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1章 时空人祖

无定神海有归墟。

归墟有“剑界”和“冥国”,皆为宇宙中仅次于天庭的超然世界位面,是剑道文明和冥祖时代的遗产,

向后世修士展示着那两个鼎盛时代的辉煌,以及剑祖和冥祖的无上法力。

冥国昔日八万楼。

剑祖座下三千剑。

本源神殿便是坐落在浩瀚的冥国大地之上,于昔日的风阁遗址上建立起来,是张若尘成为剑界之主后的闭关、寝居、议事之所。

在这方星域,有非同一般的超然地位。

本源神殿的大小,不输一颗生命星球,其内密布神山溪瀑,四季分明。

梅园是本源神殿内的九宫七十二园之一。

再过几日,就是冬至。

天空是青灰色,大雪纷纷扬扬。

朱红色的宫宛,盖上了一层白顶。屋檐处悬挂一条条晶莹剔透的冰溜子,犬牙交错,地面厚雪齐膝,对凡人而言绝对是一个酷寒的冬季。

孔兰攸和般若一左一右,将张若尘引到梅园圆栱门处,便停下。

张若尘穿过横跨白色冰湖的廊桥,来到立有六道屏风的赏月亭。

亭中,燃着炉火。

亭外,最粗壮的那棵梅花树,是从昆仑界运过来,已生长数万年,受神殿中的神气滋养化为圣木,比磨盘还要粗。

凌飞羽独自一人,坐在亭中的乌木躺椅上,面朝雪中红梅,不知是睡是醒。

张若尘看了一眼她头顶的白发,走过去,略带侃笑:“夜雨潇湘人断肠,红楼飞羽剑无双。首尊,我将你的无双之剑带回来了!”

凌飞羽脸上镌刻一道道深深的岁月痕迹,身体枯槁苍老,早已不复昔日圣女首尊的绝代风华。但那双眼睛,依旧似秋水般清澈,满是经历风霜后的从容和智慧。

她微微抬头,看向张若尘,脸上没有任何白发苍苍老妪的哀怨。身上素袍衣摆垂在椅间,在风中,似流动的水墨画般摇曳。

她微笑,声音苍老,却温柔又富有磁性:“一早就有人来报信了,知道你今天回来,大家都很高兴。”

张若尘将玉质战剑放在旁边的桌案上,看向她八九十岁一般苍老的模样。

显然是有人精心替她打扮过,穿得很考究,整整齐齐,就连白发都没有一根是乱的。

整个人是那么的宁静和从容。

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模样和状态,都不会为她悲伤,或者去同情她。只会认为,人生的终点若还能如此优雅,绝对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

凌飞羽身上的“岁月尸”,在张若尘回来前,就被太上化解。

但,寿元和血气是真实流失,已到死亡边缘。

哪怕服用了续命神药,也只能是再多活一两个元会,回不到青春韶华。

张若尘蹲下身,抓住她左手,抚摸皱巴巴但依旧修长的手指,笑道:“我回来了,你就要好起来。我现在可是始祖,我无所不能!”

凌飞羽显得很平静:“伱回来,是有更重要的事做,别把修为和力量耗费在我身上,我现在挺好的。”

凌飞羽在日月水晶棺中沉睡数万年,比谁都看得更清,想得更透。

神界长生不死者,一定就在剑界,就在他们身边。

张若尘这个时候回来,无疑是要和长生不死者摊牌,一场决定全宇宙生死走向的博弈,已在悄然中展开。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消耗张若尘的修为,成为长生不死者对付张若尘的棋子。

感受到一丝丝柔和的生命力量进入体内,凌飞羽道:“小量劫和大量劫都在眼前,我们过得去吗?”

“当然可以。”张若尘道。

“是这样吗?骗人都不会。”

凌飞羽伸出另一只手,用尽全身力量要将张若尘推开,极为认真道:“我不想才刚刚拥有,便又失去。这种大起大落,没必要再经历一次。真想帮我,就等大量劫后。现在,你能陪我这个老太太聊一聊天,我就很高兴了!”

