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上海特高课的禁忌

程千帆毕恭毕敬的退下,他轻轻关闭课长办公室的门。

转过身去的时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走在特高课二楼的走廊里。

他来到荒木播磨的办公室门口。

轻轻敲了敲门,却并未收到回应。

“荒木君可在里面?”程千帆问一个刚好经过的特高课特工。

“荒木队长不在。”

“多谢。”程千帆微微点头致谢,随即离开。

看着程千帆走到楼梯口,下楼离开,这名特工即刻来到课长办公室。

“课长,宫崎一夫刚才去见荒木队长,属下告诉他荒木队长不在,他就离开了。”

三本次郎摆摆手,手下退去,关闭了房门。

……

“出来吧。”三本次郎忽然冲着里间说道。

“叔叔。”千北原司拉开里间隔断门,走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没有我的允许,你这种行为属于窃听特高课机密情报。”三本次郎表情严肃,“我完全可以下令将你逮捕。”

“侄儿知错了。”千北原司微笑说道,只是这表情哪里像是诚心知错道歉的样子。

三本次郎便瞪了千北原司一眼,从隔壁的办公室有一个暗门可以直通他这里的套内间。

方才千北原司离开后,他这边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看守隔壁办公室的卫兵向他报告了,千北原司通过暗门进入的事情。

“你在里间偷听了我们的对话,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讲?”三本次郎冷哼一声,说道。

虽然他十分宠信千北原司,但是,千北原司未经他的允许便从暗门进入、并且偷听他与下属的谈话,这还是令三本次郎颇为生气。

若非对方是千北原司,倘若换做是其他任何人,他早就下令拿下了。

“发生在聚财楼的爆炸,以及宪兵队在码头的抓捕事件,侄儿昨日便听说了。”千北原司说道,“因为事关宫崎健太郎,侄儿今天早上便去见了佐上梅津住,详细了解了事情经过。”

听到千北原司口说‘因为事关宫崎健太郎’便如何如何,三本次郎轻轻摇头。

千北原司似乎是坚定认为宫崎健太郎是有问题的,一听说事情与宫崎健太郎有关,立刻便来了精神。

三本次郎也曾经认真询问千北原司,其对于宫崎健太郎的怀疑是否有证据,即便是并不充分的证据也可以。

不过,千北原司坦诚表示他并没有任何证据,他就是觉得宫崎健太郎有问题。

“看到这个人第一眼,我就不喜欢。”

这是千北原司回答所说的话。

三本次郎曾经仔细思忖过,他倾向于这是因为千北原司的性格问题,以至于因为某些原因,他对宫崎健太郎很是看不惯。

当然,尽管千北原司并无什么可以指正宫崎健太郎的证据,但是,千北原司也确实曾经提出过在宫崎健太郎身上的很多‘巧合’,而这些‘巧合’也确实是引起了三本次郎的警惕,因此,他对于千北原司针对宫崎健太郎的一系列试探和调查,是秉持‘不知情但是默许态度’的。

……

“宪兵队根据情报,在码头抓捕从南京来上海的军统重要人物。”千北原司说道。

“可知道这个军统重要人物的身份?”三本次郎立刻问道。

“不知道。”千北原司知道三本次郎要问什么,他摇摇头说道,“佐上梅津住并没有提及这一点,可能是宪兵队并未掌握更确切的情报,不过,我个人倾向于他们是保密需要。”

三本次郎思忖着,能够令宪兵队称之为‘重要人物’的,南京来的,此人会是何人,军统南京区区长秦文明?

