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 魏韩对峙【二合一】

清晨起来,驻魏韩使韩晁在街上溜达了一圈,然后就走入了一间酒肆。

相比较大梁,魏国的新都雒阳,还只是一座新城,但不可思议的是,这座新城刚刚建成不久,甚至于在城内某些建筑依旧还不完善的情况下,城内已变得异常繁华。

当年韩晁初至大梁时,他对大梁的评价是:这是一座并不亚于邯郸的大城。

而如今看到这座雒阳城,韩晁却不知该如何评价——尽管这座都城目前还有很多地方不尽人意,但它的规模,注定它必将成为全中原数一数二的繁华城池。

就像当年的博浪沙港市那样。

随便选了一家酒肆,韩晁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当即便有店里的伙计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地说道:“客老爷,您用点什么?”

『此人……应该是阴戎人吧?却不知是哪个部落的。』

通过对这名店伙计外貌的判断,韩晁心中暗暗想道,毕竟三川人跟魏人,在外貌上还是稍微有点区别的。

但除此之外,这名店伙计操持了一口魏言,亦身穿着魏人的服饰,除非是像韩晁这样在魏国待了多年的人,否则换做其他国家的人,还真不见得能看出来。

“来一壶酒。”

韩晁亦操持着一口魏言说道:“你们这儿有什么酒啊?”

“看您想要什么了。”店伙计一边用抹布擦着桌子,一边笑道:“有寻常的果酒,亦有上党的烈酒……”说着,他徐徐道出了十几种酒类的叫法。

韩晁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有韩国的栗酒么?”

店伙计愣了愣,这才回答道:“韩国的栗酒,只有一般的,上好的韩国栗酒,咱家店小,弄不到……”

韩晁点点头,微笑着说道:“那就来一壶寻常的栗酒吧。”

“这个……好嘞。”店伙计表情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韩晁,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其中原因,其实韩晁也明白,毕竟栗子酒虽然说有强身健脾的功效,但跟传统的酒相比,还是稍微有点怪味,魏人——主要是魏国的贵族,一般只会在午饭、晚饭时饮两杯,并不会大清早地就喝栗子酒。

“至于菜嘛……”韩晁又想了想,说道:“来一盘羊肉吧,伙计,你们店里的肉新鲜么?”

“看您说的。”店伙计笑着说道:“这可是雒阳,距离雒城仅二十余里,运到城内的羊肉,那可都是现杀的。”

『这倒也是。』

暗自点了点头,韩晁吩咐道:“那就上一盘羊肉,其他小菜,你看着来两三道。”

“好嘞。”店伙计应声而去,片刻之后便打了一壶栗子酒过来。

韩晁伸手拿起酒壶,在杯中斟了一杯,细细品味着。

寻常的栗子酒,口味当然没有韩国进献给魏国王室的栗酒那样纯香浓郁,但是韩晁阔别故国多年,还真是有些思念故国的酒。

而更多的,则是思念还在故国的家眷。

还别说,作为驻魏使者呆在魏国的都城,吃住都不是问题,就是有点孤单,前几日,同僚赵卓出使魏国,韩晁很兴奋地与这位同僚畅饮了几晚,但很可惜,开春之后,赵卓便返回韩国,以至于这里又只剩下韩晁一人。

一边吃着酒菜,韩晁一边思念着故国的家眷。

而就在这时,两名商贾打扮的人,从酒肆来走入,在韩晁邻座的位置坐了下来。

『魏人?韩人?齐人?楚人?亦或是秦卫之人?』

出于作为使者的本能,韩晁瞥了一眼那两人,心中立刻就浮现几个猜测,但也并未在意,毕竟雒阳跟博浪沙港市差不多,充斥着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群。

记得前一阵子,韩晁还在雒阳碰到了几个来自南阳的羯族人,通过攀谈,这才得知这些羯族人是专门押运一队奴隶到雒阳跟纶氏部落交割,途中顺便来见识见识雒阳这座现如今的魏国王都。

而此时,那两名商贾已叫了酒菜,对坐交谈起来。

“李兄,你这两年赴秦国做玉石生意,可是发大财了吧?”

“王兄说笑了,上好的玉石,皆被秦国的蓝田君嬴谪捏在手里,咱怎么弄得到?咱啊,就是弄点边角货,运到齐国,糊弄糊弄那些齐人罢了……还别说,齐人喜好玉石,更甚于我魏人,这年头在齐国,要是你身上没佩戴一块成色好些的玉石,你都不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

“哈哈哈……”

“话说回来,王兄近年在哪发财?”

