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惠悟殿上吐心声

惠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竟还能得魔尊召见。

可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惠悟对于自己魔族的身份,越来地觉得难以接受。这一切似乎是从他被半夏那阵奇怪的光刺到后开始的,惠悟内心的深处,好像起了变化。

不再是过人的力量,不再是难放的执念,而是渴望。

渴望?

他在渴望什么?

惠悟自己也想不通,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可是魔族也会生病么?

自从来了魔界,惠悟也了解了许多魔族的事情。

魔族也有巫医,可魔族的巫医只懂伤症,因为千百年来,从未有魔族生过病,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病”是个什么东西。

可惠悟不一样,他是由人堕魔,同他们与生俱来的就不一样,谁又知道会不会生病呢?

虽然也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这三年来,惠悟过得极是痛苦。

惠悟太想摆脱这种感觉了,可他的身份,却不见容于魔界,每每去问询巫医,那些个巫医都对他爱答不理,一副很是瞧不起的嘴脸。

虽然魔族的外貌未必能看出什么神情,但惠悟便是从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言语中感受到了。

对于灵香来到魔界之事,惠悟自然是知道的,他也曾想过去寻灵香,毕竟同为魔族,又同自人间而来,想来灵香不会对他置之不理的。

可是惠悟却找不到机会。

一则是两人身份悬殊,就算惠悟有心,也未必能见到灵香;二则是两人曾有过过节,虽然惠悟也是奉命行事,可当时的他,也确实是下了死手的。

惠悟并不相信灵香会大度到能原谅他,而灵香也确实是个记仇的人。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机会居然送上了门。

魔尊派遣惠悟到灵香的身边,名义上是贴身保护,照顾其饮食起居,可魔尊话里话外却是要惠悟好好监视灵香。

一开始的日子,惠悟有意要接近灵香,可每每想要开口之时,要么便是自己胆怯退缩了,要么便是姽婳极不应景地出现,打消了他的念头。

灵香那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自己的屋里,而惠悟又无法靠近她的房间,难得地见上一回,还是她出手整治姽婳的时候。

好好的一座魔族殿宇,让这二人成日里闹得鸡飞狗跳。

当然魔界既没有鸡,也不会有狗,但成日里就是一团乱。

惠悟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信错人了,但有时候灵香给他的感觉,却又是那么的难以抗拒。

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子,总算是有一天,姽婳被灵香遣了出去,虽不知是要她做什么去,但整个弑阳殿里,也就只有惠悟是灵香的近身之人了。

毕竟他是被派来贴身保护这个魔界公主的。

而巧的是,灵香也终于走出了她的屋子。

其实灵香是故意的,她早就看出了惠悟的欲言又止。按着灵香的脾性,本是不想搭理的,但有些人放在身边,即便这人不是自己信得过的,可也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隐患。

“我为你争取了一炷香的时间,你有什么就快些说吧!”灵香面沉如水地坐着。

倒不是灵香端着架子,实在是她看到惠悟,便无法放松自己。

“你在可怜我?”惠悟听言,心里别提有多别扭。虽然自己确实有求于灵香,可灵香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瞧不起他一样。

他有什么错?

灵香并没有答话,只审视地看着惠悟——这人有病吧?好像病得还不轻……

她可是好心好意地给他寻了机会的,他不感激也就算了,怎的还和点了炮仗似的?

这世道,当真是好人难为!

而灵香的神情,惠悟看在眼里,就好像是在瞧不起他,这让他立时便想到了以前在太上宗的那些日子,如此的煎熬,却只能隐忍。

可是他如今有本事了!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需要被可怜,也不需要仰人鼻息!

“我不过是想精进修为,又有何罪!?凭什么那些家世显赫之人便能有此殊荣?!那邵浲洆何德何能,竟敢对我吆五喝六!?那赵无恙又凭什么得乾元老儿的青睐,比起他来我又差到哪去!?”惠悟嘶吼着,咆哮着,仿佛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崩溃了一般,充满愤懑,他望着灵香,双目通红,忽的语气一转,竟是阴森异常,“伱看我现在这样,人不人,魔不魔,是不是格外解恨?”

