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唯一手段

牛从昀在别处地方上干的时候,遇到的土地租约问题,最复杂的也就是“田皮”、“田骨”、“二层皮”、“三层皮”之类的事。

也就是土地所有权、土地长期使用权、土地长期使用权下的二次承包权……等等。

这些就已经够麻烦的了。

比如这地是李家的,卖地都是败家子,但自己又不想种,那就长期租给孙家,有几乎永佃的永久使用权。孙家从佃户跃迁为自耕农小地主后,再把自己只有使用权的土地租给赵家……一层套一层,一层又一层。

可毕竟土地资本化在别处,终究不比叙州府的盐产地,是以那些别处看似极为麻烦的土地问题,与这里相比,那就相形见绌了。

很多东西,是别处根本遇不到的。当然,后世的人或许觉得很稀松平常。

但在此时的大顺,那确实就是如牛从昀所言:朝廷连地主和农民的事都管不明白,怎么可能管的明白地主和资本家的事?

在牛从昀定下圈地章程之前,他仔细读了许多这里的租地契约。

五花八门。

啥都能租,简直把土地资本化玩出花来了。

如《出佃河坡倒卤渣合同文约》,指的是河坡这种地方也早就被地主占了,而煮盐产生的垃圾卤渣,往河坡倒,也得交钱租地。

如《出佃煤进盐出人来牛往路径暨取泥水合同文约》,指的是,路也已经被地主占了,想要运煤、运盐,走路、人来牛往,打浆和泥,也得交钱。

如《出佃笕路阴阳过径合同文约》,指的是输卤管道,要走的地方,也早已经被地主占了。要建那些输卤管道,走多远,也得交钱。

这些,说得好听,都是大顺百姓“私有意识觉醒”的体现,风能进、雨能进,资本要用得花钱。

说的难听点,就是资本的过头了,过到封建了,叫人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封建领主土地所有制。

以刘钰这种“根本不是大顺人”的视角来看,这河滩、河坡、空地、荒地,凭啥是地主的?

而以现在标准大顺人的视角来看,道路、土地、河流、河滩,属于私人所有,简直理所当然。

除此之外,还有盐井的合同,也是五花八门。有子孙永佃的、有二十年租期的、有后续分红的、有土地入股的、有土地质押换押山银的,等等等等。

比之东南那边叫人头疼的田皮、田骨,实在是复杂的多。

而这些种种,是否影响盐井发展?是否提升了盐的成本?

这是显而易见的。

这一次牛从昀要直接出圈地规章,要的就是把土地的租约简便化,甚至是以朝廷强制的手段,强行购买土地的使用权。

他这个圈地规章的一个隐藏法理,就是说土地所有权是归朝廷的。

所以,公司花钱买地,但朝廷将来还能收走,因为在这个隐藏法理下,公司买的只是土地的使用权。

但,这件事无异于一场移风易俗。

天下的百姓心里都存着一个普遍的意识,地是自己的,是私人的,不是朝廷的。

这是唐朝均田制崩溃之后,延续了将近千年养成的思维方式。

均田制崩溃之前,百姓的意识里,田是朝廷的,自己只有使用权。

但均田制崩溃之后,田就是私人的了。

甚至于,包括田皮、田骨的分离,那些只拥有田皮的人,也认为那些土地也算是属于自己的。

支撑大顺底层法律的,不是成文的大顺律,而是习惯法。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不谈地主对荒滩、山林等的占有,只说普通的自耕农。

老百姓做饭,是需要烧木柴的。

这一片村子旁边的树林,没法定下来是归谁所有。朝廷又不能收税,因为专山泽之利,那是周厉王之暴行。

但根据习惯,张家在这一片儿砍柴、李家在那一片儿砍柴。

十年、二十年之后,约定俗成的,这一片儿就是张家的、那一片儿就是李家的。

那么,从朝廷的成文法的角度来看,这树林其实谁家的都不是。

但是,民间谁认得这成文法的大顺律是狗屁啊?

