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三年之期已到

众人顺着龙骨阶梯向下,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坑洞前。

乍一看,这里仿若一个寻常的坑洞,可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时,姜守中才惊觉这竟是一座破败陈旧的巨鼎。

他们就在巨鼎之内。

巨鼎四周的土层中,隐约可见一些神秘的符文若隐若现,散发着微弱光芒。

坑洞之中,光线昏沉得如同蒙了一层厚厚的纱,血腥气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肆意弥漫,直往人鼻腔里钻。

姜守中目光一扫,见到了瘫坐在地上的三皇子。

此刻的三皇子,浑身血迹斑斑,衣物破碎不堪,凌乱的发丝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狼狈至极。

而在他周围的地上,躺着不少躯体残缺的尸体,有身着甲胄的士兵,也有穿着各异的江湖人士。

尸体上清晰可见被撕咬过的痕迹。

三皇子听到众人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触及姜守中时,周伈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轻叹道:“真是冤家路窄啊,我早该猜到你会出现在这儿。”

洛婉卿美目流转,将四周打量一番后,莲步轻移,走到周伈面前,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嗤笑道:

“哟,堂堂大洲太子,怎么落魄成一条死狗的模样了?”

“皇后娘娘倒是贞洁,前脚父皇刚死,后脚就找了野男人。”

周伈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笑着嘲讽。

洛婉卿却不恼,美目弯弯,笑成好看的月牙儿,一脸坦然地说道:“你可猜错了,在你父皇还没入土之前,本宫就已经找了男人了。”

周伈一时语塞,却愣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其他人呢?”

姜守中问道。

周伈目光朝着不远处的深坑瞥去,感慨道:

“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啊,真以为龙族是那么随便就能掌控的?不过我倒是很疑惑,以前大伙儿都找不到,可如今有了一点线索,全都好似闻到了腥味似的狼狗跑过来。”

染轻尘移步来到深坑前,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丝丝缕缕的硫磺味。

显然,龙族就在下方。

姜守中看着身受重伤的周伈,问道:“所以,现在就你一个人了?”

周伈迎着姜守中的目光,竟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挑衅,说道:“怎么,是不是觉得,这是杀我的绝佳机会?”

姜守中道:“不能杀吗?我兄弟陆人甲,你还记得吗?”

周伈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可惜啊,有两次杀他的机会,却都被他给逃了。不过这也说明这家伙的命硬。”

“也说明,你的命不硬。”

姜守中释放出飞剑,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喉咙刺去。

周伈依旧面无惧色,冷淡看着他。

眨眼间,飞剑没入对方的脖颈,然而,预想中鲜血溅出的场景并未出现,飞剑竟像是陷入了一滩淤泥之中,消失不见。

“分身?”

染轻尘纤眉微蹙。

她蓦然转身,裙裾在血色泥泞中旋开暗色涟漪,一道道血箭朝着四面八方射去。

随着空气一阵浮动,只见十丈开外的青岩之下,周伈真身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琉璃般剔透的结界,隐约可见龙形流光在其间游走。

那些血箭被隔绝在七尺之外。

“雕虫小技。”

染轻尘玉掌劈落,血色气劲如墨龙翻涌,却在触及结界的刹那化作万千碎芒。

半透明的罩壁泛起层层金鳞波纹,将掌力消弭于无形。

“真龙罩?”

洛婉卿指尖绕着发梢,饶有兴致的盯着周伈,

“周昶那老东西对你确实器重啊,连压箱底的护国神器都给了你,当真是舐犊情深啊。”

周伈的目光穿过粼粼光幕,落在姜守中身上。

“其实有些时候我很羡慕你,觉得天道不公。”

周伈缓缓开口,染血的食指抹过唇角,“你总摆出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偏偏机缘都往你怀里撞。”

姜守中没有说话,依旧释放飞剑攻击。

飞剑化作千百道银虹,在结界上撞出连绵不绝的碎玉声。

真龙罩乃是世间一等一的护体结界,显然不会被轻易击破。

“说来倒是有趣。”

周伈目光突然转向染轻尘,结界金光映得他眉眼妖异,

“其实很早之前父皇想过将你嫁给我,因为我是大洲未来的帝王,而你是江绾的女儿,他希望在我们身上,完成他和江绾不曾有过的情缘。

而那时候我若点头同意,你哪怕再不愿,染家哪怕再不想,你的小姨哪怕再拒绝,你也必须嫁给我,你信吗?”

