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下傩寨

两天之后,吴升和钟离英向傩溪部的部民打听到了冬笋上人的行踪,这个傩溪寨的二当家此刻正在下傩寨。

赶到下傩寨后,吴升也没办法甩开钟离英单独行事,只得带着他一起求见佟大掌柜。

前方那座宽大的吊脚高楼,就是佟大掌柜的行宫,打量着楼下四名持矛武士,吴升还是很感慨的——冬笋这老东西果然焕发了第二春,迈向了成功的巅峰。

四名武士虎视眈眈的盯着吴升和钟离英,眼神在他们身上乱瞟,如果不是以天相丹略微改变了相貌,再加上披头散发,吴升恐怕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他在三部之中声望极隆,很多部民都受过他的亲手诊治,有一些更因此而活。

看了看高大的吊脚楼,吴升深吸一口气,抬脚上楼。钟离英跟在他身后,瞪了瞪几个部族武士。他在学宫几年,受奉承惯了,还真没遇到过这么不客气的接待,因此很是不满。

吴升让凝香以灵丹传书,这书信也不知传过来没有,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冬笋上人的默契,如果冬笋上人收到了传书,两人之间的默契就会高上一个数量级,否则就很容易露馅儿。

说白了,这是一场赌博,赌注就是钟离英的命。

冬笋上人在门口迎候,原本听部民说学宫来人要见他,他是准备逃走的,但来人报名后,他又决定留下来看看情况,不得不说,在百越这几年,随着修为的提升,随着地位的增长,他的胆子的确肥了不少。

见面之后,吴升冲他眨了眨眼,冬笋也眨了眨眼,取得初步默契。

坐下后,吴升笑道:“佟掌柜,许久不见了,一向可好?”

冬笋上人拱手:“托福,托福。”他也不敢乱回答,只能越简单越好。

吴升道:“掌柜可能不知,我去年冬天入了学宫,如今为扬州学舍修士……这是我同僚钟离兄。”

钟离英拱手:“钟离英见过佟掌柜。”

冬笋上人脸露惊讶之色,还礼后道:“老朽还琢磨,居……然有学宫修士来找老朽,而且还和孙老弟同名,原来如此,当真可喜可贺!”

吴升笑道:“我如今已然定居扬州,我家行走对我也十分关照,特意盘了个庄子给我,还让我将在百越蛮荒之地的亲友招去扬州享福。佟掌柜,说来惭愧,我自前年春时,便与亲友兄弟失去了联系,如伯宜、微子、季孙等等,也不知他们如今身在何方,故此想从佟掌柜这里打听打听他们的消息。”

冬笋上人迟疑道:“你那些亲友兄弟,都想带往扬州?”

吴升问:“就不知掌柜的知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冬笋上人仔细琢磨着吴升这句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下意识看了看钟离英。

钟离英道:“这既是庆行走对孙兄弟的关照,也是孙兄弟的心愿。”

冬笋上人更迷惑了,他昨天刚收到凝香自扬州发来的乌参丸,里面藏着吴升的书信,告知他学宫又要往芒砀山查吴升一案,让他提醒岫云山那帮兄弟高度警惕,随时开溜。这还没来得及去岫云山,吴升就到了,又说要带人去扬州定居,这岂非前后矛盾?

当下道:“老朽也不知道啊,老朽和他们又不熟……”

钟离英道:“佟掌柜,你也是因救助剑宗于奉行受过学宫赏赐的,学宫的事情,你要尽力啊。我听孙兄说,你在百越蛮荒之地人脉很广,想要打听消息,其实不难,须知这是在帮助孙兄,学宫之事,不可推脱。”

冬笋上人琢磨良久,向吴升道:“那……老朽想想办法,去……找找?”