自然是以习惯和约定俗成为主。

外来个赵家的,随便去林子里砍柴,就说这荒地没主儿,也不缴税,就该是天下人的、公有的,你能砍我也能砍,这树又不是你种的。且看张家、李家打不打死这赵家的人吧。

所以,这边的土地问题,看似简单,很容易解决,但实则非常的麻烦。

也因此,就逼着牛从昀只能当酷吏、狗官、担着骂名。

因为他没办法正常解决。

这不是给钱就能双方都愉快的,因为给多少钱地主才满意?

按现在通行的规矩,公司50%的产盐收益、外加二十年后公司的全部建设归地主所有,这样的合同要是签了,牛从昀估计皇帝可以直接让自己退休了。

而走法令的话,甚至他连整个叙州府的法令,都无法自己定出来。

这会涉及到一场全面的土地丈量和清查、确权。

还有荒山的分配,河塘、河滩、芦苇荡、柴草地等等的重新分配或者确权。

然而,他一个小小的叙州府尹,手底下几个鸟人,朝廷给那点经费,怎么可能干的过来。

在牛从昀看来,只有一种东西,能够超越习惯法、成文法、朝廷命令,成为最高的法律。

那就是,造反。

一场天翻地覆的造反,将天下的土地重新确定新的契约,之前的契约,不管是官方盖章的还是习惯约定俗成的,全部作废。

唯有如此,才能从根源上解决土地的征用问题,他才有不做酷吏、狗官的机会。

但,九宫山之后,大顺为了保天下,放弃了摧毁过去一切旧契约的手段。

他甚至连修修补补的能力都没有,因为这涉及到封建王朝的土地所有权问题,哪是他一个小小府尹能动的?

只有用封建王朝的特色,以府尹身份加暴力手段,强行解决。

不讲法。

不讲理。

只能讲马浩川手底下那些士兵的火枪和刺刀。

牛从昀给自己草拟的圈地规章的最后,提笔写了一行字,提醒自己。

“土地诸事,无能为力”。

想着这些麻烦事,牛从昀心下不禁好奇,心想也不知此时的两淮,遇到这些情况是怎么办的?

修淮河,也要占别人的地、别人的田。

修完淮河之后,灌溉之后,土地从下等田升到了上等田,那边又是怎么算的?

日后朝廷真要是沿着新淮河修灌溉渠,灌溉渠又该怎么走线?修渠的钱又是谁来出?

地主已占的荒滩、草地、林地等,若是之前有主的但朝廷又不承认的,该怎么算?

新淮河灌区,若要垦荒,那些原本盐户、灶户的柴草地,理论上所有权归朝廷但实则灶户认为那就是他们的柴草地,又会怎么赔偿?

“或许,兴国公在那边,会找出一些看起来温良恭俭一些的办法,至少看上去没这么酷烈?”

