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韩爌请罪

韩爌看了张余,脸上的表情显得越来越多的欣赏。

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年轻人,如果能够将他收为心腹的话,那么自己必然前途无量。

可是想了想,韩爌就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想要张余,而是他觉得这样的年轻人不可能甘居人下,想让他真心的臣服是不可能的。

不过也没有太多的关系,自己现在是内阁首辅,能给张余很多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看了一眼张余,韩爌笑着说道:“即便老夫同意,你又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陛下知道呢?”

这也算是韩爌对张余的一个考验。

现在朝廷可不允许私自讲学,如果大肆宣扬自己的学说,很可能直接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何况这个学说还是这么的不主流。

张余倒是无所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只要阁老想做,自然能做得成。”

“不过学生觉得当务之急是完善,将冯先生的学说进一步的完善,然后可由阁老将冯先生引荐给陛下。这是有先例可援的事情,根本就不用费太多的脑筋。”

韩爌缓缓的捋着胡子,继而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有前例可援。”

他们两个人说的这个前例,指的自然就是徐光启。

朝堂上下谁都知道徐光启是怎么上位的,就是因为他为陛下举荐陈可道,这成了所有人攻击他的一个点。

向陛下推荐异端学说,以图幸进,这与魏忠贤向陛下进献奸道有什么区别?

所以在很多人的眼中,徐光启的风评真的很差,他干的这个事情也不被大家所认可。经过这段时间的酝酿和发展,徐光启的名声就更臭了。

现在张余让韩爌做的也是这件事情。

张余说完这句话之后,面带微笑的看着韩爌。

韩爌倒也没有露出愤怒的神色,反倒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张余。

张余的意思,韩爌能明白,他也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说白了,这就是在让自己纳投名状。

如果自己敢在皇上面前举荐冯从吾,那就证明自己和他们走在一条路上。一旦冯从吾他们出了什么事情,自己这个举荐人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要把他们和自己绑在一起。并不是很高明的手段,却是十分有效。

看着微笑的张余,韩爌也笑了。

韩爌直接说道:“那等你们准备好的时候,告诉老夫一声。”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不出头就能得到好处的事情,所以韩爌也没有多想,直接就答应下来。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张余就是一个小狐狸,如果自己不答应他的条件,说什么都没用。

听到韩爌的答复,张余笑着拱手说道:“阁老深明大义,为国为民,实乃我辈之楷模。”

看了一眼张余,韩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情老夫可以应承你,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说明白,你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扭转一下老夫的名声?”

“你也说了,老夫深明大义。可是现在的名声却对老夫不利呀。外界也不了解老夫,对老夫的误解颇深、误会颇多。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倒不是韩爌给张余的考验。事实上,他是真的想让张余想想办法挽救下自己的名声。

名声这个东西你说没用,但是更多的时候它真的有用,而且作用还很大。所以韩爌不想让这样的污名一直跟着自己,他想要一个好名声,至少不是所有人提起他就咬牙切齿的。

张余了然的看着韩爌。

对于韩爌的想法,张余心里边大概也能明白。

他抬起头看着韩爌,缓缓的说道:“阁老,世人多愚昧,能有自我主见的人还少,大多都是人云亦云。外界对阁老的诽谤之语,阁老不必放在心上。”

“至于阁老说的事情,想要做到其实也没有什么难度。首先要弄清楚阁老的名声为什么差,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外界那些人都以为阁老做的是不对的,所以他们才会觉得阁老不是什么好人。因为做坏事的肯定不是好人,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韩爌看着张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苦笑的说道:“那你能把好事变坏事吗?还是能把坏事变好事?”

“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张余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世界上更多的人是分不清好坏的,而且好坏是固定的吗?只是看你站在哪个位置去看。”

“那些被拿掉的东林党,他们真的冤枉吗?拿掉他们的罪名是什么?难道是莫须有吗?他们哪一个不是贪污受贿?他们哪一个不是知法犯法?他们哪一个不是违背了读书人的大义?”