这一刻,惠悟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如泄洪一般一发不可收拾,仿佛一切的委曲求全,一切的不甘平庸,都发泄出来了。

灵香一脸平静,仿佛面对之人还是许久之前演武台上那个倔强的少年一般。

良久之后,灵香方才叹了一口气。她记得荼靡仙子手札中,有这么一句话:救命易,医心难。

眼前的这个人,在犯错的时候,可还是个孩子呀,没有人告诉他哪里错了,也从未有人告诉他为什错,所以他才会一错再错。

而她现在要做的,便是要医惠悟的心。

“我并没有因你落得如此地步而感到痛快解恨,其实我也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听得此言,惠悟嶙峋的脸上全然一副不可思议,一时反应不及,仿若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或是不相信灵香所言。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并不觉得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灵香说着,转身望向窗外,“诚然,无恙有他过人之处,所以乾元师兄才会属意于他,而陆英师兄,亦是心地良善,方才被烈阳师伯青眼相加。如此来说,倒并非是讥你心肠歹毒,相反的,在演武台上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便觉得其实你也是个可造之材……”

惠悟听言,满面惊讶,魔化的面上更显狰狞。

“可每个人的道有所不同,是故所经历的也会不同。并非能人异士留心于你,就能表明那是在肯定你的能力,兴许天降大任,便是要你自行探索。想想赤琰子师兄,不过是我母亲的挂名弟子,而我母亲死后,许多年下来,他可有过再拜入何人门下?”

“我也并不评判你所选的路,那本就是你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自有天定。可你要知道,黄口小儿牙牙学语之时,也是会在磕磕碰碰中才学会了走路,谁人没错?”

灵香突然转身看向惠悟,他那充血的双眸似是舒缓了许多,竟逐渐有了神气。

“至于你害我一事,”灵香笑了笑,“你我皆是寻仙求道的凡人而已,七情六欲乃是常情,贪嗔痴恨爱恶欲本就摆脱不得,所以因痴生欲,由欲生恨也是在所难免。我虽说不上原谅你了,但我也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换做我是你,说不定还不如你这般有魄力呢。”

“在我看来,那演武台上的一脸倔强便是你的过人之处,只不过你是当局者迷,并不曾看清自己,所以才会误入歧途,可那又怎样呢?兴许这便是你的劫也说不定,何必看不开?你看我,活了十来年才知道,之所以自己会是残灵根,却是因为自己的母亲亲手所致,这辈子也不会升仙得道,那又如何?太阴太阳照常轮回,既然仙道不可得,不要便是,有何足惜?”

一番推心置腹,竟听得惠悟顿口无言,良久之后方才哑声道:

“你当真如此想?”

灵香望着他,一脸坦然。

“自是当真,绝无虚言!”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可这却不是沉沦的借口。

“这是你自己选的道,哪怕明知是错,只要你能一路走下去,纵使碰壁摸黑,也不能怨怼旁人,更不能容人置喙。”

“因为你就是你,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你。”

(本章完)

第365章 灵香寻得窥尘镜

自从上次同惠悟聊过后,灵香便再也没有见到他。虽说灵香算不上多在意,但多少也得防备着些。

又知道他又去做什么了?若不是什么坏事还好,但前车之鉴,灵香可不能不防呀。

好在许多事情也算是按着灵香所想的那样。

凤凰尾羽日渐显露,想来再有几次涅槃,便能长大了。

只是灵香还是有些舍不得。

莫看凤凰如今同灵香亲近,但书中曾说,凤凰一旦长成,血脉里的归属,便会促使他飞往蓬莱。届时若真是如此,此生怕是再难见上了。

虽说灵香早便知道,但眼见着这日子就快到了,心中不免怅然。

回梦丹也炼成了一炉,只是如今地处幽冥,灵气几微,所以成丹不过两颗,且成色也只是中品而已。

中品回梦丹,持续力不如极品不说,药效也不一定能让灵香探入麦冬识海深处。不过也是聊胜于无,总比什么法子都没有来的强。

只是若要入梦麦冬,还不是时候。

灵香修为不足,还没有元神,所以只能以回梦丹将她与麦冬识海相连,方能入梦。

此法与元神出窍异曲同工,而魔界并非万全之地,更姽婳成日里虎视眈眈,若是没有可信之人一旁护法,她万不敢行此险招。

而在魔界,能让灵香信任的,也就只有阿道和瞻砾了,所以入梦一事,目前也只能先搁置一旁。

魔尊近来加重了灵香炼丹的压力,时不时地便会遣人来问,有关回天丹的进展。灵香只说着“个中奥秘还未参透”,或是“自己丹术不如母亲”等言,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

