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徐徐推进

曹肇和夏侯儒两部是随满宠在枝江驻守四年之久的部属,其中半数步卒甚至来自更早在襄阳时就归属满宠的军队。

若是寻常主帅,对于自己多年直属的军队定是珍视无比。

但满宠不同。

对于满宠来说,他此战之中只有两个目标,一为稳妥不败,其次才是争胜。至于什么嫡系、客军之类的事情,全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的所有决策完全根据战事的发展状况来定。嫡系损失就损失吧,他只要稳妥和胜利。

夏侯献说得没错!强军就是该留在野战中,不该送在消耗的攻城战事之中,无异大材小用。

九月十三日,经过大半日的攻势和力战后,下午申时许,江州城全面告破,城中残余的三千多军卒投降,主将宗预被将军典满所部擒获。

典满率军在城中指挥部下将投降的蜀军缴械和收押,却看到满宠乘着马车入城而来。

“见过满公。”典满提前来到满宠马车之侧,躬身候着。

亲卫掀开车帘,满宠缓缓下了马车,只是用余光瞥了典满一眼,声音低沉的说道:“宗预在哪?带老夫去见他。”

“末将遵令!”典满抱拳:“此人押在东面,距此约百余步,请满公这边来行。”

“好。”满宠点了点头,一旁的曹肇见满宠虚弱无力的样子欲要上前搀扶,却被满宠挥手斥走了,皱眉瞪着曹肇道:“老夫还没病到难以走路,且顾你自己去!”

“是。”曹肇悻悻低头,可眉眼中满是担忧。

曹肇随满宠一路从白帝城而来,见证满宠因繁杂的军务和行程日渐衰弱,对满宠的担忧也与日俱增。作为曹休的儿子,他很明白主帅身体突然崩溃对于全军的影响,此前曹休的突然死亡甚至影响了朝廷政局和都督制度的全面消亡。

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难道去和陛下说我们主帅身体快崩溃了?假节的黄权和陆逊还在军中前后备着呢!

若让满宠知道他有这种想法,满宠能先罢了他将军号,再把他扔进囚车撵回洛阳去!

宗预被全身捆缚,侧躺着倒在沙土地上,动弹不得。

满宠走近,皱眉问道:“此人怎么躺在这里?”

“回禀满公,”典满赶紧说道:“本是让他在此跪着的,此人不跪,就暂时令他在这里放着了。”

“嗯。”

满宠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曹肇极有眼力的寻了个木箱搬了过来,让满宠顺势坐下。宗预一双眼中布满血丝,愤懑的看着满宠的面庞。

“你是蜀国安东将军宗预宗德艳对吧?”满宠伸了伸脚,缓声问道:“城破而降,本应诛杀。但老夫念在蜀地久叛,欲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宗预虚弱的说道:“若要杀,便请速杀,不必多言。”

满宠摇头:“皇帝以我为一军主帅,假节钺统领十万众,岂能事事都以杀戮为先?蜀地割据终将平定,譬如光武平公孙述一般,或早或晚罢了,无非是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的事情。”

“老夫知晓你是南阳人,从建安初年刘备到荆州起,你离开家乡已有三十余年了,你此番据城力战,已经够还刘氏父子的恩义了。你若愿降,与你的官职不会比你在蜀国低,将来还能回归故里,如何不好呢?”

宗预双眼盯着满宠看去,不怒反笑:“呵呵,呵,呵呵呵呵,你们魏贼还有面目来提光武?我自是南阳人,南阳乃是光武帝乡,你既知我籍贯,我只愿从刘,不愿从曹!”

“你欲先劝降我,再使我劝降他人?呸!速速杀我!”

满宠微微摇头,起身站起,回头便走,走出几步后方才淡然说道:“枭首,取首级随军,以儆效尤!”

“遵令。”典满抱拳应下,没有半分犹豫,亲自安排两名士卒当即斩首,而后将宗预首级放在木盘之中,亲自托着,紧赶慢赶,在满宠上马车前追上了满宠。

回到营中之后,满宠令诸将诸参军来看宗预首级,并下令以石灰保存,然后交予军队劝降城池时用。

黄权见得宗预头颅,却是叹了一声。

满宠开口问道:“黄仆射何故叹息,可是有所心得?”