“在这样的情况下,治他们的罪有问题吗?当然没有问题。”张余笑着说道:“可是为什么有人觉得这么做就是错的呢?”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做的事和这些人一样,他们这是在害怕某一天自己也被因此降罪而已,并没有什么其他多的原因。”

“所以阁老也不用想这么多,想要扭转阁老的名声,从这个方面下手就行了。让人去不断宣扬这些人的罪过,不断说这些人是因为什么被拿下去的。”

“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说的多了自然就是真的。就像那些人明明说的是假话,但是却说的和真的一样。我们说的是真话,自然也要和真的一样。”

“如果再有人帮着那些人说话,就说他们相互勾连、有情弊,可能是收了那些人的钱。如果没收钱,他们为什么要帮着那些贪官污吏说好话?”

韩爌看着张余,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这算不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东林党那些人最擅长扣帽子,这一次却被张余给扣了帽子。

张余没有去看韩爌,而是继续说道:“这只是其一,用来扭转阁老在士林之中的印象。”

“这个方式肯定有用,很多人现在只是没有台阶下,让他们不得不站到阁老的对立面去。只要阁老给他们一个台阶,无论这个台阶好不好走,他们都会自己走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人走的不是阁老给的台阶,而是他们的未来。很多人也看得明白,如果他们继续坚持下去的话,他们没有未来,所以肯定会屈服的。”

“只要给一个理由,他们就一定会屈服,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硬骨头。”

听着张余的话,韩爌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冷。这个年轻人对于人心计算得太厉害了。

“到了那个时候,阁老就是秉公持正、大公无私。当然了,这只是在民间百姓之中、在士林之中的名声。在朝堂上还要采取别的办法,所以阁老要显得更加的公正无私。”

“臣以为阁老当上书奏请陛下,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保举陈可道入皇家书院,破格提拔为皇家书院的博士,同时希望陛下奖赏徐阁老举荐之功。”

“算了,这件事情阁老还是不要亲自出面,另找一个人出面就好,最好是多找几个人,让他们把声势闹得大一点,这样的话就能够带动徐阁老的人,让他们所有人全部都上书,把这件事情做成。”

“这事到了陛下那里,陛下应该会同意。只要陛下同意了,那么这件事情就算是开了先例,阁老再去做就没有那么大的反对意见了。”

“要说徐阁老是为国举才,不断的说,不断的说,无论别人怎么反驳也要这么说。同时阁老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冯从吾也举荐上去。”

“与陈可道不同,冯大人可是有官级在身的,现在已经是五品的尚宝卿。所以只要阁老保举,那么冯大人有很大的可能会坐到皇家书院祭酒的位置上。”

“只要能够把皇家书院拿到我们的手里,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告诉皇家书院的学子们,阁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只要有几批从皇家书院毕业的学生,阁老就必然在官场之中声名鹊起。桃李无言,下自成蹊,阁老必然门生便天下。”

韩爌看着张余,心里面不禁感叹,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太了不起了,一次一次的刷新了自己对他的看法。

张余的这个主意其实很简单,先把徐光启给抬上去,有什么事情让徐光启去顶着,同时说徐光启是为国举才。此番一来是洗脱自己,说自己是跟风,二来也是为了制衡徐光启。

向陛下举荐陈可道,展现自己的大公无私,同时也会赢得陛下的好感。到时候再趁机把冯从吾推荐给陛下,让冯从吾去出任皇家书院的祭酒。这样一来,皇家书院就握在自己这些人的手里面了

等拿到书院之后,那么培养这些学生就是自己这些人说了算,完全可以传授冯从吾的学说,到时候他们就全都是这一学派的信徒。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肯定会吹捧着自己。

虽然表面上看是为自己解决了危机,也是为了自己在着想,但实际上还是在推冯从吾,推他的学派。可以说是一举好几得。

真是了不起的谋算!在民间和朝堂上双管齐下,手段阴狠,正邪相依。

韩爌承认,自己动心了。

张余说完,对着韩爌躬身行礼,笑着说道:“学生已经说完了。在阁老面前妄言造次,还请阁老不要怪罪。至于学生之言,全当醉酒胡说了。”

“还是很有见地的。”韩爌点了点头说道,语气之中带着赞赏,“像你这样的年轻后辈,如此优秀的可不多了。很是难得呀,难得!”

