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IF线:夺人所好的真谛(观影五)

老登魏楼今天注定难痛快。

他前脚喷完,后脚画面中的友人就补刀。

【我可是签了契卷的。】

一句话绝杀画面内外两个魏楼。

友人还追着杀,故作不解地眨眨眼:【有这份契卷在,她是主君,我是臣下,我唤她一声主君不是天经地义?还是说,君侯连这点礼数都忘记了?要不要从舅再教教你呢?】

从舅这个称呼一冒出来,众人又齐刷刷看向魏楼。他们以为魏楼跟他友人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也许还有同窗同年或者总角之交的交情,不曾想对方的辈分这么大,是从舅!

魏楼:“老夫可从来没认过。”

说是从舅,其实都算是生拉硬扯的攀亲。

只是两家族谱有点关系,友人的辈分跟从母兄弟一个辈分,推算一下关系,勉强算是魏楼从舅一辈。论年纪,友人其实比魏楼还小许多。认真计较的话,跟魏城算是同龄人。

魏楼叹息道:“老夫上一次收到他的家书也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早就病死了。”

他那时候也只能急匆匆去看最后一面。

正常来说就算不能活到魏楼的年纪,也不该这么快死,而这又要扯出当年武国蛊祸的陈年旧事,他在那时候损了根基。啧,俱是一堆烂账,不提也罢。众人闻言也不好再说。

他们不能说,可画面中的魏楼能啊。

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一个短工。】

老登魏楼:“……”

友人:【……】

路过的罗三遭受无妄之灾。

友人深呼吸,忍住要将魏楼踹进池塘溺毙的冲动:【行行行,你说是短工就短工吧。老夫好歹有名有份,不似某人,什么都给干了,却连名分都没捞着,简直苦过当暖床。】

老登魏楼刻薄道:“死得还是晚了。”

顾池忍不住冲这位跨时空“同僚”竖起大拇指,如此一针见血的评价,吾辈翘楚啊!

画面不太人性化。

众人分明看到魏楼恼羞成怒拔剑亮出的白光,偏偏画面不给看,立马摇动视线转去即墨聪那边。画面中的魏城跟现在的几乎没变化。

公西垚见他眼眶的火焰甚是喜欢。

她喜欢,魏城便给了。

顾池:“魏侯对孩子倒是很有耐心。”

不只是百余年前对待公西垚,百余年后对待公羊永业家的千金、魏城叔侄收养大的魏盛以及跟着魏盛去她家中做客的同龄同学,魏城都会展现出跟形象不符合的耐心与宽容。

这位是真的挺喜欢小孩儿。

魏城道:“孩子是孩子,大人是大人。”

在孩子变成大人甚至是敌人之前,他都不太喜欢对孩子展现出恶意,因为在他看来孩子都是一张无辜白纸,同时也代表着新生希望。

谁会不喜欢新生、不喜欢希望?

顾池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是那句话,他有一双发现奸情的眼睛。

画面中也不是没有出现其他孩子,这些孩子之中也有公西一族的,但也不见魏城对他们这般耐心细致。友善是友善,但少了宽纵。

比较日常的画面没有持续多久,画面又给到了魏楼叔侄。魏楼放飞用于联络的信鸽,随着叔侄二人的对话深入,众人听到武国蛊祸的罪魁祸首。一个个都警惕紧张看着叔侄。

“季孙音国主还想要用那种害人东西?”

“蛊祸要用另一种形式上演?”

“本以为主上介入,发展可能不同。”

季孙音出身公西一族,而公西一族因为主上选择出世。他或许是玩蛊的行家,可面对主上帐下五位大祭司,应该毫无胜算。他这么做根本就是害人害己,应该不会这么蠢吧?

众人不了解季孙音,第一反应都是季孙音有跟沈棠争锋之心,往这方面猜测也正常。

只是魏城听了就不爽快。

“你们这些年轻后生懂什么?即便再来开一次……”即便再来一次,魏城大概率也会支持季孙音这么做,只是届时肯定学乖了,提前找公西一族大祭司出山坐镇,以免失控。

“诶,魏侯你——”

魏城道:“你们根本不懂。”

康国建国前的乱世确实很残酷,但远没有他那时候残酷。那时候人口还多,各家混战的时候,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屠城就真的屠城,说杀光就真的杀光。男人很多时候连活着当个苦力的机会都没有,而女人也不会因为能生育而获得活下来的优待,一个字杀!

