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病友

酸梅汁送来时,餐盒里的饭菜都已经凉了。

周泽扭开了瓶盖,将酸梅汁灌入嘴里。

酸,

是酸,

但居然酸中带甜,

一口气喝完,

周泽有些茫然地看着手中的瓶子。

“老板,这个,不满意么?”

老道已经把饭吃好了,这会儿就是在看着自家老板用膳。

周泽摇摇头,

就自己手上的这个,

也配叫酸梅汁?

少顷,

周泽才意识过来,

也是,

看看市面上的橙汁饮料三块钱一瓶,市面上买个橙子都不止三块了,一个橙子榨汁也就那么一点儿。

这酸梅汁里能真的含有多少含量的酸梅,就真的很难去强求了。

毕竟,

不是每个酸梅汁都叫许清朗。

“老道啊。”

“在的,老板。”

“帮我买瓶醋来。”

“好的,老板。”

老道做了一个“懂了”的手势。

很快,

跑腿小哥送过来一瓶镇江香醋。

周泽打开了瓶盖,当即,一股子强烈的醋味开始弥漫出来。

抬头,

仰脖,

“咕嘟咕嘟咕嘟…………”

一口气直接干了半瓶醋。

躺在隔壁床铺上的老道控制着自己拍抖音的冲动。

放下醋瓶子,

趁着肠胃里这翻江倒海的劲儿,

周泽拿起勺子开始快速地扒饭。

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这种吃法很不养生,

但也是现在周泽唯一能做的了。

吃完后,

周泽闭上眼,

克制着那股子想要呕吐的感觉。

良久,

才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呵呵,

还真是找回了当年的感觉啊,吃顿饭而已,整得跟打仗似的。

“老板,你说,咱还要在这里躺多久啊?”

“等我下次说梦话时你注意听着。”

“额……好的,老板。”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几个护工推着一个病床进来。

“这是咋滴了?”

老道有些发懵。

“加个床,刚来了个特殊病人。”一个中年护工解释道。

其实,说这些话时,他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没看那些护士和医生们都没过来么,直接让他们把病床推进来这就是准备让他们去顶骂的。

这里,算是VIP病房了,人家多花了钱或者走了人情,自然就得享受这种服务,你直接给人家加床,人家能满意才怪呢。

但老道非但没生气,反而关切地问道:

“啥病人啊?”

“见义勇为的,好像是楼房上有玻璃掉下来,差点砸中一个孩子,旁边一个人见义勇为把孩子抱走了,但自己的脚被玻璃割了。

没办法,您多担待点儿,现在病房紧张,待会儿可能还会有电视台的来采访,把人家搁在过道里不好看。”

“行行行,没问题的,没问题的。”

“还是老哥你好说话,呵呵。”

护工们把病床安置好了后,那边就有护士推着担架车进来了。

病人身穿着一件黑色T恤,T恤上还破着洞,看起来有些破旧。

腿部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还能看见绷带上渗透出来的血迹。

“大爷,病人家属不在,您帮忙看着点儿,要是有事儿的话帮他按个铃。”

护士对老道说道。

“成,没问题。”

老道答应了。

“行。”

护士门挂好了点滴,就退出去了。

病房里,

从原本的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小兄弟?”

老道尝试着去喊那位“义士”。

“老板,他没反应唉,麻药还没醒吧?”

“只是腿上受伤的话,做手术时做个半麻顶多了,应该是醒着的。”

“嘿,真醒了唉,还睁开眼了。”

男子睁开了眼,看了一眼老道,没说什么,紧接着就眼睛盯着病房里的天花板。

“还疼不?”

老道开启了嘘寒问暖模式。

男子不说话。

“要喝水不?”

男子继续沉默。

“我这儿有鸡蛋糕。”

男子闭上了眼。

老道也就放弃了,本以为能找个人聊聊天呢,看起来还真是个闷葫芦。

只是有这个外人躺在这里后,自己和老板也不能随意地聊天了。

老道打开了电视机,把音量调小一些。

大概一个小时后,

病房门被推开,

进来了几个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观众朋友们,这位就是今天………………”

记者声情并茂的介绍了一大堆,

然后把话筒递给了男子,

“狄先生,能和我们说说,在事情发生时,您当时心里在想着什么么?”

男子沉默。

沉默,

沉默,

沉默,

“好的,狄先生的话确实让我们很感动,让我们知道人间自有真情在,也有真正的…………”

记者又吧嗒吧嗒地说了一大堆,

然后一起出去了,他们还要采访主治医生等等。

老道伸手从床头柜那儿摸了一个橙子,自己剥开自己吃。

男子看了看老道手中的橙子,目露沉思。

“来一块?”