“见过红尘了吧,她还好吗?”

张若尘见她眼神亦如曾经一般坚定,只得收回了手,站起身,学她的模样,在旁边的乌木躺椅上坐下,头轻轻枕在上面,闭上眼睛,道:“她很聪明,天资也高,别为她担心了!你别说,这般躺着还挺舒服,可惜这是冬季,雪下得太大了一些,冷不冷?”

凌飞羽侧着脸看他,含笑摇头。

张若尘道:“诶,你听,雪落是有声音的!”

凌飞羽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这一生,走得太急,被无数人驱赶着前行,太匆匆!哪里还记得春夏秋冬?不止雪落有声,春芽出,秋叶落,皆在奏响生命的诞生与凋零。”

“是啊,这些年或疲于奔命,或闭关悟道,错过了太多美好。哪像从前?”

张若尘想到什么,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是何时?”

“怎会不记得?”

凌飞羽看向亭外傲立于皑皑白雪中的红色梅花,想到那个花团锦簇、年轻气盛的年代,道:“那一年,是在剑冢,多亏有我在,否则你就被万兆亿抓走了!”

“我怎么记得是在天台州的珠光阁?”张若尘道。

凌飞羽眼神一冷:“你别气一个寿元将尽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咳咳……”

张若尘立即打住,不再捉弄她,叹道:“好怀念那个时候,虽然也危机四伏,但时间过得真慢,一年可以经历很多事,见很多人,结下深深的友谊,有太多喜怒哀乐。不像现在,一万年也如白驹过隙,记忆中除了修炼和杀戮,什么都没有留下。”

“想回去?”凌飞羽道。

“回不去了!”

……

张若尘与凌飞羽便是这般坐在躺椅上,于雪落中,想到什么,便聊什么,或回忆过往,或探讨人生。

张若尘也经历过苍老枯槁,人生暮年,所以很了解凌飞羽的真实心绪。

这个下午,他仿佛又变成那个在客栈帮工的张老头。

二人宛若老夫老妻,闲话家常,时时笑语。

直到雪停,明月初升。

“你先去天庭,红尘在哪边等你。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就来找你们,到时候,就再也不分开了!”

张若尘抚摸凌飞羽的脸颊,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

“走得了吗?”

凌飞羽如此问道。

她很清楚当前的情况,张若尘想要将所有人送走,再去与长生不死者对决,绝对是一厢情愿。

“我会努努力,尽量为大家争一线生机。若真不可为……”张若尘道。

凌飞羽笑道:“真不可为,也没有人会怪你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天尊和始祖这两重身份,都快将你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背负得太多,怎么去战?卸去这两道枷锁吧,轻装上阵,你将天下无敌!试问长生不死者能奈你何?”

是啊!

若没有责任在肩,长生不死者能奈他何?

……

走出梅园,池瑶早已等在外面。

“飞羽还好吧?”她道。

张若尘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界定好与不好,或许,只有自己的感受,是最真实的。”

“无量境之上的修士,全都召集到主殿了,就等你!”池瑶道。

来到本源神殿的主殿,张若尘没有任何隐瞒,将神界长生不死者在剑界的秘密讲出。

也告知所有人,他此次回来的目的。

“轰!”

