国之义商啊!”

贾琮听的很奇怪,道:“怎么呢?”

赵朴抽了抽嘴角,心里大呼,大乾怎就出了这样一个妖孽?!

他无奈道:“不敢瞒大人,若是今日白家就这样被除名,其他七大盐商,包括我赵家,都要心存退意了。到了这个地步,老朽说不说也都是明白事,索性就敞开了谈……

大人,咱们大乾的盐商,就没有一个不私贩私盐的。如果不贩私盐,我们连每年上供给各处的浮财都凑不齐。”

贾琮呵呵笑道:“老人家,这些道理我都知道。虽然我年纪不大,却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世道除了白就是黑。

各行各路,都有他的潜规则,也有它的生存之道。

我只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内阁首辅,并没有改变世间规则的想法。”

“那现在这是……”

赵朴不解问道。

贾琮手指轻轻叩动桌面,道:“人要有自知之明,既然选择了当个商贾,那就本本分分的做个商贾。

以金银美色腐蚀官员,已是罪过。

还以此为把柄,要挟胁迫,以官威为己用……

这便是谋逆之心了。

扬州府,是天子的扬州府,是大乾万民的扬州府,不是哪个商贾的扬州府。

这一点,赵家始终做的不错,天子很欣慰,本座也很欣慰。

故而邀请老人家前来喝茶。”

不轻不重的一番话,却让赵朴满头大汗。

他明白,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贵胄少年,不止是在敲打一个白家,而是在为天下商贾,划出了条红线。

越线者死!!

好大的气魄啊……

白家……这一关难了。

似看透了赵朴的心思,贾琮摇头道:“我不会血洗白家,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不会让你们八大盐商有唇亡齿寒之感……”

赵朴闻言,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贾琮。

他这个年纪,这般动作实在有些大了,身后两个婢女都担忧的看着他。

一旁的茶娘子,也是满脸震惊的看着贾琮。

不是在血洗白家,那扬州府火光冲天,隐隐甚至能听到喊杀声,又在杀谁?

贾琮呵呵笑道:“老人家想不出谁在倒霉?”

赵朴一辈子老江湖的经验在此刻起到作用:“白家麾下的四大金刚?”

贾琮摇摇头,道:“顶多三个罢了。”

赵朴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道:“就老朽所知,那三家将盐丁大都调到了白家去守着,这……”

贾琮点点头,道:“对,是故意的,故意打草惊蛇。”

赵朴再道:“齐家、冉家、孔家出事,齐刚、冉候、孔英三人必然调人手回救,路上……”

贾琮道:“会有人等着他们。”

赵朴直直的看着贾琮,好一会儿后,才长叹息道:“老朽服了!没了私盐贴补,大人就算不对白家出手,他家也支撑不了多久了。而且,白家留下盐货渠道的空缺,会立刻被人给顶了。白家……生不如死,也只能等死。

就怕,白世杰会狗急跳墙哪……”

贾琮呵呵一笑,啜饮了口茶水,看着赵朴道:“所以,我才请老人家出来喝茶。本官需要老人家与我一个保证,盐道不能乱,盐价不能涨,最重要的是,扬州府,不能乱。能不能做到?”

赵朴闻言,抽了抽嘴角,老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贾琮见之,挑了挑眉尖,道:“若是老人家为难,本座也不强求。明日,我在流云阁请晋商、鲁商和粤商几位头面人物吃个宴席……”

赵朴闻言面色终于大变,忙道:“大人放心,老朽担保,必然万无一失!!”

如今盘踞扬州府的八大盐商,基本上都是出自徽商。

他们祖祖辈辈用了多少代人付出了多少代价甚至是性命,才占据住了这方“金山银海”,他们自己无论怎么折腾都不妨事,却绝不能让其他人来染指。

绝对不行!

贾琮闻言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天色已晚,老人家回去歇息吧。”

赵朴闻言苦笑一声:“歇息……”他今夜能眯片刻都是幸事了。

不过还是起身告辞:“不敢耽搁大人大事。”

说罢,由两个俏婢搀扶着,登上马车远去。

等目送赵朴离去后,贾琮喊住了正准备倒一盏茶自己喝的展鹏,道:“这一杯茶,你该敬十三娘。敬完后,咱们也该出发了。”

展鹏闻言一怔,然后笑道:“大人说的是……”说着,将手中茶盏递向茶娘子。

却见茶娘子面色渐渐苍白……

……

(本章完)

第366章 我要你。

“本座是该叫你茶十三娘,还是该叫你女菩萨,亦或是……观世音?”

