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压不住火

符文把那几个人带去了后厨,又返回来。

“屹王殿下人呢?”陆卿朝外看了看,似乎并没有瞧见还有人过来的模样。

符文面色讪讪道:“爷,屹王殿下他说……这堡子里也用不到那么多的人,而且他的人和三殿下的人混在一起,也不大方便调配,所以不如把他的人留在外面,在之前真堡主蒋鸿提到过的那些个隐秘的地方埋伏着,堡子里需要支援的时候,也比较容易形成合围的阵势。

所以……等他安顿好了他手下的人马之后就回来了。”

陆卿没有作声,对陆嶂会这么做似乎也并不觉得惊讶,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挥手示意风尘仆仆的符文下去休息休息。

他沉得住气,陆炎却没有这样的城府,符文在跟前的时候,他还端着一点三皇子的架子,面子上要过得去,等符文走开了,院子里大多也都是他自己的兵士,那这火儿可就有些压不住了。

“我看他这些年,在他那外祖身边别的没学会,就学会说漂亮话了!”陆炎气哼哼地凑到陆卿跟前,指着小院外面,就好像陆嶂这会儿就站在那一堵高墙外面似的,“什么怕混在一起不方便调配!什么容易形成合围之势!

他不就是怕把人都带进来了,咱们三个人都戳在这儿,到底谁来发号施令叫人为难么!

他来做这个主,我肯定不服气,交给我,他也不乐意,所以最后可能就得兄长你来做这个主。

所以他就是想到了这一层,才搞出这么一出戏来!

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个老毛病,总觉得别人长个脑袋都是单纯为了显示个头儿,就只有他那脑瓜壳里面是有瓤儿的!”

陆卿有些无奈地看了看陆炎,对他这理不糙但是话却很糙的表达方式感到有些好笑。

“但是你必须承认,你二哥的考量的确是在理的。”他语气格外平静地对陆炎说,“以他的立场,这样的确会让他为难,把人手留在外面做个接应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哼,他想要里子面子都占着,我却偏不想成全他!”陆炎冷哼一声,对陆卿道,“兄长,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小就不喜欢读那些兵法之类的东西。

让我在习武场上操练一整日我都不会觉得累,只觉得爽快,但是一看到那兵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我就头痛欲裂。

所以我这个人有勇无谋,我心里有数儿,这话不需要别人来说,我自己就认!

所以不管他屹王什么样的心思,我的人,在这段日子里,就交给兄长调配。”

说着,他把方才符文刚刚还回来的腰牌又递给了陆卿。

陆卿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此事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的。”陆炎却执拗起来,“我这份个人虽然谈不上聪明,倒也算不得傻,兄长若是对我有什么算计和私心,这些天里我也不会全然没有察觉。

这期间兄长对我的推心置腹,坦诚相待,陆炎都听在耳朵里,记在心上了。

若是到了今时今日,我还对兄长处处提防,那我与他陆嶂又有什么区别!

咱们兄弟二人,不要扭扭捏捏,搞那假惺惺的姿态,我可不耐烦那些!

这腰牌叫你拿着,你便拿着,等到把这边的事情都平定下来,我不是还跟你这儿讨回来的么!”

说罢他便将腰牌二话不说塞到陆卿怀里,根本不给他再推拒的机会,然后便冲着面前的手下兵士们高声道:“在此期间,逍遥王的号令便是本将军的号令,逍遥王的吩咐便是本将军的吩咐!

你们谁若是违反逍遥王的意思,便是违反本将军的意思!

都听明白了没有?”

那些兵士们立刻扯着脖子,齐刷刷大声回应:“听明白了!”