哪怕在场都是神王神尊,也立即炸开锅,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太突然了,凶险原来一直在身边。

约半刻钟后,诸神才逐渐从震惊中平静下来。

张若尘站在神殿中心,单手背于身后,从始至终都很镇定,继续道:“所以,大家猜测的终极一战之地,并不是天庭,很有可能就在无定神海。”

“从现在开始,大家可以选择立即撤离,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逃出生天,因为我不知道长生不死者会做何选择?但,我会尽我最大能力,去帮你们争取时间和生存机会。”

名剑神眉头深深皱起:“神界长生不死者若真藏在我们身边,便不可能放任何一个修士离开。”

“我们是祂用来威胁师尊的筹码,亦是小量劫的血气与魂灵大药。”寒雪身上气势很足,战意浓烈。

虚问之道:“若是诸神一起分散远逃,长生不死者修为再强,也留不住所有人。”

“虚老头,你认真的吗?之前,七十二层塔一击造成的毁灭力,波及的范围有多广?就算让你先逃几天,你也逃不掉,整个星域说不定已经被封锁起来。”蚩刑天道。

……

争论声再起。

千骨女帝见许多人被吓得失去方寸,冷声道:“为什么一定要逃?无定神海有阵法,有战祖神军,有帝尘带领,大家为何不能破釜沉舟,与长生不死者决一死战?”

八翼夜叉龙身穿铠甲,一对对龙翼展开,附和道:“反正逃不掉,怎么都是一个死。为何不能与长生不死者斗一斗?你们不会是怕死吧?”

“谁怕死,谁是狗娘养大的。”牛坚强趾高气扬的道。

张若尘眉头皱了皱,感觉被冒犯到了,依稀记得这条黄牛是他养大的。

虚问之苦口婆心,道:“面对寻常始祖,我们这些人当然有一战之力。哪怕面对第二儒祖和黑暗尊主,有帝尘率领,我们也能发挥出些许作用。但面对执掌七十二层塔的长生不死者,我们只会成为帝尘的拖累。能不能逃掉,不是我们首要考虑的事!别给帝尘添乱,才是重中之重。”

蚩刑天很不客气,道:“怕了就直说,要走赶紧走!一个被吓破胆的人,留下才是添乱。”

“你这是一点道理都不讲。”虚问之道。

……

在诸神争得面红耳赤之时,张若尘一言不发,向主殿外行去。

顿时所有神王神尊的声音都小了下来,齐齐看向欲要离开的帝尘,不知所措。

走出殿门,张若尘停下脚步,并不转身:“是走是留,取决于你们自己。我希望的是,你们别做无谓的牺牲,每一个人都应该为了生存去争一争。瑶瑶,这里交给你了!”

千骨女帝快步追出本源神殿,与张若尘并肩而行,问道:“帝尘要去哪里?”

张若尘看了她一眼,笑道:“女帝这是明知故问!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能不去拜见太师父?他老人家能够帮飞羽化解岁月尸,精神力应该已经突破到九十五阶?”

千骨女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道:“我和你一起吧!”

一路无言。

二人飞过广阔海域,离开冥国,抵达剑界。

来到神陨宗的山门外,千骨女帝终于忍不住,道:“你怀疑爷爷是神界的长生不死者?”

张若尘看向前方上千阶的石梯,有不少神陨宗年轻一辈弟子的身影,道:“你自己不就这么想的,否则怎会追上来?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并不是千骨女帝想听到的回答。

她道:“或许是神界长生不死者,故意引导我们这般怀疑的。你想过这个可能性没有?”

张若尘点头,问道:“你想说什么?”

千骨女帝紧紧盯着他,有很多话想说,想劝,但到嘴边时,却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心情极为复杂和痛苦,很想逃避,不想去面对真相。

“花影轻蝉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吗?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女帝!”

张若尘能感受到千骨女帝心中的忐忑不安,以及患得患失。其实他心中的痛苦和煎熬,丝毫不比千骨女帝少,对太师父的感情极深,一直将他视为人生观和价值观导师。

遇到太师父前,张若尘更多的是为自己而过,而亲友而活,天下大事与我何干。遇到了太师父,才开始知道什么是天下大义和责任担当。

不过,回无定神海前,他就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所以可以克制自己的情绪。

“若尘,轻蝉!”