贾琮轻描淡写的话,却如惊雷一般炸响在茶驿中。

连展鹏都将眼睛瞪成铜铃,看了看贾琮,又看向茶娘子, 本可思议道:“你是……观世音?怎么可能……”

双手还举着一盏茶。

茶娘子没有开口,可茶驿原本几个帮闲的伙计,却已经变了脸色。

一个个悄悄围上前来,面色不善。

见此,展鹏一步站在贾琮身前,以防有暗器发难。

丢了茶杯, 双手抚在腰部,眼睛死死盯着茶娘子。

沈浪一挥手,十个背着怪异“火棍”的亲兵围上前来,“火棍”对准诸人。

到了这个地步,茶娘子没有辩解什么,只是看着贾琮,无法理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贾琮笑道:“不用这样看我,我并不是鬼怪,也不能未卜先知。白世杰将刘昭当鬃狗在养,却不知刘昭也不是甘于做狗的人。你也没想到吧,他居然能摸清你的底……呵呵。”

茶娘子面无表情,可眼中的恼恨之意,还是难以遮掩。

展鹏还在迷糊:“关世英,观世音?怎么会……我听说白世杰第四位金刚虽从不露面,可没她在白世杰晚上都睡不着觉……”

说着,疑惑的看向茶娘子。

虽然风韵犹存,可看起来……只是亲切啊。

茶娘子闻言眼睛狠狠瞪了展鹏一眼, 一旁沈浪都觉得素来还算光明磊落的同伙,今日简直丢人现眼。

没观世音睡不着觉, 难道是字面意思吗?

展鹏自知失言,干笑了两声, 然后忽然脸色一收,正色道:“好姐姐,弃暗投明吧。只要你答应和白家划清界限,小弟展鹏用性命保你平安!”

这话若让贾琮说,怕是都没什么效果。

可是看着展鹏一脸纯粹的天真气,茶娘子本来面无表情的面色都缓和了些,她轻叹一声,道:“小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话没说完,就见展鹏翻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弯刀来,道:“好姐姐,虽然我不是聪明人,但也不是是非不明的糊涂人。姐姐那日救我,我看的明白,你分明是个好人!我欠你一条命,今日你若不答应,我就把这条命还给姐姐!”

茶娘子简直被展鹏势不可挡的直脑筋给打败了,她哭笑不得的看看展鹏,怎么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纯粹的人,心中有无奈,当然也有感动。

她拿展鹏无法,便只能看向贾琮,道:“贾指挥使,你的人这样……你也不管管?”

贾琮淡淡道:“他从来都是这样,若是变了一个人,我也不敢再用他了。”

茶娘子叹息一声,看着展鹏道:“小兄弟,姐姐明白你的心意,只是真的不必了……哎哟,你这……快住手!”

她只多说一句,展鹏手中弯刀直接划破衣襟前面,刺破胸口,血色直接染红了前襟。

茶娘子气的跺脚:“你这算什么?”

她并非心慈手软之辈,掌着白家所有情报脉络的她,手里不可避免的沾有人血。

但她所杀之人,多为大奸大恶之辈。

寻常江湖人,她能帮的,几乎都力所能及的去帮。

若非如此,也没有“女菩萨”“观世音”的美名。

展鹏和她本来没什么关系,当日救他,也不过顺手为之。

她素来看不惯刘昭一伙人的作为,还曾经暗中使过绊子。

或许正因为如此,才露了痕迹……

如今这个满面天真纯粹的小伙子,为了救她,却不惜以死相逼……

这种感觉,实在是……

见茶娘子下不来台,贾琮在一旁指了指方才展鹏倒的那杯茶,笑道:“有这杯东西,你已经可以对自己的良心和义气有个交代了。十三娘,虽然我不知你的来历和过往,但你和白世杰、刘昭之流不是一回事。

看在这个混账的面上,我给你个机会,也给你这么多手下人一个机会……”

见茶娘子沉默不言,展鹏又要以死相逼,贾琮摆手笑道:“罢了,为了这个混账,我再退一步。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会为白家留下一条血脉,由你安排,抚养长大成.人……”

此言一出,整个茶驿的人都面色动容。

这已经算是极大的让步了,连展鹏都嘬了嘬嘴,感动羞愧的看着贾琮。

留下一条血脉,便是一条后患哪。

尽管贾琮与赵朴所言,今夜不会动白家。

可依照他们的设计,白家接下来怕是要渐渐死绝。

哪怕是侵占了白家私盐渠道的其他几家,都不会容白家继续活下去……

“十三娘……”

见茶娘子依旧没有吭声,她身后的几个“伙计”,忍不住叫了声。

虽然贾琮没说什么,但是如果茶娘子还不答应,那么毫无疑问,白家麾下这一脉金刚,一定会被血洗!

白世杰没有茶娘子的消息,晚上会睡不着觉,可想她的重要性。

但是越重要,越留不得。

除非投诚……

展鹏也学会动脑子了,劝道:“好姐姐,白家犯的是谋逆大罪,本是要株连九族的。连你们本也要牵连家人……”

茶娘子瞪道:“你还威胁我?”

展鹏连连摇头道:“不是威胁,我连命都准备还给姐姐,怎还会威胁?只是实话实说,也就是我们大人宅心仁厚……”

茶娘子闻言,差点一口茶泼展鹏脸上将他泼醒,生生气笑道:“你当他是好心?你早晚让他卖了还给他数银子!”

展鹏正色道:“小弟自知不是聪明人,大人或许也还有别的盘算,但小弟知道,大人一定没坏心!!姐姐你若说出他有一样坏心眼的,小弟我当场抠出这双眼珠子赔你!”

