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535.招标盖楼房(求月票哈)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梦里百草香。

这个说法不对,四月的海岛春光,真是比梦里还要美,岛上也真有红花绿草的香气。

海岛春深易起雾,雾锁海面,妖娆朦胧。

但现在太阳出来的早一些了,而且阳光也暖了起来,光芒一撒袅袅春雾便渐渐散去,海洋露出真容,悬水而上的岛屿和山峦也露出真容。

王忆和秋渭水一路溜达,呼吸着春天的晨雾,感觉神清气爽。

深秋有霜降,春夜有露水,这是雾气遇风化水而成,沾湿岛上树木被海风一吹,便是一场杏花雨。

得到滋润的还有野菜,不经意间就能看见石头缝里长出了青葱,但更受欢迎的是青艾。

青艾就是嫩艾蒿,得春风雨露滋养,现在最是娇嫩,岛上有人早起就来摘青艾。

没有被阳光照耀过的青艾会少有野草气,外岛的妇女们会用它来做青艾饼。

王忆随意跟早起的妇女们打招呼:“山花婶子起的挺早,起来收拾青艾呀?”

“二嫂你可真行,你搂了这么多青艾,可以可以……”

妇女们回应着跟他打招呼。

满山花直接将打来的青艾用茅草绳一捆,上去塞给了王忆:“拿回去做艾饼,好吃还能祛风去邪。”

王忆哑然失笑。

太热情了吧。

其他妇女也要收拾青艾送给他,他见此赶紧带着秋渭水下山去了海边。

潮水翻涌,其声轰轰。

翻涌的白浪力度照旧,可此时海水已经开始碧绿,配上吹面不寒的春风显得浪花都轻柔起来。

正所谓新绿嫩黄,最能安抚人心。

绿的是野菜艾草,黄的是小海鲜,现在的小海鲜活跃起来,特别是黄螺这时节最多——

老话说的好,农历三月三,黄螺爬上滩。

如今时令已到,有些喜欢赶海的渔民早早起来,在沙滩在岛礁上四处摸索,每人身边的竹篓里都有黄螺。

礁石赶海,至少是春深夏近时节才会舒服。

不过外岛气候好,这时节气温已经攀升,海水不再刺骨,渔民们适应了这个温度,便卷起裤腿下水了。

不光黄螺,还有海瓜子、香螺、蛤蜊之类也能收获,诸多的小海鲜从冬到春积攒了一身肥美,都很好吃。

这些东西也是透骨鲜!

王向红蹲在码头上一边抽烟一边遥望海面,看见两口子走来便招手打了个招呼。

王忆过来问道:“队长你是在看风?”

王向红点点头:“嗯,看风,看看今天风怎么样,海情怎么样。”

王忆问道:“收音机和电视里都有天气预报,还用看风吗?”

看风即是看海看天气。

正所谓东风带雨、西风扬土,东风耍浑、西风澄清。

这时节一旦刮起东风来,那外岛海水就会有一层黄泥汤翻涌出来,这就是好海——

黄泥汤是海底沉积物翻涌而成,里面包含丰富的有机物,如此一来能把藏在海底的鱼虾给带动起来,带动着它们漂浮起来觅食。

而西风却没有这个能力,这就导致外岛还有俗语,说的是东风不殇海、西风扫地穷。

今天起的就是西风。

西南风。

海水清澈,漂亮归漂亮,却不被渔民所喜欢。

王向红皱起眉头,说道:“天气预报广播的是翁州地区,不够具体。”

“老话说,一阙天空一只鹰、一片海水一阵风,咱要看天气预报,以天气预报为参考,但不能依赖天气预报。”

“老辈积攒下来的经验,比天气预报还准呢!”

后面王祥海吃饱喝足下山来到码头。

王向红也跟他打了个招呼:“今天伱们要去芭蕉海那里?”

王祥海一边收拾网绳一边说:“嗯,对,昨天有扁担岛的人过来看电视,跟我说那边有鳎目鱼的好收成。”

“他们前两天运气好,一船捞上来四千多斤鳎目鱼,我想领着船队过去看看,咱们吃不上肉跟着喝口汤也好。”

王向红说道:“要不然去钱塘海那边捕捞鳗鱼苗试试吧?周民栋是海水养殖的专家,他建议咱们养鳗鱼,我觉得可以试试。”

王祥海一听,说道:“行,那就去钱塘海,可是捕捞鳗鱼苗的话,这活咱不精通啊。”

王向红说道:“咱们是自己的劳力自己的船,出海的时候花费会少一些,所以这一趟你们就当去学习、去试验的,积攒经验,争取以后再获佳绩。”

王忆说道:“那我跟着过去看看吧,钱塘是大城市,我听说他们那边有个面向江浙沪的机械市场。”

“好像市场里现在有一种轧面条机很好,我想看看能不能买两台,咱回来自己开面条作坊。”

王向红很感兴趣:“这得需要多少钱?”

王忆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身上有钱,要是价格合适、机器不错那我先垫资。”

这事说定,王祥海开始安排人员回去做准备。

翁州隔着钱塘地区不算远,也就五百里地,但船跑不快,海上航行时间长,哪怕跑的是一条直线,还是得跑一个白天。

而捕捞鳗鱼苗这事他们不专业,去了少不得得花费时间进行学习。

如此一来他们此次出海作业的时间会长一些,至少得三四天的工夫。

但因为王忆还要主持建筑单位的招标活动,这样他暂时走不开,于是钱塘之行得往后拖延个一两天。

王向红一共联系了六家建筑公司,都是私人的建筑队。

不过里面的工人水平没的说,他们都是在中建当过临时工的人。

随着改革开放后生产建设浪潮的翻涌,中建在编工人不够用,于是工地在哪里,就得临时从当地招聘农民当工人。

工人在工地上学个一年半载就可以出师,这样当一块工地结束,农民工们被解聘,就有人招呼他们组建了私人建筑队。

六个单位负责人来到天涯岛,有的是西装革履打领带,有的是穿着工服。

王向红看了穿西装的说‘体面’,看到了穿工服的又说‘专业’,反正他觉得这些建筑单位的老板都挺靠谱。

他带着王忆招呼六人。

教学楼没有全利用起来,有空置教室当了临时办公室,于是这场招标活动就在这办公室里举行。

王向红不好意思出面,就让王忆来主持招标会。

六位老板这会意气风发,他们都听说了天涯岛要大搞建设、要给全员家家户户盖起小楼的事。

于是他们被叫来后,还以为大家伙要共同参与这盖楼的工程。

这年头的老板们只是胆子大,还没有什么坏心眼和套路,不知道王忆即将给他们上一课。

王忆很客气的给他们上茶,上的是西湖龙井。

老板们对此大为开心。

这个帅气文雅的青年真是人太好了,他给我们上的茶水可真香啊,跟人民币的油墨香味差不多呢。

然后王忆开始给他们介绍招标的信息。

根据他的查询,招标这回事早在二十世纪初的清朝末期就出现了。

但后来新中国成立,从那开始到十一届三中全会期间,国家实行的是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在这种体制下根本不可能也没有必要采用招标投标的方式来开展经济活动。