熟悉的声音传来。

殒神岛主的身影,出现在上方石阶尽头,须发尽白,比以前又老迈了一些。

苍老的脸上,挂满笑容。

有长辈看晚辈的慈祥,以及见到杰出后辈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张若尘和千骨女帝齐齐投目望去,在殒神岛主身后,看到了一同前来迎接的明帝和血后。

“尘儿!”

血后看似冷酷无情,实则极为感性,早就激动得不能自已,忍不住擦拭眼泪。

“哗!”

张若尘身影一晃,便来到石阶尽头,目光从殒神岛主身上移开,落到明帝和血后身上,深深拜了下去。

血后连忙扶起张若尘,使劲摇头,随即,询问这些年的经历,问到了当年的假死,问到灰海,问到始祖斗法,问到是否有伤在身。

母子执手,一起向神陨宗内行去。

殒神岛主、明帝、千骨女帝只在一旁相陪,在情感上要克制得多。

“母后,我还有要事与太师父商议,你和父皇要不先去本源神殿,瑶瑶也回来了!”张若尘轻轻拍着血后手背,脸上洋溢乐观轻松的笑容。

此刻的他,没有丝毫始祖威仪。

血后很不舍。

明帝道:“师尊和若尘,都是宇宙中最绝顶的人物,他们要商议的肯定涉及到小量劫、始祖、长生不死者,你就别打扰他们了,这才是正事!”

血后和明帝离开殒神宗后,张若尘脸上笑容逐渐消失,道:“太师父以家人威胁,实在有失身份,手段一点都不高明。我本以为,你比冥祖要更有气度的!”

一旁千骨女帝紧紧盯着殒神岛主,心中依旧还抱有幻想。

见殒神岛主没有反驳,千骨女帝立即拦到二人之间。

她道:“帝尘误会了,血后和明帝这些年一直在神陨宗修行,小黑可以作证,这绝非爷爷有意为之。”

“轻蝉,你也退下去吧,我与若尘早该推心置腹的聊一聊了!”殒神岛主柔和的说道。

千骨女帝转过身,固执的摇头,根本不相信二人能聊出一个结果。

“也罢!”

殒神岛主不勉强千骨女帝,手指抬起,只是轻轻向空气中一点。

“哗——”

空间随之移换。

张若尘皱眉,释放始祖规则和始祖秩序对抗,但定不住移动的空间。

三人顷刻间,出现在昆仑界的殒神岛。

前方乃是时空尽头,所有物质都消失,化为一片七彩斑斓的无边无际的光海。光海中,一切能量都介于虚实之间。

“还记得这里吗?”殒神岛主问道。

张若尘点头:“神陨一族的祖地!太师父说,这是时空人祖留下来的。”

“是我留下来的。”

殒神岛主看着前方的七彩光海,又道:“离恨天看似很广阔,好像与宇宙一般浩大,但量之力,其实只占一小半。这座七彩光海中的量之力,比整个离恨天加起来都更多。若尘,以你现在的修为,很快就能完全吸收,修成圆满的天地之数。”

张若尘不悲不喜,道:“然后呢?”

殒神岛主极为凝肃:“这么多年来,若尘难道还看不出,宇宙最大的威胁乃是冥祖?从培养大魔神开启乱古的血腥时代,到以枯死绝诅咒灵燕子和空印雪,杀二十四诸天,咒圣族,然后,培养量组织祸乱天庭和地狱界,以及在灰海发动生死小量劫。”

“当然,与三途河相比,这些皆不值一提。”

“太师父不想辩驳什么,也没打算说服于你。但我们决战前,难道不应该先联手除掉冥祖这个想要坐收渔利的隐患吗?”

……

前面五六章,终于把这本书最难写的部分写完了!还有十章到十五章的样子大结局,和年初计划的差不多。

大结局的剧情大家就别担心了,早就推演过无数遍,不会让大家失望。

(本章完)

第4162章 摊牌

在情感上,张若尘很不想以恶意去揣测殒神岛主的目的。

这是他最敬重和最钦佩的太师父!