茶娘子:“……”

到了这个份上,她还能说什么?

长叹息一声,茶娘子手一翻,将藏在手里的一把钢针丢在地上,看着贾琮正色道:“果真能留白家一条血脉?”

贾琮点点头,道:“可以让他隐姓埋名的生活,这些你自己安排便是。”

茶娘子正色道:“那你想要什么?”

贾琮呵呵一笑,看着茶娘子道:“你。”

众人面色登时一变……

……

扬州西城,钰琅街。

白家大宅高墙之上。

齐刚、冉候、孔英三人面色狰狞的看着白世杰,强烈要求带人回救。

就在距离此处不到两三条街的位置,火光冲天,杀声阵阵!

他们三人又怎能看不出,那三处分明就是他们的老宅?

可是白世杰就是不放人:“这是调虎离山分而击之的毒计!”

齐刚须发皆张,怒声道:“分兵之计?那贼子只有一千五百人,分三处一处不过五百人,我们难道还怕他?”

白世杰头疼:“那里必是虚张声势,故意引你们出去。你们在这里有白家坞堡守着,以逸待劳,一旦出去,优势尽失……”

正说着,只见从街道口跌跌撞撞的跑来一人,被戒哨盐丁厉声喝住后,却被冉候认出是自家一马夫。

冉候忙问:“家里可还安好?”

马夫哭天抢地道:“老爷,快回去救人呐!那些强人都疯了,见人就杀,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全被杀了!!”

“啊!!”

原本气质阴柔的冉候闻言,目眦欲裂,大叫一声,再不顾白世杰阻拦,厉声道:“随我回去杀贼!!”

齐刚、孔英心中同样不妙,白家虽为其恩主,可再大的恩主,也比不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啊。

尤其是齐刚,头发都花白了,若是家人都死绝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见三大金刚每人带着四五百盐丁离开,白世杰面色震怒,可心中又无可奈何。

他到底不是带兵之人,就算日后有的是法子收拾这三家,可眼下却行不了军法。

只能让剩下的六七百人严加戒备,并让管家抬出几大箱银子,散发给盐丁,保证过了今夜,还有大赏!

他已经派了十几匹快马,往扬州知府和金陵督抚衙门及江南大营提督衙门求援。

求援信里,措辞并不都是哀求……

……

齐刚骑着高头大马,带人自白家钰琅街而出。

此刻因为城中生乱,扬州百姓无人敢露头,唯恐惹灾上身。

所以街道上少有阻障。

因为心中急切,齐刚一马当先,赶在最前。

刚转出钰琅街,来到渡江街,再过一条街道就到齐家了,也愈发能看清高高的火焰甚至能听到内宅妻儿凄惨的哀嚎声。

齐刚真正目眦欲裂,厉声吼道:“加速!加速!!”

再三抽打座下马匹,然而就在这时,余光看到街道边民宅上,忽然亮起几朵火苗,同时几声炸响响起。

齐刚登时想起传闻中某人的做法,脑子刚出现“完了”二字,整个人就震了几震,连马匹都惨叫一声,而后连人带马在急奔中轰然倒地!

队伍登时大乱。

四五百人本就奔跑的气喘吁吁,这一惊乱,愈发不成阵型。

这时,街道两边的房屋上,有人拿着几团不知何物的东西点燃后,仍进盐丁队伍中,黑烟滚滚,熏的人七蹿八逃。

又有几多火苗亮起,不停有人惨嚎栽倒。

这时,街头街尾出现黑压压的一群锦衣卫,吼声震天道:“跪地投降,敢妄动者,以谋逆罪论,株连九族!!”

到了这个份上,平时最是悍不畏死的盐丁们,也不觉得他们能拼出一条生路来。

和别的私盐贩子搏杀是为了搏富贵,赢了自然大喜,就是死了,白家也会重金抚恤他们家人。

可是和锦衣卫搏杀,赢了死了都要死,谁还愿意拼?

除了几个齐刚的死忠,呼喊了半天没人理会,冲上去被人乱刀砍死外,其余人都跪地求饶。

这里如此,文昌街、汶河街的情况也大抵相同。

只一夜,江南八大盐商之首白家数代人攒下的大部分力量,就此湮灭。

……

看着面前的宅院,再往身后街道对面的后墙看了眼,贾琮看向茶娘子,道:“白世杰的别院,果然在这里?”

茶娘子没好气道:“奴家诓你有甚用?整个扬州府,数这块儿最周全,没人敢在这里动手。恼了盐院大人,八家共诛之。”

展鹏提了提马缰靠近谄媚道:“大人,属下进去探探?”

此刻展鹏一点都没英俊潇洒,浑身上下连面部都是鞭痕,是之前贾琮对他不拿性命当回事以及擅自做主的教训。

若非茶娘子求情,这会儿他未必能骑得动马。

贾琮回头又看了眼背后盐政衙门的后墙,然后转过头,微微颔首道:“不要见血,这处别院,被征召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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