“发什么财?纯粹就是在「文半城」手底下讨生活。”

“文半城?莫非就是当年传闻能买下半个大梁的安陵巨富,文少伯?”被叫做李兄的商贾吃惊地问道。

“正是那位文公子。”被叫做王兄的商贾颇有些自得地说道。

『安陵巨富文少伯么?』

韩晁瞥了一眼那两名商贾,心中若有所思。

世人只知道「安陵文少伯」乃是魏国最为除名的大商贾,却不知,此人乃是魏王赵润的御用商人,当年魏国暗中向他韩国出售一批国内军队淘汰的军备时,为了掩人耳目,走的也是文少伯的私船,而不是经手于魏国户部。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文少伯被誉为魏国第一富豪,但只有少部分才知道,文少伯手中的财富,也并未完全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魏王赵润。魏王赵润手中捏着如此庞大的一笔财富,又有擅长贸易敛财的文少伯替他打理,因此,但凡是推行新政策时遇到金钱上的问题,那位魏国君王的底气十足。

相比之下,他韩国的君主韩然,虽说夺回了王权,但国库并不宽裕,但凡是遇到国家需要投入资金的时候,还需要好声好气跟国内的大贵族商量,一想到这里,韩晁就为他韩国的君主韩然感到忧心。

跟兵权在握、财大气粗的魏王赵润相比,韩王然的处境着实困难。

而就在韩晁心中感慨之际,那名被叫做王兄的商贾一边吃着酒菜一边说道:“话说,李兄你听说了么,鄢陵军被北调了。”

“就是凡事跟你们安陵对着干的鄢陵那座城池的驻军?”李兄笑着说道。

“安鄢之争对吧?”王兄笑着说道:“这事都传到这边了么?其实啊,两城的恩怨早就化解地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义气之争,相比之下,还是当年陛下在两县边界弄出来的那块「界石」比较要命,导致两县的父老谁也不肯退让,去年我回安陵时,还代表安陵县跟鄢陵人拔河呢……”

“谁赢谁输?”李兄笑着问道。

“李兄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王兄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随即岔开话题说道:“还是说回那个鄢陵军吧,你知道鄢陵被调往何处么?”

“何处?”

“北疆!”王兄压低声音说道:“鄢陵军被调往邯郸一带去了,看这样子,我大魏可能要跟韩国开战。”

『!!』

韩晁冷不丁听到这一句,面色顿时一变。

而此时,那名李兄却将信将疑地说道:“不至于吧?不是说近几年我大魏不再对外征战么?当朝的陛下,也并非穷兵黩武之人啊。”

“谁知道,想来陛下与朝廷,有他们的打算吧。”王兄耸耸肩说道:“反正,我大魏断然不可能打输……”

正说着,他忽然注意到韩晁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遂困惑地转过头去。

见此,韩晁连忙拱手说道:“两位贤兄,却不知两位方才谈论的「鄢陵军北调」之事,是否属实?”

可能是韩晁此刻一身魏人打扮,那两名商贾倒也不是很在意,其中那位王兄笑着说道:“当然属实,王某刚刚从安陵返回雒阳,在我启程前,鄢陵军就已经开始向北疆调军了,这会儿,怕是已经路经大梁了吧。”

听闻此言,韩晁心中不禁有些惊慌。

要知道,鄢陵军虽然名气不及商水军,但事实上这支军队的实力,却并不比商水军逊色多少,它同样也是当年「肃王军」一系的嫡系兵马,且军中人才济济,像上将屈塍、副将晏墨,皆是擅长统兵打仗的优秀将领。

“魏韩两国当真、当真要开战么?”

“说不准。”王兄喝了一口酒,又爆料出一个惊人的消息:“鄢陵军的事,我是十分肯定的。而除此之外,我亦听说,镇反军似乎也被调往北疆了,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镇、镇反军?”

韩晁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这也难怪,镇反军的统帅乃是南梁王赵元佐——虽说此人对外宣称已经卸下了军职,由上将庞焕执掌军队,但不能否认,只要南梁王赵元佐依旧活着,那么,镇反军就深深铭刻着这位王爷的烙印。

而南梁王赵元佐,正是在三场北疆战役中力敌韩国,直接或间接促成魏国三场胜利的功臣——在这三场战争中,除了魏王赵润以外,就属此人功劳最大。

一想到这样一个人物又被调往了北疆,韩晁就感觉自己心跳加快。

浑浑噩噩返回驿馆以后,韩晁越想越感觉不对,急忙四下打听,经过打探之后他这才得知,那位王姓商贾所言分毫不差,魏国的鄢陵军跟镇反军,确实从安陵、定陶一带同时被调往北方。

同时,他也打探到,相比较魏国这边的异常军事行动,他韩国亦将上谷军、代郡军、北燕军调到了武安、柏人、巨鹿一带。

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在魏韩的边境,双方陈兵对峙的兵力,将接近三十万。

『这到底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何事?』

得知此事后,韩晁心惊胆颤。

他无法理解魏国为何忽然突然将大批军队驻扎于北疆,更无法理解,面对魏国的这个举动,他韩国的君主韩然,那位城府深而且善于隐忍的君主,此番居然没有考虑通过与魏国交涉化解矛盾,反而将上谷军、代郡军、北燕军南调,与魏国争锋相对。

这到底怎么了?