但理智又告诉张若尘,殒神岛主带他来此处,告诉他这座七彩光海的秘密,绝非一片好心。

而是要在心理上摧毁他的意志。

殒神岛主显然知道张若尘正在吸收离恨天中的量之力,以冲击天地之数“始终如一”这个大境。

但,离恨天太广阔了,不输一方宇宙,量之力似气流一般散布各处。哪怕以张若尘现在的修为境界,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收聚,才能完全吸收。

殒神岛主先前那番话,等于是在告诉张若尘:“离恨天中的量之力,我从来都没有看上眼过,哪怕你将其完全吸收,都不及这座七彩光海中蕴含的量之力数量。你想冲击天地之数,没必要那么耗时耗力,七彩光海太师父早就给你准备在此。”

同时,也有潜藏的一股压迫性意志在传递给张若尘:“我并不怕伱破境至始终如一!”

张若尘若信了他的话,无疑将失去与他对抗的信心和意志。

信心和意志都没有了,便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如曾经的剑祖一般,丢下“剑胆”、“剑魄”,落荒而逃,再不敢与其为敌。

要么,如黑暗尊主一般,臣服于殒神岛主。

况且七彩光海中的量之力,真没有殒神岛主布置的隐藏手段?

殒神岛主见张若尘凝望七彩光华久久沉默,于是道:“若尘是担心太师父在七彩光海中布下暗手?以你现在的感知,以无极神道的玄妙,世间还有什么阴谋瞒得过你?如此小道诡计,上不了始祖争锋的台面。”

张若尘摇头:“我只是在思考两个问题!第一,太师父为何会收集这么多量之力在此?难道早在很多年前,太师父就在为我今日破境而准备?就像当初,太师父专程送我去须弥庙,引我去太初修炼一品圣意一般?”

当年殒神岛主刚刚被救出来,便独自带张若尘去寻找须弥庙,开启了张若尘去往过去修炼一品圣意的时间之路。

否则,以张若尘当时大圣百枷境的修为,想找到须弥庙,必是难如登天。

以前张若尘修为太低,以为自己能够去往太初,完全是须弥圣僧和时间奥义的原因。

现在看来,那个时间点简直关键到极致。殒神岛主、命祖、纪梵心皆与之交汇,以不同的形式出现。

殒神岛主露出回忆之色,道:“你当时若不提前送走纪梵心,让她随你去须弥庙,或许在那时,她身份就已暴露。后面,得少多少杀戮?”

“所以,以太师父的智慧,竟未能瞧破她真身是冥祖?”

张若尘故意这般说,以此试探殒神岛主是否知晓冥祖和梵心的秘密。

殒神岛主语重心长,道:“若尘,你太小看冥祖了!她是太师父从古至今见过的最惊艳的强者,甚至不输于你。在悠久的时间长河中,我们斗过数次,互有输赢,谁都奈何不了谁。”

“你们应该都没有动用全部实力吧?”

张若尘又道:“我想,你们的斗法,更多的,应该是像乱古时代那般。冥祖扶持起来大魔神,你便扶持天魔,坐看二者相争。”

殒神岛主看了张若尘一眼,笑道:“是啊,没有大量劫这一生死存亡的威胁,长生不死者是可以和平相处,没必要拿出十二分力量拼命。从一千多万年前的乱古时代开始,渐渐接近末日大量劫,大家才开始动真格。”

张若尘心中了然,看来殒神岛主和冥祖很有可能真的不知道对方的终极秘密。

梵心的存在,毫无疑问就是冥祖隐藏得最深的秘密。

是冥祖最大的破绽。

殒神岛主要是知道这一破绽,怕是早就收拾掉冥祖了!