他摇摇头,情报有限,他无法进一步确定。

“你继续说。”三本次郎对千北原司说道。

“事情经过,想必叔叔也已经了解了。”千北原司说道,“码头发生枪战,对方两人被击毙,宪兵队的带队军曹石坂亮太郎已经包围了目标人物,不过,聚财楼的爆炸声引起了码头的混乱,这给予了目标人物逃窜的机会。”

“你是不是又想要说,你怀疑聚财楼的爆炸有问题?”三本次郎皱眉,看着千北原司。

“是的。”千北原司点点头,他注意到三本次郎的表情,笑着说道,“叔叔不要急,且听我慢慢讲。”

说着,他便自顾自的拿起自己方才的红酒杯,慢悠悠的倒了一杯红酒,手中擎着高脚杯,轻轻摇晃着杯子。

“首先,侄儿要声明,我并未直接怀疑到宫崎健太郎的身上。”千北原司说道,“侄儿只是怀疑聚财楼的爆炸案有问题。”

“不要拐弯抹角。”三本次郎说道,“直接说。”

“聚财楼的炸弹爆炸,也许对方的目标并非是要炸死程千帆。”千北原司说道,“或者说,炸死程千帆只是次要目的,其主要目的还是制造混乱,以帮助码头那边的军统分子趁乱突围。”

三本次郎陷入沉思中,他眼神示意千北原司继续说。

……

“当然,甚至不排除制造爆炸的人,并没有明确的袭击目标,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爆炸,以掩护码头的军统分子突围。”千北原司说道。

“只要炸弹响了,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成功。”他越说越兴奋。

“不对。”三本次郎忽然摇摇头,说道,“如果制造爆炸的人并没有确切目标,只是爆炸响了就可以,那么,他们完全没有必要选择程千帆为目标。”

三本次郎说道,“‘小程总’的大名在上海滩响当当,此人选择将车子停在程千帆的车子旁,这本身就是冒险,倘若当时程千帆的保镖即刻将他驱赶,那么他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叔叔的意思是,爆炸案还是和宫崎健太郎有关?”千北原司做思索状,说道,“对方确实是冲着程千帆去的。”

“不,你的分析也是有道理的。”三本次郎还是摇头,说道,“聚财楼的炸弹爆炸,应该并非独立事件,其目的还是为了制造混乱,以掩护码头那边的军统人员逃跑。”

“制造混乱是首要目的,至于说炸死程千帆,则是顺带着的事情。”三本次郎沉吟说道。

“可是程千帆并没有死。”千北原司忽而说道,“他恰好在酒楼吃饭耽搁了,并未被炸弹波及到。”

“你想要说什么?”三本次郎看了千北原司一眼。

“巧合。”千北原司微笑着,“叔叔,你明白我要表达的意思。”

“你刚才也听到了,巡捕房对那个叫费贤达的男子的审讯已经有了结果。”三本次郎皱眉说道,“费贤达承认炸弹是他放的,其目的就是要炸死程千帆。”

说着,三本次郎看到千北原司又倒了一杯红酒,不禁皱眉,“叔叔我的红酒都要被你浪费完了。”

在三本次郎看来,千北原司这样的喝红酒的方法,简直如同牛饮,是暴殄天物。

“喝完了,就让宫崎健太郎送来就是了。”千北原司笑了说道,“叔叔可以告诉宫崎健太郎,他上次送的红酒,对,就是这几瓶不错。”

说着,他指了指酒柜第二层的几瓶酒,说道。

三本次郎没有理会千北原司,以宫崎健太郎对原司的态度,他若是听到这话,估计要气的跳起来。

“按照宫崎所汇报,费贤达的口供所述。”三本次郎继续说道,“尽管费贤达没有来得及直接指认张笑林,但是,此事与太史静奇有关,这是可以确定的。”

看到千北原司大口喝着红酒,三本次郎摇摇头,他也被勾起了酒瘾了,也便拿起高脚杯,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红酒杯,说道,“费贤达的口供,我认为可信度还是较高的。”

“程千帆和张笑林之间的仇恨,便是我当初在南京的时候都听说了。”千北原司微微摇头,说道,“所以,侄儿认为无法排除那份口供是有问题的可能。”

他说道,“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程千帆怀疑张笑林是幕后主使,但是,费贤达并未招供,这份口供是伪造的,是宫崎健太郎要对张笑林反击报复的证据。”

