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万一有吻戏呢?

当天晚上,江雪明和小七解释了半天,要和妹妹把这一趟旅途上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江白露听得半懂不懂,肢体语言非常丰富,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妹妹的表情非常迷茫。

“也就是说,我得了一种怪病,要到地下一万多米的城市里去找药水,然后哥哥你就去和一只猫咪谈好事情,跟一头猩猩坐火车”

“不是猩猩.”江雪明解释道:“那人叫步流星。”

“哦哦哦!你说起这家伙的时候和进了动物园似的,都是充满了动物性的形容词。”江白露一拍脑袋:“就是说,你跟这个阿星哥哥一起去了外星人的地盘。对着一个外星寡妇指指点点拍了照片。这个阿星哥哥还把人家寡妇给睡了。”

小七笑得嘴角都裂开了,“这个小姑子有点意思的”

“好像.”江雪明捂着额头:“是这么回事。”

“接下来呢!哥哥你就带着药水回来了。”江白露指向小七:“和这个姐姐一起,还带着好多钱一起回来的。”

小七:“对。”

江雪明:“就是这么回事。”

“然后你们告诉我,现在我们的情况比较特别,会有危险。”白露像个老学究似的,把事情都理清楚:“像是那个地下车站里边的坏东西们,有可能会来袭击咱们”

小七欢呼:“她终于明白了。”

江雪明和七哥击掌,“是的,她听懂了。”

“但是.”白露耸肩无谓,表情茫然,“这也太扯蛋了吧,前半段就和我小时候看的童话故事一样。”

她指着江雪明:“要不是你算我亲哥,我迟早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楚门的世界》剧组里。”

她又指着小七:“要不是我的病好了,还有你俩真的一下子掏出来那么多钱,我很难相信你们说的事情。”

小七低声和雪明商量:“她心眼这么多也是你教的吗?”

雪明一副欣慰的样子:“多想想总是好事。”

“我想明白了,牛逼啊!哥!”江白露琢磨通透了,一下子从小板凳上站起来,非常精神的样子:“你可太长本事了。这事儿我去和我同学说,她和我其中总得有一个进精神科。”

病好了以后,白露也不像之前那样恹恹虚弱的样子,充满了朝气。

“有坏人要来害咱们,但是我不会害怕的!”她摆着奥特曼对付小怪兽的那副格斗架势,“哥哥!勇敢能够战胜邪恶!现在我们要去哪里惩奸除恶?!”

小七低声和雪明商量着:“这台词?”

雪明:“够土吗?”

小七:“够了够了.哪儿学的呀她?”

雪明:“无师自通的。”

小七:“事情也说清楚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雪明:“带她一起回去,本来我想让她继续去上学,但是现在你和我唠了犰狳猎手的一揽子事,我不放心。”

小七眼神虚浮,口齿不清:“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要真说这些家伙还是有点操守的,出来混江湖,祸不及家人嘛。”

“你刚才心里,是不是在想”江雪明凑到小七跟前,眼神极具侵略性:“只要把白露留在这里,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假期旅行了?”

“没有.”小七矢口否认。

“你怎么会站在犰狳猎手的角度看问题,你这种态度让我很不放心。如果我是猎手,要对付江雪明这种刚来车站的生面孔。他身边无依无靠是个黑户——还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这种人落到我的眼里.”

江雪明的眼神变得恐怖起来,完全进入了角色。

“好比在工作时间,五十多层的写字楼突然停水,又恰巧轮到我去公共厕所抢到了第一个坑位。这种猎物,我绝对不会轻易的拱手相让。”

小七目瞪口呆。

“好奇妙的比喻.”

七月七日。

他们登上了归乡的飞机。

七哥搞定了兄妹俩的实名登记和登机手续。

说实话,小七很不理解雪明先生的行为。

“如果你那么担心自己和妹妹的安全,应该立刻带她一起躲回车站去住着”

“不对。”江雪明打断道:“这笔骨肉债务必须结清。”

小七不解:“为什么?”

“据我的母亲所说,她在五十六岁时生的白露。”江雪明解释道:“今年我的父亲都快八十岁的高龄了,母亲也是七十有四。”

“二老高寿啊”小七感叹着,又觉得其中有问题,“不对,你比白露大不了多少,难道说.”

江雪明的表情清冷,语气如常:“你是不是在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白露是被拐来的?”