韩晁实在想不通。

而与此同时,在梁郡的南燕一带,鄢陵军与镇反军在准备渡过大河时,正巧碰面。

倘若换做是商水军的伍忌,哪怕是看到镇反军,也是装作没看到,自顾自渡河,毕竟他对南梁王赵元佐还是有不小的成见的。

但鄢陵军的屈塍,却是一个很圆滑的人,在看到镇反军后,便将军队托付给副将晏墨,而他自己,则带着一队护卫前往镇反军那边,准备跟南梁王赵元佐打声招呼——正是因为他这份圆滑,使得他逐渐被魏国的上流贵族圈子所接纳。

不过出乎屈塍意料的是,当他来到镇反军的帅旗所在时,他并未看到南梁王赵元佐,只看到了镇反军的上将庞焕。

“庞将军。”屈塍笑着与对方打招呼。

“屈塍将军。”庞焕点点头回应。

倒不是刻意冷淡,只是庞焕并不擅长跟人攀感情,亦不屑那样去做。

正因为如此,方才他注意到鄢陵军时,也没有主动派人去跟屈塍打招呼——还是那句话,镇反军虽然也被归入天策府,但因为南梁王赵元佐的关系,它跟其他魏国军队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彼此一直以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既然屈塍主动前来问候,庞焕当然也不好冷言相向,遂与屈塍并驾而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屈塍将军,亦是准备前赴邯郸吧?”

“是啊。……南梁王没有来么?”

“王爷还在雒阳呢。”庞焕摇摇头说道:“此番的事,无需王爷出马。”

记得前几年,南梁王赵元佐亦被魏王赵润勒令「非战争期间必须呆在王都」,但这次情况有点特殊,因为天策府的参将翟璜,一开始是对南梁王赵元佐下令的,不过南梁王赵元佐在了解了一下情况后,便对天策府表示「陛下这次用不着老臣」,便推脱了此事,只是叫庞焕代为掌兵。

事后得知此事,庞焕也派人跟南梁王赵元佐验证过,确有其事。

因此,庞焕对此心中也有些纳闷。

“无须南梁王出马?”屈塍有些惊讶。

因为现如今在北疆的,就只有燕王赵疆,然而这位王爷,虽然是一位勇将,但却谈不上是一位具有战略眼光的统帅——具有战略眼光的统帅,自从禹王赵元佲过世之后,他魏国就只剩两个半,一个是魏王赵润,一个是南梁王赵元佐,还有半个,则是调到天策府的翟璜。

其他的人嘛,稍微还差点,哪怕是在《轶谈》中被吹上天的名将司马安、韶虎、伍忌、屈塍等人。

大队人马徐徐渡过大河,朝着邯郸进发。

而屈塍与庞焕,则先行一步,前往邯郸与燕王赵疆会晤,商议一下具体的任务分配。

在经过一日半的赶路后,屈塍与庞焕便先行抵达了邯郸,见到了燕王赵疆。

“南梁王不曾来么?”

在见到庞焕时,燕王赵疆语气复杂地问道。

曾几何时,燕王赵疆对南梁王赵元佐是充满怨恨的,只因为后者在第二次北疆战役时,企图拿赵疆与其麾下的山阳军、南燕军为弃子,吸引韩军的注意力达到不可告人的战略目的,从而导致山阳军与南燕军几乎在那场战役中伤亡殆尽,甚至于,与赵疆亲如兄弟的宗卫,亦有好几人在那场战役中英勇战死。

可是在第三次北疆战役时,鉴于「肃王赵润被陷巨鹿」这个由韩将暴鸢、靳黈投放出来的假消息,燕王赵疆为顾全大局,强忍着怨恨与南梁王赵元佐精诚合作,还别说,只要南梁王赵元佐改变他那种损人利己的用兵方式,他还真是一位出色的统帅。