“老夫今日骤然就生了爱才之心,不知你可愿意拜到老夫的门下?”

这就是要收张余做徒弟了,是加深双方利益的一种方式。

张余知道如果自己要是不答应的话,恐怕韩爌对自己就会心有芥蒂。

他咬了咬牙,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学生自认才疏学浅,不敢提这件事情。既然阁老已开口,学生自当从命,回去之后就准备礼物来府上拜师。”

韩爌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似乎真的为得到了一个好徒弟而感到高兴。

不过两个人心里面都明白,大家无非就是利益的结合罢了,相互捆绑在一起,并不是什么真心实意。

不过这种利益结合也比较虚弱,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是比较亲近的样子。

事情既然已经商量妥当,张余就离开了韩爌的家里。

张余回到客栈的时候,宋家兄弟二人还在等着他,“事情怎样?”

张余喝了一口茶水,把事情向两个人说了一遍。

宋应升看着张余,沉声说道:“到了今时今日,我才算真正的认识你。”

“这样不好吗?张余笑着说道:“这是我们的机会,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大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张余的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神色。

显然,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张余非常非常的喜欢和自信。

宋家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谁都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西苑之中。

朱由校今天没有钓鱼,而是陪着张皇后在放风筝。

两个人拉着一只偌大的风筝,一边奔跑一边玩笑。

张皇后的笑声如银铃一般,传出去很远。

陈洪知道这时候去打扰皇帝皇后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静悄悄的走向自家陛下。

朱由校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陈洪,对张皇后说道:“玩得有一些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吃一些茶点吧。”

张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也知道朱由校是有事情了。

两人将风筝交给了一边的太监,一起走到旁边的凉亭里面。

这里早就有人准备好了温润的茶水,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几样点心。

坐下之后,朱由校给张皇后倒了一杯茶水后,自己也端起茶盏喝完了。他的确是有一些口渴了。

看着走过来的陈洪,朱由校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回皇爷,宋家兄弟有消息了。”陈洪连忙说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就说说看吧,这对兄弟做了什么?”

“皇爷,他们这几天和韩阁老走得非常近,还去拜访了尚宝卿冯从吾。奴婢刚刚得到消息,跟宋家兄弟一起的那个张余,好像要拜韩阁老为师。”陈洪躬着身子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朱由校的眉头就是一皱。

他们几个人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不过这件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查是没有必要再继续查下去了。一旦继续查下去,就会惹人怀疑。

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就这样吧,不用管他们了。”

“是,皇爷。”陈洪连忙答应了一声,退到另外一侧站着。

朱由校则是继续跟张皇后放风筝,两个人一直玩闹到太阳落山,才一起去吃了晚饭,就一起安寝了。

第二天消息就传了出来,内阁首辅要收徒弟。

这本身就是一件新鲜事,于是大家对这个张余就关注了起来,他们都想知道究竟这个张余有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内阁首辅的青睐?

要知道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做什么事情都是要小心谨慎的。尤其是收徒这种事情,很多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甚至根本就不能收。

可是韩爌就收徒弟了,而且还搞得十分高调,这里面的东西就可以让人深入琢磨一下了。

只不过,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得到什么太多有用的消息。

不过有一个人却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人就是冯从吾,他没想到韩爌的动作这么快。

那个张余真的是有本事,不但这么短的时间就说服了韩爌,而且还让韩爌收他做徒弟,声势还搞得这么大。

这明显不是一般的收徒弟,甚至都不是简单的收学生,而是当成传人的样子。

这一点冯从吾也没想明白,那个张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在他迟疑的时候,张余上门了。