小七点了点头,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五十六岁的高龄产妇,在医疗条件稍微差一点的地方强行生产,那就是孩子和妈其中总得走一个的高危情况。

而且她还在思考,会不会江雪明也是这户人家买来的孩子。

毕竟之前雪明先生也说过,这户人家把白露当做换彩礼的商品,很像是买个女婴回来养大了换钱的做法。

他们对儿子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在十七岁时就把雪明送进了电池厂。

电池厂是什么地方?

铅汞污染加上电气设备的辐射,普通人一进去三十年后就得退休的工作环境,生下畸形儿都算保底,身体没绝育就算祖坟冒烟了。

那是对待亲生儿子的态度吗?是这对夫妇老来得子的真情实感吗?他们压根就没想着让雪明传宗接代吧?

听着就像是把儿子送进熟人介绍的地方挣钱补贴家用了,还算个免费劳力。

“我不想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江雪明坦言:“我和白露在什么地方出生,在什么地方长大,受了谁的养育之恩,我都能理清楚——这不是什么难事。”

“哦哦哦我懂。”小七笑着说道:“这点就让我觉得好安心。”

“这笔骨肉债务,现在的价钱是八万八的礼金,还有我和妹妹的义务教育学费和生活费。”雪明算了一笔账:“再怎么算,加上通货膨胀也不会超过三十万。”

“养大你俩就花了这么点钱?这么便宜?”小七咋舌称奇。

雪明点点头,如数家珍:“我的记忆力很好,从我们出生起,到四年前,他们总共在我和白露身上花了三万五千多块钱。

父母都是文盲,教育上没有付出任何投入。

他们做了六年的饭,基本不做早饭。午晚两顿比学校的食堂还要难吃。”

小七突然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有点出乎意料的冷漠:“你这一笔一笔的,都算清楚了?”

“是的,当我回家的时候,我就准备把这笔账结清。”雪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谈一笔生意:“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不近人情了?”

“不是不是.”小七嘟囔着:“我只觉得.你把脸皮都撕破了,恐怕会闹得很不愉快。”

“再说一遍,我讨厌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江雪明斜眼看着窗外,飞机已经开始滑行:“难道你觉得,我们两兄妹和父母之间,还有任何亲情上不清不楚的瓜葛吗?”

小七突然愣住。

她看着江雪明——只是呆呆的看着,心中的一个个谜团好像都在这个时候解开了。

为什么这个家伙会那么奇怪,那么谨慎,像是一头生活在现代都市钢铁丛林里的独狼。

这些问题似乎都得到答案了。

“我想把这件事情办得干净漂亮。”江雪明捏紧了手里的账本和笔:“不想落下任何尾巴,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对我来说,这件事不重要,那是警官的工作,不是我的工作。我不希望在某根电线杆上看见我和白露像是犯人一样的照片。我不知道怎么和白露解释,我们是不是犯了什么罪。”

“我不希望回去以后,公安厅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我的工作和生活也会因为这些电话变得一团糟。”

“我不希望他们变得更加狡诈狠厉,在垂垂老矣的暮年学了一手网上冲浪,对着乌泱泱的网民和记者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找到多年之前[疼爱有加]却[擅自离家出走]的不孝子孙,我从来不想用任何纯粹的恶意去揣度人的内心。”

“七哥,你也说过,地下世界的乘客最忌讳的事情,就是被猎手找到。那么我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去处理这笔债,它就像是一颗没有计时器的炸弹,当它炸开的时候,猎手们上百度查查我的名字,就能找到我了。”

小七慎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确实难搞哦。”

江雪明接着说:“我确信,我的父母现在要是看见我的银行余额,绝对能开出非常离谱的价,网上的小作文能写到几个亿的点击量,那些犰狳猎手第一天在微博高强度对线,第二天早上在头条看一遍,中午去微信公众号看一遍,睡前上厕所的时候还能在知乎刷到我的名字。”

“到时候咱们一个都跑不了。所以啊,为了这个事儿,我心里预言了几套话术。要不你先和我演练一遍?”

小七来了兴趣:“细说。”

“假设,你是我从另一个偏远村镇里找的厂妹。”江雪明形容着。

小七立刻开始表演,掏出手机,口吻都变得抽象起来:“今天给姐妹们看看我男人!哎哟哟!”

七哥话锋一转,对江雪明说:“然后你去整个美颜,对着镜头撩头发晒你的颜值,怎么样?这个短视频剧本我都想好了,够土吗?”

