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万物并作以观复

“人在路上走着,总归是要往前看的。其间虽不乏一些感动,却也只是身后一抹流光而已。日后即便再次想到,也未必能知道那时的自己,会是哭着笑,还是笑着哭。”

……

龙七摩挲着手中的玉笛,想着灵香临走前留下的话。他实在不知道灵香此言究竟何意,但每每想起,总觉得话中有话。

“山高水长,再无瓜葛……”

龙七自嘲一笑。

是啊!他与灵香相识,不过萍水一场,灵香收留自己,也是好心而已,他又凭什么强求更多?

但是他……

他偏是爱上了她,爱上她的古灵精怪,爱上她的没心没肺,爱上她一切的一切。

龙七不知道这份情愫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沧州城灵香的第一次盛装,也或许是悠然居院中她在吊床上的闲然自得,再或是那日自己累倒在地后扑面而来的药香……

细细想来,自认识灵香之后,她的一举一动,总能左右自己的心绪。自己虽总是一副浑不在意模样,实则却是生怕她被抢走,只要有她在,恨不得一双眼便长在她身上。

在龙七心中,灵香就像一块天然的玉石,未经雕琢,便已通身莹润。

可是……

自己还是没有保护好她……

龙七叹了口气,抚向了玉笛的吹孔,那里似乎还留着灵香的唇香。

一阵窸窣声传来,随即一个灰袍老头坐在了龙七的身边,这。头儿须发霜白,长眉张扬,漆黑的眸子盈满整个眼眶。

“老祖宗……”

原来这老头是鹜及的化身——那个被天妃祖龙贬下人间的天龙,龙家的先祖。

灵香走前将龙家四本剑诀还给了龙七,但其中两本已然错乱,龙七便决意寻鹜及重新修订,并跟随自己这个老祖宗一同修行。

鹜及瞥了一眼龙七手上翠绿的笛子,撇了撇嘴:“哟,娃儿,睹物思人呢?”

龙七并不觉得难为情,只笑了笑,却也不过一瞬,神色又暗淡了下去。

鹜及见状,一巴掌拍在了龙七的脑后,只是这一掌,却轻柔无比。

“臭小子,又瞎想什么呢!”

龙七知道这是老祖宗对自己的疼爱,他咧着嘴笑了笑,低头看向手上的清风翠玉笛。

“老祖宗,她说与我缘分已尽,再无瓜葛……”

鹜及听言咂了咂嘴:“这话听着也无甚不妥。”

龙七双目圆睁,一下子便蹦了起来:“老祖宗在说什么?”

见龙七如此,鹜及直说着太不沉稳之言,招呼着龙七坐下。

“我且问你,你同那丫头可是血亲?”

龙七闻言摇了摇头,鹜及又问道:

“那你可当她是朋友?”

龙七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连忙摇了摇头。

“老祖宗伱是知道的,我当她……”

“是呀!”鹜及不能龙七说完,提着嗓音打断了他,“你二人既非血亲又非知交,又何来瓜葛一说?”

龙七仔细一想,若硬是这么理解,却也说得过去,可……

“可她说与我缘分已尽……”

“这就更对了!”鹜及笑着捋了捋长眉,“她与你明面上终归是师徒,你既觊觎那丫头,落在世人眼里始终是不妥的。如今那丫头断了你二人的师徒缘分,这不正好成全你那点个小心思了么?”

还能这么理解?

龙七不可置信地看向鹜及,这两年相处下来,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自己这个老祖宗是在逗他玩呢,不过……

“当真如此?”

“那是自然,老夫是谁?可是你老祖宗,当年在天上的时候,可是与紫薇帝君同席饮过酒的!”

龙七撇了撇嘴,不过他还是相信了,哪怕这只是鹜及的一面之词。

“可是……”龙七还是有些犹豫,“可是灵香为何要给我服下含玉丸?难道那时候她就知道后面要发生什么了么?”

鹜及笑了笑:“万物并作,以观其复。这丫头啊,有大智慧呢!”

龙七不明白,疑惑地看向鹜及。鹜及一脸嫌弃,抬手一指弹在了龙七的脑门上。

“傻小子,这是有福啊!”

有福?