老道问道。

男子继续沉默。

老道耸耸肩,他的伤本就没那么重,吃完了橙子后,就自己下了床去卫生间嘘嘘了。

“老板,你需要上厕所么?”

解手回来的老道问周泽。

周泽点点头,

在老道的搀扶下下了床,等走到卫生间门口后,因为病房卫生间里有扶手,所以没让老道陪着自己一起进去。

方便完后,

周泽又被老道搀扶着回了病床。

男子的眼睛一直盯着老道,盯得老道心里忽然毛毛的。

“老板,晚上吃啥?”

这会儿已经下午了,如果想吃点儿好的话,确实得现在就开始订餐了。

“就从医院里买好了。”

医院本身就有食堂,虽说从外面订餐能吃得更精细一些,但对于现在身边没有彼岸花口服液的周泽来说,吃什么都一个样。

“嗯,好。”

“咳…………”

男子发出了声音。

老道扭过头,看向男子,目露疑惑。

男子微微皱眉,似乎在做着某种挣扎。

“你是哪里不舒服么,小兄弟?”

老道关心地问道。

虽然性格孤僻了一些,但好歹人家也是救了人的义士,老道还是很尊敬的。

男子抿了抿嘴唇,

没再说话。

老道也懒得再继续问了,拿出手机,开始刷抖音。

“哈哈哈哈哈哈…………别笑…………哈哈哈哈哈…………”

“噗通!”

老道吓了一跳,

扭头看向隔壁,

发现隔壁床没人了,

低下头,

看见那位沉默哥已然趴在了地上,

但他仍然用双手在向前爬。

“哎哟哟,这是咋滴啦,咋滴啦。”

老道马上下床把人家搀扶起来。

男子目光游离。

周泽侧过身来,看了一眼,道:

“要上厕所吧?”

“嘿呀,你要上厕所你早说啊。”

老道把他搀扶着就向卫生间走去。

对方这次没执拗,倒是愿意让老道搀扶着。

“你一个人能进去么?”

老道问道。

男子点点头。

“行,那你小心点,记得抓住扶手。”

老道帮他把卫生间门打开。

男子进去了,

门被关上了。

然后,

“噗通!”

“我去!”老道。

老道赶忙要打开卫生间的门,

但没打开。

“我艹,还把门反锁了。”

“噗通!”

里面再度传来一声摔跤的声音。

老道没法子,只能撞门。

好在这门锁也不结实,撞了几下也就开了,男子趴在卫生间的瓷砖上,有点狼狈。

老道赶忙把他又搀扶起来,

“嘿,你的手怎么还伤着的?”

老道注意到了,对方的双手那边也有明显的烧伤痕迹,之前也被处理包扎过了,但因为他腿部的包扎太明显了,所以一直被忽略掉了。

“我扶着你,你来尿,都是大老爷们儿,害羞个啥。”

男子伸手去解开裤腰带。

解,

解,

解不开……

老道伸手帮他解裤腰带。

男子的脸红了。

“兄弟,你得再看看男科啊,这尿分叉啊。”

男子的脸通红一片。

“不对啊,不光分差,还尿不尽啊。”

男子的脖子都红了。

长舒一口气。

老道帮男子按了马桶冲刷,

仍然不忘提醒道:

“待会儿多吃点儿水果,这尿忒黄了。”

男子已经麻木了,颇有种生无可恋的意味。

把男子搀扶着回到病床,老道也是累的浑身是汗,躺床上就拿起水喝了起来。

老板现在有伤,

就算老板没伤,

也不可能让老板去带人家上厕所滴,

这点逼数老道心里还是有的,

这些事儿,

只能他来做。

好在老道本就没拿自己当作什么金贵的人,也没觉得这有啥。

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了。

“就是这间,狄先生,你家属来看你了。”

护士在门口喊了一声,又嘱咐道:

“病人手术很成功,我们医院已经给他全免了费用,记者们已经来过了,稍后应该还会有政府的补贴送来,这毕竟是救人的先进模范。

对了,小孩家里打电话来了,说小孩也被惊吓到了,但他们会在晚上带小孩过来对恩人表示感谢。”

“谢谢。”

“行,有什么事儿喊我就行。”

小护士走了。

紧接着,

一个衣着有些破旧的青年走了进来。

哦,

对了,

他戴着蓝色口罩。

(本章完)