“停一下停一下.味儿太冲了。”雪明接着说“接着说吧——我和你都没什么钱,但是你家里还有爹妈照顾,拿房子去银行贷款,给我们俩做生意卖假鞋,结果欠了几百万,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妹妹还在仓库打包发货时落网了,这会在蹲监狱唱铁窗泪,我再搞几条假短信,都是催债的,给家里二老看看,他们肯定喊我立刻滚出家门,断绝关系。”

话音未落,江白露在隔壁座位已经开始唱起歌了。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我望外面~”

雪明朝着妹妹比了个大拇指,又对小七说:“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我们搞了点现金,准备用来孝敬公公婆婆,给他们养老——他们收了钱,让咱们立刻滚蛋,这样事情就办完了,估计以后电话都不会打一个,就当没我这个儿子。他们养老有着落,我们安安心心过日子,大家皆大欢喜。”

小七噘嘴不满:“我的身世听上去也太他妈惨了。”

“要不咱们中途去别市艺校找个女演员。让她来和我对戏?你就在旁边演个追债的?”江雪明提议。

飞机离开地面,冲上天空。

“那不行,我要演追债的,你回不来,早就肉偿了,而且啊——”

小七机灵得很。

“——万一有吻戏呢?”

第22章 衡阴平阳

回到老家的感觉很奇怪。

他看着数年前陈旧的老街翻新,乘机场大巴回到县市的玉明江大桥。

只在一千多个日夜里,一切都变了样子。

老百姓的生活从来不像BOSS那样充满了仪式感。

这里没有高大宏伟的建筑,没有五光十色的繁华街道。

从巴士的车窗看去,前后两条沿江风光带甚至找不出一栋超过三十层的大厦。

渡口的轮船还在驮货,滩头的挖沙船轰隆作响。

小西州人工岛上的渔船上,依然有汉子晒着七月的太阳,在卖力的拖网捞虾,喊出震天的号子。

临江主干路的横街杂巷里,小市场前边摆满了二手电脑和手机的地摊,人力资源市场的大门前还是那样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人民商场的大曲尺柜台里没有几个人,桌台下的金器与几年前是同一批货,店员倒是换了新面孔。

大兴安岭路的沥青道口翻新了,几年前这个十字路口要堵上半个小时,现在只需要八分钟就能过红绿灯。

河西的老宅区依然没拆,说是拆迁款太贵,这地方已经拆不动了,后来市政干脆给这片区域挂上了历史文物的招牌供人参观。

在这儿还能看见前几年的老旧海报,说是一颗流星曾经落在某个老宅里,电视台也来报道过,后来不了了之。

人来人往的街头巷尾,偶尔会出现几个熟面孔。

——这一切都让江雪明感到莫名心安。

到处都是人间烟火,到处都是为了生活奔波的日子人。

这里是衡阴市,雪明小时候来过的“大城市”,从小到大但凡有稀奇的玩意,都是从这座城市里流向他的老家平阳县城。

“哥!你看!”江白露坐在雪明身侧,指向巴士窗外,“那是你以前工作的地方!”

江雪明应着妹妹的手看去。

电池厂的环保吸收塔矗立在那里,旁边是几根早已废弃的冷却塔。

工人们套着那身简简单单的蓝色工作服,戴着小黄盔骑着电动车往工厂的大门挤。

——江雪明也曾经是其中一员。

他应着:“嗯”

江白露兴致勃勃地说着:“哥!你以前做二班的时候,下了班就骑车来学校接我了!我就在后座上抱着你。然后我俩就一路风驰电掣飕飕飕飕回家啦!”

他想到以前三班倒的时候,二班算是最正常的作息。早上八点开工,下午四点放工。一周只有两天时间,能去接白露回家。

坐在哥哥后座上,是白露最开心的时候。

江雪明依然只是“嗯”了一声,像块木头。

许是觉得哥哥实在无趣,江白露嘟着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隔着巴士走道,伸手小手去拉扯小七姐姐的衣服。

“嫂子!嫂子!哥哥他不理我!他有了你就不理我了.”

小七睡得正香,根本没醒过来。

“别吵人家睡觉。”江雪明摸着妹妹的脑袋:“乖听话,我带你去买新衣服,给你买好吃的,带你去看猫咪。”

“好!”白露立刻就开心起来,也不扰人清梦了。

只是邻座小七不知道做的什么梦。

依稀能听见几句梦呓,还有脸上那副丧心病狂的怪笑。

“抱我.对对对.抱紧点儿啊对对对”

听到这些意义不明的词汇。

雪明和白露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巴士停靠在平阳农业大学的公交站,此地算衡阴市的西部郊区,临近乡野。

从这里开始,他们就得选择其他交通工具回平阳县城了。

在回家之前,雪明还有几件事情要做。

下车以后,他就给白露戴上帽子和口罩,免得熟人认出来。

他先是带着两个姑娘去了一趟平阳农大周边的小市场。买了几身便宜衣服,去农贸市场周边选了个清冷的店铺,拎回来六双假鞋,准备回去糊弄父母。

又顺着小东门的美食街,往农大的校园门口走

路上有许多人认识江雪明,都打过招呼。

像是山寨美宜佳的红招牌,称作新美家便利店的老板,见着雪明也上来送烟。

“唷!你回来了?!几年不见了都,你家里人好像在找你!”