染轻尘冷笑道:“这么说来,是你不同意了?”

不过周伈所言倒是不假,以当时的情况,染家确实没有胆量拒绝。

周伈的嗓音像浸了冰的刀刃,变得有些冷:“确实是我拒绝了,我和大哥不一样,大哥在意江山,也在意女人。

而我更在意江山,在我看来,身在帝王之家是不存在什么纯粹的情爱,无非就是欲望。

有了江山,天下所有的美人我想要,都有。

可现在,我却后悔了,我不确定父皇是什么时候知晓你是修罗女皇,开始布局的。但我若早点知晓,这份机缘就该是我的。”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坑洞突然震颤起来,整座巨鼎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镶嵌在土层中的符文骤然亮起,金芒如蛇群在鼎壁游走,显露出龙鳞状纹路。

地底深处传来闷雷般的低吼,震得众人耳膜生疼,碎石子簌簌坠落间,周伈背后的鼎壁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原本狼狈的坐姿突然舒展如君王临朝。他指尖轻叩身下巨石,每叩击一次,鼎壁龙鳞就剥落一片,

周伈脸上的笑意慢慢扩大:“但现在也不迟,既然你们来了,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做你们的主子了。”

“吼——”

四周的土层纷纷剥落,巨鼎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将原本昏沉的空间映照得一片金黄。

突然,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坑洞深处冲天而起,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竟是通体赤金的巨龙。

巨龙庞大的身躯将洞窟撑得摇摇欲坠,双目如灯笼般大小,透着冰冷而残忍的目光,每一片逆鳞都燃烧着血焰。

只是此刻巨龙的七寸处钉着九根玄铁锁链,让巨龙显得尤为痛苦。

而周伈的贴身护卫月姨,则站在巨龙头顶。

女人的半张脸爬满龙鳞,双手化作利爪紧握双刀,身上的细铁链与龙身的九根玄铁锁链连接在一起,随着巨龙挣扎不断渗出血珠。

巨龙仰头发出一声痛吼,金瞳中迸出两道血泪。

月姨突然张开嘴,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鸣,那些贯穿她躯体的锁链骤然收紧,竟将巨龙生生拽落地面。

洛婉卿俏脸大变:“楔魂术?”

“龙血为引,人魂作楔……”

周伈缓步走向巨鼎正中,脚下每步都踏在符文交汇处。地面的血水凝成一团漩涡,隐可见其中浮沉着数十具残缺尸体。

“这些蠢货临死前还在争夺龙丹,殊不知他们的魂魄才是最好的祭品。”

洛婉卿寒声道:“周伈,你当真是丧心病狂,连自己陪伴长大的护卫也不放过,让她献祭自身化作龙傀。”

周伈抬头望着月姨,目光温柔:“有些时候,总该是要做出牺牲的。月姨她……心甘情愿。”

他轻轻抬手。

血水漩涡中突然腾起紫雾,距离最近的五具尸体瞬间化作白骨。

此刻他的脖颈处,浮现出与月姨相似的龙鳞纹路。气息也随之暴涨,整个人仿佛与巨龙融为一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周伈淡淡道:“我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强行控制龙族,让龙灵认主,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接下来,我会慢慢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周伈突然朝姜守中露出森然笑意:“包括,你的女人。”

话语刚落,周伈突然如烟雾消散,再出现时已在姜守中身后,指尖暴涨的龙爪几乎触到姜守中后心!

“小心!”