冯从吾意识到,今天张余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见到张余的时候,冯从吾发现他并没有什么改变。

原本冯从吾以为,张余做了内阁首辅的学生,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改变,或者嚣张跋扈一点。

可是张余居然没有,看起来还是像以前一样,带着笑容对冯从吾躬身行礼,说道:“见过冯先生。”

张余没有把自己摆得很高,也没有把冯从吾摆很低,看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过冯从吾还是看出了一些东西,比起之前的几次,这个张余显得要从容了很多。

他笑着说道:“看你春风满面,想来是有好消息。”

“的确是好消息。”张余坐下之后,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已经与韩阁老商量好了,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为家师。我的老师会在陛下面前举荐冯先生,为冯先生谋求皇家书院祭酒的位子。”

“一旦冯先生坐到这个位置上,自然就可以以弘扬我关中一脉。到了那个时候,冯先生就可以一展胸中的抱负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张余,冯从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没想到张余居然会为自己谋划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有多关键,他的心里面很清楚。同时他也明白一件事情,这是要和内阁次辅徐光启掰掰手腕。

因为从一开始这件事情就是礼部在主持,礼部尚书沈庭筠是和徐光启一路上的人。皇家书院被他们视为禁栾,现在咱们这些人上去插一脚,这是要结仇的节奏。

最关键的是韩爌居然答应了,这个张余的手段果真自己没有想到。

“有把握?”冯从吾看着张余,脸上带着几分担心的问道。

张余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说有十成的把握,六七成还是有的。先生最近一段时间还是把关学好好研究一下吧,到时候陛下肯定会招见先生的。”

冯从吾点了点头。

这个张余说的这么有自信,那自己就真的要试试看了。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张余就回去了。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够谋算的了,他只需要回去等结果就好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想办法考到皇家书院里面去。只要他们能够进入皇家书院,那么整个皇家书院就是他们说的算。

上面有冯从吾罩着,他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西苑之中。

朱由校有些迟疑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转头看了一眼陈洪,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是说韩爌求见?”

“回皇爷,正是韩阁老。”陈洪连忙说道。

朱由校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了一抹莫名的笑容,随后说道:“这下子算是有意思了。”

要知道,自从上一次和东林党闹腾之后,虽然韩爌升任了内阁首辅,可是和自己的关系算不上多么亲近。

毕竟谁都知道朱由校信任的是徐光启,重用的也是徐光启;韩爌只不过是一个过渡性的人物,留下他只不过是为了稳定朝局。

所以君臣二人并不亲近,像这种私下请见韩爌根本就没做过。

也就是说,这是第一次。

原本朱由校以为,韩爌根本不会这么做,这也算是君臣默契。等到时机差不多的时候,自己会给他一个荣誉,让他风风光光的离开。这对韩爌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现在看来,韩爌并不这么想,这一份君臣默契被打破了。

不过韩爌做官那么多年,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想法,肯定不是鲁莽之辈。他今天既然过来了,自然就是心里有把握。

这反而引起了朱由校的好奇心,他转头对陈洪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皇爷。”陈洪恭敬的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时间不长,韩爌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朱由校之后,韩爌连忙行礼,“臣韩爌,参见陛下。”

“免礼吧。”朱由校笑着说道,同时对站在身侧的陈洪说道:“赐坐。”

等到韩爌坐下之后,朱由校面色温和的问道:“爱卿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面对韩爌,朱由校自然没有绕弯子的意思,也没有绕弯子的必要,直接就把问题给问了出来。

听到朱由校的话,韩爌一愣。

他没想到陛下居然如此的直接,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于是说道:“回陛下,臣今日过来是请罪来的。”

玩味的看着韩爌,朱由校笑着说道:“爱卿何罪之有?”