“谢谢老板,我不抽烟。”雪明挡住送来的香烟,一副客套的假笑。

他拉着妹妹往前走,听见身后老板的嬉笑声。

“还找老婆了!看来在外面发财了呀!”

这个时候,小七脸上笑开了花。

江雪明就回头应付几句。

“亏了亏了!我亏大发了!带媳妇回来准备好好过日子,家里不是还有一套房子吗?”

身后的议论声也快活起来。

“这小子,回家啃老来了哈哈哈哈哈!”

到了小东门的尽头,有一家纸扎铺,卖丧葬用品的门店。

雪明走到店铺门口就停下,驻足观望。

小七遂即问道:“怎么不走了?”

“我找人。”雪明立刻答:“这家店的老板和我一个大哥很熟。在我从电池厂辞工以后,他们对我很好,给我安排了不少闲杂工作。”

“哦具体是什么事?”小七望着纸扎铺门店里满堂的神仙,有种莫名胆寒的感觉。“看着怪邪乎的。”

那些佛像与平日庙宇里的金身不太一样,在大红灯笼的光照下,显得邪气凛然。

都说人像人偶之类的东西,做出来的时候就带着匠人的灵慧,造出这些佛像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江雪明也没在意小七的话。

他只是进门去,把灯笼的红线开关给拉下。换了一盏明晃晃的白灯。

小七再去看门店里两侧货柜上的佛像,就变得庄严肃穆喜乐安康起来。

庙堂上供着一座武圣法身,两侧的牌匾写着对联。

上联叫“但行好事就别来问鬼神”

下联叫“心中有愧你还敢进我门”

横批三个大字。

“算个逑”

小七心中琢磨着,这对联的意思还怪俏皮可爱的,亦正亦邪的。

她又看见,那座二爷武圣的法身上边,手里的青龙偃月刀断了一截,心中还奇怪怎么把一座残破的旧像供在灵龛的主位上。

就在此时,从里屋钻出来一个金发碧眼戴着圆墨镜的外国人。

“陈先生。”江雪明立刻说:“我回来看望父母。”

这位“陈先生”就是纸扎铺的老板,是正儿八经的美国人,在农大外边做丧葬生意已经有十来年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来的,江雪明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个假洋鬼子很市侩,会说中文。

当初雪明不愿意在电池厂卖青春,托这位老板介绍,去了农大外边的奶茶店打杂工,偶尔也送送外卖。

“哦!你可算回家了!”陈先生摘下墨镜,露出那对蓝汪汪的眸子,又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对小七看了又看:“还带女朋友回来了!要是江老头知道这事儿不得从坝口传到石湾去,方圆百里的乡亲都能听见他吹的牛逼。”

“叶老板在奶茶店里吗?”江雪明又问起以前的旧人。

这位叶老板,就是雪明以前的雇主,在衡阴当地颇有人脉,雪明见过叶老板和警局的人打过交道,是个非常靠谱的人。

雪明准备把妹妹送到叶老板店里躲两天。

“白露不方便回去是吧?”陈先生一眼就看出来江雪明的难处:“我知道,你爹妈看见白露估计又得发疯——这事儿我就给你保密了。叶北这会应该在店里,他放了个长假,你直接去找就行。”

“好的,谢谢陈先生。”江雪明一边道谢,一边退了出来。

白露也跟着鞠躬道谢:“谢谢陈叔叔!”

陈先生撇撇嘴满脸的不爽:“叫哥哥!声音甜美一点!我最讨厌你们这些零零后说的大实话了!”

雪明正准备走。

“等会!等会等会小江!”陈先生从里屋拿出来一个油纸包,塞到江雪明的大背包里。

雪明问:“是什么东西?”

陈先生塞完东西,把拉链给带上,拍拍手:“刚好你回家,我就托你带点东西给你爹妈。你也别问是什么,别私自拆开啊,我不会往你家送炸弹,你放心。”

“嗯”雪明点点头:“那我替家里人再说声谢谢了。”

江白露换了个甜美的声线,捏着嗓子矫揉造作:“谢谢陈叔叔!”