而在那次战役中,燕王赵疆与南梁王赵元佐,亦配合地相当不错。

正因为这样,得知南梁王赵元佐选择留在雒阳继续养老,燕王赵疆既是松了口气,但隐隐也有些遗憾——撇开成见不谈,他还真希望能向这位伯父请教一二。

可能是见燕王赵疆的态度还算客气,并不像前几年那样对他们充满怨恨,因此,庞焕稍微解释了一下南梁王赵元佐的情况:“自从禹王爷过世之后,王爷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据身边的人说,王爷近段时间除了陪伴夫人与小姐外,就只是在府上看看书,要么写写画画……”

“哦。”

燕王赵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听到类似的风声,得知南梁王赵元佐在自从禹王赵元佲过世之后,确实性情大变,用魏王赵润的话说,南梁王赵元佐仿佛是失去了活着的意义,每日浑浑噩噩,甚至于有时候感觉有点痴呆。

至少在精神上,确实远不如当年了。

『……也是到岁数了。』

暗自摇了摇头,燕王赵疆结束了寒暄,将屈塍、庞焕二人请到了住所的偏厅,命人取来了邯郸一带的地图。

“遵照陛下的王令,我等三军近段时间需驻扎在边境,对韩国施压……”说罢,燕王赵疆在地图上指了两个位置,说道:“邺城、肥城两地,乃此地冲扼,前者可迅速支援邯郸,协助邯郸钳制武安,后者,可牵制巨鹿,不得不防,两位将军,可自行商议。”

听闻此言,屈塍与庞焕对视了一眼,随即便有了决定:由屈塍的鄢陵军驻守邺城,配合邯郸钳制武安,而庞焕的镇反军,则驻守肥城,牵制巨鹿。

“陛下还有什么嘱咐么?”

庞焕问赵疆道。

赵疆想了想,说道:“未曾出鞘的剑,其实威胁最大,因为外人并不清楚鞘内究竟是一柄木剑,还是一柄神兵……此番对韩国也是如此,陛下要求我等每日在驻守之地操练,逐步向韩国施加压力,虽说并不禁止出现小规模冲突,但就目前而言,陛下并不允许大规模交兵。是故,暂时莫要过分挑衅韩国。”

屈塍与庞焕对视一眼,了然地点了点头,毕竟他们也明白,跟韩国打仗,除非是在做足准备、打算一口气吞掉这个国家,否则,小打小闹是毫无意义的。

当日,燕王赵疆在府上设宴,与屈塍、庞焕喝了几杯。

而待等次日,屈塍与庞焕则相继向燕王赵疆告辞,分别返回军中,准备进驻邺城、肥城事宜。

此时的韩魏边境,到处都是两国的细作,是故,鄢陵军与镇反军抵达北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韩军主帅乐弈的耳中。

在得知此事后,韩将主帅乐弈很是凝重,毕竟魏国再次向边境调集了军队,而且调集的军队,还是鄢陵军、镇反军这样的精锐之师。

加上燕王赵疆的河内军,魏国如今驻扎在边境的军队,已经达到了十五万人数。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量了。

在这种情况下,要说魏国对他韩国没有歹意,说实话乐弈都不信。

“继续打探,严密监视魏军的一举一动!”

“是!”

在韩将乐弈的命令下,韩国的密探、细作倾巢而动,日夜监视着魏军的动静。

不过就了解到的情况而言,魏军暂时并没有什么异动,每日只是在邯郸、邺城、肥城一带操练那三支军队。

相比之下,魏国从梁郡、颍水郡源源不断输运至此的辎重与粮草,更让乐弈感到压力剧增。

因为从去年入冬前起,魏国就已经在向前线运输辎重粮草,而现如今已经到了第二年的四月份,可魏国却还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可想而知,这场仗要么不打,一旦打起来,那可就是「灭一国」的战争了。

待等到五月初时,正当乐弈在规划着种种防御设施时,他忽然收到了消息。

“报!驻守邯郸的魏军,在其操练时,细作发现其中出现大量铁甲战车。”

“什么?”

乐弈闻言后面色一变。

别看战车这种东西,早已经被淘汰,但是魏国的铁甲战车,近些年却隐隐有着重新投入战场的迹象。

比如龟甲车、比如武罡车,这些战车简直就是骑兵的克星,只要配合这些战车,魏国的步兵都能将韩国的骑兵打地满地找牙,不容乐弈不提高警惕。

想到这里,乐弈立刻乔装打扮,前往邯郸一带,近距离窥视魏军的操练。

果不其然,只见在燕王赵疆麾下河内军的日常操练中,又多了数百辆龟甲车——这些魏军,似乎正在训练着如何配合战车,硬吃防守方兵力。

『例行操练……呵呵。』

乐弈心下暗暗冷笑,因为对面的魏军,这明摆着就是将他韩国作为假想敌在训练着,目的不言而喻。

而除此之外,乐弈亦注意到河内魏军军中多了许多巨型的抛石机,就是那种只要击中,一弹就能摧毁城墙的可怕战争兵器。

纵使是名将乐弈,亦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回到营寨后,他一边回忆,一边亲笔写下书信,命人日夜送到蓟城,送到韩王然手中。