帐中上下众人也一并向黄权看去,所有人都知晓黄权昔日仕官于蜀国,似乎都在等着黄权开口。

黄权轻咳一声,面色不变,拱手从容言道:“不瞒满公,我旧时就与宗预相识。此人虽有才能,却非上等俊才。为人朴实,也不以德行著称。他与蜀中此时当权的蒋琬、费祎、杨仪等人相比,可谓远远不及。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事到临头,却仍然愚忠于蜀,不识天下大事、神器更易之理……”

“满公,日后攻略城池劝降之时,恐怕不会太容易。”

满宠毫不在意般的点了点头:“黄仆射高估他们了。江州一克,若再下蜀中几城,守将官吏就会纷纷丧胆,哪里还能轮到他们在这讲愚忠愚义?”

“若非陛下与我信中嘱咐过尽量爱惜蜀地百姓民力,否则我真会屠了此城以儆效尤。”

黄权没有说话,而是极有风度的背手点头。

身为尚书台左仆射、十公之一,他在军中的地位仅仅略逊满宠,几乎平齐。

满宠也毫不在意,随即照常开口:“江州城已克,休整一日之后,大军接下来要继续进兵。蜀军尚在垫江与郭淮部对峙,当下应速速击破垫江的杨仪部、宕渠的吴班部,而后再向广汉进兵。”

“夏侯儒。”

“末将在。”夏侯儒抱拳应声。

满宠道:“自西陵战事以来,你部战力损耗最多,就由你部驻防江州,巩固城防,兼顾粮道转运。”

“末将遵令。”夏侯儒应的痛快。

出兵以来,满宠在军中威严日盛,没有人敢违背他半句话语。更何况,白帝城处还有魏延所部困守在那,留些兵力并不过份。

“余下全军,明日开拔垫江,去援郭淮!”满宠说到这里,又朝着黄权说了一句:“黄仆射明日先随斥候到垫江去见郭淮,我会与你手书,告诉郭淮垫江战事以我为主,他部暂由我来指挥!”

黄权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痛快应下。

有什么事,待见了郭淮再说吧。(本章完)

第939章 层层阻拦

而另一边,诸葛亮也已抵达涪县。

从白水关到涪县四百余里皆是陆路,行车颠簸,诸葛亮的身体状况并不能满足快速出行,六日半抵达涪县已是尽力。不过到了涪县就好,就可以转坐船经涪水行到广汉,就没那么消耗体力和精力了。

蒋琬闻知诸葛亮将至,于涪县东门外相迎。诸葛亮缓步下了马车,二人相望之时,眼神复杂难以尽说。

蒋琬拱了拱手:“见过丞相……丞相应当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了。”

诸葛亮轻吸一口气:“无妨,国事如此,不容我稍歇息。涪县处的军情怎么样了?”

蒋琬答道:“我已令柳隐领兵五千北上去救江油,后闻江油关失守,柳隐现在领兵将魏军堵在涪水出山的南口,彼处应当无虞。我部在此处仍有一万余人,按照时间来算,陛下此时应当已经出发两日了。”

“丞相,莫不如由我去广汉吧。”蒋琬长长叹了一声:“丞相身体再这般劳累,如何能够支应的了?”

诸葛亮摇头:“此事已经说过数次了,不必再说。”

“是。”蒋琬点头:“丞相,我部在涪县可要动一动?”

诸葛亮道:“涪县南可接成都,东北可达剑阁,北可至阴平,东南可至广汉,乃是整个全局最为重要之地。你部一万余人就留在涪县不动。”

蒋琬赞同道:“丞相考虑的周全。当下全局,惟有永安最令人担忧。丞相能否猜度到魏文长处是何情状?”

诸葛亮道:“白帝城说是天险,不过是自守之天险,与剑阁处的险关要道并不相同。魏军要凭兵重强行过来,文长又如何能拦?”