“还有一种可能。”千北原司说道,“费贤达是冤枉的,尽管炸弹是在他的汽车上爆炸的,但是,此事与他无关,是有人偷偷将炸弹放在他的汽车上的。”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这是他在此刻刚刚分析想到的一种可能,而这种可能性令千北原司振奋,“若是如此的话,宫崎健太郎所说的那份口供就大有问题了。”

他看着三本次郎,“那也许就不仅仅是因为私人恩怨,而故意伪造口供了。”

三本次郎眉头紧锁,他明白千北原司这话的意思:

在宪兵队昨日明确表示怀疑爆炸案是为了掩护军统人员逃跑的前提下,倘若宫崎健太郎查明了费贤达和爆炸无关,此人与其汽车都是被‘冤枉’利用了,那么,此炸弹爆炸的目标并非是冲着程千帆,真正目的是为码头的军统人员解围,此种可能性将会大大提升。

在这种情况下,宫崎健太郎作为帝国特工,是绝对不可以因为私人恩怨,故意伪造口供,将这口大锅扣在张笑林的脑袋上的。

……

“你怀疑这一切都是演戏?”三本次郎看着千北原司,问道。

“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千北原司说道。

三本次郎盯着千北原司看,他忽而笑了。

就在方才,千北原司一开始的表态,给他的错觉是千北原司只是怀疑爆炸这件事有问题,并未指向宫崎健太郎,但是,很显然,原司这小子这次是故意迂回,分析了那么多,最终还是引导、指向了宫崎健太郎。

三本次郎喝了一口红酒,轻笑一声。

千北原司此次的手段和表现,令他欣慰,因为方才他竟是被千北原司一直引着节奏的,而按照千北原司那种从外围逐渐向里分析的方式,人便会得出一种下意识的认知:

千北原司最后得出的那种结论是最接近真相的,是最有可能,有价值的。

“为什么要演戏?”三本次郎将红酒杯放下,他坐在椅子上,他的身体后仰,倚靠在靠背上,淡淡问道。

他看着千北原司,“原司,你要知道,宫崎健太郎是帝国特工,是对帝国,对我忠心耿耿的。”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千北原司不要插话,让他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出于某种原因非常不喜欢宫崎。”三本次郎说道,“当然,你的那些关于‘巧合’的分析,我是有所保留的认可的,所以,对于你的调查,我是默许的。”

他说道,“但是,你要记住,宫崎健太郎是帝国特工,你可以怀疑他,可以调查他,但是,需要证据,即便是那种令我产生明确怀疑的不确定证据也可以。”

“但是,很遗憾,你暂时并未拿出这样的证据。”三本次郎摇摇头,“你用来说服我的,还是分析,只是分析,只有分析和推论。”

他表情严肃的看着千北原司,“原司,你要记住,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厌恶宫崎健太郎,你所表现出的一定要将宫崎健太郎拿下的态度,只靠推论和分析,是无法得到我的认可和点头的。”

三本次郎郑重说道,“一个对帝国,对我忠心耿耿的优秀特工,是不容毁谤怀疑的,除非你有证据。”

看到千北原司面色阴沉不定,三本次郎继续说道,“我还是愿意相信宫崎健太郎对帝国的忠诚的,一位优秀的帝国特工,没有理由背叛帝国。”

“那濑户内川可能有话要说。”阴沉着脸的千北原司露出一抹讥诮之色,说道,“这位更可以说是特高课在上海最成功、最优秀的特工了吧,几乎在军部那边也是响当当名号。”

三本次郎的脸色已经变了,目光阴沉不已。

千北原司竟然提起了那个背叛帝国的家伙,要知道,在上海特高课,濑户内川这个名字,简直是禁忌一般。

“还有。”千北原司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轻笑一声说道,“叔叔,你是觉得宫崎健太郎忠心呢,还是觉得他的红酒更真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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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99章 医生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一拍桌子,愤而起身,他愤怒的目光盯着千北原司,“原司,你太放肆了。”

千北原司不说话,只是看着三本次郎。

“如果不是看在死去的千北君的份上,我现在已经下令卫兵进来逮捕你了。”三本次郎冷冷说道。

“我的父亲一定很荣幸有叔叔这样的好兄弟。”千北原司说道。

三本次郎脸色大变,他就那么盯着千北原司看,忽然伸手一指门口的方向,“出去!”

