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元春:好在没发现

第363章 元春:好在没发现……

公主府其实占地广阔,院落众多,但贾珩与晋阳长公主,因是这几天交流繁多,一时情动,就疏忽大意,没来得及换地方。

事实上,不仅二人大意,就连怜雪也有些懈怠。

关键是除却一些担心给晋阳长公主名分的影响,二人之私情,于道德上并无指摘之处。

因为,长公主并非有夫之妇,而世俗对男人的要求又相对宽松,纵然贾珩出入勾栏青楼,花街柳巷,都会说一句风流少年。

总之,当元春沿着回廊走到院落时,就没见着什么人,心头还颇为诧异了下,但脚步不停,挑开棉布帘子进入厅中,低声唤了一声殿下,正要前往一旁的小几,去拿账簿。

“呀……”

忽地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从里厢传来,让元春吓了下。

元春玉容微怔,放着簿册的手悬停在原地,蹙了蹙柳叶细眉,心道:“这什么声音?”

恍若是鬼使神差一般,放轻步子,徇声而去,绕过一架琉璃百花屏风,折过帏幔勾起的拐角,在一道暗红色雕花扇门外顿住步子,目光闪了下,隐隐意识到此举不妥。

结果就在这时,却听到一声“子钰”。

元春心头一惊,暗道,珩弟,他怎么了?

不由轻轻支起轩窗,看了过去。

只见里厢之中,殿下和珩弟……

顿时,这般视觉冲击强烈的一幕,几乎让元春如遭雷殛,呆立原地,差点儿喊出声来,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弯弯柳叶细眉之下的美眸圆瞪着,震惊难言。

这……这怎么回事儿?

“珩弟他和殿下,怎么能……大白天的就?”

少女晶莹明澈的美眸中,清晰倒映着,几乎纤毫可见,白腻如雪的脸颊瞬间彤红如霞,妍美不可方物,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般。

心绪起伏,不知所措。

心底一时涌起各种猜测。

“难道是晋阳殿下逼迫了珩弟?可依着珩弟宁折不弯的性子……”元春想着,忽地暗啐了自己一口,什么宁折不弯。

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都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到公主府任事,珩弟才屈身侍人?

一念至此,芳心乱颤,贝齿咬着樱唇。

元春毕竟在宫中担任过女官,见识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稍稍平复下呼吸,目光复杂,“怪不得这几天他来的这般勤……”

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珩弟他……这几天中午每天都来,也太不知节制了。”元春蹙眉思索着,面现担忧。

约莫好一会儿,元春实在觉得口干舌燥,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丫鬟的唤声,“怜雪姑娘……”

“不好,有人过来了。”元春恍然惊醒,不好再留,快步而走。

却说贾珩忽地心头微动,不过以为是怜雪,倒也不以为意。

但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却有些不对。

他耳力自来敏锐,听到急促脚步声,不由皱了皱眉,身形一顿,飞快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却见鹅黄色裙影一闪即逝。

贾珩皱了皱眉,心头微动。

……

……

却说元春连账簿都没来得及拿,几乎是逃一般,快步离了厢房,沿着回廊,回到自己所居院落。

进入厢房之中,仍自大口喘气不止,拿起桌子上的一盅半温之茶,就“咕咚咕咚”饮下。

不知何时,后背已然被细汗浸湿,呼吸久久不能平复,如失了魂魄般,呆坐在床榻上,身子仍自绵软、发烫的厉害。

不由伸手摸了摸一侧脸蛋儿,滚烫如火。

“好在没发现……真真是羞死人了。”

她刚才也不知是不是魔怔了,竟一直偷瞧着不走?