陈先生翻了个白眼,回店里的路上差点绊在门槛上跌死,“我恨熊孩子”

离开纸扎铺,江雪明寻到农大正门,终于看见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那是一家装潢华丽的饮品店,油泥彩瓦的天顶,两条门廊柱上绘着龙蛇浮雕,他还记得,自己给这家店送外卖的时候,倚在柱子上打过盹儿。

店铺门廊里边就是红木柜台和两列座位。

门前的牌匾上写着[忘忧奶茶]。

充满了一股子暴发户土大款的审美,基本上等于有钱没地方花才会在饮品门面上下这么大的手笔。

江雪明一度怀疑,这家店的老板是不是有着什么神秘的副业,开这家店完全只是出于兴趣而已。

隔壁的猫咪咖啡厅和宠物诊所依然在营业,一切都没变。

白露和小七走着走着就被隔壁的猫儿迷得失了智,脖子都往外带着步子一块拐进了咖啡厅里。

江雪明也没多在意,他只是来托人办事。就径直走进了奶茶店里。

柜台里的三个小妹没换人,上次见面时,她们还是半工半读的大一学生,现在已经毕业了,也没打算换工作。看来叶老板给的工资真的很高。

江雪明礼貌地打过招呼:“你们好,叶老板在吗?”

“哦!在库房蹲着呢.”收银台那头的小妹头也没抬,客人少的时候就在玩手机。

江雪明闻声往里走:“好,谢谢。”

小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猛的一抬头。

“雪明哥哥!你是雪明哥哥吗?!”

“对”江雪明闻声走得快了一些,感觉有麻烦上身,“回头再叙旧,谢谢啊。”

他拐进后厨,避开厨房里的瓶瓶罐罐,来到库房大门前,刚想敲门又停住了。

因为他听见,库房里似乎有人在对话。

他心中想着,叶老板也许在见客,不方便打扰,也就多等了一会。

门内传出一阵嘈杂的争吵,还有叶老板低沉又嬉皮的调笑声。

等得久了,江雪明有些心焦。

他终于抬手敲了敲门,紧接着立刻推门而入。

“叶老板,我来求你帮个忙”

江雪明立刻看见了信息量非常大的一副画面。

房门内,一个男人蹲着,脸上有一道断眉刀疤,穿着一身干净爽利的卫衣,套着牛仔裤,显得非常年轻,杂乱的头发束在脑后,编成一个小辫子。

正是叶北,叶老板本人。

地上摆着一副飞行棋。

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

这一幕非常诡异.

因为和叶老板下飞行棋的,是一头大白猫。

那只猫和叶北一样,同步率极高,以人类的蹲姿,蹲在棋盘旁边.猫咪的身上套了一条小裙子,脑袋上戴着花冠装饰,额前有一朵火莲纹路。

它两只小爪子握着骰子和棋子儿,眼睛也是输红了的状态,又委屈又凶悍,吐着小舌头干着急。

看棋盘上的局势,它已经输了很多步,输了很多棋子,计分板上的数字更是惨不忍睹。

屋内的一人一猫同时齐刷刷的扭过头——盯着江雪明。

江雪明的脑袋有点难以处理这些信息,他当时非常礼貌的把门给带上了。

他觉得不太对,紧接着又敲了敲门,“不好意思,我冒昧了。”

从门内传出叶老板低沉的应答声.

“进来吧,小弟。别在意哈,我和我家猫主子闹着玩呢。”

江雪明听见门里的吆喝,平心静气再次推开门,这才算正经的闯到了人家库房里。

他迎面就看见,那张桌子已经拢到库房的正中央。

叶老板坐得四平八稳,正儿八经人模狗样的。

桌上的猫咪身上那套奇奇怪怪的衣服也没了——之前那套装扮,倒不如说像是整蛊游戏里的女装惩罚。

经过这么一通分析,江雪明内心得出了一个非常离谱的猜想——叶老板刚才在和这只猫下飞行棋,谁输了谁就得穿小裙子。

毕竟雪明已经去过地底世界,那里的BOSS也是一只黑猫,只不过比起叶老板身边这只大白——BOSS看上去要威严得多。

顾不上这些事情,雪明开门见山,说出此行所求:“叶老板,我要回家,就想把白露留在你店里几天,她能帮工,我托你来照顾她,你看方便不方便。”

叶北神气活现的笑着:“没问题!”

猫咪跟着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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