直到人口锐减厉害,慢慢才有收敛。

当然,也没有收敛多少。

普通人生活在那样的年代,已不是苦能形容,有天赋实力的滥用它为自己牟利,文心文士与武胆武者打心眼里不认为自己跟普通人同为人族。那时候甚至有一些偏门但支持者不在少数的观点,包括但不限于将低等、劣等普通人屠杀干净,以免他们浪费宝贵资源。

也有人持观点说是将普通人当牲口圈养。

【畜牲岂能口吐人言?】

普通人说人话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这些观点为何没有得到大多数文心文士/武胆武者的支持?可不是因为这些文心文士/武胆武者也有普通人父母兄弟姊妹,而是几十年下来,他们发现龙不一定生龙,凤也不一定生凤,老鼠的儿女也不一定只能打洞,而是——老鼠的儿女也有可能变成龙凤,龙凤的儿女也可能是平庸的老鼠。他们拥有的天赋不是因为他们是天命之子,纯粹只是运气好。

他们克制,收敛。

但不妨碍他们我行我素。

缺粮的时候到处狩猎抓菜人也司空见惯。

“……你们以为我们不清楚后果?我们可太清楚了,更知代价有多大,再三慎重斟酌才做的决定。你们见到美好便觉得人间该是乐园,老夫当年见到的,只觉得人间该死!”

所以说——

云达这个老东西还是太善良了。

魏城眼眶中的火焰逐渐平息躁动。

文心文士/武胆武者脑子多有病,也不完全是辐射吃多了,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世道。

魏城强硬道:“老夫等人只是败了,并不代表当年的所做所为就毫无可取之处……”

轻松气氛明显紧绷了不少。

众人注意力被魏城转移,再将视线投回去的时候,便看到画面中的魏楼与主上谈心。

主上道:【你应该在人群建立秩序。】

随后便是摇人。

众人看着坐在摩托背上意气风发的主上,不由恍惚。这些年见多了主上批阅奏本、处理国事、调节武斗的正经模样,他们都快不记得沈棠当年横刀立马干仗的英武。此刻,那扑面而来的熟悉让褚曜等人目不转睛,浑然忘了方才的争执不快。魏城也没有继续争辩。

说白了,武国早已经是过去式。

乱世也结束了多年。

连让他灵魂都痛苦的濒死幻痛也过去了。

魏楼正疾步跟上,从来从容的文士此刻有些形象大乱,他喘着气道:【这就动兵?】

【抄家还要看黄历?】

是的,抄家不用看黄历。

只需要知道被抄家目标的位置。

最振奋的莫过于罗三,连画面外的罗三也来了劲儿,建功立业展示实力的机会来了。

画面外的众人也被沈棠吊起了兴致。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沈棠:【我们先打谁?】

众人:“???”

不,这是打不成了?

这都兴奋了,结果说结束了?

画面内的罗三奋力挽救。

能证明他本事的一仗不能不打!

沈棠也不负他所望,掏出了两枚铜钱。

请选择你的敌人。

康时道:“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说运气好,第一个被选中。

说运气不好,第一个被选中。

“……虽说首战有些潦草,可魏君应该会拦着点。”作为旁观者,他们都看得出来魏楼的态度明显软化,想来他出于大局考虑,此次也会真心实意替主上谋划的,不用担心。

下一息——

他放心太早了。

斥候不需要,作战方案不需要。

千军万马,仅需一箭!

顾池配合着捧哏。

“诸君不知,敌人的花语是手慢无啊。”

幸运又倒霉的敌人被打了个得昏头转向。

众人对这一仗的结果毫不担心。

现在的二十等彻侯稀少,百余年前更是凤毛麟角啊,有没有人突破到这个境界还不知道呢。即便有,也不可能刷新在这个地方。敌人没有二十等彻侯,但他们的主上是彻侯。

一马当先攻打营寨,优势在她。

试问,这一局怎么输?