在看到这封书信后,韩王然亦是压力剧增。

毕竟魏国正在远远不断地增强驻疆军队的军备,明摆着是在为一口气吞掉韩国而积极备战,这让韩王然坐立不安。

鉴于这个情况,韩王然毅然决定,从并不宽裕的国库中,拨出大笔开支,打造战争兵器,增强驻疆军队的实力。

魏韩对峙,由此开始。

(本章完)

第1580章 魏韩对峙(二)【二合一】

“申相。”

“申相。”

就当韩王然正在处理政务的时候,他韩国的丞相申不骇亲自来到了这座宫殿,使得殿内出出入入的宫人们连忙向这位老丞相行礼。

听到动静,韩王然亦抬起头来,此时就看到申不骇走到御案前,拱手拜道:“大王。”

“……”

韩王然瞧了申不骇几眼,看出这位老丞相欲言又止,遂会意地说道:“你等且暂先退下,寡人有要事与申相叙论。”

“是,大王。”殿内的宫人躬身而退。

『这是一位勤勉的贤君呐……』

看了一眼摆满在韩王然御案上的各种奏章,申不骇先是感慨了一句,随即,他收敛了心神,拱手说道:“大王,听闻大王您方才下令国库拨出一笔钱款,用来打造战争兵器……”

“确有此事。”

韩王然从御案后站起身来,抬手示意老丞相在殿内一旁的席位坐下,而他亦在对面坐了下来,点点头说道:“据巨鹿城传回来的消息,魏国又新调了鄢陵军、镇反军这两支五万人的精锐之师,驻扎于邺城与肥城。……昨日,乐弈将军的书信送到了蓟城,他在信中言道,魏国将大量的铁甲战车与巨大抛石机运到了边境……”

说到「铁甲战车」跟「巨型抛石机」时,韩王然不禁又回忆起上一场魏韩战争。

在那场战争中,魏国的步兵配合铁甲战车,组成了一股钢铁洪流,以无可匹敌的架势,生生碾压韩国的军队,邯郸军拼尽全力,亦无法抵挡。

而那巨型抛石机,后来魏军在对邯郸施压的时候,只尝试过抛射一两枚石弹,当时的景象,那真是地动山摇,非但邯郸城内的百姓为之惶恐,就连兵将,就连韩王然与宫廷士卿,亦为之色变:那当真是恐怖的兵器。

可能真是出于对魏国战争兵器的这份忌惮,促使韩王然在收到了将军乐弈的书信后,当即果断决定加大军费方面的开支。

“原来如此。”

在了解了详细情况后,韩相申不骇微微点了点头,其实他早就知道,面前这位他韩国的君主向来对于国库的钱精打细算,绝不会无谓的挥霍,他只是吃惊于这位君主此番居然要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来补充军费,故而前来询问个究竟,或者二人再合计合计,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但是在了解了情况之后,申不骇亦认为,眼前这位年轻君主的判断完全正确:魏国明显是在故意对他们施压,倘若他韩国就此退缩,向魏国屈服,那么就起不到为楚国牵制魏国的作用了。

只不过,从捉襟见肘的国库里一口气拨下那么大一笔钱款,申不骇实在心疼,因为这些钱,都是他韩国好不容易节省下来,准备用于国内建设的——就比如在渔阳郡开挖灌溉水渠,增加垦种的农田等等。

要是这些钱都被投到了军费开支,那近几年的国内建设,又该从何处筹集资金呢?

他将这个问题跟韩王然提了提。

听到这话,韩王然不禁也有些惆怅。

细说起来,三场魏韩战争,其实魏国的耗损也很大,然而魏国作为胜利国,通过战利分红弥补了一定的耗损,但是韩国呢,接连三场败仗下来,国力一落千丈,更别提第三场魏韩战争之后,魏国很卑鄙地利用秦国继续消耗韩国,不让韩国有平稳的发展机会,以恢复战争带来的创伤,这使得韩国为了抵挡秦国的进攻,不得不继续加大在军费方面的开支,以至于在恢复国力方面,进展颇为缓慢。

而现如今,迫于魏国在边境屯兵给予的压力,韩国不得不再从捉襟见肘的国库中拨出资金,这也是无奈之举。

想了想,韩王然颇有些气短地说道:“实在不行……就只能再想办法从贵族那边获得些援助了。”

不得不说,手中无钱,韩王然就连说话的底气也不足,倘若换做魏王赵润,他肯定不至于如此被动,毕竟他手中攥着大量的财富——当然,其实赵润就算手中没钱,以他的强势,他要推行的政策,也绝没有人可以违背。

说得难听点,赵润这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政,可往好听了说,这才是真正的,无可违背的,王的意志!