都被带去魔界了,哪里有福了……

龙七揉了揉脑袋,他实在想不通老祖宗话中的意思。

鹜及叹了口气,真想对龙七翻个大大的白眼,却可惜自己没有眼白。

“修行之人,致虚极,守清净,归根源,复使命。能以最小的代价,与恶交手,发现恶之恶,以察己之弱。”

“觉悟天道,反观内求,怎么不是福?”鹜及捋着长须,一脸的赞许。

龙七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他却明白了一点:灵香并没有抛弃他,而且她如此做,自有她的道理。

是啊,灵香行事看似乖张,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筹谋始终。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自己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还不该相信她么?

龙七再次低下了头,摩挲着手中的玉笛,那笛身和润,就像那日灵香的笑容。

良久之后,龙七轻声一笑,猛然立起,将玉笛好好地收入怀中,一个转身走入了石室。

“妥了妥了!”

鹜及也不回头,只自顾自地捋着长须笑着,而龙笙却在这时悄悄地现身。

望着龙七远去的背影,龙笙将信将疑地问道:“老祖宗就那么肯定龙七少爷心结解开了?”

“啧!”鹜及听言面露不满,“怎么?小子你这是不相信老祖宗?”

龙笙闻言忙道不敢,但他确实也不太相信,毕竟这两年来,龙七经常会唉声叹气,时不时地会萎靡一阵的。

如今龙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了,他如何放心得下?

鹜及拍了拍龙笙的肩膀:“你且放宽心,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就他那点个心思,老祖宗还拿捏不了了?岂不是白活了这些年了。倒是你啊……”

龙笙不明就里,他又怎么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说起来也是老夫的后人,也不要把所有心思放在那小子的身上,多想想自己。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终归是会长大的。”

龙笙闻言面上一红,遮掩着扭过身去。

龙家大仇未报,叫他如何顾得上自己?

不过好在龙七总算是打起了精神,倒是一件可看欣慰的事情。

此时的龙七,仿佛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自顾自地站起了桩。

伏印真人无法破解含玉丸,但他却说过,含玉丸只是凝滞气脉,却并不影响修行。若是哪一日,修为足够深厚了,说不得便能冲破含玉丸的禁锢。

龙七这些日子发现,虽说自己武道上无法全力,却能施展术法。

灵香常说自己只会用蛮力,这不定就是灵香故意为之,好让自己潜心修行术法。

是了是了,老祖宗都这样说了,那定是这样不会错的!

如此想着,龙七再次屏气凝神。

灵香,等我!

等我去救你!

(本章完)

第341章 入魔本性仍不改

那个该死的臭丫头在想什么!

姽婳不知第几百次愤怒地诅咒灵香了。

自从魔尊将灵香带回来,便将她封为奉元公主。

奉元奉元,遵奉天道。

真是给这死丫头脸了!

最可恶的是,这死丫头一到魔界,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要这要那不说,但凡哪个殿上的物什被她看上,不告而取还是轻的,更有甚的直接强要了去。

偏尊上竟还对她予取予求,搞得各殿主是有苦难言诉苦无门。

这哪是什么公主,这分明就是个强盗!

不止如此,更让姽婳感到过分是,灵香到魔界的第一件事,便是向魔尊将自己讨了去,说是要做她的贴身婢女!

贴身婢女?!

她可是魔界唯一的女将军!

虽说也没经历什么大的战事,但也是与商陆飞廉不分伯仲齐名魔都的。魔族能在蛮洲站稳脚跟,她功不可没!

那死丫头是个什么出身?不过是荼蘼那女人的野种,也配在自己面前摆主子谱??

可是再气愤又有什么用呢?魔尊允了!

更令姽婳气上加气的是,灵香居然还举着给魔尊炼药的由头,让她去试药!

让她这个魔界女将军去试药!

姽婳这两年多来,莫说是不知蜕了多少层皮,便是这条命,她一度以为要葬送在死丫头手上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人家总拿魔尊来压她呢?

什么不知平日所学与魔界是否存异;什么初识幽冥花草不知药性如何;什么从未给魔族诊治过委实不敢擅专……

呵!

话说得冠冕堂皇,罪还不都是她受了?!

姽婳充分怀疑灵香就是故意在整自己,可她又拿不出什么证据。

偏灵香还总拿“身为魔族之人,为魔尊试药是无上光荣”这种话来阿堵姽婳,惹得姽婳有怒却不敢言,暗地里啐了不知多少回。

呸!臭不脸的小蹄子!你自己怎么不试?