曲红灵甩出斩凤剑。

其他几女也纷纷出手。

“吼——”

巨龙在月姨的控制下,朝着众女冲去。

姜守中后颈汗毛根根倒立,他本能地侧身翻滚,龙爪擦着脊梁划出三道血痕,衣衫瞬间被撕开三道裂口。

滚烫的龙息在伤口处灼烧,疼痛蔓延而开。

下一刻,姜守中周身忽然泛起一层诡异的黑光,黑光如墨般浓稠,瞬间将包裹其中。

随之眼前景象陡然一变,出现在了一处满是岩浆的奇异之地。滚烫的岩浆在下方翻滚涌动,不时溅起数丈高的火浪。

“姜守中!”

周伈的声音从万丈高空传来。

姜守中抬头望去,瞳孔映出令人窒息的景象。

周伈脚踏五爪血龙悬于虚空,数以万计的龙魂环绕其身游走。

那些半透明的龙影或残缺或狰狞,猩红龙目如繁星密布天穹,将整个空间映照成血色炼狱。

“知道为何龙族甘愿蛰伏千年么?”

周伈指尖缠绕着七条龙魂,如同把玩丝线的傀儡师,“因为它们在等待真正的王。”

他忽然张开双臂,身后万千龙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姜守中淡淡道:“用强迫的手段迫使它们臣服,你觉得它们会心甘情愿为你卖命吗?”

周伈笑了起来:“那你觉得,真正心甘情愿为大洲卖命的有多少?我父皇曾说过,想让别人为你卖命,要么给予足够的利益,要么给他足够的恐惧。”

周伈指着姜守中:“现在,我便让你明白,它们能不能为我卖命。”

“杀了他。”

随着周伈轻飘飘一句命令落下,周围游走的龙魂朝着姜守中咆哮而去。

姜守中双手握紧七杀刀。

身上的衣衫便在岩浆的炙烤与龙魂的冲击下裂开。

可接下来,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最先俯冲的百条龙魂突然悬停在姜守中三丈之外。

它们狰狞的龙首微微偏转,猩红瞳孔中映出姜守中背后逐渐清晰的金色龙纹路。

当岩浆火光照亮整个龙纹的刹那,最年长的银鳞龙魂突然发出悲怆长吟,龙须颤抖着触碰那暗金纹路中某道爪痕。

姜守中被这一幕给整懵了。

他忽然想起,曾经在青州地宫之内,周伈专门孵养了一颗龙蛋,打算利用它来控制龙族。

而当时,周伈用降龙纹带走了青龙,但实际上,真正的龙在姜守中身上。

也就是说,此刻姜守中背后的龙纹乃是真龙纹身。

“怎么回事?”

看到这怪异一幕,周伈内心涌起不详预感。

他脚下的一条血龙躁动不安地扭动身躯,似乎是要挣扎脱离他的掌控。

“你们干什么!!给我杀了他!”

周伈怒吼道。

周伈疯狂掐动法诀,却发现那些龙魂竟如朝圣般环绕着姜守中盘旋,原本凶戾的龙目里涌出滚烫的金色泪珠。

“不可能!”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

“……”

周伈目眦欲裂,脖颈龙鳞纹路突然渗出黑血。

上百条龙魂朝着他怒吼。

哪怕周伈强行控制,哪怕那些龙魂痛苦无比,但依旧用仇恨的眼神盯着他。

另一边,操控巨龙战斗的月姨眼角滑落一滴血泪,龙傀咒印在她心口寸寸龟裂。

就在这时,姜守中背后的龙纹身绽放出金色光芒,岩浆沸腾如怒海。

姜守中双手握刀,双臂肌肉如虬龙暴起,刀柄在掌心烙出焦痕。

浆海突然掀起百丈巨浪,托起了他的身子。

一道道龙魂化作金色洪流涌入刀身,刀锋竟在炽热中凝结出一条金龙。

姜守中瞳孔突然泛起金色竖纹。

后背龙纹竟沿着脊椎游动起来,鳞片刺破皮肤翻卷着覆盖全身。

他整个人化作一柄龙形巨刃。

“斩!!”

