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待明日

重玄胜这一干好友,先时一个个都说是忙这忙那的,没时间来黄河之会观礼。

原是藏着掖着,想给姜望一个惊喜。

用重玄胜的话说就是,挚友名动天下之日,他们怎能不在?

自当一同见证姜青羊的荣耀。

其实前几日他们就到了沃国,只一直未有声张。

赶在黄河之会正赛的前一天,才突然出现,以锣鼓相迎,用炮仗呼应。

放眼望去。

整个观河台,也没有哪处,有齐街这般热闹。

当然,更没有哪处,有这里这样尴尬。

尴尬的不仅仅是鞭炮、锣鼓、烟花。

也不仅仅是许大才子创作的、那令人脸酸的所谓“祝词”——除了他自己之外,也就子舒肯跟着念叨。

王夷吾、重玄遵、姜望,这三个人站在一起,本身就很尴尬。

走在一起,更是半句话都落不下来。

事实上他们三个,也确实是一路默不作声、气压极低地走回来。

而当重玄胜的肥胖身影,也挤进这副画面里,用“尴尬”二字,都已经不足够形容了。

李龙川、晏抚、许象乾他们,都知道重玄胜和王夷吾的恩怨。

照无颜本要回龙门书院,是被许象乾死皮赖脸地缠磨、又想着看护子舒,才来的观河台,此时虽不知个中内情,但以她的智慧,猜也猜得出几分问题来。

是故都沉默。

这种情况下,还得是重玄胜。

他那张胖脸上,迅速绽放出了笑容。

“惊不惊喜啊?吾兄!”

他一步挤到重玄遵面前,十分的诚恳:“重玄家的年轻人里,就兄长你最出息!你能来黄河之会为国争辉,做弟弟的,怎么可能不支持?”

他伸出两只大手,紧紧握住了重玄遵的手,用力摇了摇:“兄长,我来观礼啦!”

王夷吾……

王夷吾面无表情。

重玄遵轻轻一笑,不着痕迹地就把手抽了出来,按在重玄胜的肩膀上:“好弟弟,你能来,真叫为兄高兴!”

“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还能有假吗?”重玄胜情真意切地看着他:“为了帮你鼓劲,这锣、这鼓、这烟花、这么多人的出场……愚弟可花了不少道元石,兄弟之间,谈钱财伤感情,你随便给我个两千块道元石应付一下就行!”

“好弟弟。”重玄遵用力地拍了两下,以示感动。

然后回头,对一直跟着他的天覆军士卒说道:“你们好好招待一下我这胖弟弟,以及他的朋友们。切不可失礼。”

说罢,他还冲着李龙川、晏抚一干人等,拱了拱手:“大战在即,我须得潜心修炼。怠慢了大家,还请见谅!”

好像真的相信,这些人都是来为他鼓劲的。

风仪半点不失。

李龙川、晏抚这等世家贵子,自然也是一套熟练的礼仪回应过来。

重玄遵这才迈步,白衣飘飘地往齐街里走。

对于重玄胜,他显然也总结出了一套办法。

他愿意接的话,他就接。不愿意接的话,就跳过,只当没听见,无事发生。

什么道元石不道元石的,如风过耳。

王夷吾也依然是用那种近乎恒定的步子,走在重玄遵旁边。并不与任何其他人发生联系。

而从头到尾,长袖善舞的重玄胜,也没有跟王夷吾说过一句话,对过一个眼神。

当然不是他口齿不够伶俐,面皮不够结实。

只是对王夷吾,他的确没什么好动嘴皮子的。

有些事情无法原谅。

无论是以什么理由。

他是有话要说,但不是现在,也不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说。

但谁又能看得出重玄胜的心情呢?

一转头,这胖子又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姜望。

“姜青羊,这才几日不见,你跟我堂兄倒是处得蛮好嘛……是不是相见恨晚?”

“啧!”许高额也跳将出来:“当日在天府秘境,我为了帮你,跟那马脸王争锋相对,狠狠打压他的气焰。不料今日,你们却相谈甚欢、把臂同游!姜望啊姜望,没想到你眉清目秀的,立场这样不坚定!”