一时之间,那响应的声音在四周高墙的围拢下显得格外洪亮,带着一种瓮声瓮气的回响。

祝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觉得陆炎这个人还蛮有意思的,和原本传闻中脾气好像吃了炸药一样,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并不是一回事。

他明明也同样被封了一字王,却很少以自己的封号“烜王”自居,反而更喜欢锦帝赐予他兵权的时候给的那个大将军的名号。

以他的年纪,能当上大将军,在朝中武将中的地位仅次于曹大将军、司徒老将军那一批战功赫赫的老臣老将,这的确也是非常值得称道的。

但是这些荣耀和皇子的高贵血统比起来,和亲王的名头比起来,其实还是并不够看的。

从陆炎的偏好也不难看出,他并非一个醉心于诠释的人,反而更喜欢用实力说话。

这样的一个人,想要让他配合,的确先要让他服气才行。

从陆炎的举动来看,陆卿应该是做到了的。

陆嶂就是在那些兵士的高声应和中从外面走进来的。

以那些人的音量来说,陆嶂别说听没听见了,他想要听不清恐怕都很难。

但是他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这院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安静静的,他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

“二殿下的人马都安顿好了?”陆卿看他进来,便开口问,手里还攥着方才陆炎塞过来的腰牌。

陆嶂尽管极力克制着,但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朝陆卿手中的腰牌瞥了好几次,好像试图看清楚那到底是不是陆炎的令牌似的。

在看清了的确是自己认为的那东西之后,他迅速移开视线,好像目光被令牌烫了一下似的,有些讪讪地笑了笑,点点头:“多谢兄长关心,依着蒋鸿提供的地方,都让他们隐藏起来了。

我这一次带出来的人手本身就不算多,这边有三弟的大队人马,足够调配了,若是再把我的人带进来,只会添乱。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在外面发挥点作用,真有什么需要,咱们也好灵活应对。”

“二殿下考虑得果然周全。”陆卿笑着点点头,把符箓叫过来吩咐道,“你从堡子里找些颜色深的外袍给二殿下的人送过去。

在外面隐蔽更加不能暴露,再加上晚上夜露重,多披一件衣服也是好的。”

一边说,他一边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符箓看在眼里,心领神会,口中应了声,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本章完)

第383章 真正目的

换做之前,这种事陆卿一定会叫祝余一起去的,那枚银哨子一直都戴在她的脖子上。

不过这一次,祝余也只能内心里带着几分忐忑地目送符箓离开。

原本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不知道仙人堡以外是否还有别的埋伏,即便是老管事求饶,给他们来了个知无不言的时候,也没人能保证他说的一定是实话。

那会儿人手不够,没有办法出去直接排查,现在人手倒是够了,但是留在外面的都是陆嶂的人。

虽然说这一段时间来,陆嶂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威胁,事事处处也都透露出内心缺乏野心和主见的性格缺陷,但他的身后毕竟还有鄢国公的影子,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陆卿安排符箓,假借出去给陆嶂的属下送些御寒和便于隐藏的衣物,实际上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出去,一方面摸清楚这些人都潜伏在什么方位,之后比较容易绕开,另一方面也是借着这个机会,符箓也能顺便寻找一个避人耳目的机会,将两封信交给影卫。

如果影卫最近一段时间也有潜伏在这周围的话。

祝余带着一肚子的不确定,有些惴惴不安地跟在陆卿身边,看他吩咐陆炎手下的人,帮着严道心一起充当送热汤的小厮,在那些庄户纷纷返回之后,有模有样地将严道心调配的“热汤”挨门挨户送了过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庄户就在喝了“热汤”之后便纷纷陷入沉睡之中,毫无知觉地被陆炎手下的兵士们都抬到一处集中起来,又把他们身上的外衣拔下来,自己换上。

就这样,那些没有分到护院外袍的士兵纷纷换上了庄户的衣裳,以免那个神秘的假堡主忽然返回会露出破绽。

“王爷,那我们这些弟兄明日若是顶替那些农户,到田间去做活儿,会不会露出马脚啊?我们可都是生面孔!”一个为首的百夫长一边用布带把麻布衣裳系好,一边有些担心地问。

“无妨,那些庄户都是被掳劫过来做活儿的,不吃不喝,用不上多久便会活活熬死一批,所以各个都是你口中的生面孔,不会有破绽的。”陆卿摇摇头,并没有在那百夫长面前端架子,回答得很有耐心。

