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不死心

骡子听言心头猛然一惊,随后便迅速理清个中头绪。

“您是想去杀那两个万氏天刀门五品,引万江流过去?”

“嗯。”

张楚微微颔首,淡淡的说:“万江流这一关,绕不过去,索性就撕破脸,恰好他天刀门那两个五品,我瞧着也碍眼,趁此机会除掉,免生后患。”

骡子觉着有道理。

万氏天刀门有三大五品护法。

趁现在死两个。

剩下的那一个,就算以后执意要问太平会寻仇,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至于万江流。

只要他太平会能将那两个五品护法留在玄岭郡,那万江流就必会出山大开杀戒!

至于万江流是会去玄岭郡,还是径直来北饮郡,都不重要。

都不是万氏天刀门的主场。

“反正是用计,要不然,这一阵就我代您过去吧!”

骡子笑道:“大嫂快生了,您现在出远门,您心里不踏实,大嫂心里也不踏实。”

张楚看了看他,也淡笑着摇头道:“谢了,但这事虽说是拼脑子,但中途肯定也要动手,就你那两手三脚猫功夫,一动手你就必死无疑。”

“而且那玩意只有我才懂怎么用,你去了也没用。”

“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留在太平镇吧,有你看家我在外也安心,万一我有个什么意外,你帮我护着知秋她们转移就成了。”

骡子心头猛沉,强笑道:“您能有什么意外,真要事不可为,您也别跟万江流死磕,想办法回来,咱们撤出北饮郡便是,我手里还掌握着七八条往封狼郡和西凉州的小路,咱要想走,谁也别想留下咱!”

这些话,他本不该说。

但他实在是担忧自家大哥的状态,就怕他关键时刻,又犯轴劲。

张楚沉吟了片刻,忽的轻叹了一声,道:“逃肯定是不逃了,咱们已经逃了一路,再继续逃下去,这辈子恐怕就在路上了。”

骡子心头一急,这还没出去呢,就已经在这么想了,出了门还得了?

他起身,就要说话……

“好了,闲话以后再说,我心里有数!”

张楚一摆手,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你快去集结人手吧……对了,别忘记了传信吴老九,让他先领着那两个天刀门五品护法兜圈子,等我过去!”

骡子见他不愿多说,只得深吸一口气,起身揖手道:“那属下告退了。”

张楚点头:“去吧。”

骡子转身,大步往府外行去。

……

张楚走进偏厅。

就见知秋、夏桃、李幼娘、石头、小锦天,热热闹闹的坐在餐桌前。

饭菜都用大海碗扣在桌上,他没来,谁都没起筷。

他一进门来,所有人的目光就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张楚忽的觉得愧疚。

“阿爸,我饿!”

小锦天拿着他的银勺子,可怜巴巴的朝张楚喊道。

张楚忍不住笑了,“等我做什么,都饿着孩子了。”

“小孩子嘛,一天到晚嘴都没歇过气,饿这么一会儿,不打紧的!”

李幼娘轻轻摩挲着小豆丁的头顶,眉眼间尽是温柔。

知秋往他身后看了看,问道:“骡子呢?”

张楚含糊的回道:“有点急事,交代他办去了。”

知秋瞧着他的脸色,两条清淡的柳叶眉微微挑了挑。

她没说什么,率先动手翻开面前盖着海碗的盘子:“人齐了,就吃饭吧!”

张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空着的餐桌主位上坐下,笑着说道:“吃饭吧!”

“吃饭咯。”

小豆丁欢呼着。

众人一起动手,翻开桌上的盖着的一个个海碗。

菜不多。

六口人,五菜二汤。

菜肴也不是些什么稀罕、珍贵的熊掌鱼翅。

就是一些平平常常的家常菜。

要说和寻常人家餐桌上的菜肴有什么区别,那也就这些菜肴的食材,都特别新鲜,菜肴做得特别用心。

仅此而已。

张楚上桌,先给左边的知秋夹了一只鸡腿,给右边的石头夹了一根鸡爪子,然后就一声不吭的埋头扒拉饭粒儿。

三女早已习惯他在餐桌上讲讲太平镇的发展,讲讲北饮郡内的一些新鲜事……

冷不丁他一句话都不说,餐桌上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压抑了。

知秋面色如常的将碗里的鸡腿吃下去。

虽然天天喝鸡汤,早就已经喝得她嗅到鸡肉味儿就反胃,但她依然坚定的将一个鸡腿全吃进了肚子里。

“叮当。”

光溜溜的鸡腿骨落入餐盘里,知秋侧着脸,似是随意的问道:“您要出门了吗?”