他这样想着。

然而,正如牛从昀认为的那般,土地诸事,无能为力。

他也真的高看了刘钰。

他以为刘钰会有什么更好的、温情脉脉的、温良恭俭的办法。

…………

此时的苏北。

黄河入海口附近的大淤尖,刘钰的大帐暂时就在这个村落里。

这不是个大村镇,但这里却是走私贩子的重要母港,建设的还算不错。

淮北的私盐、山东的私盐,都沿着大海,悄悄运到这里。

虽然不远就是淮南盐场,但这些走私贩子还是非常有能力,能在距离淮南盐场这么近的地方弄出来一个走私集散地。

可见大顺淮南的盐政,已经烂成什么样了。

之所以选这里做走私集散地,因为这里是黄河入海口,海军的军舰巡逻船,一般不会闲着没事干跑黄河口这种淤泥区来搁浅的。

大帐内,刘钰对着鲸油灯,在那看刚测绘完成的苏北荒地图。

几个心腹人也在旁边统计着什么资料。

今天已经是惟新元年四月二十六了,两天后新修的淮河就要正式打开高家堰放水了,这里距离入海口不远,两天后被刘钰邀请的各路乡绅都要云集这里,接受朝廷的嘉奖。

嘉奖,至少,刘钰是这么和那些乡绅说的。

看了一会统计图,刘钰揉了揉额头,又把目光投向了从盐城往北到新淮河的这段区域。

公司圈地垦荒的事,暂时先不急。

而处理这里的乡绅,用残暴的手段把他们手里的土地收走,才是当务之急。

他可没什么温良恭俭的手段,比牛从昀强稍微一点点的地方,就是他下了鱼饵,假装有法可依。而这种手段,是牛从昀这种小小府尹无论如何无法用的。

他的时间很紧,后天处置完这边的事,马上就要去海州。

因为枯水期结束了,今年的运盐时间马上到了,要盐政改革就必须卡在这个时间,晚了早了都不行。

皇帝要搞突然袭击式的盐政改革,需要个人在那边镇住场子。

而这边,皇帝也给刘钰拨派了两千士兵,名义上是要为盐政改革镇场子用,实际上是皇帝默许刘钰在苏北搞大案,这些士兵是来压场面的。

虽然皇帝认为现在大顺还没到内部崩溃的时候,这种事实际上一狱吏足以,根本用不着士兵去镇场子。

但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抓人方便,皇帝还是调派了一批人。

而且还是从釜山、对马、萨摩种子岛那边抽调的驻军。

军队在外面驻扎,明日一早就要移师向南,前往新修淮河入海口处。

(本章完)

第1014章 表彰大会

第二天一早,哨声吹响,军队开始收拾帐篷、吃早饭,很快集结完毕,虽然不如当初训练的青州兵,但从部队集结的速度来看,还算可以,和此时西欧各国的军队野战料也没什么问题。

军队环绕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这种安全的地方,刘钰临行之前,最后一次见几个死囚。

这几个死囚,就是“粗粮换细粮案的要犯”。

总得有个背锅的、得有提供这批粗粮的,做戏也要做全套。

虽然漏洞百出,简直就是傻子演戏给傻子看。

但重要的不是细节无暇,重要的是面上过得去。

不然的话,不好看。

傻子看、傻子演,哪怕不是傻子的这时候也得装傻子。但就算傻子,这故事也得有头有尾。

此时刘钰身边的心腹人拿着几张收据,展示出来后,又将收据上那些街坊邻里的画押等,展示给那些死囚看。

“我这人做事,是讲信誉的。这事你们担着,你们的老婆孩子得了银钱就不说了。也不必怕老婆改嫁、孩子改姓。孩子我给你做保,送他们去军队,谋个一官半职。”

“你们还有几个是当海盗的,既是干这一行的,也就没有怕死的。但愿赌服输,被抓了,咱们之间也不废话。”

“总之,你们信得过我,就把老婆孩子在哪说出来,汝妻子我养之,勿虑。若不信,多了也不说,砍头和枪毙,总比绞死要强对吧?”

“你们也常见那些被绞死的海盗,死前多疼啊。对吧。”

“你们也知道,绞死有两种死法。”

“一种呢,是顿一下,直接把脊骨顿折了,那死的倒简单。”

“可海上那种绞死,你们是知道的,不是猛然顿一下顿折脊椎骨的,纯慢慢憋死的。”

“死之前,尿裤裆,大小失禁,大长舌头伸出来,多难看?”

“再好汉,到时候也是鼻涕眼泪哗哗的,人可管不住自己吊死之前流鼻涕眼泪,哪怕你是武松那样的硬汉,也扛不住人体的自然反应,对吧。你们也见多了,门儿清,海军变态极多。”

海军变态也确实不少,刘钰非常理解,整天蹲在那种狭小的船舱里,十个有六个都有轻微的精神病,各种变态云集。绞死海盗这种事,海军那边也是玩的很花花。

有几个被抓的海盗闻言道:“国公的信誉,在海上混的,谁不知道?只是,我们的老婆孩子,都自安排好了,这就不劳烦国公了。反正之前抢的,也够他们用的了。”

“赃物都化了霜,都是银子,哪个是干净的,哪个是脏的?这银子,天朝花的、苏禄花的、荷兰花的、西班牙也花的。我们也有传教士帮忙,吕宋、墨西哥那边也有产业,国公的心意,我们领了。”

“国公说得对,愿赌服输嘛。之前国公就给我们这群人写过公开信,我们不服,这不是赌输了吗?那就死呗。”

说到这,刘钰嗤的一下笑了出来,问道:“哎,之前我叫人给你们写信,说形势变了,叫你们认清形势,你们咋就不信呢?”