第1101章 咫尺天涯

“呼……”

安律师打了个呵欠,

手里拿着红酒杯,

轻轻地摇晃着。

是的,两天了,他们依旧还在这家酒店里。

海景很美丽,但看久了,也就没多大的意思了,外加你也只能看看,在这段时间,安律师还真不敢去放纵自己。

虽说老道发了一个表情,表示自己和老板安全;

但因为随后都无法联系上老道和老板,证明真正的警报其实还没解除。

“我取了点儿甜点,要来一点么?”刘楚宇端着甜点走了过来。

安律师点点头,拿过来一个蛋挞,咬了一口。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小男孩走了进来。

安律师留意到小男孩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和精美,上面还有酒店斜对面那家珠宝行的logo。

“哒!”

安律师打了个响指,

伸手指了指小男孩手中提着的袋子。

小男孩看了一眼安律师,还是提着袋子走了过来。

“你哪里来的钱?”

安律师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小男孩和莺莺不同的是,莺莺有白夫人当初留给她的不少陪葬品,所以才能养得起小白……

哦不,

才能养得起老板。

小男孩以前也挺富有的,但他的老巢当时被炸塌了,也没带出来什么玩意儿;

再加上,在书店上班,是没工资的;

甚至还得时不时地支援一下书屋的水电费等等。

小男孩没回答,似乎懒得回答。

“行吧,不说就不说,反正书屋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不能偷不能抢,其余的,你能找到赚钱的法子,咱老板还会给你画个小红花以资鼓励。

来,先让咱这些乡下人开开眼,看看都是啥东西。”

安律师打开了袋子,里面有两个首饰盒。

打开上面那个,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枚玉镯,再打开下面的那个,里头放着的是则是一枚玉坠。

安律师伸手把玉镯拿起来,

对着阳光照了照,

“很润啊,色泽很好看。”刘楚宇在旁边赞叹道。

安律师白了一眼刘楚宇,鼻音里发出了一声“哼”,

道:

“你这是打算送给谁的?”

“玉镯送给她妈,玉坠送给她。”

“也算不错了,玉可以养人。”刘楚宇继续OB。

“不错的玉确实可以养人,但这个玉嘛,就算了。”

安律师直接将自己手中刚刚拿着的玉镯子丢入了盒子里。

“怎么了?”

小男孩问道。

“这玩意儿戴着,对人身体不好的,呵呵,跟那些渣男骗小姑娘一样,买个高仿LV,再让人在香港开个假发票收据什么的快递回来,直接骗得人家上床。”

“这套路好啊,您用过?”刘楚宇问道。

“扯,老子都送的是真包,毕竟我那活儿的能力在那儿,让人家辛苦一整天,也不好意思拿个假包糊弄人家。”

小男孩把玉镯子拿起来,他不在意什么真包假包,也不在乎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他只在意自己买的镯子。

“到底怎么了?”

“你这是假的。”

“假的?”小男孩微微皱眉,道:“我没看出来是假的,这应该是真的。”

好歹小男孩也是几百岁了,虽说一直藏身于地底过日子,但基本的见识还是有的。

“你那个啊,过时了,玉这玩意儿嘛,其实说来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嗯,不过,你手中的这玉,确实不是假的。”

“有什么问题?”小男孩继续问道。

刚刚明明是你说假的,现在又说真的。

“其实,早些年就有类似的手段了,只不过现在化工也就是化学发展得厉害,技术手段更新了,也就不是什么难事儿或者叫独门绝技了。

这玉呢,料子肯定是真的,但质量很差。

但它确实也是玉,不过后来进行加工,用强酸强碱去煮,再慢慢炮烙出来,就成你手中的这个优质材质了。

十年内,估计都不会褪色,都能忽悠着人去当传家宝。

但这玩意儿到底是后天加工出来的,戴在人身上,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所以,这确实是假的?”

“假的。”安律师掷地有声。

“啪!”

玉镯子在小男孩掌心中化为粉尘。

“现在日子好过了哟,到处都是玉,哪儿都有的卖,哪儿都可以买,但你要知道这玉是不可再生的东西,哪里可能现在一下子到处都是?

基本上那些玉贩子还会不定时的开会,交流一下新的工艺顺带揣摩分析一下顾客的心理,嘿嘿。”

“哟,上课呐?安不起又在吹牛呢吧。”

老张头从隔壁房间的阳台位置探出头来打量着这边。

前阵子二人为是否牺牲老张的事儿差点大打出手,虽说没真的打起来,但见面互相怼几句还是必不可免的。

“吹个屁,民国那会儿广州最有名的玉器行就是我家开的!”