千北原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高脚杯就那么的拿在手里,还冲着三本次郎扬了扬,“叔叔,这杯子不错,侄儿很喜欢。”

看着千北原司拿着高脚杯离开,三本次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的脸色连连变化,终于化作了一丝叹息。

出了课长办公室,千北原司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讥诮的笑意,然后却又面色阴冷无比。

三本次郎站在窗台,他伸手下拨百叶窗,看到千北原司面色阴沉的下楼梯来到院子里,然后急匆匆的坐车而去。

他回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抽开了做左侧的抽屉,只是看了一眼抽屉里的东西,然后又面色复杂的快速关上了抽屉。

……

程千帆熟练的一打方向盘,车子驶入了金神父路。

从金神父路到辣斐德路,这一段是中央区比较繁华之所在,路上行人车辆都较多。

前方有一个摊贩的担子翻倒在地,因此发生了争吵,这引起了道路拥堵。

程千帆眼睛一眯,他第一反应是有人故意制造交通堵塞,然后意图行刺。

随手拿起身旁的勃朗宁配枪,关闭了保险,程千帆提高警觉。

不过,很快有巡逻的巡捕跑过来,看到帆哥的车子被堵在这里,赶紧过去疏导交通,将争吵的小贩和市民驱赶到一旁。

程千帆按了下喇叭,巡捕激动的立正敬礼。目送帆哥的车辆离开。

程千帆将勃朗宁配枪的保险打开,枪支放在触手可及的身侧。

神情放松后,他的脑子里又在琢磨。

他在琢磨千北原司。

确切的说,是三本次郎对千北原司的随口一句话。

三本次郎要千北原司三日内将口供拿到手。

什么口供?

何人的口供?

三本次郎如此关注,甚至安排他现在最宠信的千北原司亲自审讯,这是有重要人物被捕了?

是哪一方的人被捕了?

这些都是问号。

此外,此前今村兵太郎帮他出气,三本次郎被迫同意千北原司被调离去了梅机关,但是,从三本次郎那句话可见,千北原司虽然表面上被调到了梅机关,但是,在暗下里,千北原司在特高课这边依然有保留一定的权利。

这份权利,应该并没有明面上的任命,但是,有三本次郎点头,千北原司完全可以通过特高课某些人来掌控,譬如说那个平井信次。

程千帆心中一动。

确实是有此种可能啊。

……

金神父路,双龙舫公寓。

和四年前比起来,公寓有些破败了。

公寓的租客却是多了太多,大批逃难的百姓涌入法租界,双龙舫公寓已然人满为患。

走廊里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宋甫国来到门后,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匕首,耳朵贴在门后,警惕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谁?”宋甫国压低声音,问道。

“东家,是我,买了六味居的包饭。”

听到是戴戟的声音,宋甫国这才拉开门。

‘六味居的包饭’,是暗语,说明戴戟现在无事,不是被敌人控制来叫门的。

戴戟闪身而入,宋甫国立刻关上门。

“宋长官,趁热吃。”戴戟将包饭递给宋甫国,既然说了带了包饭回来,他的手里必然是要有饭食的,这是宋甫国严格教导、屡次提醒他的安全准则之一。

“可打探到了?”宋甫国一边吃包饭,一边问道。

“闵兄弟和郑兄弟的尸体被敌人运走了,我没敢太靠近码头。”戴戟说道。

宋甫国停下了筷子,他的心中也是叹息一声。

闵宗绛和郑中清是武艺不凡、枪法也不俗的好汉子,他带来上海有大用的,却是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

“闵、郑二位兄弟为抗日而死,乃党国烈士。”宋甫国表情沉重说道,“值此国家危难,党国存亡之际,两位兄弟为国赴死,死得其所。”

他看向戴戟,“外面情况怎么样?”