还有另一种说法,能获胜最大原因不在于主上的实力,而在于主上身边没有康季寿?

众人也因此看到公西一族的战力。

别看人数不多经验少,但也算得上精锐。

创业初期是完全够看的。

“……如此实力,当年怎么被灭族的?”

众人或多或少将视线投向那对兄弟。

公西仇没好气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只是觉得……当年亡得蹊跷。”

公西仇垂下眼睑,没好气道:“有什么蹊跷八窍的?一来,当年的老祭司即墨兴是临危受命的,他本身又因为意外损了根基,他之后的大祭司一个比一个……总之,没一个靠得住。当年敌军靠着偷袭抢了先机,老祭司根本顾不过来,而族人没了大祭司辅助跟普通人无异,只能靠寥寥几个武胆武者跟文心文士拖延时间,哪里是那些卑鄙小人的对手?”

这其中,公西仇觉得自己也要负责。

他当年被杀也对族人产生了影响。

敌人以他为质,这才让族人束手束脚,新族地不如老族地隐蔽安全,再加上族内经历武国蛊祸元气大伤,一些青壮战力也死了,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情况是坏得不能再坏。

如此结果,几乎是必然。

众人:“……”

发出疑问的人冲公西仇兄弟行礼致歉。

他也不是故意揭开对方伤疤。

跟画面外的灭族结果不同,画面内的公西一族杀了个痛快,不同于熟悉体系的作战方式也让众人看得津津有味。看着熟悉的人,公西仇轻声告诉即墨秋:“大哥,是阿太。”

公西一族不论男女都不显老。

画面中的阿太跟公西仇幼年记忆中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记忆中的更成熟温和,作为家中的主事人,对公西仇有疼爱也有严肃一面。

即墨秋:“嗯。”

这一仗并未持续多久。

画面一转,沈棠已经土匪分赃做派。

众人也看到一口口箱子里面跟牛肉颇为相似的“红肉”,不由唏嘘同情,眸含悲悯。

却没注意到魏楼跟即墨聪的对话。

不,也有人注意到了。

人怎么会不懂自己呢?

老登魏楼正安静看着画面中的自己,也彻底看穿自己此刻内心的挣扎、释然与陷落。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沈棠也不打算攻打一个营寨就罢休,当然要猎更大的猎物。

画面中的魏楼不知第几次叹气。

这个家没他这颗大脑不行。

不能指望沈棠这帮人会谈判游说。

他行,他上!

画面没有呈现魏楼怎么将人忽悠瘸的,却给了沈棠对魏楼此刻的定位——一个嘴巴有点儿碎,性格有点拧巴,但会干活儿的临时工。

嗯,还吐槽魏楼很小气。

老登魏楼:“……竖子安敢辱我!”

即墨聪:【也是为殿下安危考虑。】

魏城点点头:“聪君是明白人。”

乱世之中,翻脸不认人是基础操作。

被魏楼骗出来的倒霉蛋后脚就被沈棠兵马打了个闷棍,一招沦为阶下囚。众所周知,在沈棠帐下当俘虏就是不要钱的牛马,要干活。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被沈棠打?

【那只能说是天意啊,天要打你们!】

沈棠如此振振有词。

一旦进入了基建模式,沈棠就会沉迷其中,老老实实,不跳不闹,安静得仿佛是别人家的孩子。魏楼等人也清闲好阵子,仅偶尔会听到沈棠那套有些粗暴野蛮的屎尿屁言论。

例如,她会摆事实讲道理劝说众人接受她将城池规划成这个样子的原因:【不要因噎废食。要是按照你们这个逻辑,人都会死,所以赶在老死之前自杀?人吃再多东西,最后这些东西都会变成屎尿,所以不用吃饭吃菜直接吃屎喝尿?不要啥都抢着一步到位啊。】

魏楼:【……说话不要这么糙。】

沈棠:【我乐意。】

魏楼:【……沈君可有考虑过以后?】

画面外的老登魏楼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他跟画面中的魏楼本就是一人,他自然也清楚对方此时此刻想问什么,但他又觉得“自己”与沈棠交情还未到那一步,以“自己”的谨慎又岂会轻易跟“自己”眼中的“邪神”交心坦白?