改革开放后,招标投标才开始跟国家的生产活动进行挂钩。

其中1980年,中央在《关于开展和保护社会主义竞争的暂行规定》中提出,“对一些适应承包的生产建设项目和经营项目,可以试行招标投标的办法”。

这是国内第一次在政策上提到招标和投标,然后放到国内的建筑业上,招标工作是1981年首先在鹏城试行的,然后慢慢的推广至全国各地。

这里的老板们都是土老板,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却很有胆识很有头脑。

他们很关注业内动态,加上江南省走在了改革开放的前列。

因此这里六个老板都知道招标的意思。

这样他们对此大为郁闷。

他们对王忆的好感一下子没了,觉得这个青年怎么这么鸡贼这么狡猾?

要不然老祖宗说面由心生么,这青年长得尖嘴猴腮,看着就不是好人!

老板们纷纷低头,手里冒着热气的茶水顿时不香了。

有个叫易海川的老板最先发难,对王向红说:“王队长,我虽然不是你们福海人,是吧,但我听说过你的名声。”

“都说你王队长最实在、最讲究,你说你把我们叫过来,然后不用我们不要紧,毕竟现在国家要搞市场经济,不能强买强卖,要自由买卖,这个我们都理解。”

“可是你说你们搞这个招标,是不是过分了呀?”

“就是,招标这种事有点瞎胡闹。”另有名为荆地的老板面色不虞的帮腔。

招标这种行为刚出现在市场上的时候,是受到过资本家们抵制的,这被认为是破坏规矩的行为——

刚改革开放后的一些年头,商人们经商还不讲商业头脑,他们讲人情、讲信誉、讲规矩。

王忆可不跟他们扯犊子。

就是要招标!

他先强调了招标的合理合法性,将打印出来的《关于开展和保护社会主义竞争的暂行规定》文件发给六人。

然后他又坦诚的说:“我们生产队要盖起的小楼至少有一百五十座,这是多大的生意,各位老板清楚。”

“咱们实打实的说,现在市场还很乱,诸位的生意要做下去,并没有那么容易。”

“未来两到三年市场会一直乱下去,优胜劣汰,老板们有人的生意会做大,有人的生意会做不下去。”

“我不敢说各位老板的买卖会干的怎么样,但我可以保证,谁拿下我们生产队这笔大买卖,那肯定就能在市场立足!”

易海川毫不客气的说:“你王老师是大学生,这些话没问题,可是招标这回事它是有大问题的,那就是老话所说的,好货不便宜、便宜没好货。”

“我们可以在这里报一个低价,然后呢?然后低价就只能偷工减料,这样最后损失的还是你们。”

王忆说道:“我没让你们报低价,你们可以合理报价,我也说一句老话,‘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钱的买卖没人做’。”

“所以老板们的报价肯定得保留盈利空间,但是,这个空间要小一点。”

“同样是一句老话,薄利多销一样赚钱,一百五十座楼房,哪怕一座楼房只能赚一百块,这盖起一百五十座楼房可就是一万五千块!”

易海川哂笑道:“王老师你逗乐子呢?我们养那么多兄弟,盖一座楼只赚一百块?图啥?”

“为人民服务嘛。”王向红半真半假的说道。

老板们笑了起来。

王忆说道:“首先我说了,这不是一百块或者几百块的事,这是一万五千块或者说几万块的事!”

“其次,我们岛上的工程能养你们的建筑队至少十年!”

“这十年能赚多少钱?”

另一个叫曹六弟的老板下意识说道:“十年?那不可能。”

“你们要盖的楼房不用打地基,我手下建筑队来干的话,材料齐全情况下,一支队伍二十天就能起来一座!”

“而这样的队伍我现在有五支!”

易海川那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他明白王忆的意思。

或者说其他五位老板都明白王忆的意思,他们想干天涯岛的生意,甚至愿意跟同行平分天涯岛的生意是为什么?

王忆说出答案:“天涯岛现在是全县农村的标杆,你们信不信,我们盖什么样的楼房,以后其他人家盖楼也会照着我们的去盖?”

“所以你们不管谁家拿下我们岛上的生意,那就等于拿下了外岛的生意,以后还不是财源滚滚来?”

易海川笑了起来,笑着摇头:“王老师你不愧是拿教鞭的人,口才好。”

“但你这样说也没用,招标就是有弊端,这是唯物主义决定的,我们用工的工钱外面都了解,待会投标的时候就是这么个价。”

王忆说道:“那还是请各位老板投标看看吧。”

他准备了投标书。

很简单。

现在农村盖房有两种方式,就像日后的装修,一种是全包一种是半包。

全包是建筑队来采买物料、出大工小工和杂工,半包则是主家采买物料,建筑队只要出大工小工和杂工即可。

天涯岛是采用半包的方式,现在一般而言都是半包,建筑队也没有条件能大量买到盖房子所需的砖瓦水泥木料檩条等等建筑材料。

所以投标书上就是让他们报大工、小工和杂工的工钱。

王向红早就把当前建筑工的工钱给打听出来了。

外岛地区的大工一般是四十元到八十元,小工是三十元到五十元,杂工是十五元到三十五元。

这工资水平不低了,甚至有经验的大工收入还很高。

像天涯岛上一个工分是5分钱,强劳力干满一天是12个工分才6角,一个月是18元,一年下来是216元。

而建筑工人里头的杂工收入都能跟他们持平,大工更是几倍于强劳力的收入。

当然,建筑工很辛苦。

可渔民就不辛苦了?

强劳力在海上搏风斗浪更辛苦!