“臣有失为臣之礼。”韩爌继续说道:“臣收了一个学生,动静闹得有一些大了,实在是不成体统。臣失了礼,还请陛下治罪。”

(本章完)

第228章 为大明之崛起而读书

朱由校深深地看了一眼韩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朱由校才不相信这个老家伙是来请罪的呢。与其说是来请罪的,只不过是找一个由头来见自己。

至于他到底要做什么,朱由校暂时还不知道。

朱由校就静静地看着韩爌,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爱卿何罪之有?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情,小事一桩,不至于如此。”

韩爌的脸上显露着一些尴尬,显然是他的意图被自家陛下给猜出来了。

不过能够把官做到他这个位置上的,通常情况下脸皮都厚。如果脸皮不厚,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不过一瞬,韩爌调整了心态,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多谢陛下宽恕,只是臣仍心中有愧。臣这一次新收的这个学生为人忠诚、才华横溢,这才一时没忍住。可这事情不合规矩就是不合规矩,臣这心里边也很难受。”

朱由校面带无奈的看了一眼韩爌。

这些老家伙不说其他的,就这一副臭不要脸死装傻的劲头,一般人你还真就比不了。

实在是懒得和这个老家伙绕弯子,于是朱由校问道:“居然还有如此之人能够让爱卿心动、不顾规矩?想来这人必然有不凡之处,爱卿这么一说,还真的引起了朕的好奇心。那就和朕说说吧。”

这句话原本应该说的非常有情绪,但是朱由校却说得很平淡,仿佛演戏念稿子一般,摆明了就是在告诉韩爌:我已经配合你了,所以你就别搞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说吧。

韩爌也很尴尬,他知道如果这一次的事情不能让陛下满意,估计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他一拱手,连忙恭敬的说道:“回陛下,臣收的这个学生虽然优点比较多,但其实在大明,这样的人也不少。真正让臣情不自禁将其收为学生,其实是因为他是关中一脉。”

“关中一脉?”朱由校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但是诚意比较少,似乎有气无力的说道:“这关中一脉又是怎么回事?”

朱由校当然知道韩爌收的是张余。

毕竟从上一次见过宋应星之后,朱由校对宋家兄弟二人就比较关注,也知道他们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只不过这个人如何,朱由校不太清楚。

但是朱由校却知道,这宋应升三人学的都是关学,难道现在你韩爌要说关中一脉就是张载吗?你还真是没有一点新鲜的东西。

朱由校已经在心里面考虑,不行就让韩爌走吧。

“陛下,这关中一脉臣也是刚听说不久,却是对此感到很新鲜。听了他们的一些思想之后,臣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便收下了现在这个弟子。”

“这关中一脉的传承是源自汉唐之儒,开创者则是冯从吾。冯从吾在关中悟道二十五年,平日里教书育人,践行圣人有教无类的说法。”

“这二十几年来,冯从吾不断的研究学习,终于有所成就,于是开创了关中一脉,倡导汉唐之儒,摒弃宋儒,同时认为我大明乃开天辟地的朝代,自然不能行前宋之法。”

“前宋衰弱,国家百姓饱受欺凌,我大明因何要学他们?要学也是应学强汉盛唐。是以他们觉得应该摒弃宋儒,学汉唐之儒,同时应该去芜存精,创造出我大明的儒家学说。”

“毕竟我大明,虽学强汉盛唐,但却要强于强汉盛唐。臣觉得十分的有意思,也觉得他们说的很对。”说完这句话之后,韩爌便低着头没有再开口了。

事实上,韩爌今天就是来说这件事情的,而且成与不成的就在此一搏。

说白了,韩爌就是来赌博的,如果他的话不能够让陛下信任或者喜欢,那他就准备回去写辞呈了。

就别等着陛下赶自己走了,那样的话会更难看。

如果今天的话能够打动陛下,那么自己肯定还有希望,甚至能够稳固地位,再进一步成为陛下的心腹之臣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韩爌没有再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完了,前面的那堆废话都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这句话。

朱由校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韩爌,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精彩。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朱由校的脑海里面,只想到了一句话,那就是儒家的妥协性。