这时,抱琴进入厢房,手里拿着几本书,关切问道:“姑娘,怎么这般慌慌张张的。”

元春明眸闪过一抹慌乱,没有多想,连忙道:“刚才在后花园见到一条蛇。”

“蛇?”抱琴蹙了蹙眉,脸上现出一抹惊慌,道:“姑娘可曾吓到没有。”

元春也觉得撒谎,尤其是大冬天的哪有蛇,垂眸,解释道:“倒没吓着,许是冬眠的蛇钻洞里了。”

抱琴忙道:“姑娘没事儿就好。”

元春过了一会儿,坐在床榻上,身子实在不大爽利,忍着心头羞意,若无其事道:“抱琴,准备一些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抱琴应了一声,然后忙碌去了。

而及至未申之交,贾珩沐浴之后,也换上一身衣裳,然后神清气爽地离了长公主府,向着锦衣府而去。

北镇抚司

在锦衣卫士的恭迎声中,贾珩大步进入官厅,落座在一张红木书案后,准备处置公务,忽地想起什么,就着人唤了曲朗进入官厅,问道:“乌进孝怎么说?”

先前,贾珩让曲朗带着乌进孝以及庄客去了镇抚司,以曲朗之心性,自是明白贾珩的用意,就吩咐锦衣卫士分别询问了乌进孝父子以及庄客。

这一询问,因为没有提前串联口供,当然就对不上,前后不一,漏洞百出。

单单说当初贾珍之所以折卖庄子,是因为庄子收成不好,可庄子的年成好不好,乌进孝带来的庄客能不知道?

再加上折卖庄子之时的交易细节,更是事无俱细,一一询问。

自古以来,从来都是欺上容易瞒下难,一下子比对,就多有出入不实之处。

锦衣府中人都是提讯的高手,一通询问,根本没废多少功夫,就穷追不舍,将其查了个底掉儿。

曲朗拱手道:“大人,这是乌进孝等一应庄客的言辞笔录。”

说着,自身后一位锦衣校尉手中接来簿册,递给贾珩。

曲朗补充说道:“乌进孝对上下其手,吞并宁府产业之事,并不承认,都督看现在是否以刑讯提问?”

因为没有得到贾珩之前的首肯,曲朗也不好擅自行事,只是采取初步询问手段,并未对乌进孝施以刑讯手段。

贾珩接过询问笔录,静静翻阅着,只见其上记载了乌进孝是如何虚报灾事,并予以克扣的底细,虽只冰山一角,但也触目惊心。

贾珩面色微凝,沉声道:“提讯乌进孝,拷问详情。”

曲朗点头称是,然后吩咐着锦衣校尉传令去了。

对这等家奴侵占主家财货之事,贾珩已不像一开始还需要对这种事亲自过问,身为锦衣府都督,只需要将查问的意思传达下去,自有人予以调查。

贾珩又拿起书案上的情报汇总,翻阅着,主要是南省金陵之地的情报。

其上记载着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家老太君不久前过八十大寿,两江总督等藩臬府司,州县道台登门庆贺的盛况,其上甚至连哪位官员送了何礼,都记述详备,如在眼前。

“甄家之门庭若市,车马络绎盛况,尤在贾家之上。”贾珩凝眉思忖着。

将手中的簿册放在一旁,贾珩转而又拿起一卷题为扬州的簿册,翻阅着其上记述。

“户部侍郎梁元,入扬州之后,两次受邀至商汪寿祺家中赴宴,接受扬州瘦马,右佥都御史于德规劝之,梁元退回,私下有怨怼之言。”

贾珩皱眉思忖着,“于梁二人南下查案,还未查出什么缘由不说,这梁元竟受了盐商的拉拢?”

继续往下看簿册,基本就是扬州腊月初八第二次召集盐官、盐商举行盐务除弊会议,但最终结果仍是不了了之。

“看这架势,进展不太顺利。”

就在贾珩研判着扬州的盐务整顿局势之时,而刑房中,乌进孝面色灰败,被几个锦衣力士反剪双手,押到周围光线昏暗、环境潮湿的囚牢中。

“你们要做什么?”乌进孝看着摆放俱全的刑具,身子哆嗦不停,忙问道。

一个身材略胖,面带横肉的锦衣校尉,三角眼凶光闪烁,狞笑一声道:“老东西,骗取主家财产都骗到锦衣府都督头上了,你胆子够肥啊!带上来,扒了他的貂裘袄!”