一个海盗也苦笑道:“信是收到了。当时不懂,现在懂也晚了。国公信上说,在南洋尚荷兰人势大的时候,我们还有可能被招安。但现在,南洋局势一变,朝廷一点都不想要海盗了,因为现在朝廷需要的是自由贸易。”

“而且即便一开始朝廷也一点都不想要海盗。因为和那些西洋人不同,他们彼此国家贸易是竞争,我们这边则是买卖关系。所以,海盗必死,天朝不要私掠船,因为没有人在内海搞私掠船的。”

“只是,就算知道了这等形势,那也没用啊。这不是当海盗来钱快吗。谁知道朝廷海军这些年实在不是从前了。”

“我他妈也看了,就该早点转行。”

这海盗头子倒也健谈,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也不怕什么。

刘钰奇道:“转行?做买卖?”

不想这海盗却是个读过书的,摇头道:“国公此言差矣。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其实从收到国公的信那一刻开始,我们就该明白,形势一变,就不该继续当海盗了。”

“就该带着弟兄们直接上岸,效《水浒后传》的故事,捞个国王当当。然后再朝贡朝廷臣服朝廷。”

“当海盗,已经不可能被招安了。若能在南洋当个小国之主,却还有被招安的可能。悔不该当初没想明白,要不然如今我可不是阶下囚,该是座上宾才是。前些日子朝廷改元,我若早想通了,就该去京城凑那万国来朝了,说不得还要得朝廷赏赐呢。”

“你看那婆罗洲那群人,如今不也一个个被招安了吗?他们之前也是同行,只是后来去那边挖金子上岸了。这年月,海贼是不行了,就得上岸当山贼,抢地盘海外称王才有出路,混得好直接封诸侯了呢。”

刘钰拍手赞道:“对啊,所以说你们就是不懂大势啊。”

那海盗又叹了口气道:“不过,当海盗,胜在快活。国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做起事来,却束手束脚。”

“要收拾乡绅,还要这等办、那等办,还要我们编瞎话。若是我们……当然我们也无这等为民的心思,我是说假若我们有这心思的话,直接砍了了事,何必如此费劲儿?”

“国公且放心,该怎么说,我们这都听明白了。”

“砍头不过碗大个疤。”

“你要说什么为了百姓万民,那是扯淡。说实在的,要真有这心思,我们就不去当海盗,而是直接上山聚义扯出替天行道的杏黄旗了。”

“但一想,我们一死,这苏北成百上千的士绅为我们殉葬,这待遇,堪比王侯了,倒也痛快。”

刘钰也是哈哈一笑,说道:“也有些道理。行,你们还有什么要求,说一说吧。我能办的,都给你们办了。除了免死啊,你们必须死。”

这几个死囚互相看了看,都摇头道:“再就没什么要办的了。”

“那就好。”

说罢,刘钰叫心腹人倒了酒,和这些死囚们碰了一下道:“那咱们就此别过。这断头酒现在便喝了吧。”