王无民不立,国无君不兴,一位‘合适’的雄主,给国家带来的助益是无可取代的。

而相比较魏王赵润,韩王然的种种举措,就显得过于懦弱了。

当然,这也是韩国的国情局限导致:在魏国,从先王赵偲时代起,就已经在逐步加强王权,削弱宗府、以及国内贵族势力对朝廷的影响力,待等魏王赵润继位,王权彻底膨胀到无人可以限制的地步;但是在韩国呢,却是各公族、各大贵族把持国家的命脉,虽然韩王然夺回了王权,但这份王权,并不足以使全国的臣民俯身听命。

说到底,还是韩王然的名气——不管是善名还是恶名——不如魏王赵润的关系,看看赵润在魏国,哪怕仍有很多王族分支与贵族势力在私底下咒骂,但当赵润退出新的政策时,这些人还是得乖乖听命。

因为他们若是不从,甚至无需那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出面,其王阶下最为人所诟病的「酷吏」张启功,就会想办法除掉这些人。

这些有利的条件,很遗憾韩王然都不具备。

在权衡利弊之后,申不骇最终还是认可了韩王然的决策,他俩谈论的话题,也从「加大军费开支」,逐渐转移到另外一个问题,即:倘若魏国当真攻打韩国,他韩国是否能抵挡住进攻。

对于这件事,韩王然还是有点自信的。

因为他早就对乐弈嘱咐过,是故,乐弈在率军抵达巨鹿城后,便立刻动员一切力量,开始在武安、柏人、巨鹿一带构筑防御,在任何一条路径、任何一座山关设置关隘,有预谋地准备将整个邯郸北郡,都作为魏国入侵国家时的本土战场。

在提前做好了相应准备的情况下,本土作战还是具有很大优势的。

王令下达之后,渔阳郡境内,就立刻增设了许多军工作坊,每一个工坊在建设竣工之后,就迅速投入使用,用于锻造兵械、打造战争兵器等等。

不得不说,虽然韩国接连遭受了三场惨败,导致国力大损,但这个国家的底子还在,工艺技术也大致保存了下来——这终归是曾经中原综合实力最强大的国家。

在这些作坊开始运作的时候,韩王然这才难得地离开了他处理政务的那座宫殿,亲自检测工坊锻造的兵械与战争兵器。

不过说实话,韩国目前的工艺技术,主要就是以效仿魏国,比如三棱箭簇。

三棱箭镞,这是魏王赵润当初设计的,相比较传统的两棱箭镞,非但射击精准度更高、更稳定,而且更具威力。随后再经过冶造局的改良,在箭簇、或者矢杆上又增加了倒刺,使得这种箭矢变得更加阴毒,一旦射入人体,就会迅速造成放血效果,要命的是,由于倒刺的存在,这种箭镞还很难被拔除,倘若强行拔除,就难免会带下一块皮肉,或者勾破内脏,活生生叫人痛死。

韩国就在这方面吃过很大的亏。

起初,韩国的兵将很吃惊:明明都是箭镞,为何魏国的箭镞却具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直到他们将从战场上捡到的魏国箭镞交给国内的工匠研究,这才得出了答案。

从那之后,韩国的工匠们就开始尝试锻造这种三棱箭镞,虽然期间难免会出现失败,但好在韩国在冶铁锻造方面的功底相对深厚,逐渐地还真摸索出了锻造这种箭镞的方法。

而除了三棱箭镞外,韩国主要效仿魏国锻造的,便是战车。

说起来也好笑,因为在几十年前的「上党战役」,正是韩国利用跨时代的骑兵,淘汰了魏国的旧式战车,让以战车作为国家标志的魏国,就此失去了信仰。可现如今,韩国却又要效仿魏国去打造战车,重新让战车出现于这个时代战争的舞台。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桩很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魏国的新式战车,在战场上的威胁力确实太大。

曾经,骑兵乃是平原的王者,除了骑兵以外,其他任何兵种碰到骑兵,都要心惊胆颤。

尤其是步卒,在平原上,骑兵有一百种方式可以轻易玩死步兵。

直到魏国打造了新式的战车,即铁质的武罡车、龟甲车,魏国将这种战车配置给了步卒,使得魏国的步卒在野外遇到敌军的骑兵时,只需将这些战车紧密贴合构筑成一个防线,就能让敌军的骑兵对于这种铁疙瘩毫无办法。

而此时,魏军步兵就能通过狙击弩,毫无惊险地远射击杀敌军的骑兵。

这使得骑兵这个平原王者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或许有人会觉得,给魏国的步兵配置足以抵挡韩国骑兵的战车,其花费肯定巨大,但事实上,这个花费远没有韩国的骑兵来的大。

毕竟训练一名骑兵的开销与难易,要远远比训练一名步卒来得高,再加上人吃马嚼,一名轻骑兵的开销,几乎抵得上三到五名步兵——人固然可以吃地差点,但战马终归不能苛刻喂养吧?否则,战马瘦弱,气力不支,又能有什么作用?