顿时几个锦衣力士应诺一声,架起乌进孝就往刑架上抬去,已然吓得亡魂大冒、体若筛糠。

“说吧,你是怎么串通商贾,将宁府麾下的庄子折卖的?”锦衣校尉手中拿着几根竹签子,笑问道。

见乌进孝目现恐惧之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不就是偷了几个庄子,就投入诏狱逼问,这至于吗?

而另外一间刑房中,锦衣校尉同样拷问着乌进孝的儿子乌南,随着惨叫声响起,乌进孝一家对宁国府下面庄子的侵吞案情渐渐浮出水面。

而贾珩在官厅中,一直翻阅着情报,直到下午,正要起身离开,忽地书吏再报,曲千户来了。

“大人,都招了。”曲朗一进官厅,就即刻说道。

“这么快?”贾珩放下手中的书册,问道:“乌进孝父子怎么说?”

曲朗道:“大人,据乌进孝父子招供,这些年一共陆陆续续侵占了宁府六处庄田,通过虚报受灾、欺骗宁国府的贾珍折卖庄子,然后与购买商贾里应外合,通过亲戚代管,实际乌家暗中把持,这是口供,还请大人过目。”

贾珩目光微冷,寒声道:“六个庄田?还真是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转而又问道:“他弟弟还管着荣府的庄田,可有类似之事,伱让人问了罢?”

“乌进孝之子受刑不过,全主动交待了,其叔父乌进敬,据有荣府五处庄子,两兄弟联手做局,共同侵吞宁荣二府公中财货。”曲朗禀告道。

贾珩这时也低头“刷刷”翻阅着乌进孝父子的口供,沉声道:“对这些蛀虫、白蚁,命人严加讯问,不仅要将侵吞庄子的来龙去脉理顺,还要将其其他罪行询问清楚,他们既如此胆大包天,身上说不得就背着人命官司。”

曲朗抱拳道:“是,大人。”

贾珩点了点头,摆了摆手道:“去忙罢。”

说着,也不多言,继续翻阅着锦衣府诸司递来的诸省情报汇总。

一直待到傍晚时分,暮色沉沉,贾珩方从锦衣府返回宁国府,只是刚到仪门,就听到小厮禀告,薛蟠在前厅相候。

贾珩步入前厅,抬眸看向薛蟠,薛蟠明显已经痊愈,一见贾珩,大脸盘上见着笑意,起身相迎,道:“珩表兄,你可算回来了。”

贾珩面色淡淡,问道:“文龙这是身子好一些了。”

薛蟠“憨厚”的笑了笑,道:“托珩表兄的福,身子已大好了,只是留了箭疤。”

说到最后,薛蟠脸上也有几分烦恼愁闷。

疤痕偏偏留在那个地方,真特娘的倒霉透顶,以后去寻乐子,再让那些窑姐儿问着,他薛大爷的脸往哪搁?

贾珩道:“好好调养,应无大碍。”

薛蟠笑道:“还要多谢珩表兄出手相援,不然我这趟都回不来了。”

薛蟠打量着对面身着蟒服,气质英武难言的少年,笑道:“珩大哥,前个儿,你和妹妹说到梨香院赴宴。”

“嗯,这就准备换身衣裳去。”贾珩语气不冷不淡,说道。

薛蟠早已习惯了对面少年的“威严肃重”,笑道:“珩表兄,这亲戚亲里,又不是旁的外人,现在去就行的,妹妹和我妈等了一会儿了。”

暗道,这身团纹绣蟒的袍服,看着倒真是真威风八面。

贾珩想了想,道:“也行罢。”

说着,与薛蟠前往梨香院。

梨香院

薛姨妈正和宝钗张罗着酒菜,菜肴自不是厨子现坐的,薛家在京中原就有酒楼,吩咐包了一桌,着人送了来。

见着外间已掌起了灯火,仍不见薛蟠回来,薛姨妈看向一旁的宝钗,凝眉道:“乖囡,这珩哥儿不会不来了吧?”