对于这些个理由,其实真假参半,

真就真在,以灵香目前的炼丹术来看,确实是不及荼蘼仙子半分,毕竟她的修为放在那了。可要说回天丹的奥秘,灵香却早在云梦之时便弄清楚了。

不过要是让灵香现在炼制,她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首先便是幽冥之地,鬼气横行,灵气微薄。而炼丹本就是将大量灵气,由丹炉汇聚至丹药之中。所以在魔界,即便是回梦丹这种灵香拿手的丹药,也只能炼出两颗中品。

其次便是药料,虽说灵香去了一趟云梦,其中一个目的,便是为了寻找回天丹的材料,但实则除了相柳毒牙之外,还有一物也是必不可少的,那便是忘川彼岸。

其实彼岸花便是石蒜,人间也是有不少的,但忘川的石蒜,汲取了幽冥之息,又有鬼气滋养,阴力充足,效力是人间石蒜远远比不上的。

而忘川之水,汇聚了人间的血泪,不少孤魂野鬼游荡其中,是三界极阴之地。在忘川岸边的彼岸花,常年受忘川之水滋养,更是造就了其至阴之力。

还有传闻说,忘川的彼岸,能够招魂引命。

招魂引命,倒是贴合回天丹的药效。

然而忘川位于酆都之北,以一桥链接来世,桥上又有冥神孟婆,可不是那么好去的。

能够去的,只有死人。

而且就算灵香手上有了忘川彼岸,她也不会为魔尊炼制回天丹的。回天丹与魔尊不对症不说,就算是对症了,灵香也练不出来,即便是能够练出来,也不会用在魔尊薄言身上。

灵香闲来无事的时候,便喜欢捣鼓些冥界的药料。

冥界的药料虽鬼气充盈,却能镇魂定神,麦冬近来能如此安分,便是因为灵香新炼制散剂。如今她看上去,反倒像是个孩童,听得懂人言,却始终不曾开口说话。

今日按说是为魔尊送丹的日子,可魔尊到现在也没有遣人来召,灵香倒是乐得逍遥。

成日里压榨她,亏得自己懂得如何以次充好,不然哪有那么多灵力炼药,魔界恢复灵力又那么费劲。

亏得灵香有言在先,就算是魔尊发现了,她也有理由搪塞过去。

不过天不遂人愿,灵香正想着要松泛松泛,却见姽婳领着人到了殿上。

来人是魔尊的随从独息,近来都是他为魔尊取药,不过今日的阵仗,看着倒与往常不同。

“公主殿下,魔尊有召。”只简短一句,并未多言。

这人从来不多话,向来丁卯分明,灵香早便习惯了。

魔尊殿上,昏暗如常,依旧只有几点烛火,半死不活地跳动着。

独息将灵香带到后,便同众人退了出来。虽说他是魔尊的随从,但魔尊却从不喜欢旁人接近,所以他们一般都只守在殿外。

灵香一双眼睛,在黑黢黢的殿上,犹显得晶亮,她手上端着丹盒,贼一般看向四周。

说实话,灵香确实有些怕了魔尊,此人喜怒无常,保不齐哪天看她不顺眼,便要做了她,可还有一堆事没做完呢!

但灵香却并无畏惧之心——恨还来不及呢,何谈畏惧。

再者说了,害怕和畏惧是两回事,两者并不冲突。

瞧了半天,也没见着魔尊的影子,灵香不禁犯起了嘀咕:“好歹也是一界至尊,偏将自己搞得跟鬼似的,这是有多见不得人……”

算了,管他呢!

灵香撇了撇嘴,摸了摸脖子,便打算安安分分地立在殿中,省着又像上回被魔尊抓住——她到现在还都觉得脖子上有些不适呢!

可灵香太高估了自己,她压根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一道微光晃过,灵香双目一亮,立时便挺起了脊背,可待到灵香四下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奇怪了!真是奇怪了!

虽说灵香修为不高,可毕竟也是筑基境,方才那一下绝不会是错觉。

可……

到底找不找呢……

灵香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就看看而已,魔尊想来不会那么小气的!

打定主意后,灵香便四下寻去,终于在一个角落,寻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物件,竟是……

“窥尘镜!”

窥尘镜居然一直在魔尊殿上,而灵香却从来没有注意到!

惊讶之余,灵香随即一声嗤笑,心下腹诽着:“成日里见不得光,能看到才怪了。”

就在灵香想着再凑上前之时,一道声音在她身后蓦然响起。

“你来了。”

嘶!

灵香汗毛直竖,惊在原地不敢挪动半分,心下里后悔万分:就说不能瞎跑吧,可真是嫌自己命长!

是魔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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