不不不,不应该的。

可年轻的他偏偏没有如他意。

年轻的主君没有对他的问题避让。

可也没给出他期待的答案。

她的回答不仅震撼了画面中的魏楼,也震撼到了画面外的众人。不管是这个失忆的沈棠还是他们的主上,从未想过自己的成果延续万载,也未想过他们辛苦建立的康国永在。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老登魏楼猝然睁大眼,看着画面中的沈棠嘴巴一张一合,喃喃道:“连你也不行?”

【贪欲无限的,但世间资源有限。】

【若不加以节制、约束,贪欲便会驱使人吞噬其他人生存空间。当这世上大多数人没了活路,即便你是坐在神龛中的神佛,也要被他们推下去,泥身脚下踩,金身炉内熔。】

最后,她问——

【君侯,你说的延续万载——延续的究竟是谁的万载?你应该不会想着找一个靠谱仁慈的主君,让他/她坐在高高的位置上,将天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文武百官也兢兢业业,克勤克俭,一心为公?然后,让仁慈主君生下仁慈子嗣,让文武百官也生下下一代百官?】

这话明明是说给青年魏楼的。

在座众人却觉得是说给他们的。

因为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哪怕是现在,很多人脑子里也更倾向于这一条路——他人信不过的,相较于陌生人,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熟人,更相信自己的血脉,也……更加贪婪。

人有七情六欲,也有私心。

画面中的失忆主上都如此清楚,更别说登基多年的主上了,她一直一直一直都知道?

一时间,众人心绪复杂。

他们有私心,可也是真心希望康国万年。

治下黎庶也能安稳万年啊。

画面中的魏楼此刻成了他们的嘴替。

问出他们最想知道的问题。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他们也想知道主上是怎么想的。

沈棠答案直白坦率。

【该死的时候就该体面的死。】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风水轮流转了。

而她也期待,或者说看到一个未来,一个由芸芸众生作为主角,主宰这世界的未来。

【那沈君可有想过有朝一日……】

【想过什么?】

两个魏楼同样一瞬不瞬看着沈棠,眼神锐利不容撒谎隐瞒:【神也不再高高在上?】

沈棠的评价:【一堆泥塑的东西。你跪在祂脚下的时候,祂高高在上,但你站起来的时候,你就能俯视祂。要是你想,你甚至能踩在泥塑头上。端看你将祂摆在什么位置。】

她又说——

【神的身份,是君侯你赋予泥塑的。】

完蛋了,没救了。

老登魏楼听到这话,心中萌生这一念头。

他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时此刻,神多了一个她或许不在意的信徒,这个信徒不似其他信徒那么信仰纯粹,因为他不相信神灵。但他相信她,仅此而已。

只是——

给瞎子抛媚眼注定是悲剧的。

沈棠惊怒道:【不是,他泥塑我?】

深谙泥塑的意思的顾池:“……”

泥塑这个词用在这里合适吗?

一时间,顾池都有些同情魏君了。

“不解风情啊,不解风情。”

“真是白白浪费感情。”

众人赞同点头:“浪费了浪费了。”

说着还偷偷去瞄魏楼的反应。

奇也怪哉,魏君居然没有暴怒羞愤?

季孙音:【我怎觉得有神挖了我墙角?】

画面给到了季孙音跟他的部下,众人打起精神,要替主上盯着这个潜在敌人。只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魏楼这厮给他写了什么信,让季孙音发出如此感慨?这位未来的武国国主看着也不是戾气多重的人,结局或许会是好的?

“谁挖了他墙角?”

“季孙国主口中的‘神’还能是别人?”

“如此说来,主上暗中拉拢他部将?”

“或许是当年对待勤国公那般?”

赵奉对主上的好感也是主上管吴贤借人那段时间养起来的,才有机会成为自己人。

“会是谁呢?”

大家伙儿猜测谁的都有。

有猜测秦攸,有猜测云达。

还没猜出个结果,那部将竟以为季孙音要送他去结交秦晋之好,众人一时无语凝噎。

“不是,这人真敢想啊?”