至于危险性上二者就不要比了,都相当危险。

投标书上除了有大工小工杂工的工钱外,还有投建一座楼房所需工人数量和工时的长短。

有了这三要素还有一个报价的地方,那便是每日饭钱标准。

外岛盖房子的习俗是,谁家盖房子,那谁就给工人师傅们管饭。

招标工作没有时间限制,王忆让他们慢慢研究、慢慢盘算,务必要给出准确数据。

因为一旦选定建筑单位,他们当天签合同,一切工作按照合同来开展。

王忆体贴的给他们准备了小计算器,谁茶杯里水少了还会去添茶倒水,但就是不能交头接耳去讨论。

现场氛围变得很肃穆。

就跟考场一样。

六位老板成了考生,时不时抓耳挠腮、时不时猛抠头皮。

当然少不了不动声色的张望。

要是能看到对手的报价……

他们满怀希望的遐想着,然后失望再绝望——压根看不到。

不过有动作快的。

不过两三分钟,曹六弟第一个交上了他的投标书。

他交完了不高兴的说:“刚才不是说了就用大家伙平日里的报价来投标吗?你们怎么这么慢?”

其他人的投标不是一般的慢。

他这个第一名用了两三分钟时间后,剩下五个人中,第二个交投标书的荆地足足用了半小时。

曹六弟有点惶恐了,问道:“王队长,我那个我我投标书啊,填写的有点随意,能不能改一改?”

王忆摇摇头:“对不起呀,曹老板,这招标是考试,投标书是考卷,一旦交上就不能拿下去了。”

听到这话,走向他的荆地犹豫了一下又把投标书给收了起来。

曹六弟见此指着他叫道:“老荆,你交卷了,你交卷了!”

荆地冷静的说:“谁说我交卷了?我是带着投标书过来说个事——那个我肚子不舒服想上个厕所。”

“我出去上厕所,带着自己的投标书防止被人偷看,这没问题吧?”

曹六弟傻眼了。

不怪自己太老实,只怪这些竞争对手太狡猾!

最终六张投标书都送上来。

王向红赶紧挤上来看。

这一看完他面色可就很精彩了,先皱眉、又瞪眼再歪头还撇嘴。

王忆看的一个劲乐。

就这面部表情控制能力,不比一峰一博强?这不得给个百花影帝?

王向红看完之后感叹道:“老话说的太好了,嫌货才是买货人啊!”

六位老板眼巴巴的看向他们。

王忆说道:“各位老板都知道,招标和投标最忌暗箱操作,所以你们投标书已经收起来了,那我们现场报标吧?”

老板们打着哈哈等待结果。

结果就是易海川中标!

刚才就是这家伙抱怨的最狠,结果等到投标的时候,他压价最狠!

曹六弟都要气死了。

这傻孩子竟然真用市场价来投标……

他怒道:“不是说好了都用市场价的吗?你们怎么能骗人啊?还有没有诚信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易海川打哈哈,含糊的说:“我这个主要考虑吧,咱们干工程的不应该属于生意人,对吧,咱们不是生意人。”

“那个怎么说呢?嗯,那个、那个咱们是工人,是工人阶级,那个要为人民服务,对,为人民服务……”

荆地怒问道:“你报价是多少?”

他感觉自己被背叛了!

易海川继续含糊其辞:“为人民服务,主要是为人民服务,赚多赚少的没什么,给手下兄弟们找个活就行嘛!”

王忆看向投标书。

易海川是真狠心。

大工的月工是34元,小工是21元,杂工是14元。

然后工期方面是房总工16人,一座二层楼房可以压缩到14天。

毕竟没有装修,只是盖起个楼房即可。

抹灰、装门窗、贴瓷砖都是天涯岛自己负责,其中贴瓷砖后期慢慢补充,反正都是给外墙贴瓷砖。

大胆带的建筑组主要就是干这个的。

易海川的队伍挺庞大的,现在就可以拉起上百人来,如果资金充足、活充裕,他可以把队伍给扩展两倍!

如此一来,天涯岛的建筑工程要是快点干,那一年时间稳稳当当能给全干完!

王向红拿出王忆提前准备的合同书给易海川。

易海川趴在桌子上仔细看,看后很吃惊:“这么详细这么全面的合同,我还是第一次碰上,比我准备的合同可好多了。”

他问王向红:“王队长,这合同书的蓝本能不能让我留上一份?”

王忆说道:“行,你留吧,我们队里有复印机,给你复印几份。”

易海川忍不住感叹:“你们生产队是真厉害。”

今年生产队将要大兴土木了。

社员们要轮流去防空岛上干活,砖窑厂生产规模需要扩大,以生产出更多的砖瓦来进行供应。

这事是王向红和王东喜来调度。

王忆这边忙活完了招标的事,就跟着王祥海去往钱塘海。

这次出行一共是四条大船,每条大船上搭载两艘小船。

有机动船也有摇橹小船,对鳗鱼苗是志在必得了。

船员组成方面都是海上作业组的好手,另外王忆还带上了大迷糊——

这年头治安不好,去外地海上作业难免会发生点什么治安事件,有个大迷糊这种身板的人可以震慑不少人。

上船的时候他叮嘱大迷糊,不准笑,要板着脸或者什么表情也没有。

大迷糊收起习惯性的憨笑,穿上一身牛仔服后,整个人跟战争机器似的……

就此,船队准备完毕,可以出发。

他们是听了气象广播后出发的,四月下旬,天朗海清。

钱塘海外面有个海线岛,是一座挺大的岛屿,只是岛上淡水资源匮乏,所以是个无人岛。

这岛屿周边一带的海域便是捕捞鳗鱼和鳗苗的好地方。

它位于北纬30度海洋水产黄金线,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是中国古老渔汛发祥地之一、鳗鱼捕捞地之一。

海线岛的名字就来源于鳗鱼苗。

鳗鱼的生活史分为6个不同的发育阶段,内陆人不太清楚,鳗鱼是一种很神奇的鱼。

拿它的性别来说吧,鳗鱼的性别是环境决定的,族群数量少时,雌鱼的比例会增加,族群数量多则减少,这个整体比例是为了族群的稳定。

而拿它们的样子来说,鳗鱼为了适应不同环境,不同阶段的体型及体色都有很大的改变:

首先是卵期,鳗鱼在深海产卵。然后成为叶鳗,此时身体扁平透明,薄如柳叶,便于随波逐流,能在大洋中随洋流进行长距离漂游。

再然后是玻璃鳗,当它们接近沿岸水域时,身体会转变成流线型,减少了阻力,就可以脱离强劲洋流了。

接下来是鳗线,它们靠近河口水域时,开始出现黑色素,养殖业鳗苗就是捕捉它们。

再接下来进入河流成长为黄鳗。

最终是在成熟时,它们鱼身转变成类似深似深海鱼的银白色,同时眼睛变大,胸鳍加宽,以适应洄游至深海产卵。

这时候就是成体鳗鱼,也叫银鳗。

正是因为鳗鱼的发育阶段中有这么多的不同变态,所以就导致鳗鱼苗不能用人工繁殖来培育,只能捕捞了鳗线,然后淡水养殖成银鳗。

而海线岛的名字也跟鳗线有关。

早年鳗鱼不是很受渔民欢迎的时候,这地方因为是长江入海口,导致鳗鱼极多。

鳗线阶段的鳗鱼从海里往长江游,期间满满洒洒、不知其数,就跟海里飘着一条条黑线一样。

渔民们叫它们为海线,这种情况下便有了海线岛。

船队赶到海线岛一带的时候,正是傍晚。

晚霞满天。

海风徐徐。

渔船贴着海线岛行驶,发现岛上有简易的码头,上面停靠了船,然后岛上有烟雾被海风吹的飘摇。

王东虎便纳闷的问:“哎?海线岛上现在住上人了?”

有人看到了他们的船队,便跑到码头来使劲挥手。

王祥海以为这人需要帮助,便指挥渔船靠过去了。

结果这人喊道:“老板、各位老板,你们吃饭了吗?”

王祥海说道:“没有呢,不过我们有粮食,怎么了,同志,你那边断粮了?”

渔家人乐善好施,自己有粮食,那在海上看见断炊的无论如何都会帮扶一把。

结果汉子笑道:“不是,我们这里也有饭,我们岛上开了个饭店,专门做鳗鱼饭还有烤鳗鱼的。”

“老板,你们要不要来试试我们的鳗鱼饭?可好吃了。”

王忆听的心动,问道:“你们的鳗鱼是新鲜的吗?”

这汉子听的笑了起来:“老板,你是故意考验我吗?”

“我们这里最有名的是鳗鱼饭,都是七十岁以上老阿婆做的,她们烧了一辈子鳗鱼饭,烧的可好吃了。”

“做鳗鱼饭是要用鳗鲞,鳗鲞咋能新鲜呢?是不是?”

他说着又赶紧补充:“当然,你要鲜吃鳗鱼也没问题,我们岛上肯定有的是新鲜鳗鱼,又肥又鲜,绝对好吃!”

王东虎问道:“你们在做新风鳗鲞啊?”

汉子点头:“对,虽然不是西北风吹出来的,不过北风咸南风鲜、冬风一吹好味满天,哈哈,也很好吃。”

王忆看看天色,说道:“行,上去尝尝。”

王祥海多了个心眼,问道:“你们这里鳗鱼饭什么价钱?”

汉子说道:“不坑人,老板们放心好了,我们做的是长久买卖,不会坑人的。”

“如果你们只吃鳗鱼饭的话,一人一元钱就够了。”

王祥海大惊:“啊?吃鳗鱼饭还要一块钱?这不是坑人吗?”

汉子无奈的说:“你们都是海上吃饭的,出大力气,能吃饭啊,所以才要一块钱。”

“再说这是下馆子,你们这样的壮劳力下馆子一人花一块钱这贵吗?不贵啊!”

王忆说道:“行,先去尝尝。”

他不怕被宰客,反正他腰里别着手枪呢。

渔船停靠,一群渔民下船。

汉子一看自己招徕了这么多客户顿时大喜,点头哈腰的招呼他们去饭店。

王忆问道:“这岛上不是没有水吗?怎么开上饭店了?”

汉子说道:“所以这岛上的东西贵,因为我们的水是从陆地上弄过来的,运费贵呀。”

“在这岛上开饭店主要就是招待咱们渔民同志,再一个这岛屿位置好,捕捞到鳗鱼送过来的时候铁新鲜。”

海线岛是礁石岛,岛上遍生林木,饭店就在林子里一片空地处。

这地方风景很不错,四周都是新长嫩叶,然后有妇女在忙碌的做新风鳗鲞。

新风鳗鲞是好东西,岛上做的鳗鲞尤其好。

他们用的都是一斤到一斤半左右的大鳗鱼,用海水洗干净鳗鱼外皮上的粘液并擦干水分,然后剖鳗鱼。

剖鳗鱼是细致活,这里的妇女都是行家,做起来很麻利,处理的行云流水如庖丁解牛。

她们使用工具简单,一块木板上钉一根铁钉,把鳗鱼挂钉子上,快刀开膛破肚、摘除内脏即可。

只见这些人手持手术刀,一刀下去就能露出光滑平整的刀口和鳗鱼粉红色的鱼肉,手艺比天涯岛的社员还要好。

剖好的鳗鱼用盐腌制起来,不用太久,两三个小时即可,剩下的便是晒。

让风与阳光吹晒个七天八天的,这样出来的便是新风鳗鲞。

现在一些空地上摆放起了木架,上面搁置了竹帘,晒上了许多鳗鱼。

地方不值钱,饭店建的大。

而且是用彩钢瓦房建起来的。

王忆第一次看到这个时代的彩钢瓦房,质感比他带来的要差很多。

四十多号渔民进去,占据了饭店一隅,然后开始点菜。

饭店的菜都用粉笔写在一块小黑板上。

王忆过去看了看,先前招徕他们的汉子拿起纸笔开始记,问道:“老板,你们吃点什么?”

饭店里的菜不少。

王忆看后点点头,指着黑板说道:“这、这、这还有这,这几个菜……”

“就点这几个菜?不吃鳗鱼饭了?”汉子诧异的问。

王忆说道:“不是,这几个菜不要,其他的每个桌都给上一盘!”