因着贾珩总是以公务不来,薛姨妈心头也有些犯嘀咕。

宝钗此刻着蜜合色织金绸料棉袄,大红小袄,下着石青色棉裙,脸蛋儿肌肤莹润,轻声道:“妈,珩大哥说今天过来,今天自是会过来的。”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道:“我许在想,会不会珩哥儿腻烦了咱们,毕竟三番五次麻烦着?”

宝钗挽起袖口的纤纤素手,雪白如嫩藕,从莺儿手里接过一个酒壶,放在桌案上,闻言接话道:“珩大哥是个心胸宽广的,妈觉得了不得的难事,在他眼里也就一句话的小事儿,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薛姨妈听了这番开解之语,心下转而一宽,笑道:“我想着也是,否则也不会送你一对儿兔子。”

宝钗:“……”

好端端的提及兔子做什么?

薛姨妈笑着看了一眼宝钗,道:“珩哥儿也是有意思,不送什么衣物服饰,倒是送着兔子,听说一人发了i对儿,今个儿宝玉见着了,还说也要一对儿呢。”

原来今天上午,宝玉过来府上寻宝钗顽,看到了宝钗与莺儿喂着兔子,就问起来缘由,也想要一对儿。

不过薛姨妈这话原就带着试探。

宝钗抿了抿粉唇,语气平静道:“寻常金银器物,首饰衣物,不说咱们不缺,倒也俗了一些,这等宠物才显着兄弟姊妹亲近呢。”

送首饰,怎么也不会给她送着。

“乖女儿说的是。”薛姨妈眉眼间笑意流溢,欣喜道:“珩哥儿虽看着面冷的,但其实是个体贴、谨细的人。”

宝钗闻言,翠羽眉下的水润杏眸波光闪了闪,“嗯”了一声。

心湖不由荡漾起那道英武、挺拔的身影,心底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364章 薛蟠:珩表兄,有眼光

梨香院

廊檐下的灯笼随风而动,贾珩与薛蟠进入厢房之中。

一见贾珩,薛姨妈笑道:“珩哥儿,今个儿可算是来了。”

宝钗盈盈起身,看着那少年,轻轻唤了一声:“珩大哥。”

贾珩冲宝钗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薛姨妈,道:“姨妈,前些时日太过繁忙,今日尚得闲暇,就过来一趟,让姨妈久等了。”

薛姨妈笑道:“知道你是个大忙人,快过来坐。”

说着,招呼着贾珩落座。

薛蟠也在一旁笑着坐下,道:“珩表兄,今天我可要敬你一杯。”

如果按着他的意思,自是邀请着人去京中的环采阁,在家中吃酒说话能有什么意思可言?

但这种主张是万万不能当着他妈和妹子的话来说的。

贾珩点了点头,问着薛姨妈道:“方才和文龙聊过,文龙身子似已大好了?”

提及薛蟠身上的伤势,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道:“已结疤了,他这次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不往做那舞刀弄枪的事儿。”

贾珩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姨妈也不要太操心了。”

薛姨妈笑了笑,道:“珩哥儿这话说的在理儿,以后就让他帮着照顾着家里的生意,说来,如不是珩哥儿先前在宫里娘娘说话,他想要好好做生意也是不成的。”

贾珩道:“也是赶巧碰着了,那天去给魏王庆生儿提了下,主要还是姨妈家采办的御用之物没有太多差池。”

薛姨妈笑道:“可这也是真真不容易的事儿,不是谁都能在宫里皇后娘娘跟前搭上话的。”

心头却涌起苦涩,想那礼部小选,原是皇后娘娘给这个即将开府的魏王成亲用的,但因着出身商贾,还做泡影。

念及此处,心思一动,暗道,是否能托着珩哥儿的关系,在那几个开府的王爷面前做着中人?

是了,听说元春大丫头就在晋阳长公主府上为才人赞善。

就在薛姨妈浮想联翩之时,薛蟠在一旁笑道,“妈,先别说这些了,珩哥儿自回来可还没用饭呢。”

薛姨妈自失一笑道:“我都差点儿忘了。”

说着,吩咐着丫鬟、仆人准备金盆侍奉着洗手。

继而,来到一旁摆放菜肴的桌子,众人围拢而坐。

贾珩道:“这般丰盛?”