几人互相碰了碰碗,刘钰冲着这几个死囚犯点点头,便出了去。

外面的军官已经集结好了军队,终于等到开拔的命令,便朝着南边行进。

一日后。

惟新元年四月二十八,黄道吉日。

新挖好的淮河入海段的入海口附近,一个颇大的会场已经布置起来。

开掘的泥土堆砌成高高的河堤,现在上游还没有放水,只有湿润润的黄土。

参与这一次修淮河承包组织的乡绅、生员等,都聚集在这里,等待着朝廷的表彰。

场面话他们是懂的,也知道这一次修淮河对社稷的意义。

最起码,安徽那边的水灾,能比之前轻不少。洪泽湖不再需要那么高,憋在上游的水位就没那么高,安徽各地也就不会因为一场雨就来一场水灾。

除此之外,他们最关心的,还是朝廷准备什么时候开二期工程。

沿着这条新的淮河,弄出一个灌溉工程来。

自从唐宋以后,朝廷就很少修这种大规模的灌溉水利工程了。

耳熟能详的都江堰、郑国渠、六辅渠、白渠、鉴湖等,都是很久前的事了。

大顺废用了大运河,现在搞得这些工程,自然要么是为了救灾、要么是为了灌溉。

如今新河修好,以此为基础修出一个新的灌溉区,那对这些乡绅来说可就赚大了。

听说朝廷明年还要批一笔钱,觉得范公堤修的时候,黄河还没改道。现在黄河改道了这么久,冲出去了一二百里了,这范公堤就有点靠后了,要继续往靠海的地方修堤。

一旦新的海堤修好,之前那些无人问津的荒滩地,可就都值得开垦了。

到时候,那还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待要是明年修海堤、修灌溉渠的时候,还是如这一次修淮河一般,由他们分段承包负责,便又能发上一笔。

一个个怀揣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等待着刘钰登上主位给他们做表彰的时候,渐渐有人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

这会场选的地方,叫人有些压抑。

是在一个洼地里,四周都是堆砌起来的泥土。

这就很不合此时的风水,这种乐呵呵的事,讲究的就是个天人合一,哪有在这种洼地的?

而且刘钰刚来,洼地四周就是布满了荷枪的士兵,细细地展开。火枪全都上着刺刀,更叫他们感觉有些不安的,是刺刀全是对着里面的。

可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只能这么干等着。

也不知道等到几点,两声号炮响,刘钰带人出现了。

登上前面的高台后,本以为刘钰会说几句喜庆话、表彰话的乡绅,却看到了翻脸不认人、用完就甩的情况。

刘钰往那一站,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叫许多乡绅胆寒。

“我听说,在这修河过程中,有人以粗粮调换为朝廷配给的细粮?还听说有人用银钱兑换的方式克扣百姓的役钱?还有,那铁锹之类的工具,我之前明明说了,朝廷出钱,用坏了无需百姓偿还,怎么我还听说有人连这个钱也克扣?”

“还有之前担土的土筐,我都说了,要给钱。这怎么还全是摊派,且不给钱呢?”

“现在,我给你们个机会。这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要真有这事,你们不妨赶紧自首,还能落个从轻处罚。”

说完,他叫人捧出来一个自鸣钟,看了看时间道:“现在是九点一刻,我等到十点。过期不候。”

将自鸣钟往身前一放,刘钰翘着腿就坐在了椅子上,旁边的传令兵提着水壶给他倒了茶水。

站在刘钰不远处的阜宁县县令,一看刘钰这架势,心里忍不住哎呦一声。

这阜宁县县令倒是没怎么参与这里面的事,因为这一次刘钰非要搞乡绅承包,阜宁县县令压根插不上手。

阜宁县县令也不是聋子、瞎子,对一些事心里也有数。

但此时的基层就是如此,能做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同流合污,就算是难得了。

能干这种买卖的,身后肯定都有人,反正出事也和自己没关系,那自己管这个干啥?

他以为这是有人背后和兴国公打擂台,亦或者说这里面的买卖本来就有兴国公参与。

不管是兴国公参与其中,亦或者说是背后有人和兴国公打擂台,他一个小小的县令,管的起吗?

神仙打架,就算拉帮结派在朝内斗争,地方上得是府尹起步、京官的五品才有资格入场。可莫说自己是地方的县令,就算是京官,这品级也不够入场券的。

再看看选的这地形,一开始他还觉得刘钰是胡闹,哪有这么喜庆的事选个洼地的?

现在再看,洼地一圈全是士兵,这可都是野战部队,不是地方驻军。

从旗帜看似乎还是东洋那边的驻军。

县令心想,这回可热闹了,自己这是要看一场大戏啊。

再看看刘钰在那慢悠悠喝茶,县令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心里一转,心想当初国公就没让我插手,他带人接管了。我也幸好没机会入手,否则我还真说不准自己能不能管住自己。

靠前的几个乡绅这时候都在看他,阜宁县令顿时一慌,心想他妈的别看我啊,看我做什么?这时候看我,不是害我吗?

自己现在是一动不敢动。稍微动一动身子,被国公这边的人看到,还以为是点头或者摇头,在给你们传什么消息,那日后麻烦可大了。

猛咽了一口唾沫,阜宁县令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把个脖子硬的绷直,一动不敢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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