“真有这好事,季孙国主自己就上了。”

魏城警告:“莫要对先主无礼。”

公西仇可不鸟他,驳斥道:“啧,他这话也没说错,本身他季孙音就是曾经的大祭司人选之一,他一生所学不就是为侍神?再者说了,玛玛还看不上他呢,做什么白日梦?”

有他跟大哥珠玉在前,他人皆土鸡瓦狗!

众人正拌嘴,画面中的魏楼丢了个雷。

炸得他们灰头土脸。

【贤君,这是怎了?】

众人:“???”

不,这句温温柔柔的“贤君”出自谁口?

“这个魏君是假的!”

“糟,有人偷梁换柱,欲对主上不轨!”

魏楼:“……”

是不是自己,他一眼就看得出。

老登哼道:“喊一声‘贤君’怎么了?”

犯得着大惊小怪?

众人:“……”

有人惊呼一声:“看那孩子——”

什么看孩子?

不少人这才注意到沈棠旁边还有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七八岁小孩,小孩长得干瘦,可怜兮兮的。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孩的相貌跟林风幼年有些相似,而她名字——

【风,林下之风。】

画面中的主上眸中红丝未褪。

【盼你日后,贤德兼备。】

画面外的林风看着这一幕,不由想到当年主上给自己取名的场景。隐隐的,她觉得这个与自己名字一样,相貌相似的孩子,与她缘。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林仆射的……”

“前世?”

|ω`)

这一章还要补充一些,不然明天结束不了_(:з」∠)_

终于补完了,大概两千字(这部分不收费的,(`)比心)

(本章完)

第1619章 IF线:夺人所好的真谛(观影结束)

看着画面中露出腼腆笑容的女孩儿公西风,众人基本确定她就是林风前世。起初只是感慨林仆射不愧是主上半个女儿,果然深得宠爱,但随着画面推进,又有了不一样看法。

有人讶异主上怎么将公西风交给魏楼。

魏楼冷淡瞥去:“呵呵,交给老夫怎么了?褚无晦能收徒林风,老夫就收不得公西风了?褚无晦是二品上中,老夫也是二品上中。他一步至臻,难道老夫就比他弱哪里去?”

褚曜的文士之道说着厉害,却有着极大局限性,至少在正面战场冲杀不是他的对手。

魏楼不觉得自己会埋没公西风。

画面中的自己绝对远胜同年龄的褚曜。

褚曜因为可笑的恩德浪费了最宝贵的时间,又在孝城那种乡下蹉跎荒废,自己可没有这种经历。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是被即墨聪诓骗画地为牢,其他方面可谓是无往不利。

公西风交给他,还能埋没孩子?

被驳斥的人讪讪道:“魏公莫气,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上面的人也不是您啊。”

先不说他们所见可能是虚幻,即便不是,那也不是魏楼的过去,跟魏楼也不能算作同一个人,魏楼实在不必生气。不知道他哪个字说得不对,老登魏楼的表情瞬间绿了三分。

好在褚曜出来打圆场。

“以魏公胸怀雅量,既然答应主上聪君等人照拂令德,那必然尽心尽力。曜以为,当世应该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良师益友。”尽管魏楼确实做过糊涂事,但也不是没原则的。

不同于其他人的担心,褚曜倒是有不同看法,年轻的魏楼不会因私心故意养废孩子。

恰恰相反,画面中的魏楼应该比谁都希望公西风成材,而他这念头也很快得到证实。

众人也发现画面中的魏楼像是变了个人。

恰逢寒冬腊月,治下有庶民幼子冻死。

此事传到主上耳中,她略作思忖想出一个成本高昂但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在各个村中修建公家集中供暖的大堂,减少庶民取暖的开销,同时趁着机会给他们扫扫盲,让他们认识几个字。这种提议搁在以前,魏楼多半要阴阳怪气地反对,这次却阴阳怪气地赞成。

画面外的他们也萌生跟主上一样的好奇。

不是,魏君怎么答应这么痛快?

现在不担心识字器具昂贵了?

【贤君家大业大,挥霍点不算什么。】

【……该花花,自己不花,总有一天会有旁人替自己花的。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爽了自己。】众人听到她这话,一再隐忍还是噗嗤笑出声,唇线弧度带起笑意,独荀贞不爽。

这跟指名点姓喊他荀含章有什么区别?