刀锋触及周伈天灵。

周伈脖颈的龙鳞寸寸炸裂,发出凄厉的哀嚎。

缠绕金龙的刀气剖开皮肉。

躯体从眉心裂开。

裂缝中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无数挣扎的魂魄碎片。

这些之前强行祭祀的残魂尖叫着扑向姜守中,却在触及金鳞的瞬间温顺如溪流归海。

“天道……真不公啊。”

周伈发出惨烈绝望的笑声,残破的躯体一点点化为飞灰,消散不见。

姜守中持刀凌空而立。

空气中响起一道道低沉的声音:“恭迎龙王。”

莫名的,姜守中想起了一句话——

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

(本章完)

第486章 四十九日的同修

随着周伈死去,代表着大洲皇室最后一缕气运彻底消散断绝。

姜守中沉浸在吞噬一道道龙魂之力的过程中,周身萦绕着奇异光芒。

然而,就在周伈殒命的地方,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半透明细丝,悄然浮现。

竟是一条条因果线。

这些因果线在暗红岩浆映照下折射出诡异虹光,每一根都缠绕着无数张模糊人脸,有稚子啼哭,有耄耋老者哀叹。

甚至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陛下“呼唤。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自动吸附在了姜守中的身上。

周伈乃是因果体,其因果与大洲臣民纠缠。

谁若是杀了他,必然会被这些因果反噬纠缠,不仅修行大道再无可能,就连飞升之途也将彻底断绝。

这也是曾经妖尊没敢杀他的原因。

姜守中对此倒是无所谓。

可当这些因果线扎进他的四肢百骸,他惊愕发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层无形枷锁禁锢。

尽管修为看似未受丝毫影响,但浑身却好似被无数根丝线紧紧缠绕,每一个动作都隐隐带着一股牵制之力。

就像是,自己变成了一具牵线木偶。

“因果体这么厉害?”

姜守中眉头拧成了“川”字。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幽深的裂缝。

紧接着,一道曼妙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望着这突兀现身的女人,姜守中先是一怔,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调侃道:“你不是说过,咱们自此再不见面吗?”

来人正是李观世。

女人一袭淡紫长裙,恰到好处的腰封将纤细的腰肢紧紧束起,衬出身姿的婀娜曼妙。

即便到了此时,姜守中仍感觉有些如梦似幻。

自己当真和这般风姿绰约的女子双修过?

李观世静静地望着被因果纠缠的姜守中,眼神复杂难明,有怨言,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纠结。

“不用担心你身上的因果,只要你做了皇帝,一切便会解决。”

李观世缓缓说道。

姜守中哦了一声,好奇问道:“你不是应该飞升吗?怎么又跑来了?”

“姜守中,人间值得吗?”

李观世微微仰起螓首,美目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忽然轻声问道。

“什么?”

姜守中感到莫名其妙。

李观世抬手轻轻捋了捋鬓边的发丝。

这个平日里再自然不过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有些迟缓与机械。

“人间值得吗?”

女人又问了一遍。

姜守中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认真说道:“当然值得。”

李观世展颜一笑。

这是姜守中第一次看见她眉眼俱弯的模样。

很美,但却似乎带着一股寂冷,好似清冷中沁着几分破碎的暖。

“我想试试,值不值得。”

李观世伸出纤细的双指,轻轻抵在了姜守中的眉心处。

刹那间,姜守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等他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竹屋前。

竹屋格外幽静,四周皆是郁郁葱葱的竹林。

“这是哪儿?”

姜守中不明所以。

李观世并未作答,莲步轻移,径直走进竹屋。

姜守中一头雾水,只能快步跟上。

屋内的布置十分简洁,桌椅虽略显陈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看得出主人对这里的用心。

而最吸引姜守中目光的,是墙壁上挂着的两个已经褪色的风车,以及一个小小的拨浪鼓。

“这是我师父的屋子,幼年时我便住在这里。”

身后竹叶沙沙作响,李观世给姜守中倒了一杯茶,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除了师父和我,还从未有旁人踏入过这里。”