而两者间的开销差距,就足以弥补铁甲战车的锻造花费,甚至于仍有盈余。

很快地,第一辆龟甲战车就被韩国的工匠成功打造成形。

这也不奇怪,毕竟似龟甲战车也好、武罡车也罢,这些战车的技术含量并不是那么高,无非就是在战车的架子外面挂上铁板而已,只要了解大概,韩国的工匠们就能仿造出来。

相比较之下,韩国的工匠在效仿魏国打造那种「巨型抛石机」时,遇到了技术性难题。

巨型抛石机,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将以往的寻常抛石机放大即可,其中涉及到很多问题,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抛杆的韧性:偏软的材质无法抛投重物,而偏硬的材质,却很容易在抛射石弹时折断抛竿。

针对这个问题,韩国的工匠们研究了很久,但暂时还是没能有什么收获。

他们十分苦恼:魏国的工匠,到底是选用了什么材质的木料呢?

尝试打造巨型抛石机的失败,让韩王然有些失望,毕竟在他看来,这种巨型兵器的威胁力极大,哪怕他们韩国此番作为防御方,但若是有一些数量的巨型抛石机摆设在阵地里或者城池内,亦能大大鼓舞己方士卒的士气,挫灭魏军的气焰。

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国军队一次次利用这种巨型抛石机发动进攻,哪怕这种战争兵器的命中低地可怜,亦会大大影响己方士卒的士气。

『……这可如何是好?』

在又一次亲眼见证一架巨型抛石机的投弹失败后,韩王然神色凝重地看着那架被折断了抛杆的抛石机,心下沉思着。

忽然,他灵机一动。

对呀,虽说仿造这种巨型抛石机目前来说其实是失败了,但是魏人不知道啊,既然如此,为何不造一些摆在边境,借此对魏军施压呢?

要知道他韩国的目的并非是要与魏国开战,而是要牵制魏国,让魏国将注意力转移到他韩国身上,而在有望达成这个目的的情况,韩王然其实也不希望与魏国真正交兵。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魏国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战。

想到这里,韩王然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在王令之下,韩国的工匠开始打造巨型抛石机这种只能摆着看看的样子货,在打造完成之后,再行拆解,通过车马将其运到武安、巨鹿一带的前线。

大概是魏兴安七年的八月份,正当燕王赵疆闲着没事亲自在邯郸城外操练他麾下的山阳军时,忽然有他麾下南燕骑兵前来禀报,说韩国有大批车马组成的运输队伍,正从北方朝着武安而去。

对此,燕王赵疆毫不在意,毕竟近两个月,韩国不时就有运输粮草、辎重的车马,将大批物资运到武安、柏人、巨鹿这三座城池,这件事除了燕王赵疆得知情况外,鄢陵军的屈塍与镇反军的庞焕都清清楚楚,只不过他们碍于自家君王的命令,并没有下令偷袭,引发这场战争罢了。

但是等到次日,燕王赵疆就有点傻眼了。

因为前来禀报的南燕骑兵告诉他,在武安城外的韩军营寨中,多了不少仿佛他魏国巨型抛石机那样的战争兵器,除此之外,还有众多同样效仿他们魏国打造的武罡车与龟甲车。

“岂有此理!”

燕王赵疆大怒,哪怕在跟自己夫人与侧室用饭时,亦怒不可遏地咒骂韩国,咒骂韩国不知廉耻,居然剽窃了他魏国的战车。

平心而论,若不是他牢记着魏王赵润在那封书信叮嘱的真正战略意图,他或许早就怒不可遏地率军打过去了。

想了想,他召来了大将曹焱,在对后者讲述大致情况后,授意道:“给本王扩充城外的军营,将战车通通拉出来!”

