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杨廷和破防

第61章 杨廷和破防

陈金被赐死和杨廷和病情大愈,一时间成了两件大新闻,在坊间不胫而走。

户部尚书杨潭自然也知道了陈金被赐死的事。

他其实比别的人更清楚陈金为何会被列为江彬同党,乃至为何在江彬、魏彬、王琼都没被处置的情况下,他就先被赐死。

因为杨潭知道,这里面根本不是陈金曾经结交权宦奸臣那么简单,而是最近陈金不但上疏非议清理庄田,还欺天了。

而那位新天子虽然表现的爱民如子,待士宽仁,但对欺压勒索他的不忠之臣明显是绝不手软的。

杨潭一想到他最近给江南请旨减一百五十余万石漕粮的事,也有欺天之嫌,便惴惴不安起来。

为此。

杨潭主动来了内阁。

“元辅,我想了想,觉得给南直赈灾蠲免租税已经没有必要免,所以还是改成直接请拨赈灾粮比较好。”

“南直隶受灾这么久,需要蠲免租税的小民早已饿死的饿死,逃荒的逃荒了。”

“现在还留在当地的,只会是余粮还甚多的富户,所以这个时候蠲免租税,不过是便宜富户趁机兼并田地而已,同时又损失了朝廷税粮。”

“所以,既然要赈灾,还不如租税照收,同时当直接拨粮,这样才能让当地留存的小民能活下去,能让地方官府招徕逃荒小民借贷复耕。”

杨潭一来到内阁,就对梁储表达了自己最新的态度。

梁储听后笑了笑:“宗渊能明白过来就好。”

“不过,我们先不谈这事。”

“你来的正好。”

“老夫正有一事要问你。”

梁储这么说后。

杨潭心里一紧,忙拱手作揖:“请元辅赐教。”

“是这样的。”

“锦衣卫那边向陛下奏禀说,魏彬和王琼皆在狱中招供,你与他们私下有所勾结。”

“陛下特在召见老夫时,问起老夫来。”

“老夫自然是不信你杨宗渊会与奸党勾结,所以在御前为公力辩。”

“陛下这才稍去其疑。”

梁储说到这里就看向已经不停眨眼的杨潭:

“但宗渊,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私下有没有与他们勾结过?”

“让老夫心里有个底。”

“污蔑!”

“这纯粹就是污蔑!”

杨潭慌得不行,忙矢口否认起来。

接着。

杨潭又立即向梁储拱手垂泪说:“元辅,您是知道我的,我一向嫉恶如仇,与奸邪之辈不共戴天,哪里会与他们接触。”

“我多谢元辅在陛下面前辩白。”

“若陛下下次再问元辅,还请元辅转奏陛下,臣虽庸陋,然有一颗对天子的赤胆忠心,从未更改!”

杨潭一边作揖一边继续说着。

“我知道公是忠臣。”

梁储笑着说了一句,就道:“所以正好有一件事与公商量。”

“请元辅直言,只要利国利民,为陛下尽忠,即便要鄙人担天下之骂,鄙人也担得。”

杨潭这时说道。

他知道梁储肯定不会让他做什么好事。

毕竟他为江南官绅求免漕粮的事,不可能会被轻易放过。

所以,杨潭也就在这时直接表了态。

“有你这句话。”

“那老夫就直言了。”

梁储笑说着就道:“现在需要你们户部上个本,向陛下借贷一笔内帑。”

杨潭听后不禁一怔。

“天下百姓苦啊。”

梁储这时站起身来,信手在房间内踱着步。

“陛下也难。”

说着。

梁储又说了一句。

“连养支像样的兵马都不能,以至于只能坐视外虏内奸勒索。”

“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应该多努力,不能让百姓受苦,也不能让君父受委屈。”

“所以,我们就要多担些担子。”

梁储说到这里就回头看向杨潭:“公以为如何?”

因为内阁在名义上并不是代表外朝的中书省。

只有户部才在名义上是代表朝廷管财政的中央官衙。

朱厚熜真要让外朝用借贷的方式让他出内帑,那就需要户部上本借贷,而不是内阁上本借贷。

所以,梁储才需要说服杨潭。

杨潭这里咬牙颔首:“此诚为两全其美之法。”

然后,杨潭还向梁储拱手:“元辅公忠体国,鄙人自当紧随,愿上此本,累一累户部,活天下百姓,报君王厚恩!”