薛姨妈笑道:“这是德福楼做得,也不知合不合珩哥儿你的口味。”

贾珩道:“我口味不算太挑剔,这就很好了,家常便饭都是可行的。”

众人寒暄着说笑。

薛蟠笑道:“珩表兄,我敬伱一杯。”

薛姨妈作势恼道:“你慌什么,等你大哥用过菜,空腹喝酒对身体大不好。”

宝钗在贾珩下首坐着,提起一个瓷酒壶,给贾珩的酒盅斟了一杯,纤声道:“珩大哥,这酒是温过的,不会寒着脏腑,但也不可喝的太猛了。”

贾珩道:“妹妹有心了。”

在原著中,宝钗就曾劝过宝玉,亏你平日杂学旁收的,怎么喝了冷酒吃,凝结在里头,岂不成了用五脏暖他。

而后宝玉笑着应允,反而被黛玉阴阳怪气了讽刺了一顿。

薛蟠笑道:“珩表兄,我敬你一杯。”

说着,双手捧着酒盅,一饮而尽,倒颇有豪爽之气。

薛姨妈微微皱眉,恼道:“别喝这么猛,你身上伤才好。”

薛蟠笑道:“妈,我没事儿,这才多少酒?”

宝钗轻声道:“哥哥吃点儿菜压压。”

薛蟠夹起一筷子菜,笑道:“以往在外面吃酒多了,都没事的。”

贾珩端起酒盅,喝了一小口,客气劝道:“文龙刚刚伤愈,还是少饮一些为好。”

薛蟠“憨厚”笑道:“我听表兄的。”

薛姨妈看着这一幕,打趣笑道:“宝丫头,你瞧瞧,你哥哥面前,现在珩哥儿的话比我的话都灵着了。”

贾珩面色顿了顿,看了一眼笑着打趣的薛姨妈,暗道,你是林黛玉本薛?

不过这是薛姨妈在有意说什么,兄弟亲近的话,着实没多少意思。

众人吃着酒,说笑着,而宝钗在一旁拿着酒盅斟酒。

薛蟠不时说着笑话,气氛似也喧闹。

“这一晃来京城也有段日子了,见着不少王孙公子,就没珩表兄这么年少有为的。”薛蟠停了酒盅,看向一身蟒服的少年,笑道。

宝钗也看向一旁眉眼英气逼人的少年,许是方才也饮了一杯酒,梨蕊肌肤红晕嫣然,水杏明眸恍有星光点点。

贾珩道:“文龙谬赞了,神京城中卧虎藏龙,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

薛姨妈笑道:“蟠儿,你以后可多向和你兄长学。”

薛蟠笑了笑,道:“我若学得珩表兄一份本事儿,在这神京城都能横着走了,不过有了珩表兄照应着,在京里也能横着走了。”

贾珩默然了下,道:“横着走的是螃蟹。”

薛蟠:“……”

迎着薛姨妈以及宝钗或惊讶、或凝思的目光,贾珩放下酒盅,道:“神京城中达官显贵不少,如不能奉公守法,安分守己,也会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惹火烧身。”

这本身也是勿谓言之不预的告诫,因为现在薛蟠已痊愈,又能支棱起来了。

如果薛蟠打着他的旗号,做一些伤天害理之事,他不会管。

这个态度需要委婉地表达出来。

薛姨妈面色微变,叱责着薛蟠说道:“珩哥儿说的极是,这京城为首善之地,你要老老实实,不要给你珩大哥闯祸,可记下了?”

最后几是耳提面命,但其实还藏着一点儿心机,给你珩大哥闯祸,真要闯了祸珩哥儿会袖手不管?