到底是知夫莫若妻。

听到她的话,桌上的夏桃和李幼娘也不自觉的停下了手头的筷子,扭头望向张楚。

张楚听到她的话,整个人就像是受惊的穿山甲那样,不自觉的缩了缩,脸埋在饭碗里,不敢去看她的双眼。

饭桌上就只剩下一头雾水的石头,和什么都不懂的小锦天,在认真吃饭。

“嗯。”

他回道。

知秋定定的看着他,目光有些无奈,又有些眷恋。

张楚好像听到她叹了一口气,又像没有。

知秋放下筷子,轻声道:“桃子、幼娘,去给老爷收拾行李吧!”

“哎。”

二女应了一声,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自己相公。

不是刚打完仗回来么?

怎么又要出门呢?

知秋一手托住下巴,痴痴的看着张楚吃饭。

张楚越吃动作越僵。

就在他即将顶不住,准备坦白的时候,忽然听到她说:“您出了门,就踏踏实实的做事,明儿个一早,妾身就和两位妹妹去湖畔小筑等您回来接,妾身只请您务必记住,家里有三个妇人在盼望自己的相公回家,还有三个孩子在盼望自己的阿爸回家,您一定要多爱惜自己的身子。”

她们搬去湖畔小筑住一段时间的事,是先前就已经说定的了的,只因张楚还未出门,她们才一直未动身。

那地儿处于深山老林的包围中,距离太平镇也不近,十分隐秘,若无人领路,外人很难找到那个地方,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张楚的心里慢慢的踏实了。

“放心吧!”

他伸手捋了捋知秋耳边的额角,淡笑道:“你当你男人,黑的白的混了这么些年,是白给的吗?”

他有败亡的觉悟。

没有败亡的打算。

从梧桐里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

他早就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困难,什么叫不可能,什么叫放弃!

历尽千般劫,铸我不死心!

(本章完)

第407章 智勇双全

“啪。”

两根指甲修理得整齐干净的修长手指,干脆利落的将一枚莹润的黑子叩在棋盘上。

执白的是一青衣老者,他看了一眼黑子的落子处,眉头慢慢紧锁成一团,一粒莹润白子在拇指、食指与中指间不断滚翻,迟迟无法落子。

许久,他忽然展眉一笑,洒脱的投子认输,畅慰的感叹道:“公子棋力见长,过不了多久,老奴就再也不够格与公子对弈了!”

执黑者身着白色圆领广袖文士袍,头戴紫金冠,腰间挂了一块螭龙玉佩,生的星眉剑目、温文尔雅。

他微微摇头,不紧不慢的轻笑道:“谦虚了,昔年父亲大人尚在时便常夸您的棋艺,我要超越您,至少还要再打一年的谱。”

清清淡淡的话语,透露出的却是无所畏惧的自信心。

青衣老者对他,比他对他自己还要有信心:“您才是谦虚了,以您的精进速度,最多三月,老奴便再也不够格与您对弈。”

二人一起动手,收拾棋局。

这一句轮到青衣老者执黑先行。

然而第二局还未开始,就有一个青衣青帽的年轻小厮双手捧着一只信鸽,匆匆入内。

“公子爷、大人,北饮郡那边的消息。”

青衣老者一听,第一反应是用眼角的余光撇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白袍公子。

白袍公子端起茶盏品茶,面色平静。

青衣老者这才起身,从信鸽的腿上取下书信,“退下吧。”

“是。”

年轻小厮躬身退出厅堂。

青衣老者转身打开布帛书信,定神观看。

“什么消息?”

白袍公子状似随意的轻声问道。

青衣老者双手将手里的布帛呈到白袍公子的面前,道:“是文曲县的传信,傍晚时分有大队人马入玄岭郡,疑似太平会的人马,但那伙人未打太平会的龙虎旗,太白府那边又无这队人马经过的记录,暂时无法查证。“

白袍公子没看身前的布帛,叩击着手里的茶盏沉吟了几息,淡淡的问道:”张楚呢?人在何处?”