吴升道:“那就多谢了!烦请掌柜的给我和钟离找一处居所,最好隐秘一些,不要露了我们的身份,我和钟离就在你这寨子里等几日。”

冬笋松了口气,立刻亲自安排,在下傩寨偏僻之处寻了两座木屋给吴升和钟离英栖身。

钟离英却不去自己那座木屋,而是向吴升道:“百越蛮族品性不定,须防其变,身处其地,安危难测,我还是和孙兄在一起的好,相互间有个照应。”

吴升深表赞同:“钟离兄所言极是,我与佟掌柜也不过有些生意往来,点头之交,此中凶险,不可不察。”

于是两人住在一座木屋中,时刻不离左右。

至晚间,来了两个女子,提着酒菜食篮,招待吴升和钟离英用饭。钟离英还待查验饭食,吴升已经毫不客气的大吃大喝起来,他等了片刻,见吴升神情自若,毫无中毒之像,这才敞开了吃喝。

两个傩溪寨女子打扮华丽,穿戴却简单,侍奉起来极为用心,吴升笑言:“此为百越习俗,寨中来了贵客,都要借种,这一点,钟离兄不必介怀,大可放开些。”

钟离英叹了口气:“虽非妙龄,却别有风韵,只是此非其时也,下次来时,再借给她们吧。”

吴升也不再劝,点头同意:“也好。”

两个女子回去禀告了经过,冬笋上人笑道:“巧巧,莫要在意,不是你不行,是那个钟离英心怀鬼胎。”

巧巧撇了撇嘴:“我还看不上他呢!”

两个女子正是丁冉手下的巧巧和素素,因上庸失陷于楚人,她们心怀故国,不愿入楚,于是跟随丁冉逃至百越,就在下傩寨中安身。

冬笋从素素手中接过枚乌参丸,当即拆看。

这是吴升在路上提前准备好的,他向冬笋上人交代了两件事,其一是要确证吴升没死,而且要有近些时日出现在蛮荒的证据;其二,找几个与吴升无关的人,作为亲友随他返回扬州。

知晓了吴升的确切用意,冬笋上人就有底了,于是连夜赶往岫云山,和金无幻等人商议。

吴升和钟离英就在下傩寨中等着,因为特意交代过不要张扬,所以冬笋上人也没有安排闲杂人等,每日餐食都是巧巧和素素前来侍奉。

连续几餐,钟离英都以强大定力顶住了巧巧的腐蚀,只是愈发坐不住了,向吴升道:“打听孙兄亲友之事,恐非短时能有结果,不如我们继续南下九真,打探吴贼下落?”

吴升当即答应:“理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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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97章 隐者牧童

望着眼前高耸的岫云山,钟离英感叹道:“这是我深入百越最远的一次,上回随宋行走南下,也只到了此山以北五十里,只能远远看到山峰一角,如今立于山下,才知此山之雄峻。”

吴升问:“我听说宋行走之死,和逐风有关?你们为何不杀了逐风,替宋行走报仇?”

钟离英摇头:“你听槐花说的?孙兄不可偏听一面之词,槐花心伤太甚,有迁怒之嫌。逐风不是凶手,他妻女为麻衣所迫,也是逼不得已。且他也没有参与动手,只是按照麻衣的交代,将宋行走诱到了傩溪滩。”

吴升道:“有时候,动口比动手还要可恨。”

钟离英道:“孙兄,不一样的,你如果见到逐风与妻女感情之笃,就不会这么说了啊孙兄。一个家,几乎就此破灭,他也是受害之人。真凶是麻衣!”

吴升默然片刻,点头道:“原来如此。那魏浮沉呢?”

钟离英道:“听逐风说,动手之前,麻衣和魏浮沉分道扬镳了,动手的时候只有麻衣。但其中详情,逐风也说不清,他不是主事之人,而是胁从,很多事情,麻衣和魏浮沉是不会告诉他的。迟早有一天,我要找到魏贼,问清楚其中究竟,如果宋行走的死有魏贼一份,我必亲手剐之!”

吴升给他泼了瓢冷水:“听说魏浮沉修为可高得很,是炼神境高修。钟离兄,须当努力啊。”

钟离英却没有被打击到,而是充满了自信:“我打听过魏浮沉的底细,此獠修行已经到顶,再无前途可言。二十年前,魏贼便是炼神境,当年我才入修行门槛,如今呢?魏贼还是炼神境,且听逐风说,不仅没有进步,且还每况愈下。而我已至炼气巅峰,只差一步就入炼神。孙兄且看,不出五年,我必将之甩在身后!”

吴升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得钟离英提醒,这么一想,钟离英说的还真有道理,也不禁奇怪,难道魏浮沉的天分真是仅止于此了吗?