百夫长一听这话,心下便踏实了,赶忙拱手称是,叫上自己手下的人找地方暂时歇下,等着第二天听从命令,出门去“做农活儿”。

“二殿下的人,也一定叮嘱下去。”陆卿见陆炎的人马已经没有什么异议了,便又对陆嶂说,“虽然身在仙人堡之外,却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擅离职守,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不论是里应外合,瓮中捉鳖,还是相互照应,通风报信,终归是要起到作用的。”

陆嶂神色不大自然地赶忙点头应下来。

陆卿的话虽然说得很平静,实际上也是结结实实地在敲打着他,话里话外就是在告诉他陆嶂,他的那些小把戏,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不予戳穿也不过是看在兄弟情面上。

所以他的人不想带进来一并差遣,那也就罢了,在外面也别干呆着,打着什么旗号就得把这差事真的做好。

到了深夜,符箓才回来,告诉陆卿小银筒已经都交给了影卫,并将一个眼熟的机巧盒交给了他。

机巧盒里面的信自然是陆朝写的,不算长,言简意赅地和陆卿说了说他那边的近况。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遴选,陆朝吸纳了一批有远见卓识的年轻门客,陆钧与陆朝之间的关系也有了令人乐观的拉进,只不过陆钧到底是个极为谨慎的性子,哪怕态度已经有了明显变化,却始终没有松口。

陆朝还告诉陆卿,司徒敬在迁任的地方已经开始大展拳脚,将当地的军纪都给治理得明明白白。

他本人似乎并没有对被降了官职而怀恨在心,依旧兢兢业业,干劲儿十足。

不过他的父兄似乎就并不是特别看得开了,听说明里暗里对那位“金面御史”意见颇大,也不大满意锦帝对他们司徒一家过去的功劳和苦劳视而不见,对他待司徒家子弟过于严苛的这件事很有些怨气。

只不过这些事终究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司徒一家毕竟是这么多年的老油条,表面上当然是什么都没有明说过的,那些都是旁人从他们的一些言行态度之中自行揣摩出来的。

而陆朝收到消息说,锦帝最近的状况似乎也不如从前,有过几次身子骨不适,有一次下朝的时候差一点身子打晃,一头栽倒在大殿上,可把朝中文武吓得不轻。

好在经过宫中奉御的一番努力,锦帝很快就好转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陆卿把信递给祝余,让她过目,自己开口问符箓:“外面是个什么情形?”

“影卫在这一带没敢轻举妄动,不过据他观察,眼下倒也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迹象,”符箓小心翼翼地对陆卿说,“倒是有一件事,我特意问过他。

那影卫在这一带暗中跟着咱们期间,压根儿没有见到过尺凫卫的影子。”

祝余从信纸中抬起眼,朝陆卿看了看。

尺凫卫自从他们进入朔地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现在他们又辗转来到了澜地,那些尺凫卫竟然依旧没有跟上来。

要知道,这一片地方,就连陆炎都可以随便地来来回回,进进出出,锦帝身边的尺凫卫又怎么可能是因为无法离开锦国地界而无法跟上来呢?

陆朝和陆卿的“影子”都还想方设法跟在附近,锦帝多年来暗中训练出来的“影神”却不见了踪影。

如果说之前,锦帝的心思祝余还只能兀自猜测,说不出什么依据来,那么现在到了这个份上,她觉得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能够看得清楚了。

陆卿或许从头到尾,至始至终,都是锦帝的工具和棋子,这一点哪怕到了现在也没有真正改变过。

只不过,他们之前似乎都猜错了锦帝在利用陆卿作为工具这件事上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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