(本章完)

第537章 536.出海捕鳗鱼,大风带大雨(祝假

王忆点名不要的是几道海鲜菜肴。

渔民下馆子怎么能点海鲜菜肴,给这东西花钱能让王祥海等人心疼的流眼泪。

除了海鲜,剩下的菜有荤有素,正好搭配了起来。

但王忆主要是吃鳗鱼饭。

晒得硬邦邦的新风鳗鲞,洗净后用冷水浸泡,等它变软了再切块上锅蒸,这个做法很简单,渔家也是这么做。

可是味道不一样。

因为新风鳗鲞是硬的,蒸腾的高温水汽,慢慢让鳗鱼鲞再度饱满,还顺带将鱼肉深层肌理的脂肪带出,这道菜的香味就要看这个油脂香。

所以蒸的过程中很看重火候,这道菜必须得是有经验的人来做才行。

这也是那汉子之前说,他们饭店是上年纪的阿婆在做饭的缘故。

不过鳗鱼饭上来之前先上菜。

吸引王忆的是一道清蒸鳗鱼:

新鲜的鳗鱼处理干净,除了盐啥也不放然后上锅蒸熟。

盘子端上来,黑色的盘子里鳗鱼肉白嫩如豆腐,一看就特别软。

王忆看的砸吧嘴,他夹了块鱼肉尝了一口顿时竖起大拇指:“好吃!”

撒上的盐巴给蒸鱼带来了简简单单的咸味,这股单纯的滋味刚好可以烘托出鱼肉的鲜与甜。

而清蒸过程中鳗鱼渗出了汤汁,用勺子舀一点进嘴里。

这是彻底的鲜美滋味!

菜上全了就开始上饭。

饭店最著名的鳗鱼饭。

他们人多,送上来的是个带木盖子的木水桶,服务员拍拍桶盖说:“里面都是鳗鱼饭,你们谁吃就打开盖子舀着吃,不吃的时候盖上盖子,这得趁热乎吃……”

“不用你叮嘱,我们都懂。”王东虎大大咧咧的摆摆手。

还有人埋怨王忆:“王老师,咱队里又不是不能做鳗鱼饭,你干啥还要掏钱吃这个?”

“就是,等咱捕捞到鳗鱼,咱自己做鳗鱼饭。”又有人说道。

王忆说道:“就伱们那手艺能做好鳗鱼饭?再说了,鳗鱼饭得用鱼鲞用新风鳗鲞,咱们在海上怎么能晒出鳗鲞来?”

船行一天他已经饿了,刚才的清蒸鳗鱼并不能满足他的胃口,反而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迫不及待的揭开盖子,一阵热乎乎的白气冒出来,带着鳗鱼的鲜味而少有腥味。

白雾缭绕中,干瘪的新风鳗鲞已经完美大变身,变得色泽亮黄且油润香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王忆连鳗鲞带白米饭舀了一碗,先咬上一口鱼肉。

嗯。

他点点头。

鳗鲞蒸的火候恰到好处,鱼肉细密分明而鱼皮Q弹,口感很好。

滋味上它是咸味在前,鲜甜在后,王忆开动筷子变身干饭人。

这顿饭吃的很嗨皮。

除了吃饭王忆还想打听捕捞鳗线的消息。

饭店里的人早就看出他们是来捕捞鳗线准备回去养鳗鱼的目的了。

因为王忆出手阔绰,加上捕捞鳗线需要好几天时间,饭店想拉住他们这个大客户,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忆剔牙之中,把周边海域的海情就搞清楚了。

现在是捕捞鳗鱼苗的好时节,但属于这个好时节的尾巴阶段。

每年入冬后成熟的亲鳗会从长江漫游到东海四五百米深海处产卵繁殖成仔鳗,然后每年12月下旬到翌年4月是鳗苗汛期,随着鳗鱼养殖的兴起,很多渔民在长江入海口的海域范围内张网在涨落潮时昼夜采捕。

捕捞鳗鱼苗得用张网捕捞的方式。

有些人用绝户网。

这是缺了大德,王忆对此表示草他妈。

另外张网捕捞只是最常用的捕捞方式,其实另外还有别的捕捞手段,像是手抄网作业、板罾网作业再就是曳网作业等等。

这些王忆都了解,周民栋给他们说的清清楚楚了。

他们带了张网,而张网捕捞需要在夜间涨潮期间布网。

所以为了提高效率、为了抓住丰产季的尾巴,他们今晚就得熬夜作业。

这也是王忆领着社员下馆子吃饭的缘故。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这顿饭开支出去一百一十块,饶是如今生产队分红多社员们手里有钱,可还是感到心疼。

王东虎对照着菜单一个劲的算账,看的老板失笑:“同志,我们这里不是黑店,还能黑你们的钱?”

听到这话王东虎不好意思了,他毕竟是小青年。

要脸。

回到船上,社员们内心滋味不好受:“今天开支太大了。”

王祥海恨铁不成钢:“都少来吧,娘的,刚才上来红烧肉和炖鸡后,你看看你们,吃的吧唧吧唧跟一群猪一样!”

“海叔你不也吧唧吧唧的吃吗?”跟他一桌的王东权尴尬的说。

王祥海怒视他一眼:“我也是个猪,行不行?”

王东权吓得一缩脖子说:“行、行,海叔你别发火,你是猪、你是猪,这个没人跟你争。”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哄笑。

王祥海也笑了。

气乐了。

王忆安抚他们说道:“这钱花得不冤,咱们不光是买饭吃了,还买消息了呢——消息不值钱吗?不,最值钱了!”

王祥海是海上作业组的负责人,但他才是带头大哥。

这样他发话了,抱怨声就停下了。

王忆挥挥手,说:“都打起精神来,去22海区准备定置张网。”

钱塘海分了海区,从01到88,老板已经告诉了王忆捕捞鳗苗的几个丰产海区,他们可以有的放矢。

大规模的捕捞鳗苗必须得定置张网。

他们赶到22海区,一处海岸边缘区域,抬头就能看见岸上的房屋和农田。

此时已经有几艘渔船在这里作业了,他们便加入其中。

捕捞鳗苗,最好的张网设置地点在较宽、较深的河流中,不过在海边也行,只要海流湍急就行,这样可以使鳗鱼随着水流进入网内。

张网落下,王祥海拿起望远镜往河道里看。

远处河道有船,但不是在下网捕捞鳗苗的船。

他一边看一边说:“其实要捕捞鳗苗最好就是在河道里,把河道整个给堵住,鳗苗要进长江不得落网?”

这确实是个狠辣的绝户招,但可操作性很小。

第一是长江入海口开阔,谁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用足够多的张网给堵住,没有这么牛逼的人。

人家行船的老大们也不允许长江口上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毕竟长江是货运船运的重要航道,凭什么让你布网拦截水道?