这厮更是颠倒黑白得厉害。

且不说当日在天府秘境,他们充其量只能算弱者面对强权的抱团。便是今日,他跟王夷吾之间,可还隔着那么耀眼的一个重玄遵,把什么臂,同个屁游了啊。

姜望甚至瞟到,那并未走远的王夷吾,已经半截身体都转回来了,显然是被这句马脸王给气到。重玄遵强行拉着,才将其拉走。

他双手往前推,像赶猪仔一般赶着自己的这群朋友:“回去说回去说,别在这里挡别人的路。”

他推了这个推那个,实在不想堵在这齐街的街口继续丢脸。

忙里抽空地还吩咐着乔林:“乔林,锣鼓鞭炮什么的,你赶紧叫人帮忙收一下。”

许象乾被推着走了一阵,忽然很有自知之明地反应了过来:“欸!你是不是嫌我们给你丢脸了啊?”

“没有没有,怎么会?”姜望一边推,一边哄道:“咱们回院里把臂再详谈,关于这次黄河之会的对战策略,我还要听你的意见呢!”

许象乾忽地站定,扭头。

一脸唏嘘地看着照无颜:“照师姐,看来我无法再低调下去了。”

照无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高额神光焕发,额头闪亮:“有了我的指点,这次赶马山双骄,必定天下扬名了!”

“子舒。”照无颜看向子舒:“要不然咱们去找你殷文华师兄吧?我记得他也在观河台。”

……

……

却说另一头。

王夷吾被重玄遵好说歹说才拉开,避免了与许象乾的一场殴斗。

“真是小人得志了。现在谁都敢跟我顶两句嘴!”王夷吾恼道:“待黄河之会后,我定要跟那姜望再较一场。”

以我这几天对姜望的观望,你现在也未必能赢啊。

当然这话重玄遵只好放在心里,转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现在还要再跟你说一遍。找麻烦,找谁的麻烦,都是你的自由。只是东街口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王夷吾自知理亏,便不吭声。

不吭声就是答应了。

重玄遵正要再说点什么。

“夷吾?”一个声音响在二楼。

计昭南站在围栏前,目光就那么坠了下来。

王夷吾抬头看去:“师兄!”

“你来观礼?师父允了?”计昭南接连发问,

“差不多。”王夷吾含糊道。

“差不多?”计昭南拧了拧眉:“先前我与人对战,怎的没见你在?”

王夷吾闷了一阵,硬邦邦地说道:“我才到不久。”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不知有人敢挑战你。”

计昭南静静看了他一阵,转身道:“跟我过来。”

王夷吾看了重玄遵一眼,便默默地往楼上去了。

这是黄河之会正赛前的最后一天。

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难忘的。

(本章完)

第1129章 君临

七月十一日。

浩浩荡荡的长河,自西极之地,一路奔涌至此。

经天马高原,泥沙俱下,造就了这样一截浑浊的河段。

观河台上的这些人,是亲眼看着黄河河段的水位,一天天地涨了上来。

古老厚重的狻猊桥,高大雄阔,可容数十辆战车并行。平日里如天桥横跨深渊,河流在桥下几十丈的地方温顺缓行。

而如今,水面已经接近桥面。

怒涛日夜不断地撞击着桥身,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仿佛恐怖巨兽在日夜咆哮。

坚固如狻猊桥,也有一种随时要被拦腰截断的危险感觉。

没有亲见的人,是难以想象这一幕的。

比河流奔涌更坚定的,是时间。

黄河之会正式开始的这一天。所有参赛的天骄,所有的观礼者,都聚集在一起,走进了六合之柱里。

古老的法阵经过一代代的修补、升华,在今日仍然发挥着作用。

环形看台上,几乎有无限的座位,已经坐下了密密麻麻的人,仍然有巨大的余裕。

姜望、重玄遵、计昭南,作为齐国参战天骄,单独坐在看台最前面的位置。

唯有曹皆陪着他们就坐。

两队天覆军士卒作为仪仗,拱卫周边。

重玄胜、李龙川他们,则坐在更后面一些的观礼区。自然,跟王夷吾是不在一处的。

“今日正赛,可能要先打外楼场。”曹皆提前说道:“重玄遵你做好准备。”

姜望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昨日的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选拔赛,打得非常激烈。

第一个决出的正赛名额,是宋国天骄,号称“六艺皆达”的辰巳午。

问题出在第二个正赛名额上。

倒不是这一场决选有什么猫腻在。主要是它打得……太久了。

最后的决选从下午开始,辰巳午那一场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就结束了。

而另一场,一直打到了今日清晨,正赛都要开始了,才决出胜负。

神临强者金躯玉髓,生命力远超凡胎时,防御力更是恐怖。

遇上两个实力相当、谨慎稳健的,打上个几天几夜也不稀奇。

丹国的张巡足足磨了六个时辰,才以微弱的优势击垮对手。

若非马上要开始准备正赛,他们再不结束,就要被强行判定胜负了,这场决选说不定还有得打。

如此一来,丹国内府场、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都打进了正赛,尤其后者,更是让丹国人沸腾。

三十岁以下的神临修士有多难得?