“公有此心。”

“何愁天下不兴。”

梁储笑着回道。

于是。

户部尚书杨潭便在内阁的授意下,上了题本,请贷兴明银行五百万两白银。

与此同时。

内阁发上谕,设兴明银行。

所谓兴明银行自然是属于皇帝的银行。

这样做,为的是不直接以内承运库的名义放贷,使两者能够承担不同的职能。

而朱厚熜自然很快就批准了户部的题本。

五百万两银子的贷款在接下来也就被陆续运去了太仓。

除此之外。

杨潭也上本请求拨粮赈灾,而没再建言减漕粮。

朱厚熜自然也在内阁票拟后批红同意。

且说。

杨廷和在得知陈金被赐自缢的次日,知道了户部借贷兴明银行白银五百万两的事。

“借贷内帑?”

“亏他梁顺德也愿意!”

“陛下既然是圣君仁主,他梁顺德怎么就不敢跟内廷争上一争,他就这么怕得罪内廷,就这么懦弱吗,就这么喜欢当好人吗?!”

“居然用借贷的方式要内帑。”

“谁来还,怎么还?!”

这一下子。

杨廷和也是真的稳不住心态了。

彻底破防!

因为这意味着,他要是真回内阁,就要承担五百万两外加年利三分的贷款偿还任务。

除非他让皇帝放弃这笔债务,相当于赖掉。

但现在皇帝已经批红了户部的奏请,意味着外朝与内廷一起达成了一致。

他要是让皇帝放弃,那就意味着他要让皇帝真的把前面下达的圣谕吞回去,还要否定达成这事的所有阁臣公卿。

皇帝自然不会践踏自己的皇权,达成此事的阁臣公卿自然也不会否定自己。

所以,杨廷和知道他真要重回内阁,就只能咬着牙承担下这份任务。

其实完成这份任务也不难,只是要做这事,就意味着要改制,意味着要做真正的改革。

而杨廷和是宁愿不再当首辅,也不愿意做改制之事的。

如同,历史上他是宁肯致仕,也不愿在自己认定的礼制上妥协一样。

所以,杨廷和知道,这道户部借贷兴明银行的圣谕一出,他就一时又不能回内阁了。

他自然也就因此蚌埠住。

急火攻心之下。

杨廷和两眼一花,差点倒地。

“爹!”

杨慎见此忙扶住了他,且立即让人传郎中来,并吩咐人来收拾。

待杨廷和缓和一些后,杨慎才说:“爹,这事不排除是梁顺德想继续做首辅,所以才出了这么一条毒计,或者说天子真的喜欢他了。”

“儿子认为,我们还是应该找人上本参他!”

“父亲还是应该先回内阁再说。”

“不就是五百万两的借贷,随便抄几个家,也能还的起。”

杨慎这时说道。

杨廷和苦笑:“要是抄家就行,上次廷议,不就不用清田了吗?”

杨慎:“……”

“人心真的变了。”

“我士大夫没有以前那么齐心了。”

“有的开始质疑朱子这样的圣贤了,还有的也开始恨不得把祖宗的规矩都改了!”

杨廷和长叹了一口气,感慨了起来。

接着。

杨廷和摆手说:“现在为父不能回去,回去后就是在天子、大户、百姓三个鸡蛋上跳舞,到时候,踩破哪一个都不妥!”

随后,杨廷和就往榻上垫子后面一躺无可奈何地说:“本来想着陛下愿意做仁君,就只让陛下受些委屈,复现弘治之政即可。”

“可现在陛下不会愿意啦!”

杨廷和说到这里就苦笑道:“因为有大臣愿意用借贷的方式用内帑。”

“谢表就别上了,就对外说,我旧疾又突然加重了。”

杨廷和接着对杨慎嘱咐道。

杨慎称是,且问道:“那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在局势不明之前,不要骄躁妄动,让你四叔下个帖子,去求见他梁顺德,代老夫跟他好好谈谈。”

杨廷和说着就神色沮丧地说:“明明幸逢愿行勤俭宽仁之事的良主,却无奈奸臣太多,使陛下成尧舜之君的路更难矣!”

(本章完)

第62章 这太监是找死!