第二是哪怕有人在河道里设置张网也不一定合适,因为入海口的海域处更有人布置张网,这是提前抢鱼苗——

鳗鱼是海里生河里长,鳗苗是从海里去河里。

王祥海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张网设置完毕,然后他们载来的小船全数被放入了海里。

定置张网的产量高,但死苗、杂鱼和垃圾较多,所以捕捞鳗鱼有个小技巧,就是要在张网尾端连接一个能随水流上下浮动的集苗箱。

这样有人及时捞取鳗苗进入集苗箱里,鳗苗的成活率就会提高不少。

再一个也得有人清理杂鱼和垃圾。

总之这活挺熬人的。

王祥海让王东虎带人负责这件事,一张网一个人,八张网派出八个人。

其他人不轻松。

他们晚上还有其他的工作,那就是用其他作业方式捕捞鳗苗。

三角形手抄网、板罾网、船带曳网等工具全被调集出来,准备开工。

王忆也不能闲着,同样得上手干活。

他用三角形手抄网来捕捞鳗苗。

这东西比较轻便,结构很简单,就是用两根一米半的小竹竿交叉起来,在中间穿上网布,做成三角畚箕状。

工具简单,捕捞作业可挺辛苦的。

用手抄网捕捞鳗鱼苗需要在海滨沿岸或浅滩处下水捕捞,单人操作,在水中来回捞取鱼苗。

根据周民栋的介绍,这样的捕捞工具所捞取的鳗苗质量好,成活率高,就是辛苦——

它的辛苦还不在于人在海水里行走又冷又累,也不在于危险、不在于操作手抄网上下起网会累胳膊。

而是在于嘴巴辛苦。

晚上用手抄网在海里作业需要照明,这年代的照明工具就是手电筒。

可是这手抄网需要双手操作,那怎么来携带手电筒照明?

很简单,用嘴巴叼着……

这样它能不辛苦?

23年代的小姐们做这个事都是要收费的,钱还不少呢,好几百起步。

不过王忆这边不太辛苦,他带来了头灯!

头灯这东西比海滨地区比较稀罕但对于人们却很熟悉了,哪怕五十年代的老百姓也知道这个东西。

煤矿作业就得用这玩意儿。

所以王忆拿出头灯分给大家伙,大家伙只是稀罕的看,并没有谁去疑问王忆怎么还能买到头灯。

但是当头灯打开的瞬间。

大家伙还是震惊了。

我头上出现了个探照灯!

相对于现在手电筒的亮度,王忆带回来的这些头灯的亮度太大了。

站在海边用头灯照耀海水,竟然一下子穿透到了海底!

这下子社员们乐了:

“王老师你真是太能了,有这家伙帮忙,咱不是事半功倍了?”

“绝对的,有王老师带头干活就是轻快,就是效率高。”

“行,嘴巴轻快了,娘的,正好我今天上火嘴里长泡了,我刚才还担心叼着手电筒会疼的闭不上嘴吧呢!”

听到有人嘴里长泡了,王东权便说:“那你去船上曳网吧,或者去搞板罾,就别……”

“我才不呢。”那社员笑道,“我要玩这个很亮的灯。”

王东权说道:“板罾捕鳗鱼苗的时候,也有灯,而且也很亮。”

“那是电石灯,臭他妈烘烘的。”这社员顿时撇嘴。

王东权笑了起来:“还挺讲究,行,那咱换上了新家伙什,可不能浪费珍贵的电池,走,下海干活了!”

他率先下入海水中,低头照耀着海面,开始用手中的网子进行作业。

王忆也进入水里。

四月的海水还是冷啊。

老板没有糊弄他们,这片海域的鳗鱼苗确实挺多的。

不过海边不太多,他们用手抄网进行捕捞要有收获不太容易。

鳗苗还是很机警的。

它们毕竟是一路风尘仆仆从深海来到这里的,脑袋瓜子不灵光的都已经落入天敌肚子里当鱼粪了,剩下的多数很机灵。

可惜它们天性喜光!

机灵的头脑也斗不过本性。

王忆一行人一个个的就跟脑袋上挂了个闪亮的灯球,引得周围鳗苗一起低下头,摇头摆尾往前游……

一次起网就是几尾小鳗苗。

这收获感让人非常踏实。

就是海水太冷、不断的抬举放下手臂很辛苦。

四十分钟后,王祥海安排几组人展开轮换。

王忆得以上岸获取板罾操作来捕鱼。

这年代的板罾网都是用尼龙线编织而成,四方形,捕捞鳗鱼苗用的是大板罾,一般长宽都超过3米了。

它的中心是个网袋,网目从边缘到中心逐渐加密。

这样使用的时候就利用小竹竿的弹性将网的四角撑开,然后放入近处水中,人在岸上操作,把板罾放入水中再给捞起来。

板罾捕捞鳗苗也很辛苦,除了要操作这么大一个板罾之外还得操作一长柄小布捞网。

这个捞网的作用是,当网将要起离水面时,用它来捞出网袋中的鳗苗,放入随身所带的装苗容器中。

板罾杆下挂了个电石灯,也要以光诱捕鳗苗,提高产量。

生产队的电石灯都很有年头了,黄铜质地,很有历史感。

王向红给王忆说过这些电石灯的来路,它们都是五六十年代煤矿工人下矿使用的家伙什,点着后可以固定在工人的安全帽上,不耽误双手干活。

从七十年代初期电石灯就被电头灯取而代之,然后他通过老战友弄来了一批电石灯。

电石灯构造很简单,下部装电石,上部装水,中间腰部有一根伸出的铁嘴。

而它的原料是电石和淡水,电石就是碳化钙,与水反应可以生成能够燃烧发光的气体乙炔,电石灯中间伸出一根铁嘴,这就是往外冒乙炔的。

电石灯的光亮没的说,只是带着臭烘烘的味道……

于是王忆在操作板罾的时候,总感觉面前有个人在放屁。

恰巧,屁也是可以燃烧的……

这就让他感觉自己的作业方式挺恶心了。

而在捕捞鳗苗的作业方式中,最轻松的是曳网作业。

这东西与定置张网的网形相似,但在袖网口装上能曳引的绳索,然后挂在船上靠船的拖曳进行捕捞。

使用曳网的时候,人休息就行了,注意别让曳网的绳索绞合在一起。

特别是天涯二号上用的曳网很先进,是钢丝绳,这东西一旦绞合起来会有损伤,让人心疼。

几种作业方式连续使用,他们忙活了一晚上,而且注定后面几天也得这么忙活。

社员们被累的一个劲喘粗气,于是到了早上,王忆就领着他们上岸去找旅馆睡觉。

王祥海一听有点着急:“啊?住宿还要去睡招待所?不用吧?咱在船上挤一挤算了。”