这些人还真的是反应够快的。自己从穿越到现在做的这几件事情,他们已经摸出了这么清晰的脉络。

最为关键的一点,为了迎合皇权,他们把之前的思想和东西抛弃得真的很快,同时能够快速找到让皇帝喜欢的东西。

这样的学派没有人不喜欢,怪不得儒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朱由校也不得不感叹。

朱由校看了一眼韩爌,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倒是有些意思。能够让爱卿如此喜欢,想来也有他的独到之处。既然如此,爱卿就让冯从吾进宫吧,让你这个学生来伺候着。朕也想听一听。”

听到朱由校的这句话之后,韩爌的心里面大喜,连忙躬身说道:“是,陛下。臣回去之后马上就安排。”

自己果然赌对了。

不得不说那个张余真的是一个人才,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陛下会让他入宫,希望不要出什么纰漏吧。

朱由校看着韩爌强行忍耐激动的样子,没有说什么。

这件事情不可能是韩爌安排和策划的。

冯从吾是什么人,朱由校再清楚不过。他与韩爌就不可能尿到一个壶里面去。

现在韩爌居然到自己的面前来保举冯从吾,这里面没有鬼都怪了。

既然韩爌、冯从吾两人能够走到一起,能够达成这么深程度的合作,那么必然就是有人从中牵线搭桥。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从中搭桥的人除了这个张余之外,再也没别人了。

这也是朱由校对张余感兴趣的原因。

张余现在不过是一个举人罢了,既然能够做到这一步,算是一个有能力的。所以朱由校才想看看他。

这个张余是关学一脉,现在和冯从吾搞到了一起,他们准备搞一点新东西出来。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们把韩爌也拉了过去,这就让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爱卿,回去尽快安排吧。”朱由校看着韩爌,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臣告退。”韩爌躬身说道。

见到朱由校摆了摆手没有再继续开口的意思,韩爌便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朱由校看着韩爌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地敲打着桌面,缓缓的说道:“这朝堂上怕是又不太平了,不过倒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看来都不甘心哪!”

说完这句话之后,朱由校也站起了身子,一甩袖子向着后宫走了过去。

还是去陪自己的宝珠吧,那边少一些这样乱七八糟的心思。

说起来这朝堂和后宫还真的没有什么区别,这人一多了呀,这争斗就多了。

这朝堂上才安稳几天啊?

张皇后见到朱由校沉着脸走过来,连忙温柔的笑着迎了上去,随后用手轻轻的拉住朱由校的手,轻声的问道:“陛下,可是有心事?”

看了一眼张皇后,朱由校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朝堂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哪一日没有心烦的事情?不过看到宝珠之后,朕的心情就好多了。”

听到朱由校的这句话。张皇后羞涩的笑了笑,挽住了朱由校的手臂,柔声说道:“妾身做了些点心,陛下尝一尝?”

“好啊,尝尝宝珠的手艺。”朱由校笑着说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向屋子里面走了进去。

这边朱由校在陪着张皇后,那边韩爌已经出了紫禁城。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韩爌这才感觉好一些。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紧张。

陛下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事实上,今天与陛下接触的整个过程当中,韩爌深深地知道,自己的心思从来都没有瞒过这位陛下。

陛下没有拆穿自己,还容忍自己继续往下做,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自己说出来的东西让陛下感兴趣了。

同时韩爌也有一些紧张了,如果冯从吾不能够拿出让陛下满意的东西,那恐怕自己也要跟着完蛋了。

韩爌不禁想到了那个张余。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回到家里面之后,韩爌第一时间就让人把张余给找来了。

从外面走进来之后,张余给韩爌行礼,恭敬的说道:“恩师,宫里面的事情可是有了消息?”