正德十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礼部上大行皇帝尊谥曰毅皇帝,庙号武宗。

朱厚熜予以同意。

毕竟正德崇武,得武宗庙号,也算是合其意。

于是,朱厚熜特遣武定侯郭勋祭告天地,惠安伯张伟告宗庙,驸马都尉崔元告社稷。

朱厚熜自己则亲告大行皇帝几筵,恭上尊谥册文。

至此,意味着正德皇帝的谥号与庙号皆已确定。

而天下人也将不再称正德为大行皇帝,而是改称先帝。

同日,内阁奉旨发上谕,升左副都御史王景为左都御史。

兵部右侍郎杨廷仪升兵部左侍郎。

伍文定以功升兵部右侍郎。

宁夏参将周尚文改任为京营东官厅听征参将官。

以上官员任命皆由荐举任命,非由廷推和特简。

大明选官素来有三个途径。

分别是特简、荐举、廷推。

这三个皆是合规的定制。

其中,廷推是由荐举演化而来,是皇帝让一群人荐举某一官位的人选后所形成的制度。

只是特简会让一些朝臣难以接受。

但荐举倒是不会。

毕竟否定荐举就是否定廷推。

甚至其实连特简也不能说其不合国朝制度。

朱厚熜现在既然表示信任内阁,自然是从内阁之荐举。

不过,因为内阁以梁储为首,已经被朱厚熜说服,愿意配合他,所以,所谓荐举实际上也是他这个皇帝在特简。

他可以告诉梁储他想用谁,然后梁储事后补一下荐举程序就是。

而这些人事任命里,伍文定和周尚文就是朱厚熜让梁储立即升任进京的官员。

原因无他。

朱厚熜要恢复和壮大自己的帝王兵权掌控力。

无论是定大礼,还是将来能够铁腕惩办那些只知道勒索朝廷钱财要挟朝廷让利的巨贪大恶,自己这个天子不兵强马壮是不行的。

文官伍文定是王阳明在南边平叛的得力助手,文武双全。

武将周尚文则是这个时代的名将,对抗北方鞑靼入侵,无一败绩,且善种田练兵,历史上于边镇开垦屯田四万余顷,增练守兵一万三千多人,也很忠心,为此被嘉靖加为三公,史载:“终明之世,总兵官加三公者,尚文一人而已。”

朱厚熜现在调这两人来京,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天子六卫中选精壮者,重新编练为天子亲军精锐。

不过,朱厚熜还不能做的太明显,也就只是先让伍文定以升兵部堂官的名义进京,周尚文升京营武将的名义进京。

所以,外朝对此并不惊讶,只当是内阁首辅梁储在进行正常的升调,让天子用美官笼络文臣武将中的忠勇之人。

虽说朱厚熜名义上是说用京畿道二十余万军民所耕种之田的租税收入与借贷给户部那笔银子三年后的利息收入来供养一支天子亲军精锐,但朱厚熜可没有真的要老老实实地等到这笔银子出现后再去组织这么一支精锐出现。

正德留给他的内帑不少。

再加上抄没钱宁、江彬等所得,以及魏彬所献两百万,即便给户部借贷出去五百万,也还剩不少。

所以,朱厚熜已开始着手复建亲军精锐的事,以及构建基本盘的事。

正如,朱厚熜对梁储所说,天下大政,他暂以经验不足为由,委托内阁,而京畿道的事,由他自己直管。

故而在发上谕召伍文定和周尚文来京任职的同时,朱厚熜也在西苑勤政殿见了夏言、樊继祖、戴仪三人。

朱厚熜将西苑勤政殿作为了他临时处理京畿道政务的地方。

之所以选在西苑,是因为这样的话,夏言等就可以直接绕开外朝,在御前听命。

“现在京畿道有多少户百姓已分田?”

朱厚熜在召见夏言、樊继祖、戴仪来勤政殿后,就直接先问起夏言分田的情况来。

夏言立即回答说:“已分田五万一千八百六十三户。”

朱厚熜听后点首:“看来已分的差不多了。”

“是的,还剩两万余户。”

夏言回道。

他现在对京畿道新编的民户数量与分田情况非常熟悉。

因为他不敢怠慢。

毕竟直接过问京畿道的是天子。

他可不想在天子心里落下一个办事不勤不谨不忠不廉不能的印象。

朱厚熜接着又问:“百姓们现在居住是什么情况?”