青衣老者摇头道:“张楚自回转太平镇后便深居简出,他那府邸,又经营的水泼不进,查不到他的行踪。”

白袍公子放下手头的茶碗,微微凝眉。

青衣老者见状,有些惊讶的问道:“您是怀疑,张楚进玄岭郡了?”

“很有可能!”

白袍公子点头,语气中毫不掩饰他对张楚的欣赏,“前些日子,我研究过张楚的生平事迹,此人称得上智勇双全,但遇事惯以主动出击,以行动辅以奇谋破局。”

青衣老者听言,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张楚的生平事迹,很是赞同白袍公子对张楚的评价。

他长于发展探子与情报收集,看人,并不是他的长项。

“但就张楚眼前所面临的局势,他何来的勇气,敢舍弃玄北郡的主场优势,去玄岭郡与万氏天刀门作战?”

白袍公子沉吟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依他的性子,若是要暂避锋芒,就决计不会再派吴老九那一支人马进玄岭郡撩拨万氏天刀门,他既然派出了那一支人马,就说明他在准备拉开架势跟万氏天刀门对垒。”

“所以您觉得张楚会进玄岭郡?”

“嗯……先前让您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办妥了,在此事了结之前,西凉州与燕北州都不会有六品以上的高手进入我们玄北州。”

白袍公子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翻转,凝视着棋盘的双眸却没有焦距。

我封锁了外来高手入场搅局的途径。

你到底是哪里的底气?

……

耗时一天两夜。

张楚终于在十月初八晌午前,抵达了吴老九等人在玄岭郡的藏身之所。

那是一处距马道三十余外,位于深山老林间的村寨。

隔着老远,张楚就见到身着黑色劲装的吴老九,领着一大票玄色衣袍的人马,一溜烟儿的从村寨里跑下来。

“哎哟喂,帮主啊,您可算是到啦……”

“帮主啊,您再不到,属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诶……”

那老货大呼小叫着冲下来,抓住青骢马的缰绳,一脸谄笑的点头哈腰,浑然看不出一丝一毫六品大豪的气度。

若是换上一身儿粗布麻衣,肩上再撩一条抹布,随意找个客栈往大门前一戳,那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店小二。

但他那一身浓郁到连久经沙场的青骢马都感到不安的血腥气,告诉了张楚,他进玄岭郡都干了些什么……

张楚没搭理他,抬头瞭望上方那一座村寨,没过多久,他就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那座村寨的外墙上,到处都吊着死尸……

整个村寨,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腐肉,在山林间源源不断的散发着血肉腐烂的恶臭,吸引着毒虫蛇蚁。

“这是什么地方?”

张楚皱着眉头,轻声问道。

“嗨,这地儿是一伙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马匪老巢,弟兄们正好需要一个藏身之所,属下就顺手绞了这伙马匪,还弄了几十匹好马!”

吴老九依旧是那一脸店小二般的谄笑。

张楚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马匪窝?

应该是。

吴老九没必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来骗他。

但他在那座村寨外墙上看到,却不全是能骑马打家劫舍的马匪。

还有老弱妇孺……

他能说什么?

惩罚吴老九不守他的规矩?

不合适。

他的规矩,只能约束他的弟兄。

吴老九不是他的弟兄。

没必要守他的规矩。

况且,他也的确需要一个能干“脏活儿“的手下。

吴老九这种活着不碍眼,死了也不打紧的货色,正合适……

“大刘。”

他偏过头,轻声喊道。

“帮主。”

沉默寡言的朴实汉子打马上前,揖手道。

“领一队弟兄,去把那些尸体拖到山里,找个没水的地儿埋了,防止生疫。”

他也只能维持自己不坠入黑暗深渊。

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正大光明如昔。

人生本来就是妥协的艺术。

善与恶也是。

“是,帮主。”

大刘恭恭敬敬的应下,调转马头挑人去了。

张楚取下插在马鞍上的惊云刀拿在手里,举步往村寨里走,”万氏天刀门那两个五品,人在何处?”

吴老九真像个马夫一般,牵着青骢马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在西南方四十里外的福安县,来得人挺多的,不只是两位五流大豪,还有三位六流大豪,属下偷偷看过他们围剿一个强豪的碉楼,个顶个的难缠……”

张楚没在乎他话里的退缩之意,径直反问道:“他们跟丢你们了?”

吴老九连忙回应道:“没,没跟丢,一队弟兄领着他们逛玄岭郡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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