“老夫进宫去和陛下谈了,陛下准许冯从吾进宫,同时让你也一同进宫去。”韩爌看了一眼张余,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他想看看张余能不能领悟到什么。

“圣明无过陛下。”张余感慨着说了一句,然后说道:“学生更有信心了。”

看了一眼张余,韩爌有些无奈的说道:“那可是陛下面前。到了陛下的面前,你千万要谨言慎行。如果要是让陛下生气了,那我们就万事皆休了。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你也会被严惩。”

“多谢恩师教诲。”张余连忙躬身说道。

事实上,张余知道韩爌也是怕自己牵连他,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

何况论起对皇帝的了解,韩爌肯定比自己要深一些。毕竟自己只能通过大概的猜想来判断这位陛下是什么脾气秉性,可是韩爌却能够真真切切的接触到陛下。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听韩爌的没有什么坏处。

见到张余如此上道,韩爌的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开了一个头。下面的这一步就很关键了,主要是看张余和冯从吾能不能说服陛下。

如果他们能够说服陛下,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所以这件事情很重要,韩爌这才叮嘱张余。

“回去准备一下吧。日子到了,老夫会带你进宫。”韩爌笑着说道。

“那学生告辞了。”张余连忙躬身说道。

等到张余走了之后,韩爌轻轻地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有一些深沉。

自己这一次也算是孤注一掷,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吧。

朝堂之上,算得上很安稳。虽然下边闹腾得很厉害,但是基本上没有什么用。

整个朝堂之上没有人敢开口,也就没有人能闹腾起来。有什么五品七品的小官闹腾,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朱由校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这让他的心情很不错。

辽东那边现在已经安静了下来,女真人的进犯,熊廷弼应对的也还好,基本上不用朱由校操什么心。

百工院那边一切进展的也都还算顺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家书院的考试终于要开始了。

对于这件事情,朱由校还是比较关切的。虽然对外说这是一个简单的试点,但是对于朱由校来说却是不一样的。

因为在朱由校看来。这个皇家书院更多的是为自己培养官员的。

“皇爷,韩阁老到了。”陈洪来到朱由校的身边恭敬的说道。

听到陈洪的话,朱由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的事情倒是有意思了,希望这个冯从吾和张余能带给自己一点新鲜的东西。

他淡淡的笑着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皇爷。”陈洪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向外面走出去带人了。

时间不长,韩爌三人就在陈洪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就要对着朱由校行礼。

朱由校笑着说道:“行了,免礼吧。”

韩爌三人立马恭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朱由校细细的打量着站在韩爌身边的两个人。那个老的应该就是冯从吾了,至于站在另外一侧的年轻人应该是张余。

朱由校看到这两个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很容易改变的,比如人心。

有的时候,人心是最坚固的,最不容易撼动的;但是有的时候,人心却就是最容易动摇的。

冯从吾是东林党的人,现在他也选择改弦更张了。朱由校的心里面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余。

显然在这一次的事情之中,这个年轻人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这个人是个有能耐的人,只是不知道他的能耐究竟是在什么方向。

“韩爱卿,人既然已经带到了,你就先回去吧。”朱由校看着韩爌,温和的微笑着说道。

“是,陛下。臣告退。”韩爌答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不过在他走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余。这一眼之中蕴含着警告,同时也蕴含着希望。

等到韩爌走了之后,朱由校笑着说道:“韩爱卿向朕举荐了你们两个人,那今天朕就来听一听。”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陈洪,说道:“给冯爱卿搬一个椅子。”

这个待遇就很高了,让冯从吾都是一愣,连忙说道:“臣谢陛下。”

至于站在冯从吾身边的张余,自然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只能是站在冯从吾的身后。

等到冯从吾坐下之后,朱由校这才说道:“冯爱卿,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朕。朕找了很多书,问了很多人,可是依然没有人能够为朕解答。今天朕也问问冯爱卿,你说读圣贤书所谓何事?”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但回答确是非常的难。

因为自从文天祥之后,这个问题似乎有了标准的答案。

因为文天祥曾经说过,“孔曰成仁,孟曰起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因为文天祥太有名了,所有文人都将他视作榜样,视为是作为臣子应该追求的榜样,所以这句话也就名声大起。