其他人也不舍得花钱:“对,王老师,咱们是出来干活的不是出来旅行的。”

“咱是庄户人家,没必要跟干部一样去了外地还得住招待所……”

王忆说道:“大家伙的思维转变一下,钱这东西是干嘛的?是给咱们提升生活质量的,让咱们活的更舒服的。”

“辛苦一晚上必须得好好休息,今天晚上还得继续辛苦呢。”

“你们跟我走就行了,我把介绍信都给开好了,就为了咱们能好好休息!”

社员们嘴上说着要节俭,但身体很诚实,纷纷收拾了衣服锁上船门上码头。

他们都没有住过招待所,对此颇为向往。

这种事回头是可以作为资本跟亲朋好友们吹嘘的。

走在路上,王祥海有些紧张,问道:“王老师,咱们在海上跑了一个白天又在海水里泡了一个晚上,满身都是腥气,去住招待所能行吗?”

王忆说道:“能行,不过这样去睡觉也睡不好,那咱们先泡个热水澡,洗洗身上再去招待所休息。”

“我听说城里头有那个。”王东虎比划了一下子‘掀门帘子又躺下’的动作。

王忆问道:“小姐?”

王东虎愣了愣:“小姐?城里肯定有小姐,现在城里有老板有资本家了,资本家的闺女不就是小姐?”

“我说的是那个,澡堂子里有床,这叫什么?我听徐老师说过。”

王忆恍然大悟。

他说的是留客睡觉的那种澡堂子。

也有知道这种地方的社员急忙说:“咱们睡澡堂子就行,这种床便宜,还能顺带着洗个澡。”

王忆耐心的解释:“澡堂子确实有床留宿客人,但白天不行,白天人家要做洗澡的生意,那折叠床都得晚上才会打开。”

“而且折叠床太小,睡起来不舒服,休息不过来,还是睡招待所睡旅馆舒坦。”

他们带上干净衣裳,先去洗澡换一身衣裳。

一行人擦了头走出来,纷纷感叹还是城里人的生活好:

“这洗热水澡的温度真高,比咱队里的澡堂子高多了。”

“那热水也多,我试过了,都是淡水,哗啦啦的流啊,跟不要钱一样。”

“但它洗澡是要钱的,王老师去付账的时候,我看着给了大团结。”

众人咂咂嘴。

又沉默下来。

然后王忆注意到王东虎等人贼眉鼠眼的笑。

这样他疑惑的问道:“你们笑什么?”

王东虎得意的说:“我们洗澡的时候,顺便把衣裳偷偷带进去也给洗了,哈哈!”

一听这话,有人懊恼:“草,我咋没想到这点?”

“就是啊,我也没有洗成,大虎你是真不行,你干啥不把这事跟我们都说说。”

“光顾着自己了,你是自私鬼。”

王东虎急了,说道:“这种事也能怪我?我们洗衣裳都是偷偷摸摸干的,哪能去四处声张?”

另外有一点他没有好意思承认。

他确实自私了。

澡堂子里水雾蒸腾,几个人偷偷的洗洗衣裳裤子的没啥,要是几十号人都在洗衣裳,那没法避人耳目!

王忆说道:“没事,招待所有洗漱间,洗漱间可以洗衣裳裤子,你们到时候去洗就行了,水不要钱。”

他们上岸的地方还不是钱塘城的城区,只是个围绕着港口形成的郊区生活区域。

这地方不缺招待所和旅馆,特别是现在改革开放已经好几年,早就有私人旅馆出现了。

但王忆还是去了一家招待所,名为‘港口二路招待所’。

社员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住宿,肯定得体会一下官方招待所的滋味。

港口二路招待所规模挺大,王忆掏出介绍信交钱,不用交押金,介绍信就是押金,有什么问题人家会直接找开介绍信的单位。

现在招待所有四人间,王忆要的全是四人间,相对节省一些。

一间房的房费是四元五角钱。

听到这价钱,王祥海当场愣住了:“多、多少?在你们这里住一天是四元五角?”

柜台里穿着列宁装的姑娘不冷不热的说:“嗯。”

王祥海瞪大了眼睛:“就住一个白天,要花四元五角?”

他们工分才多少?

一个月也就十几块而已!

姑娘瞥了他一眼说:“一个白天一个晚上,一天四元五角。”

王祥海立马精神抖擞去砍价:“可我们就住一个白天嘛,这样是不是花一半的钱就行了?”

姑娘不耐烦了,看出这都是土老帽,所以很不客气的一拍桌子说:

“四块五就是四块五,又不是我找你们多要钱了,这是国家规定、组织制度,要住就住、不住拉倒!”

如果这是23年,服务员敢这么扯着嗓子说话,王忆好歹得弄她一回,让她知道社会险恶。

但这是1983年。

这服务员没有当场骂娘已经算她有素质了。

牛逼如王忆,此时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当场点钱,只是点钱的时候不经意间露了一下厚实的钱包和旁边的手枪套。

另外大迷糊也被他一个眼神给叫了过来。

大迷糊面无表情的抱着得有姑娘大腿粗的手臂倚在了柜台上,实木柜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就此,姑娘终于态度好转起来。

王忆交钱领着众人去找房间。

进入房间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社员们顿时沸腾了:

“这地方好啊,招待所就是招待所,哎哎哎,你们看看这房间,新堂堂、亮瞪瞪的,上面屋顶真白啊。”

“人家这墙上刷了什么油漆?一点味道都没有……”

“地上铺着的这是什么?怎么是木头的?真干净真亮啊,能当镜子使了。”

“你看人房间里还有五斗橱、写字台哩,这写字台上还有沙发椅子,我先坐下试试,嘿嘿。”

“都注意着点啊,别把人家沙发椅子坐瘪了。还有这床上的床单、被子都是崭新的,顶呱呱的三表新,都把那个臭脚洗干净了再上去,别给人家脏了……”

王忆扔下自己的行李包,随便坐在床上指了指床头:“有暖水瓶,里面应该有热水,都喝点热水,待会去吃饭。”

“吃什么?”王祥海问道,“有热水,咱从家里带了大饼咸鱼的,就着热水吃点?”