“文长绝不会溃的那般快的。如我所料不差,他此刻定还在白帝城中,而且有相当兵力的魏军还在白帝城左右,突入蜀中的魏军必不会太多,最多不过三五万之数。若再加上从米仓道和景谷道来的两支魏军,最多也就七万。”

“虽危殆,却不至绝境。”

“眼下已是九月,若能保持现状再守几月,过了年节,白水关外的魏军主力转运就应难支,到时就可全力应对东侧魏军了。”

说着说着,诸葛亮又咳了一阵,蒋琬面色担忧的看着,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缓缓点头,陪着诸葛亮说话。

而身边的一众随员和大小官员,就看着丞相和尚书令两人在涪县东门旁这般站立聊着,好似连入城歇息坐下的时间都舍不得。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蒋琬皱眉回头看去,可眉毛却登时挑起。

不是旁人,正是皇帝刘禅在骑兵的护卫下来到此处。

作为刘备的儿子,刘禅天生就是将种,勤奋之下弓马功夫还是勉强合格的。两日驰骋三百里,下马见面之时,刘禅也显得有些疲累。

“臣拜见陛下。”诸葛亮、蒋琬二人同时行礼。

“相父,令君。”刘禅点头:“此时就勿要多礼了。相父的文书到了广汉之后,朕也当即出发,却不想在涪县城外遇到。眼下局势,相父可有衡量?”

“方才还在与公琰说,”诸葛亮点头说道:“当下之策,不过在东抗衡对峙,在北层层阻拦罢了……”

诸葛亮又将方才与蒋琬商谈的局势与刘禅说了一遍,而后问道:“陛下,广汉处的局势如何了?”

刘禅面色凝重:“吴将军在宕渠与魏军相持,杨军师在垫江与郭淮对峙。算上时间,魏国东路军的后部应也到达江州了。江州的宗将军……朕在广汉只有一万禁军,为杨军师后翼都尚且为难,实在无力去救宗将军了。”

诸葛亮微微摇头:“当下只能盼宗将军自己坚守了。陛下到了白水之后,军事上的事情可以信赖王平,其他事情可以采纳陈祗之言。有此二人帮助陛下,臣以为北面不至为难。”

刘禅又问:“若魏军攻的紧,朕又当作何?”

诸葛亮答道:“魏军攻白水已有月余,后面的葭萌关与阳安关仿佛,但不如白水,白水若是能守还是当尽量去守的。”

“如臣估计不错,白水关当能再守两月左右。时局发展如此之快,白水关处几乎可以算作不动。无论如何,魏军都绝不可能破了剑阁!”

刘禅再问:“丞相,那广汉处当如何?”

诸葛亮直直看向刘禅,看了几瞬后,竟笑了起来:“臣去广汉当拖延局势,努力避战对峙,以求其粮尽退兵,或者军心沮丧。”

“至于其他事情,就要靠先帝庇佑了。”

“朕明白了。”

刘禅在众人瞩目之下,竟当众向诸葛亮躬身一礼,而后又向蒋琬施礼。

蒋琬自然跪拜回礼,而诸葛亮却捋须不言,就站在这里受了此礼。

行礼之后,刘禅的面孔逐渐刚峻了起来:“丞相,令君,此时正是中午,朕还能再赶些路,就不在此地久留了,即刻出发。”

诸葛亮也看向蒋琬:“公琰,我也不入城了,就在城外换船南下。”

“臣遵旨。”

蒋琬朝着二人行礼,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二人没有丝毫停留,一南一北相反而去,不禁泪洒衣襟。

……

同一日,白帝城。

白帝城处的局势完全成了僵局。

魏延戎马一生,当然明白自己被困在白帝对蜀国的不利之处,故而求战心切,屡屡挑战。可他对面的人不是旁人,是昔日在夷陵与刘备相持半年多不落下风的陆逊。

攻白帝城,陆逊没有胜算,陆逊也不想去攻。若论野战,魏延骁勇有将略,胜负尚在五五之间。

可在城外依托营寨防守,凭借优势兵力与魏延对峙,当个裱糊匠不出战,对于陆逊来说还是异常容易的。

满宠在时,魏军兵力甚大,魏延不敢出城作战。他在西陵时是吃过亏的,若满宠再来与他消耗,那魏延万万是消耗不起的。可魏军前后数万兵力已走,魏延在过去的二十几日里,领万军出城挑战六次,陆逊却一次都没有应。

魏延心焦如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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