“街面上的巡捕明显多了,还有一些帮派分子到处在打探什么,此外,还有日本浪人到处晃悠,不排除这些日本浪人是日本人派到法租界搜捕我们的。”戴戟说道,“外白渡桥那边,日本兵盘查非常严格,有老百姓因为在包裹里带了菜刀,被日本兵直接用刺刀挑死了。”

“该死的畜生。”宋甫国恨得牙痒痒,他点点头,“你的判断应该是对的,日本兵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入法租界搜捕,那些日本浪人则不受限制。”

“可是,昨天码头那边,为什么日本宪兵可以荷枪实弹的出现?”戴戟不解问道。

宋甫国摇摇头,看到日本宪兵堂而皇之穿着日军军装、荷枪实弹在码头出现,他也是非常惊讶的。

此前上海区遭遇日本人围捕,根据上海区事后汇报,日本宪兵参与了抓捕行动,不过,那些日本兵都是穿了便衣行动的,尽管这有些欲盖弥彰,毕竟哪有老百姓拎着三八大盖在法租界集体游玩的。

“属下还打听到了一个情况。”戴戟说道。

“什么情况?”

“昨天那突然的爆炸声,是因为距离码头没多远的,一个叫聚财楼的酒店门外发生了爆炸。”戴戟说道,“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副总巡长程千帆遭遇炸弹刺杀。”

……

“什么?”宋甫国大惊,他心中担心至极,脸上难免有些露相,“程千帆怎么样了?”

“据说是没事。”戴戟说道,“听说炸弹是被安放在汽车底下的,炸弹爆炸的时候,那个程千帆在酒楼还没出来,只是炸伤了程千帆的一个手下。”

他看了宋甫国一眼,宋长官方才听到程千帆遭遇炸弹袭击,这反应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

“程千帆是铁杆汉奸。”宋甫国将戴戟的神情看在眼中,他立刻明白自己方才担心之下神情失态,便点燃了一支烟卷,慢条斯理的抽了一口说道,“此人随同汪填海先后参加了南京会谈和青岛会议。”

说着,宋甫国叹息一声,“可惜了,程千帆命大,竟然没有挨炸弹。”

“也幸亏是有人用炸弹袭击程千帆,这才给了我们趁乱突围的机会。”戴戟一脸庆幸说道。

宋甫国点点头,不过,他的心中却是无比确定,定然是程千帆知晓他们在码头遇到了危险,所以安排了爆炸,以便暗中帮助他们摆脱敌人的包围。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大定,既然是程千帆安排了爆炸事件,暗中相助他们突围,那么,程千帆这边,亦或者说是上海特情处这边出问题、泄露情报的可能性就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程千帆这个人在法租界,甚至在上海滩都颇有影响力。”宋甫国说道,“他遭遇炸弹刺杀,这件事必然闹的沸沸汤汤,可有传出来是什么人刺杀他的?”

“有人说是张笑林干的。”戴戟说道,“昨天程千帆遭遇炸弹刺杀,侥幸捡了一条命后,听说随后张笑林在法租界的赌档和岩馆就被巡捕上门查封了。”

“张笑林?倒是有可能。”宋甫国点点头,“张笑林和程千帆这一大一小两汉奸是死对头,本以为是抗日团体刺杀程千帆,却是没想到是张笑林干的。”

说着,宋甫国笑了,“也好,两个汉奸狗咬狗一嘴毛。”

“还有一件事。”戴戟说道,“昨天包围我们的宪兵后来去了那个聚财楼那边,他们要带走炸弹爆炸的疑凶,不过,那个程千帆据不放人,还打电话叫了很多手下过去,险些和日本人打起来。”

“打起来没?”宋甫国饶有兴趣问道。

“没有。”戴戟也是遗憾的直叹息,“日本人人少势微,灰溜溜的撤走了。”

说着,他问出了自己的不解,“这个程千帆不是汉奸么?怎么竟然敢带人和日本宪兵对着干?”