“主上都失忆了,还惦记着我呢。”

这如何不是一种简在帝心?

众人却没打趣荀贞,而是敏锐注意到画面中的魏楼反应。作为一个短工,以魏楼此前的表现,面对主上这番话的反应大概率是无视或者哂笑,可魏楼却脱口而出一句有着极强占有欲与警惕性的反问:【哪个旁人替你花?】

顾池搁画面外中译中。

“呔,哪个小妖精花了该给我花的钱?”

“嗯?look in my eyes!”

“你在外面究竟还有几个相好!”

众人:“……”

糟,那种矫揉造作掐着嗓子的腔调太魔性,被顾望潮这么插科打诨,彻底回不去了。

老登魏楼恼怒:“你当老夫是死的?”

顾池笑得不怀好意:“魏公莫气,顾某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上面的人也不是您啊。”

大家伙儿权当是看了一场梨园戏。

不要带入这么深。

何必投入这么多感情呢?

难不成,看个戏入戏太深,深陷其中了?

老登魏楼脸色铁青:“你——”

画面中的沈棠还给他补了一刀,一脸莫名其妙询问魏楼为什么开始喊她“贤君”而不是此前的沈君:【倒不是说贤君这个称呼我不喜欢,只是……总觉得像是在喊其他人。】

众人将视线落到安静不吭声的吴贤头上。

吴贤:“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幼梨都失忆了,还不忘埋汰他呢?

身边同僚:“毕竟‘棠棣情深’嘛。”

这说明二人的兄妹之情有含金量,真真切切被主上放在心上,所以一个称呼也能勾起她潜意识中的熟悉感。光这点就足够吴贤夸耀。

吴贤:“……”

他几十年前绝对没想到在几十年后的现在,还有人用“棠棣情深”来阴阳怪气自己。

这个回旋镖砸得他好痛。

不多久又发生敌兵斥候潜入,伪装下山觅食的恶兽杀人灭口事件,众人没想到罗三不仅是武胆武者中出了名的情绪稳定、精神健康,还有如此胆大心细一面。不过,也多亏发现及时才没有造成更多损失。画面一闪又是魏楼与公西风教学日常,他询问她要学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很空泛。

自然也给不出多具体的目标。

公西风想得更多的还是生存问题。

魏楼却道:【多学学如何治国……】

他的话没有说完,画面外众人已经哗然。

这中间也包括了林风本人。

“治国?”

他们当然不会天真以为魏楼花这么大功夫带小孩儿是为了将小孩儿培养成国之栋梁,以魏楼性格也不会大费周章就图这点回报。因此,他口中的“治国”可能有更大的野心。

“什么治国?”

这是要借公西风之手给主上使绊子?

魏楼对他们一惊一乍很不屑:“慌什么慌,难道你们也害怕贤君会定令德为储君?”

他直接将众人不敢说的猜测摊开来讲。

“魏君侯——”

魏楼:“不用这么大声,老夫耳朵好着呢。诸公也莫气,魏某何曾有过插手立储,动摇国本的想法?再说上面的人只是公西令德又不是林令德,你们这般慌张惊怒作个甚?”

众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直到另一位利益相关的当事人发声。

“诸君都坐下,挡着孤了。”

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从角落传了过来。

众人看到此人面孔,脸色愈发不自然。

山无二虎,家无二主。

天下的储君自然也只能有一个。

画面中的公西风被魏楼有意培养成储君,这要是让老家伙成功了,那么画面外的沈德如何自处?她看到跟公西风处境经历雷同的林风又作何感想?总有一个要被架在火上烤。

褚曜轻拍林风肩膀,作势安慰。

林风道:“老师,我没事。”

她早从老师口中知道某个未来是她被立为储君,因此,当她亲眼看到画面中的女孩儿变成了公西风又被沈棠记在膝下,在法理继承上有了名正言顺的资格,她并不觉得意外。

甚至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公西风未来可能拥有的天下权势,而是羡慕公西风能名正言顺与主上亲昵。

二人是母女,这层关系稳若泰山。

褚曜轻声说道:“殿下并未生出芥蒂。”