在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所有人下意识的想到就是文天祥的事,就直接回答了。

可是现在皇帝这么问,很明显就不是让你这么说。

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是文天祥的答案,那么陛下不可能不知道。陛下既然说困扰了他很久,那么必然这个问题就不是这么简单能够回答上的。

至于大学之中所说的“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肯定也不是陛下想要的答案。

因为这个答案实在是太简单了,书里面就写了,拿过来看就行了,也是人人都会说的。

所以陛下想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而是另外的答案。

这一下就难住了冯从吾,他本身就不善于机变,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朱由校看了一眼冯从吾,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显然冯从吾不能回答他这个问题,这就让朱由校有一些失望。

虽然你们转变的很快,但是如果连这个问题都没有悟清楚的话,那你们要做什么呢?

抬头看了一眼张余,朱由校发现他似乎有所异动,于是便问他:“你有什么想法?”

张余见朱由校看着自己,还问到了自己,心中就是一动。

事实上,这是他刚刚没有想到的。虽然他很想说,但是陛下没问,他真的不敢说。

在来这里之前,韩爌就嘱咐过他,千万不要乱说话。可是没想到陛下居然问了。

看着朱由校面无表情的脸和十分深邃的目光,张余的心里面就是一动,随后他躬身说道:“学生以为,读圣贤书是为忠君报国。”

听到这句话之后,一边的冯从吾脸色就是一动。

在冯从吾看来,这个答案实在是过于庸俗了,另外也和文人的理想不符。最关键的是,有些太过于献媚陛下了。

不过想到张余的为人,冯从吾也就不吃惊了,他就是这么样一个人。

朱由校听了张余的话,轻轻的笑了。这个张余还真的是没有什么下限。

不过对于张余的这个说法,朱由校不置可否。因为他的这个回答根本什么意义都没有。

在现在的读书人看来,他们读书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至少嘴上是这么说的。

说的光明正大一点,读书是为了明理,而不是什么为了皇帝效忠。他们做臣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致君尧舜上。

说白了就是要让皇帝像尧舜一样圣明。

这个致君尧舜上就很有意思了,是让的意思,这里面强调的是他们本身。

谁让皇帝像尧舜一样圣明?

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而不是一昧去听皇帝的话。如果一昧去听皇帝的话,那反而成了奸臣,变成了和他们抨击的锦衣卫和东林党一类的人。

所以即便有人提出这个提法,在这个时代也没有办法推行下去,反而会受到舆论的抨击,被更多的人认为是一种献媚皇帝的表现。

看起来是在奉承自己,但是朱由校却觉得没有奉承到地方,可能就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了。

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太监和锦衣卫,朱由校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于是他看了一眼冯从吾和张余,笑着说道:“朕倒是有一个想法,朕觉得儒家讲究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修身和齐家就不说了,主要是说的读书人和自己。”

“朕也知道,前面还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可是朕想谈的却不是这个。朕想说的是后面的,文人为何读书?武将为何练武?”

“刚才张余你说是为了忠君报国,朕觉得欠了一些气度,显得小气了一些。朕反而觉得文人读书、武将练武、农人耕织、商人经营,为的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大明的繁荣昌盛,为的大明能够崛起于当世,能够震慑寰宇。”

“所以朕以为,读书人当为大明之崛起而读书,在知道了为什么读书之后,才会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你们觉得呢?”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张余两人,脸上带着笑容。

虽然朱由校的语气很轻,但是话语之中却带着浓浓的不可置疑。

张余瞬间就明悟了,陛下这是在让他们接受这个思想,回头将这个思想作为他们学派宣传的主基调。别说什么其他的了,这个就是第一要点,一定要排在第一位。

比起忠君报国的口号,为了大明之崛起而读书的确是更大气磅礴,

最为关键的一点,这个提法更容易被读书人所接受。

因为大明包含的太多了。君包含的只是一个人,而大明还包含着更多更多的东西。

说为了大明之崛起而读书,要比说为了忠君报国而读书显得更加的高大上。

这就是陛下希望读书人做到的事情,也是希望自己这些人能够教给读书人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