“程千帆是汉奸不假,他更怕死,有人要杀他,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交人的。”宋甫国笑着说道。

他的心中略一琢磨,对程千帆的心智赞叹不已。

日本宪兵队在码头围捕他们,而那边的爆炸给了他们突围机会,如此实在是太过巧合了,很难不为敌人产生联想和猜疑。

程千帆险些被炸弹炸死,极度愤怒之下竟然敢下令手下举枪与日本兵对峙,此看似疯狂举动,反而更符合程千帆的怕死秉性,更合理。

当然,这并不能完全消除日本人的怀疑,但是却是可以帮助程千帆遮掩一二。

……

“迎春旅馆那边呢?可有异常?”宋甫国问道。

“并无异常。”戴戟摇摇头,“属下觉得,上海这边应该没问题,问题还是在南京那边。”

在码头成功突围之后,出于谨慎考量,他们并未前往和上海这边约定好的接头地点‘迎春旅馆’,而是另寻落脚点。

“想办法搞两把枪。”宋甫国对戴戟说道。

“是。”戴戟点点头,大上海鱼龙混杂,对于他来说,反而如鱼得水。

……

辣斐德路,程府,书房。

“没有去迎春旅社?”程千帆皱眉,问李浩。

“是的,帆哥。”李浩点点头,“迎春旅社昨天有五个新客,并没有宋长官等人。”

程千帆点燃一支烟卷,他只是抽了一口,就那么夹在手指间。

他在思索。

宋甫国没有去迎春旅社,是出了什么意外了?

突围之人中,有人、甚或是宋甫国受伤了?

或者是突围之后又遭遇了意外情况?

程千帆的眉头紧锁,他的心中也是不禁泛起了担忧和紧张情绪。

宋甫国身份不比其他人,是绝对不可以出事的。

“帆哥,会不会是因为在码头遇到了埋伏,这让他们产生了误会……”李浩想了想,说道。

“嗯?有道理。”程千帆略一思索,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他看了浩子一眼,“不错啊,浩子,这次比帆哥聪明。”

得了帆哥的夸奖,李浩高兴的咧嘴笑。

程千帆仔细琢磨了,还真的有可能是浩子分析的这种可能性。

他此前听到浩子汇报说宋甫国并未下榻迎春旅社,立刻便担心起宋甫国的安全,担忧自己这位老长官是否出事了;这正是因为过于担心,以至于他一时间只考虑是否有意外、出事了,反而没有考虑其他。

“帆哥,要不要安排弟兄们再去打探。”李浩问道。

“不必。”程千帆摇摇头,“现在这种情况下,一动不如一静,我们等宋长官主动联系我们。”

“明白。”

就在此时,书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程千帆拿起电话。

“我是程千帆。”

“笃人少爷?”程千帆发出惊讶之声。

……

“啊啊啊啊啊啊!”

受刑者发出凄惨叫声,昏死过去。

千北原司面色狰狞,他嘴巴里低声吼着,“弄醒他,上电夹,上电刑。”

“不行啊,千北长官。”平井信次赶紧在一旁劝说,“这个人在青岛时候就受过重刑,刚才长官对他用刑,这人已经昏死过去四次了,他的身体是承受不了电刑的。”

“巴格鸭落!”千北原司恶狠狠的瞪了平井信次一眼。

平井信次低下头,不敢和千北原司对视,不过,却是没有松手。

“弄醒他。”千北原司冷冷说道,“叫医生给他治疗一下。”

“哈依!”平井信次看到千北原司已经恢复了理智,这才放心的松手。

千北原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卷,大口大口的抽烟,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此前他故意言语激怒三本次郎,三本次郎的反应似乎印证了他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某种猜测,但是,千北原司的心中并不开心,反而狂躁异常。

这个时候,一名特高课特工引着医生进来给受刑者治疗伤势。

医生凑到昏死过去的受刑者面前,翻了翻眼皮看,又摸了摸脉搏,然后简单检查了对方身上的伤势,随后又掏出听诊器听了听。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石桑。”千北原司看了医生一眼,说道,“最快的时间给他补充营养,让他活着,保证他的身体可以承受接下来的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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