“命祖呢?当初去须弥庙,你们二人可有相互识破身份?”张若尘问道。

殒神岛主很有耐心,亦如曾经一般,逐一为张若尘解惑:“命祖可以说是太古时代后,太古生物中诞生出来的最杰出的强者。但,一个臣服于冥祖了的始祖,若尘凭什么觉得他可以与太师父相提并论?”

在这一刻,殒神岛主眼神和语气,才脱去温润和蔼,显露长生不死者该有的傲姿。

是一种始祖也很难入其眼的威仪。

张若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道:“命祖因臣服第十六日,而种下心魔,一生都不得破境天始己终。我若臣服于太师父,与当初的命祖又有什么区别?”

殒神岛主摇头道:“若尘,你在太师父心中的位置,比轻蝉、小天、极望、张陵他们都还要高一些,是真正的亲人与侄孙。太师父从未想过,让你臣服,对你的期待从来没有变过。我们是可以一起去往大量劫后的新纪元的,带着轻蝉、小天、极望,还有你的父亲,我们是一家人!”

他眼神热切而真挚,语气略带一丝渴求,蕴含浓厚的感情。

生出任何怀疑他别有目的的想法,都会让人为之羞愧。

便是心如磐石的张若尘,也做不到立即去否定他,质疑他,只是痛心的道:“但却要牺牲天下人!”

“大量劫下,天下人根本保不住。”殒神岛主道。

张若尘道:“是保不住,还是从未考虑过他们的性命?”

殒神岛主没有立即回答,看向远处的七彩光海。

苍老的脸,也映照成七彩色,给人诡奇不定的异幻色彩。

“若太师父从未将天下修士视为有血有肉的生灵,而视为谷粮,我该如何相信你拥有真挚情感?女帝、小黑、龙主、父亲,他们在你心中,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分量吗?你曾经那些义正言辞、悲天悯人的话语还可信吗?”

张若尘继续道:“大尊能够找到大量劫的原因,万象离乱,熵增不逆,以太师父所站的高度和智慧,难道不知?”

“为何从未想过寻找熵减,去化解大量劫?”

“是找不到吗,不,是你根本没有情感。你看天下生灵,就像我们看田地中的谷物一般。现在,就是到了收割的季节!”

“若尘大胆的揣测,你老人家最终的目的,是想修为更进一步,冲击天始己终之上的境界。到了那个境界,就真的寿与天齐,大量劫也算不得什么了!”

沉默半晌。

殒神岛主闭上眼睛,无奈的一叹:“熵增不可逆!你们张家都是理想主义者,一个想逆熵增,一个想空地狱,一个想纳百川。活得越久,看得越多,才会明白,这些都是你们的一厢情愿。”

“地狱在人心,怎能空地狱?”

“想要海纳百川,包罗万象,带领所有生灵一起对抗大量劫,比空地狱更难。若尘,你这愿景,注定无法实现!”

“认为无法实现,就试都不试?”张若尘语气很坚定,又道:“太师父可还记得,当年在去往须弥庙的路上,你对我说的话?你说,修士愿景未成,退一步就是迷惘,就是万丈深渊。所以我不会退,你呢?”

千骨女帝看着眼前逐渐争锋相对的二人,心境起波澜,忧虑难止。

想要说些什么,但这二人谁的意志似乎都不是她可以撼动。

殒神岛主道:“既然你记得这话,就该记得太师父当时还点评过剑祖。剑祖因失去争斗之心,所以可活。”

“学剑祖,可活命?太师父是想劝我放弃争斗之心,交出胆和魄?”张若尘道。

“不退,不放弃,那便是非战不可。”

殒神岛主如此念道,轻轻点头,不再是老态龙钟的沧桑模样,而是一种不死不灭活化石般的古韵。

随即,双目释放无与伦比的锐芒和气势:“与太师父相争,你有多少胜算?”