薛蟠大脑袋点了点,瓮声瓮气道:“记下了。”

宝钗杏眸流波,柔声道:“前日在老太太跟前儿,珩大哥还说,忠顺王就因触犯了五城兵马司制定的律例,被关押起来,在神京不比地方的。”

宝钗此言自是缓和着酒桌上倏然变得严肃的氛围。

虽她知道贾珩羁押忠顺王之子的缘故,是因为两家原有仇隙。

贾珩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京中治安由五城兵马司依法而断,忠顺王之子自不例外。”

宝钗轻声道:“妈,珩大哥现处着这个位置,也不好徇私的,说不得遇上亲戚,还要处置的严厉一些,才能服众呢。”

贾珩看了一眼宝钗,却见杏眸桃腮,琼鼻檀口,丰润、娴雅的脸蛋儿上笼着一股贤淑气质,道:“妹妹是个见识不凡的。”

宝钗一时就被说的有些羞,垂眸低语道:“在珩大哥面前班门弄斧了。”

贾珩看向薛姨妈,笑道:“宝姐姐虽是女儿家,但见识不凡,有上官之才。”

薛姨妈这时也现出笑容,道:“宝丫头她呀,平时想法是比着同龄小姑娘不同,不说其他的,胭脂水粉都不怎么涂抹,头上的珠花也不大戴着。”

贾珩闻言,下意识瞥了一眼宝钗,第一眼,就见着饱满莹润的粉唇,嗯?似涂着一层淡淡的红色胭脂。

也是多亏了他最近与晋阳长公主在一起,尝的胭脂渐多,渐渐练出了一些眼力。

至于鬓发之间,赫然别着一根碧玉珠钗。

“薛妹妹清雅素丽,人淡如菊,纵不施粉黛,也难掩芳姿。”贾珩轻声说道。

因为目光清正,再加上身份加成,落在薛姨妈眼中,倒不觉得异常,只当是“长辈”夸赞,脸上笑意愈盛。

宝钗则是敏锐察觉到贾珩的余光瞥视,一时间心头就有些羞,不是因为那看似温煦,实则灼热人心的目光,而是因为她今日还是化妆打扮过的。

薛蟠因为刚刚一杯酒接一杯不停的喝着,脸颊醉得红扑扑的,这时听着贾珩所言,伸出大拇指,笑道:“珩表兄,有眼光。”

贾珩、宝钗:“……”

薛姨妈:“???”

不过众人都只当薛蟠吃多了酒,再加之从来是个浑人,也没有将这没头没尾的混帐话放在心上。

“妹妹打小就是听话懂事的。”然而薛蟠却打开了话匣子,愤愤道:“上次小选,户部的人却说什么商贾身份,不予……”

宝钗面色羞恼,急声道:“哥哥,说这些做什么。”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道:“宝丫头,哎……”

说着,就去偷瞧对面少年的眼色。

暗道,若是眼前这少年插手,她家宝丫头进入魏王府为才人赞善,应不是什么难事吧?

贾珩沉吟片刻,道:“宫里也好,王府也罢,虽富贵已极,但未必是好去处的。”

有些话他也想多说,只能点到为止。

薛姨妈闻听此言,心头不无失落。

宝钗接话道:“珩大哥说的是。”

毕竟是涉及自己婚事,不好再往延伸着,赶忙打住。

几人说着,连忙岔开这个话题,继续用着酒菜。

说起一些京中趣闻,见对面少年和自家蟠儿谈笑风生,薛姨妈脸上笑意愈发繁盛。

她做这个东道儿,既是感谢,也是想着让她家蟠儿能得珩哥儿照应,如今见着气氛乐融融,至于旁得,来日方长,以后再说。

贾珩与薛家三口一同吃着酒,及至夜色深笼,近得戌时,贾珩出言告辞。

薛蟠吃了不少酒,脸颊通红,醉醺醺的模样,“珩表兄,夜深了,要不在院里歇着,明天再回去?”