“是你爹开的,你这个败家仔,扑街仔!”

“怎么滴,你羡慕不来呢,你就是个当大头兵的命!”

小男孩没理会安律师和老张头的争吵,默默地起身,准备离开。

“喂,干啥呢?”

小男孩回过头,“你说呢?”

“是楼下那家店不?行吧,你别去了,非常时期,你给我安分一点,待会儿我下去帮你走一趟,一般开首饰店的,不可能都是假货,肯定有几样不错的镇店的,我帮你遛几件回来。”

小男孩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在床边坐了下来。

“喂,我说,安不起,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老张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他那儿还有阴司的差事在身上呢。

安律师伸手指了指头顶上万里无云的天,

道:

“等天晴了。”

…………

如今,对于很多人来说,戴口罩,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只是进了病房后,依旧不摘口罩,就这么坐在那里,看起来,还真是显得有些奇怪。

一般来说,身患某些疾病的人,才会在公众场合里一直注意戴口罩。

口罩青年进来后,

老道就没再说话,

因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对方进来后,仿佛整个病房里的空气都陷入了某种沉寂之中。

先前老道还能神气活现地命令那位病友,

掏枪,

提枪,

瞄准,

发射,

收枪,

现在是连一句话都不想说。

老道不说话了,周老板自然不会无聊到找人唠家常。

事实上,

周老板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吃不好,睡不好,

身上的伤还疼,

心情好才叫真见鬼了呢。

但更让人奇怪的是,

周泽和老道不说话就算了,

那个口罩青年坐下来后,

居然和他的那位受伤的家属,

竟然也是一句话都不说。

一个坐着,

一个躺着。

这种压抑的氛围,

一直持续到天色变暗时,

病房门被一家三口推开。

父母加孩子全都跪在了病床下面说着感谢的话,

他们确实足够激动,也确实足够感激,

一个小孩,

有时候真的是代表着一个家庭甚至是两个家庭的喜怒哀乐。

然而,

让大家有些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躺在床上的救命恩公就这么看着他们,不说一句话。

这可以理解为恩公受伤了,刚做好手术,还没完全恢复,不方便说话动弹。

但恩公陪床的那个家属青年,

居然也是坐在那里,

很平静地看着他们。

像是在看着他们的表演……

也没说马上跑上来,搀扶起他们,让他们别再跪。

别跪了,别跪了;

要跪的,要跪的!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该做的。

要跪的,我们感激你们啊。

快起来,快起来。

不,我们要表示感谢,让孩子给恩人磕头。

快起来,不起来我们生气了啊。

好,我起来。

当这些步骤省略掉了之后,

氛围,

就变得有些怪怪的。

这一家三口是真心来感谢的,也带来了补品和红包,毕竟医院虽然说恩人的手术费住院费全部免了,但误工费营养费什么的,做父母的肯定不可能忘了。

但,

我们啥时候起来?

“呵呵…………”

周泽用被子盖住了自己下半张脸,忍不住在笑。

不经意间牵扯到了自己的伤口,

疼得吸了几口气,

但还是想笑。

最终,

跪得腿都要发麻了的一家三口还是自己起来了,

“恩公好好休息啊,我们再来看您。”

礼品,红包,都放在了恩公床边。

恩公没拒绝,

没推辞,

家属没拒绝,

没推辞,

那种我不要,

我们必须给,

我们真的不要,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必须给;

嗯,

这一环节也省略掉了。

一家三口离开了病房,

站在病房门口,

父母对视一眼,

总感觉,

这来感谢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好像,缺失了点什么,

这心里啊,

总感觉空落落的。

在周泽看来,隔壁的病友和家属,应该都是类似于庆的那种性格吧,不善于交流,但心,应该是好的。

否则也做不出见义勇为的事儿不是。

这时,

躺在床上的男子又感觉到了胯下传来的一股需求感。

普通人在生病或者受重伤时,确实是会出现那种排泄欲很强频率也比往常高的情况。

男子先扭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床边椅子上的口罩青年,

嘴唇当即打了个哆嗦,

最后,

只能看向隔壁床铺的老道。

老道在看电视。

男子“咳……咳……”

老道没听见。

“咳咳…………咳咳…………”

老道听见了,

有些疑惑地看向男子。

男子深吸一口气,

脸开始泛红,像是在预热,

但还是下定了决心,

嘴唇蜷曲成小“o”形,

“嘘嘘…………嘘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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