张若尘背负双手,两鬓青丝在风中摇曳,英姿气度不输活了亿万载的殒神岛主,道:“顺境行事,计算得失。逆境行事,计算胜算。而绝境,我只考虑能让对手输多少……不计一切代价……”

见二人彻底摊牌,再无先前的和善氛围,千骨女帝终于开口:“你们要拼个你死我活,我知道拦不住。但冥祖还在呢,大量劫也将不期而至,有想过不计一切代价的后果吗?”

“爷爷,你若元气大伤,怎么抗衡冥祖?怎么抵御大量劫?”

“帝尘,你呢?你若战死,谁带领天下修士寻找熵减?”

“你们谁都输不起!”

寂静中。

“哗啦!”

前方的七彩光华泛起波涛,声音响亮,震荡大地。

最深处雾蒙蒙的,可听雷声,一道人形的黑色身影在那里若隐若现。

张若尘看到了那道黑影,处变不惊道:“所以,其实太师父送我去修炼一品圣意,与收集这些量之力,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想要我助你一臂之力收拾掉冥祖?”

殒神岛主心中有属于自己的揣测:“你能有今日的成就,不也得了她相助?她能放任你成长到今天的高度,目的何尝不是想要借你的力量,对付我?我们相互是奈何不了对方的,得有人来破局。”

“那是以前。”

张若尘道:“尸魇和石叽娘娘陨落!而太师父却收服了黑暗尊主和白玉神皇,再加上第二儒祖和慕容主宰,冥祖已经不是你的对手。”

殒神岛主道:“所以你若加入进来,我们将结成从古至今最强的一支始祖盟军,哪怕天始己终亦可杀,不用担心她临死的反扑。”

张若尘摇头:“太师父误会了!我是想说,你们有能力对付她。待她被抹去后,自然也有能力收拾我。”

“所以你与她联手了?”

殒神岛主彻底没有了劝说之心,只是惋惜道:“最终,还是要兵戎相见,这是老夫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这场对决,注定是要两败俱伤,没有赢家。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张若尘看了过去,笑道:“太师父还是很有气度的,没有立刻就出手。”

殒神岛主哑然失笑:“你我祖孙毕竟不一样,就算生死相向,也只是理念不同,还不至于不宣而战。对决之前,太师父还是很想做好一个受人尊敬长者!”

“我想知道,时空神武印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若尘道:“我是因为得到时空神武印记,才能踏上修炼之路。然后,才能在大圣百枷境,从时间长河返回过去,去往太初修炼一品圣意。”

“在返回的过程中,是将时空神武印记遗失在了荒古,也就是你老人家的那个时代。那么,到底谁才是时空神武印记的第一任主人?它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真的是因果循环的大神通?我有些不信。”

殒神岛主像是早就料到张若尘会问出这个问题,微笑道:“那你觉得,是你诞生在宇宙中的时间更早,还是太师父出现的时间更早?你什么时候悟透这一点,就会明白一切的因果。”

张若尘皱眉,随后深深向殒神岛主一拜:“没有太师父,就不可能有张若尘的今日,无论你老人家抱有什么样的目的,都有资格承受这一拜。”

“但这一拜后,若尘从此就没有太师父了!”

说出这句话,张若尘像是用尽了这一生的所有情感,过去的种种画面快速闪过,相遇、传道、释疑、护法……无限美好流逝。

“人祖,你可以动手了!”

顷刻间,张若尘身上始祖神光绽放,威势攀至顶点,冲破时空人祖气场凝成的无形枷锁,犹如一柄锋芒正盛的绝世神剑。

一旁的时空人祖,尚淡然若水。

而七彩光海的对岸,那道黑影已是战意浓厚,滚滚黑云向昆仑界涌来。

“铮!”

千骨女帝拔出无间神剑,剑鸣九霄。

剑尖直指七彩光海的对岸!

下一刻,她横剑向颈边,单膝跪地,道:“爷爷,轻蝉从踏上修炼之路那一天起,没有求过你任何事。今日第一次开口,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开口,不知你老人家能否答应?”

时空人祖道:“你也要离爷爷而去?”