“皆住简易棚屋,按陛下所吩咐的,编入六卫,分里甲聚居。”

夏言回道。

朱厚熜又问:“防疫怎么做的。”

“皆挖有排污沟与粪坑,且远离水井,各里交通之道,皆夹种桑柳,既阻风沙蓄水,也便养蚕编筐。”

夏言回道。

朱厚熜点首:“棚屋还是太简陋了,眼下未到冬季,倒是不怕严寒,但将来住房这块得改善,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早,学校才是最要紧的,教化为重,既然皆已为京畿亲军卫军户,就应该语言统一,风俗统一,认知统一。”

“陛下说的是,但百姓初得田地,从小孩到老人,白日皆不得闲,皆忙于田间事。”

夏言回道。

朱厚熜笑着回道:“可以晚上上夜课嘛!各卫恢复卫学,卫学设三等之班,分别为启蒙班,速成班,扫盲班,总角之童进启蒙班,半大小子进速成班,成人进扫盲班,各分男女,教材,朕会组织翰林官来编写,你只先把班分好,老师选好,不去者,不能不惩,去了学的好的,不能不赏。”

夏言不禁怔在原地。

“夏卿!”

朱厚熜唤了一声,夏言才回道:“臣在!”

“可记住了?”

朱厚熜问了一句。

“回陛下,臣已记住。”

夏言慌忙回了一句。

朱厚熜接着又问夏言:“军校安置了多少?”

“回陛下,已安置三千二百五十七户。”

朱厚熜颔首:“不错!”

军校都是一人一户。

安置三千多户军校,说明有被裁汰的三千余名军校被召了回来,没有回边镇,也没有变成盗贼。

接着。

朱厚熜又看向樊继祖问道:“京畿道违法作恶之情况如何?”

“回陛下,倒也不多。”

樊继祖回道。

朱厚熜颔首,成了饥民流民还没有为盗,自然是属于比较守规矩的,暴力倾向不重。

樊继祖则继续说道:“但同在进京途中一样,也还是会零星发生几起作恶之事,多是调戏或强污女眷,盖因被安置的百姓,多是鳏夫或未婚青壮,而女子甚少,故难免有因情而恶,因色而坏的。”

“过分的还是要按律处置,但堵不如疏,还是要多从外面招募女眷来,与之结婚成家,这也利于人口繁衍。”

朱厚熜说了起来,且问着夏言:“清理出的京畿庄田预计会有多少剩余,能否容纳新增人口。”

“回陛下,再增五万余人口不成问题。”

夏言回道。

朱厚熜点头:“那就派人去受灾之地去招买女子。”

夏言拱手称是。

“各卫要编立卫约,作为对朝廷律例的补充,年底组成一次考选,从扫盲班中选精明干练者为各卫监理,同经历官。”

朱厚熜这里又对樊继祖嘱咐起来。

樊继祖拱手称是。

接着,朱厚熜又看向戴仪吩咐说:“农闲时,组织被安置的军校,并挑选民壮,编组各个巡防队,负责剿灭来犯虏盗,定期操练与学习,教学之官,朕会从锦衣卫老经历官中选,另外,兵械的话,朕会让内帑拨予,也会给巡防队饷银。”

戴仪拱手称是。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背着手,走到殿外,迎风而笑着说:

“朕知道,这些都需要花钱,所以,你们合计一下,报一个预估要花多少银子的清单给朕,年底核算,争取京畿道早日实现不由朕出内帑贴补就能自负盈亏,乃至能够开始上缴钱粮。”

“今日就到这里吧。”

朱厚熜将手一挥,就乘辇回了清宁宫。

“好热!”

而朱厚熜一回清宁宫,王春景就一边拿着扇子过来给朱厚熜扇风,一边说:“适才太后派夫人来请,让皇爷抽空过去一趟。”

“为的是什么事?”

朱厚熜听后不禁问道。

这时,黄锦走了来:“回皇爷,奴婢打听得知,据太后身边的夫人说,是丘公公挑唆太后为两位国舅爷请赐庄田两千顷。”

“为的是看皇爷是不是真心要厚待张家,丘公公说这次皇爷下旨清理庄田,已清理出了不少庄田,求赐个一两千顷也不过分。”

朱厚熜听后心里火起:“这太监是找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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