姜守中心下一动。

作为天下第一女修的李观世,向来清冷傲然,仿佛世间万物皆如过眼云烟,难以撩动她分毫情绪。

然而,李观世终究也是人。

并非生来便是那副心性淡漠的模样。

从一个普通人,演变成如今这般对世间情爱无动于衷的境地,必定经历了一个过程。

这座看似普通的小屋,便承载着李观世往昔身为常人时的些许回忆。

承载着她曾经身为正常人的一些情感。

有欢笑,有悲伤,有纯真……

简单来讲,这座小屋就宛如李观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是她心灵的寄托之所。

只是姜守中不明白的是,为何李观世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李观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将一杯沏好的茶轻轻推到姜守中面前,神色平静,眼神却隐隐透着一丝复杂,缓缓说道:

“自我炼就石心之后,世间一切情爱之事,于我而言,皆如清风,再难激起半点涟漪。这便是为何,你我双修四十九日,我仍能心无尘埃,决然转身离去。”

说到此处,李观世微微顿了顿,伸出手掌,斜横在自己的心口处,轻轻比划了一刀,目光凝视着姜守中:

“但是,我突然想尝试一次人世间的情爱,就从这间小屋开始。我想看看,你是否能在我的心口,打开一道口子。”

姜守中坐在女人对面,瞬间愣住,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这家伙是吃错什么药了?

放着好好的飞升之路不走,居然跑来体验人间情爱?

姜守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试探着问道:“你的飞升之路,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李观世指尖轻轻叩打着茶盏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叩问着自己的内心。

她轻声说道:“我似乎渐渐明白了江师姐当年的选择。若未曾真正涉足情之一字,又谈何斩情?而不斩断情丝,又如何能做到绝情……”

霎时,整片竹林的风似乎都凝固。

凝固的气息,悄然蔓延至杯沿。

一滴在晃动中掠起的茶珠,悬停在离她裙裾仅仅三寸之处,随后“噗”的一声,碎成了绚烂破碎的光。

刹那间,整座屋子焕然一新。

风车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旁的拨浪鼓也“叮咚”响起。

在李观世的身后,隐约出现了一个清纯动人的小女孩的身影。

小女孩笑容满面,眉眼弯弯,正笑眯眯地看着李观世。

可这美好的画面仅仅维持了一瞬,便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就在姜守中发懵之时,女人细腻手掌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竹叶清香混着某种似檀非檀的幽香漫了过来。

“姜守中,我想爱上你,也请你……努力让我爱上你。”

这位一向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天下第一女修,在这一刻,第一次向眼前的男人,缓缓打开了自己紧闭已久的心扉。

姜守中望着李观世,心中五味杂陈。

他其实很清楚,这位冠绝天下的第一女修,看似荒诞不经的行径背后,依旧暗藏着对飞升之路的执念。

她断情,是为了飞升。

入情,也是为了飞升。

她对飞升之路的执着与挣扎,从来不会消失,不会为了某个男人而放弃。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姜守中内心不由自主地泛起抵触情绪。

毕竟,自己自始至终在她眼中,不过是达成飞升目的的一个工具罢了。

姜守中很想拒绝,但看着这张完美无瑕的脸,感受着她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那股高高在上却又令人心生臣服欲望的傲然气质,他却舍不得。

漂亮的女人是花瓶。

而外在漂亮与内在超然的女人,更是艺术品。

像李观世这般,不仅拥有倾国倾城的外在,更兼内在超凡脱俗的女子,简直就是一件极为稀世的艺术品。

又有谁能忍心拒绝,不想将她珍藏呢?

“你想怎么做?”

姜守中微微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干涩。

他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把这位世间最美的艺术品收入怀中。

李观世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屋角转动的风车之上,缓缓说道:“听闻凡人之间,情起于相伴,流于日常。我们……便如凡人一般生活吧。”

凡人?

不等姜守中明白这意思,李观世轻轻弹指。

姜守中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离,原本内力充盈、生机勃勃的丹田,就像遭遇了一场旱灾,迅速枯萎下去。

仅仅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薄内力。

不仅如此,潜藏在他体内的龙纹之力,也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禁锢。

就连阴阳河图,也停止了运转,陷入了死寂。

“你对我做了什么!?”