千骨女帝不作回答,继续道:“轻蝉希望,你和帝尘可以远离剑界,去他处对决,不要制造太惨烈的毁灭和杀戮。若真改不了战场,也请给剑界诸神一些时间,让他们可以带领千界生灵撤离。”

张若尘当然知道,千骨女帝在帮他。

只要剑界统领的千界生灵,能够大规律撤离,在接下来的始祖对决中,张若尘的心理压力将会大减。

反之,若时空人祖不顾千骨女帝的生死,一意孤行,那么在道义和情感上,就会先输一筹。

或许对时空人祖的心境没有影响。

但却可以让张若尘再无情感和心理上的负担,从而坚定自己决一死战的信念。

时空人祖长叹:“何必呢?就算让他们撤离,最终还不是逃不过大量劫?结果是改变不了的!也罢,也罢,轻蝉你以死相逼,爷爷怎能不答应?但只此一次。”

“哗!”

千骨女帝身前,出现一道时空人祖的身影。

一指点在她眉心。

顿时,修为达到天尊级的千骨女帝失去意识,软倒在地上。

这道时空人祖的身影,瞬间又消散。从始至终,真身都站在原地,根本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样的手段极其恐怖!

让一位天尊级连反应都做不到,就失去意识,这可比一招杀死一位天尊级难太多。哪怕张若尘,也必须要真身出手才行。

时空人祖看向张若尘,道:“帝尘且去吧!但一定要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有一个可活。对亲人,老夫可以有妥协和退让,甚至答应她最无礼的请求。但对敌人,老夫会用出所有手段,置你于死地。所以你也不必手下留情!”

“多谢人祖提醒。”

张若尘拱手,随即离开。

“哗!”

黑暗尊主从七彩光海的对岸踏浪而来,庞大的人形身躯登岸,看着张若尘越来越远的背影,道:“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浪费掉了!他若就此远逃,恐怕你也奈何不了他吧?”

“他不会逃的。”时空人祖道。

黑暗尊主看向七彩光海,道:“既然张若尘不要这些量之力,不如交给本尊?”

时空人祖冷冷向他瞥去,眼神中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黑暗尊主全身发出“咯咯”声响,骨头和脏腑像是要被挤压成齑粉。

“你也有资格在老夫面前称尊?”

时空人祖手臂抬起,两指并捏,轻描淡写的向下按出。

这两指,隔空按在黑暗尊主肩头,直接将他高达数十米的始祖身躯压得矮小无比,犹如侏儒。

黑暗尊主并不是不想躲,而是根本躲不开,身体像是被定住。

……

剑界诸神在快速撤离,以神境世界携带大批生灵。

甚至有修为强大的神灵,将整座大世界收入神境世界。

般若赶到昆仑界,在圣明城外的孔乐山上,找到张若尘。

“刚才,有恐怖至极的气息,弥漫整个星空,便是神灵都为之颤栗。你已经见过长生不死者了?”般若问道。

张若尘凝望山下兵荒马乱一般的古城,冲般若轻轻点头。

般若并未去问长生不死者是谁,知道了也没有任何意义,而是问道:“灵希是否在祂手中?我找不到她,我已经找了她很多年了!”

“哗!”

张星辰犹如流星一般划过天穹,降落到孔乐山上。

他依旧穿灰布僧袍,沧桑无比,但已长出浅浅一层头发,向张若尘跪地磕头,呜咽着声音:“不孝子张星辰,来见父亲了!”

见他出家为僧,张若尘心中暗叹,但眼中并无波澜:“你也没有找到你母亲吧?”

张星辰俯首哭泣,道:“母亲……恐怕已经……”

“收起你的眼泪,也换了你的僧袍。你母亲看到你这副模样,得多伤心?你们找不到,是因为她不想让你们找到。”

张若尘望向头顶星海,道:“但我知道她在哪里!她那点心思……她这一生,都为你我而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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