此言一出,众人怔了怔,但旋即都没有当回事儿。

贾珩道:“姨妈,天色不早了,先歇着去罢。”

薛姨妈叮嘱道:“那珩哥儿你路上小心,张嬷嬷,你挑着灯笼去送送。”

然而不等张嬷嬷开口,宝钗开口道:“妈,珩大哥刚刚吃了酒,我去送送珩大哥。”

宝钗方才只吃了一杯酒,后面就不再饮酒,但两腮仍是酡红,一如绚烂红霞。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宝钗,温声道:“有劳妹妹了。”

薛姨妈也没有多想,笑着点了点头道:“乖囡,去吧。”

而后,吩咐着丫鬟侍奉已经醉得嘴里胡话不停的薛蟠。

而这边,贾珩则在宝钗的引领下,出了厢房,二人沿着回廊行走,穿过一路灯笼烛火。

“珩大哥,今天吃的还好罢?”宝钗声音轻轻柔柔,恍若二月杨柳,拂动碧波荡漾的水面。

贾珩转头看向宝钗,道:“挺好的,菜肴丰盛,咸淡适中。”

宝钗也不知是不是有些羞,还是因为饮了一些酒,脸颊红若胭脂,杏眸盈盈如水,柔声道:“兄长和我,还有家里,入京以来没少让珩大哥操心。”

贾珩道:“妹妹不用这般客气的。”

宝钗粉唇翕动半晌,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只因再多的感谢,都无法表述她心头那复杂的心绪。

贾珩看着少女妍美的脸蛋儿,默然片刻,道:“妹妹幼失其怙,跟着姨妈还有文龙一同长大,也挺不容易的。”

宝钗杏眸凝起水露,欲言又止道:“珩大哥,我……”

心头多少泛起苦涩,有些话,纵是想和眼前之人说,却不知从何而起。

贾珩摆了摆手,示意宝钗不必再言:“妹妹什么都不必说,我都明白。”

说着,也不再提及此事,转而问道:“妹妹,那对儿兔子还养着吧?”

提及兔子,宝钗也暂且压下心底的复杂心绪,道:“现在养着呢。”

贾珩随口道:“那好好养着罢,若养得好了,明年能下一窝小兔子呢。”

宝钗脸颊“腾”地红了,讷讷道:“希望吧。”

贾珩自失一笑道:“好了,妹妹,走吧。”

说着,提着灯笼,就要当先而行。

宝钗“嗯”了一声,粉唇抿了抿,似在鼓起勇气,柔声道:“珩大哥,我绣了几个香囊,打算给颦儿,三妹妹她们姊妹,也给珩大哥绣了一个,若悬在腰上,熏香玉带,如兰如麝,也颇有雅趣。”

其实她先前就有这番用意,亲戚往来,讲究有来有往,从来没有一直索取的道理,总想着送些什么,但人家似乎什么也不缺,倒不如绣个物件相赠,以表谢意。

贾珩闻言,笑了笑,道:“是吗?薛妹妹的手艺,想来是不错的,香囊在哪儿呢,我看看。”

宝钗见对面少年笑容和煦,心下稍松,从袖笼里取出一个香囊,杏眸眼波盈盈如水,道:“珩大哥,看看还合意不?”

贾珩伸手接过香囊,指尖却不由触碰过那纤纤十指,拿着香囊端详着,诧异道:“正面还有个珩字?”

宝钗晶莹玉容微顿,说道:“算是应个物有其属之意,送给林妹妹的绣个黛字,三妹妹的是个探字。”

贾珩心头好奇,抬眸问道:“宝玉的是个宝字?”

宝钗:“……”

抿了抿樱唇,却没有应,绣三个已累了她几天了,旁人的,自是没有了。

贾珩拿起香囊,抬眸看向宝钗,赞叹道:“针脚细密,用料考究,薛妹妹手艺不错,这香囊我很是喜欢。”

香囊在这个时代还是有着一些别样的意味,不过听宝钗所言,黛玉、探春都送了,那就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姊妹之间。

“珩大哥喜欢就好了。”宝钗轻声轻语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天色不早了,妹妹就送到这里罢,夜里风大,仔细别着了凉。”

宝钗杏眸莹润如水,柔声道:“珩大哥也早点儿回去歇息罢。”

贾珩也不再说其他,提起灯笼,向着宁府而去。

宝钗一直望着那橘黄灯火消逝在拐角处,方幽幽叹了一口气。

身后莺儿近前,低声道:“姑娘,回去罢。”

“走罢。”宝钗收回眺望目光,怅然若失的玉容,重又回复淡然之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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