岔开这个话题,吴升指着前方官道:“由此向南,就是九真诸部了,九真部很乱,听说常年打来打去,今日你占我一座山,明日我抢你一条谷,后日你灭我满门,再后日,哎,你猜怎么着?我又满血复活了!”

钟离英听得发怔:“那么乱吗?”

吴升肯定道:“就是这么乱!就拿眼前来说,我们即将进入的第三真部,就乱得很。”乱不乱的,吴升不好说,但九真部被芒砀山和筑凤山联手收拾,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为防后续出现意外,故此给钟离英打个提醒——你说找不到九真部的部民?没事,时机不对而已,过个半年、一年的你再来,就找到了!

正招呼钟离英沿路南下,钟离英却指了指上方:“不去岫云山上看看么?”

吴升不知道冬笋上人有没有做好安排,如果有安排,他们的安排又是什么,所以拦着钟离英:“山上有什么可看的?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去河边谷地寻找,那才是百越诸部聚集之处,找人打听吴贼下落也方便。”

钟离英道:“我观此山,高于群峰,就算没有人烟,上去看看周遭山势地形也是好的。”说着,当先上山。

吴升只得跟上,心中默念祈告,希望冬笋上人已经布置妥当,或者各位亲友干脆已经迁离此地。

上得峰顶,立刻见到一片开阔地,哪里是没有人烟、鸟不拉屎的模样,分明有屋七八间,木楼、竹亭、柴房、仓廪、田圃一应俱全。

不仅有屋有田,还有四角牛,以及放牛的牧童!

钟离英大喜,瞥了吴升一眼,吴升也看不太懂他目光中饱含的丰富内蕴,只是眼睁睁看着他赶过去询问牧童:“这位童子,不知此处是何人家?”

那牧童在牛背上回答:“此乃岫云隐者之家,我是隐者童子。你们又是何人?”

钟离英道:“我兄弟二人打算去蛮荒,路过贵宝地,想要拜见你家隐者,不知”

那牧童摇头:“我家隐者下山采药去了,短则三五日、长则一二月方归。”

钟离英失望:“如此,真是不巧啊。”

吴升眯着眼睛看那牧童,心里有数了,上前拉起钟离英就走:“走吧走吧,隐者不在,一个童子哪里知道些什么,咱们抓紧时间赶路”

钟离英挣脱:“谁说童子不知?有很多事情,其实童子知道得比主人还多,咱们先问问。”

那牧童怒道:“如何看不起人?打听何事,尽管说来!”

钟离英取出一张画像,问:“这位童子,画中之人,你可认得?”

吴升不由乐了,这厮竟然还随身带着自己的画像,这画像不知经过多少人的完善,确实已经和自己的本来面目有七分相似了,如果是个以前见过的旧人,见了这画像多半是能认出自己的,但这几年自己修为连破几个大境,精气神早已不复当年,又常常服用天相丹,相貌已经有所变化,兼且披头散发,想要凭这画像辨认自己,那是难上加难。

牧童仔细盯着画像打量多时,越是打量,钟离英越是心跳加剧,连连催促:“怎样?有印象么?见过否?”

牧童终于摇头道:“我也不知见过还是没见过。”

吴升不悦:“你这童儿说话倒也气人,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什么叫你也不知见过还是没见过?”

牧童不高兴了:“那就当我没见过吧!”勒转牛头就要走。

钟离英忙道:“我这同伴说话直,还请童子莫怪,有话便请直说,我这里”说着,摸出一把蚁鼻钱来,塞进牧童手里。

牧童这才回心转意:“瞧身形,似乎是见过的,但相貌我也说不好。两个月前我下山游玩时,见有一人向我问路,还送了我一枚灵丹,出手比你大方。因其戴着斗笠,所以看不见真容,但瞧身形,倒是有些像。”

钟离英眼前一亮:“什么灵丹?”

那牧童道:“我家隐者说,是乌参丸,可补真元,一枚足值百钱。”

钟离英忙问:“可知其人去向?”

那牧童问:“你们找他做甚?”

吴升刚要回答,却被钟离英一把拽住,连声道:“朋友,我们是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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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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