察觉到自身功力几乎丧失殆尽,姜守中怒目圆睁。

可一抬头,他却愣住了。

此刻的李观世,面色如纸般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与平日里那个朝气蓬勃、傲然于世的她判若两人。

柔弱的,好似被一阵风吹走。

“你把我俩的功力都废了?”

姜守中愕然,猛地低头望着手里的茶,“这茶……”

“放心。”

李观世无力趴在桌子上,微微喘息,“四十九日后,我们的修为便会恢复。前提是,我爱上了你。到那时……”

女人嘴角溢出一丝触目惊心的血丝,笑容凄然,“若我还没有爱上你,这世上……便再无李观世了。”

女人阖上美目,昏了过去。

疯子!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姜守中又气又恼,又有些哭笑不得。

何必这么麻烦呢?

直接再来几次四十九天的双修,再没感情都能给它弄出感情来。

毕竟名人说过,通往女人心最近的地方就是xx。

他小心翼翼抱起李观世,放在了竹编的床榻上。

望着女人鬓角微乱的碎发,以及银簪坠着的明珠,姜守中有些恍惚。

双修那些时日,这颗明珠也是晃了一整宿。

那时的李观世宛若一尊玉观音,明明身处旖旎,却圣洁的让人不敢亵渎。

“飞升,究竟所为何?”

姜守中轻抚着女人发丝,轻声叹息。

眼见天色已晚,他也就凑合着在女人身边睡下了。

……

姜守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被被熊熊烈火包围。

他拼命想要逃离火海,可无论怎么挣扎,都好似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根本找不到出路。

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气息很微弱,似乎随时死去。

浓重的黑烟在四周肆意缭绕,将女人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让他怎么也看不清。

“下辈子……就别记得我了。”

怀中人冰凉的指尖划过他脖颈,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姜守中满心焦急,想要大声呼喊,可刚一张嘴,浓烈刺鼻的烟雾便猛地灌了进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

……

“咳咳咳……”

姜守中被呛得从睡梦醒来。

睁开眼睛,却见满屋子都弥漫着呛人的浓烟。

窗外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滚滚浓烟更是从窗外疯狂地涌进屋内。

谁在烧房子?

姜守中吓了一跳,连忙赤着脚冲进浓烟。

定睛一看,却见李观世正呆呆地捏着烧火棍,一脸怔愣地蜷坐在灶膛前。

旁边半筐竹枝散落满地。

女人此刻的模样模样狼狈极了,向来纤尘不染的淡紫色长裙此刻斑驳着炭痕,像是刚从烟囱里钻出来。

就连纤细的指尖,都沾染上了黑乎乎的草木灰。

“大姐,你是要烧家吗?”

姜守中挥开呛人的烟雾。

女人回过神,下意识地将半筐竹木塞进灶膛。

火苗“轰“地窜起,燎焦了她鬓边一缕发丝。

“给我。”

姜守中夺过火钳。

然而,他俯身的动作太过急切,而李观世又仓促地抬起头,两人的额头就这么硬生生地撞在了一起。

“嘶——”

两人同时倒抽冷气。

靠,忘了现在没功力了。

姜守中呲着牙揉着发红的额角,目光瞥见对方雪玉般的额头上浮起淡红印记,忽然觉得这场景荒唐得可笑。

昔日弹指间移山填海的天下第一女修,此刻竟与他像市井夫妻般狼狈。

见女人挪开位置,姜守中一屁股坐在矮凳上,扒拉着火堆,埋怨道:“大清早好端端的,你烧什么火啊。”

“我饿了,想着熬些粳米粥。”

女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焦黑的竹枝,袖口还沾着未燃尽的碎叶。

“连火都不会生,还做饭?”

姜守中望着灶膛里横七竖八的柴火,很是无语。

不过想到对方仙子神女的身份,十指不沾阳春水倒也是正常。

李观世轻揉了揉被撞得发红的秀额,轻笑道:

“以前见师父生火,总以为很容易,没想到这么难。不过,我可以学,你教我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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