曹焱作为燕王赵疆的宗卫长,当然也知道魏王赵润与朝廷的真正意图,闻言笑着说道:“王爷放心,末将这些日子,可没少对武安施压。”

“很好,但是还不够!”燕王赵疆余怒未消地说道。

当日,邯郸城外的山阳军军营,便开始向西南扩建,阵地防线,亦向西南方向推进了大概三里。

邯郸的西南方向,正是武安所在,武安守靳黈在得知此事后,心中难免有些不安,连忙请来上谷守许历,与他商量。

上谷守许历,乃是前上谷守马奢非常倚重的副将,文武兼备、老成持重,他在思索了一番后说道:“虽然此举很容易与魏军造成摩擦,继而引发战争,但大王有命,我国绝不能在此时示弱……只要我方不主动开战,无论魏国做什么,我方都要还以颜色!”

有了许历的支持,靳黈的底气足了许多,当日亦下令向东南方向扩建军营,同时将阵地防线,同样向邯郸方向推进了三里,跟魏军争锋相对。

不得不说,燕王赵疆的暴脾气丝毫不亚于他的兄弟赵润——事实上,赵润在继承了王位之后,他张扬的性格已有所收敛。

但是燕王赵疆可没有,毕竟他本来就是一个直肠子的耿直人,看到武安韩军居然敢如此挑衅,气地大骂:“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但由于魏军这边也有来自魏王赵润的「不得主动开战」的严令,燕王赵疆只能按捺心中的愤怒,愠怒地给巡逻的南燕骑兵下令:若碰到韩军的哨骑,立刻攻击,不必留情!

将令下达,南燕骑兵立刻照办,在野外若撞见韩军的哨骑,便当即发动攻势。

而韩军哨骑那边呢,显然也没有示弱的意思,一旦被南燕骑兵攻击,就立刻还以颜色。

几日下来,双方互有损伤。

当然,这只是两军哨骑之间的摩擦,并未影响到魏韩两军的主力。

在魏韩两军的主力这边,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恪守着「不得主动开战」的王令,以至于到后来,武安方的韩军与邯郸方的魏军,双方的阵地已相互推进至相距只有区区六七里的地步,甚至在天气好的时候,隐隐还能够看到对面的阵地,可即便如此,魏韩两军的主力还是没有爆发战争,反而是加强了防守,各自打造了许多拒马、鹿角,摆在阵地前沿。

而与此同时,身在雒阳的魏王赵润,也收到了来自燕王赵疆的最新书信。

当赵润看到兄弟赵疆在信中写到,说武安韩军营地中出现了许多铁甲战车跟巨型抛石机时,就连他也有些错愕。

铁甲战车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因此赵润也不感到奇怪,可是巨型抛石机,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将寻常抛石机放大即可。

『韩国……攻克了抛竿材质的问题?』

赵润心中很是惊讶。

事实上,就算是魏国这边的巨型抛石机,也并没有完全攻克抛竿材质这方面的问题,因此,一架巨型抛石机最多尝试抛投一两枚巨型石弹,然后就会出现抛竿开裂的迹象——它更多的作用还是体现在威慑方面,让韩人误以为他们魏军能够利用这种巨型抛石机,轻易就攻克任何一座城池。

『韩然他……不会是跟我想到一处了吧?』

赵润表情古怪地摸着下巴。

他绝不相信,韩国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攻克了巨型抛石机的抛竿材质问题,既然如此,被运到武安城的那些巨型抛石机,应该也是一些样子货,跟魏军摆在邯郸一带的差不多。

可就是这种样子货,却让双方的士卒都心惊胆战,说实话,这确实有点意思。

在想了想后,他派人向冶造总署传令,叫冶造总署加紧铸造连弩、战车、抛石机等各种战争兵器,运往边境前线,哪怕是巨型抛石机这种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也多造一些。

面对魏王赵润的催促,冶造总署署长王甫有苦难言。

因为他冶造局与兵铸局,此时已经饱和运作,哪里还能再加快速度?

但是碍于王令,王甫也没有办法,在苦思冥想了许久后,他咬了咬牙,对冶造局内部下达了命令,命令加快铸造的速度。

如此一来,冶造局锻造战争兵器的速度更快,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大量的魏连弩、龟甲车、武罡车,以及各种兵械、辎重,迅速被运往北疆,而燕王赵疆跟屈塍、庞焕这三位魏将呢,在收到这批军备后,仿佛就跟摆地摊似的,一样一样清清楚楚地摆在阵地前,对对面的韩军施加压力。

对面的韩军一瞧:嚯!魏军这边又来这么多战争兵器?赶紧禀报大王!

随即,韩王然咬咬牙,再次从捉襟见肘的国库中拨出款项,投入到军费开支当中。

不过此时,韩王然已经有所领悟了:显然魏国是打算用逼迫他韩国加大军费开支的方式,拖垮他韩国的经济。

但事已至此,无论是韩国还是韩王然,都已经骑虎难下。

他唯有咬牙坚持,希望能渡过这个难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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