可想都不用多想,姽婳就能猜到,灵香会用那副假作楚楚的可恨嘴脸说出什么样的话——

“试药倒也不是不可以,可人家毕竟是肉体凡胎,若是吃出个什么毛病,放眼整个魔界,谁还能为魔尊父皇炼制丹药?若是因此误了魔尊父皇的大事,可担当不起呢!”

呸!恶心!

唱戏呢?戏子见了这死丫头怕是都要自愧不如!

魔界就算位都幽冥地处荒蛮,还能少了医书药典?还是魔界的医官都死绝了非她不行?她以为她是谁啊?她以为她算哪根葱?

一口一个“魔尊父皇”,还真当自己是魔界公主了?真到了魔尊面前,怎不见她叫得这般亲热?

不过就算姽婳再怎么怒不可遏,也确实拿灵香不得。这不?灵香说要出门逛逛,就指了姽婳一人,说是只有她的伺候最是舒心。

小王八蛋,我舒你奶奶个嘴儿!

每次灵香出门,必然只指派姽婳一人,若不是每次出门魔尊都知道,姽婳早就下黑手了。

乱刀砍了丢入忘川,省着这死丫头成天对自己吆五喝六的,便是看着也心烦。

跟在大摇大摆的灵香的身后,姽婳咬牙切齿地想着:臭丫头,且先容你嚣张几日,若是哪天落到老娘手中,定叫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灵香这么做,确实是有意为之,昭暝真人一事,她永远也不会原谅姽婳,但一时半会却不能动她,所以也只能小打小闹了。

毕竟麦冬还在姽婳手上。

初到魔界之时,灵香只来得及见到麦冬一面,后来便再也不曾见到过。

这两年多来,灵香暗中多番查探过麦冬的下落,可不管她怎么查,却始终无功而返。

姽婳这等地位的魔将,自是有她的私殿,所以灵香才会占了她的住处,且将其讨至身边。

一来是为了整一整姽婳出口恶气,二来则是给她找点事儿做做,令其无睱顾及其他,也算是能护得麦冬一时的周全。

像这种生披他人皮肉的恶毒女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下作事呢!

灵香觉得,反正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姽婳也算是老相识了,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呀!

再者说了,当初这姽婳可是挤破了头地要找自己麻烦的,如今这样,也算是全了姽婳的心思,她这么善解人意,多善良啊!

初到魔界之时,灵香只觉得魔界并不似书中所说那般。

以前灵香只是自书中看到过些许魔族的事情,大多描述皆是不堪,更甚的还有说魔族至今茹毛饮血,可真到了魔界,却是另一番景象——喧嚣的街道,繁华的都城,巍峨的宫殿。

这同人间也没什么区别嘛!

可彼时的灵香却不知道,看似喧嚣的街道中,实则危机四伏;表面繁华的都城,背里却是适者生存;巍峨的宫殿中,亦是暗潮汹涌。

这是一个强者才配生存的地方,而弱者只配匍匐于地。

不过令灵香意外的是,于人间看到的那些毫无心智的魔怪,在魔界却能保持理智,且亦能如姽婳那般变幻身形,倒是奇怪。

但灵香并不在意这些,在她看来,魔界不过是她一时的栖身之地。

灵香相信,魔尊两次针对元清,其中必然是有关联的,只是目前还不知道魔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魔尊亲自现身元清,抢走窥尘镜,而受难前夕,窥尘镜又降示神迹,想来答案也定在其中。

只是自来到魔界之后,灵香便再也没见过窥尘镜了,哪怕是魔尊所在的殷墟殿也没有。

不过魔尊似乎是有什么旧疾,自返回魔界之后,身子便日渐萎缩,后来竟变得如同干枯的老树一般。

这可当真是奇怪啊!

灵香自然不相信,眼前的魔尊会是自己记忆中的凌霄,但如今毕竟是寄人篱下,有些事情自然也不能太过深究。

先前白无常曾说,他的目的是灵香,如今想来,怕是与魔尊旧疾脱不了干系。

倒不是灵香自满,在这世上,便是天朝国师的丹术,怕也赶不上她,毕竟她的身上还有玲珑宝鼎,这便是谁也无法企及的优势。

据灵香所知,魔尊曾受荼蘼的救治,如今荼蘼殒身,而魔尊又非要带走灵香,想来便是要借灵香之手,治疗身上的怪病。

也罢也罢,便先假意顺从,再图后事吧!

灵香在等……

她在等一个契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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