丹国不仅出了一个,还打进了黄河之会的正赛。可以被视为天底下最强的八个年轻天骄之一。

这种程度的天骄,说一声真人可期,不会有任何人质疑。

对于常年面对秦国压力的丹国来说,这当然是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

河谷平原的哀鸿,至今还在那里彷徨。

丹国若不自强,何以为继?

无疑张巡、萧恕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这两位天骄,也毋庸置疑成为了丹国人的骄傲。

不过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拖延到今日的后果……

就导致内府场最后的那个名额,没能决出来。

依照传承的规矩,内府场、外楼场、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都要分开确定名单。

本来是准备张巡他们打完,就举行白玉瑕他们的决选。

但前者一直拖到今日早晨,后者就没了时间。

内府场最终名单都没能确定,自然不能第一个开始正赛。

好在这种情况亦有先例,无非只是调整正赛的顺序,并不影响黄河之会本身。

在往届,甚至也不乏诸位帝君心血来潮、让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先开赛的情况。

对于曹皆的提醒,重玄遵只是笑了笑:“我的准备,在临淄就做好了。”

曹皆也笑:“那我拭目以待。”

何止是曹皆呢?

姜望自己也都非常期待重玄遵的战斗。

很想看看这位夺尽同辈风华的白衣公子,在这列国天骄齐聚的观河台,是否还能盖压一切。

他们此时是战友。

他也视重玄遵为以后的对手。

计昭南坐在姜望左边,没有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演武台。

看台上不同的人议论着、沸腾着,为自己亲近的天骄激动着。

而就在某个时刻,六合之柱围成的横面,那飘渺玄乎看不真切的横面,忽然间固定下来,变得清澈、干净、透亮。

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拼接在一起,构成这个接天连地的圆柱形幕墙。

轰隆隆!

波涛汹涌的声音,滚滚而来。

姜望抬头看去,在这“镜幕”之上,看到黄河浩荡、浊流急湍。

四周镜幕,映照的是观河台下的长河!

水位在疯狂地上涨。

横贯数万里的伟大河流,像巨龙一样翻过身来!

“陆地瀚海”似要反倾,淹没这个它哺育了无数年月的世界,

那种侵吞一切、灭世般的感受,非亲见不能体会。

身具超凡之力的人们,在这样的画面前,也只有深深的无力和惶惑!

狻猊桥和霸下桥,镇在黄河河段两头的、具有伟力的古老大桥,终于被咆哮的黄河所淹没。桥面与水面已齐平!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的镜幕全都消失了。

看台之后已是空空荡荡。

远空、流云、黄河咆哮的浊浪……

都在视野里铺开。

坐在看台上的人,仿佛能够感受到四面八方吹来的河风。

六根参天的古老石柱,就有六个截面。

它们像是这六合之柱在天地间框住的“窗”,列国天骄、所有观礼者、各国将士,都在“窗内”,窗外即是整个现世。

而后姜望看到,就在他对面的位置,他所对应的那个、容纳一整片天地的“窗子”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何等伟大、庞巨的身影?

几乎顶天立地,与六合之柱齐平!

即使姜望穷极目力,也只看得到一个半身。

只看得到紫色的龙袍,如天幕垂下。

曹皆立即起身站立,姜望、重玄遵、计昭南也不敢怠慢,一齐起身,深躬为礼:“帝君!”

非止于他们所面对的这一个“窗”,六合之柱围起来的所有六个“窗子”里,都出现了这样一个巨大的身影。

无法看清他们伟大的面容,只能看到他们的龙袍一角。

是赤色的、红白青三色混杂的、玄色的、混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且缀有十三颗星辰的、天青色的。

分别代表楚帝、景帝、秦帝、荆帝、牧帝。

整个六合之柱内,所有的人全部站起。

无论是不是为这六位伟大存在所统御,全都躬身。

齐齐礼道——

“帝君!”

空间仿佛凝固了,黄河愤怒的咆哮也已经静止。

有一种古老的力量在复苏。

那神秘而久远的气息,令在场所有人,都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仿佛亘古的岁月流经现世。

而掌管现世最高权力的六大帝君,已驾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