到了这里,他们更是唯王忆马首是瞻。

王忆说道:“吃什么大饼咸鱼?吃油条吧,我看着路口有卖油条豆腐脑的。”

王祥海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说:“行,听王老师的,咱今天住上了高级房间,也得吃点好的。”

王忆莞尔:“这算什么高级房间?等着看吧,咱们岛上也要建起招待所,到时候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酒店!”

社员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他们以为酒店就是喝酒的饭店。

而喝酒的饭店他们生产队已经有了——大众餐厅。

现在大众餐厅可是非常有名了,连省城都有人来吃饭。

王忆这边让社员们放下行礼出去吃饭。

有人先急迫的问:“哪里有洗漱间?我还没有洗衣服哩。”

王忆说道:“吃完油条再洗,吃完饭有力气了再洗。”

他们出门去路口,此时早餐摊子上都是忙活的如火如荼。

炸油条的小老板主动招呼他们:

“老板们过来吃饭啦,自己家的面粉自己的油,自己家里人炸,喷香、实惠,比馆子里的便宜、比馆子里的耐吃……”

一行人哗啦啦的坐下。

油条、豆腐脑管够,小咸菜不要钱,大家伙是撑得眉开眼笑、直打饱嗝。

这次出来上工可是赚了。

赚大了。

睡上了高级房间,还吃油条豆腐脑吃到撑,回去可足够吹嘘一两个月呢!

吃得好、睡得好,身体舒服,心里更舒坦。

后面社员们干活那不是更有力气?更肯下功夫?

他们在海里岸上的劳作,经常干的满身冒热气,引得其他渔民大为侧目:

这都是哪里来的劳力?是给自家的养殖场捕捞鳗鱼苗吗?怎么干的这么起劲?

结果有人来打听,却得知他们是给公家的养殖场捞鳗鱼苗,个个目瞪口呆。

然后他们明白了。

这他么一群傻子呢!

还有人心眼多,他听后心里冷笑:傻子?你们才是傻子!这群人肯定是被大价钱雇佣来的,所以才这么拼命!

于是他暗地里去问这些人的工钱。

每天都是一个工,12个工分,一个工分五分钱,一天六毛钱!

这渔民懵了:“你们说的是六块钱对不对?一天六块钱。”

“是六毛钱啊。”社员确认道。

然后这渔民转身就走。

真他么一群傻子,改革开放都第五年了,还有这么傻的!

在海上卖力干活,有时候未必就是好的。

他们在近海捕捞鳗苗很成功,捕捞到了足够的鳗苗,然后有人打听到钱塘海外面盛产青蟹,大家伙便心动了。

青蟹是东海海蟹常见品种,但翁州外岛海域不是很多。

福海也有青蟹,当地的青蟹是穴居性的,喜欢栖息在潮间带的泥沙海滩、红树林或沼泽地,白天穴居在洞穴内,夜间出来觅食。

这样的青蟹无法成群成队,要捕捞的话就得晚上来单个抓捕,效率低下。

而钱塘海外区域有青蟹迁徙路线,可以用蟹网捕捞青蟹。

恰好他们船上带着蟹网——也带着捕虾网,这次出海准备很充分,携带的工具也多。

于是为了好渔获,他们便决定出海去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到蟹群。

盛产蟹群的海区是从46到58,区域很广泛,隔着海岸也很远。

他们白天赶去了46海区,继续准备晚上作业。

结果傍晚6点钟,船上的收音机收到了气象台发布的大风警报,预报夜间到明天白天海面将有偏东风六七级。

听到气象预报,经验丰富、干活稳妥的王祥海就建议收网避风。

可是多数年轻的劳力不同意,耗费不少柴油跑到这地方来,然后没有收获往回跑?

这不是白白烧钱嘛!

生产队现在是有钱了,可钱得用在刀刃上,队里家家户户在盖楼,这得花多少钱呢!

所以他们可不能浪费钱,相反,他们得给生产队多赚钱!

青年军的理由无可指责,他们不是贪功冒进,更不是为自己谋利益,就是想给队集体立功。

这样王祥海、王东虎和王忆等几个领导人凑在一起开了个简单的会,最终决定取折中方法:

不退回港口避风,但也不在这片丰产海区冒险,去周边海域有岛屿的地方撒网捕捞,这样等到风大了,就去岛屿停靠避风。

做出这冒险决定是有依据的,根据天气预报是半夜起风,外岛有老话说‘半夜东风起,明天好天气’和“黎明的东风吹破天’。

而王忆为人谨慎,他的考虑是六七级的风不算很大,并且他们虽然来到了远海却不是来了深海。

捕捞青蟹不能进深海。

深海没法布置蟹网,毕竟这是捕捞青蟹,不是阿拉斯加海域捕捞帝王蟹。

他们在海上干到半夜,从东方就飘来了咸腥的气味。

水面上涟漪变成滔滔浪花,大风要来了。

并且风力要比预报的大得多!

巨浪翻涌,几下子就翻上了船头。

天空黯然无光。

往周围看,海上只有三两点光芒。

这是船光。

夜捕船上挂的电灯。

船上的社员们顿时骂了起来:“狗日的天气预报不准啊。”

“我草,这是六到七级大风?这至少到八级了啊!”

“赶紧撤、赶紧撤,不能冒险了,去海岛西面避风去!”

海上的东风越来越大,大风掀起了层层巨浪,站在舵楼上看舵跑船,像坐在过山车上,让人站立不稳。

王忆还是第一次在海上体会这样的巨风,船舶摇晃,他都有点晕船了,感觉头晕脑胀。

船员们都是海狼,他们从小到大经历的海风多了,这点风他们还不怕。

然后一群人说着要撤但却不走,还在忙着收起刚下不久的蟹网!

风浪太大不敢下小船,还好他们早有防备也一直没有放出小船,都是四艘大船在操作,倒是能抵御风浪侵袭。

可是。

大风带大雨!

夜空黯然阴沉了一阵,忽然就有大雨哗啦哗啦的落下来。

海上一下子被雨水给塞满了。

王忆心里一沉,叫道:“别管蟹网了,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