林风道:“我的学生,我知道。”

沈德的性格人品,她再熟悉不过了。

林风对于沈德而言也是如师如母的存在,二人本身也是政治上一个阵营的盟友,岂会因为画面播放的虚假内容而反目?真正芥蒂的,另有其人。她略微平复心情,继续观影。

众人跌宕心情也随着画面中温情一幕而暂告一段落,只是亲耳听到主上脱口而出的一句“令德”,林风不由红了眼。她也想回应呼唤,可此刻陪在主上身边的人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公西风:“主上看着似乎……颇为孤独。”

顾池道:“才发现?”

画面中的沈棠过得是顺心,草创时期也不用苦恼缺钱缺粮缺人,不用一分一厘都精打细算,她有什么念头都可以吩咐拥趸她的公西一族帮她完成。如此恭顺却无法与她交心。

其他人虽各有优点,但对沈棠来说却少了点什么,少了一点能与她共鸣的赤子之心。

魏楼哂笑,顾池知道这声冲自己来的。

“魏君何故哂笑?”

“笑你自大自恋又自负。”

顾池恼怒:“魏君侯,我敬你年长——”

魏楼冷嘲:“不用你敬老夫,你敢说你没有担心那里有人能与她产生更深的缘?那个文士之道是什么来着?叫——夺人所好是吧?”

别忘了,现在还在至臻仪式之中。

眼前这帮人也有可能输得一塌糊涂。

众人面色煞白看向寥嘉。

是了,光顾着画面都下意识忽略了这点。

画面的时间与他们经历并不同步,有可能衔接几个四季画面便是一年甚至数年过去。

陡然被挑起的硝烟太浓郁,连画面中的猿猴沈棠都无法冲散,而当顾池听到画面中的魏楼与从舅友人吐槽一句【不得感谢贤君烂手回冬】,他一度无法克制喷薄汹涌的杀意。

顾池的底线不多。

魏楼肆意踩踏了其中一条。

可偏偏魏楼却冲他露出意味深长的讥嘲。

不,这就是挑衅!

更加火上浇油的却是接下来一句——

【贤君是觉得这世间无趣了吗?】

这句话出自画面中的魏楼。

而画面外的老登魏楼也平静扫过顾池的脸:“这世上,总有人不需要文士之道辅助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内心。此情此景,顾相当真没有一丝丝的担心?你也没有十成把握。”

失忆的主君与另一波人重新建立缘分。

从磨合再到交心。

最终她会选择谁呢?

她又会成为谁的主君呢?

顾望潮当真有十成十的把握?

画面的声音还在锲而不舍钻入众人的耳朵,青年魏楼声音落在耳中仿佛阎王催命符。

【贤君心情不佳是源于孤寂。】

【孤寂?】

【无人知晓无人了解无人陪伴的孤寂。】他很想知道贤君偶尔走神恍惚是在思念谁。

魏楼这个老登还在给他们施加精神压力:“其实,以老夫来看,画面中的过去未必不能成为吾等的过去。老夫记得寥少美的‘夺人所好’一旦失败就会失去贤君?也就是说,他们将获得贤君。若一切能在过去就被扭转,过去与未来未尝不能在一个世界重逢融合。诸君可有想过一个可能,百余年前平息战乱,而今会是何等盛世?也许,死者可以生?”

他们的亲眷都可以死而复生。

而他们会拥有一个健康圆满平和的人生。

乱世挣扎的痛苦将会被完全抚平。

此言一出,现场彻底炸了。

早就失去头皮的魏城也感觉到了不存在的头皮在隐隐发麻,他总觉得自个儿的叔父搞了什么大事。这场面要是失控了,真就完犊子。

他无奈劝道:“叔父,那是不可能的!”

还是那一句老话——

文心文士/武胆武者没几个精神正常的。

哪怕是看着病情稳定的叔父,其实一直在发病状态?魏城都不知道眼前如何收场了。

“也未必/未尝不可!”

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一道属于魏楼,而另一道——

林风只觉得耳熟。

待看到对方的面孔,嘴角不断抽搐,同时血压也开始爆表,这不就是她离家出走在外漂泊的二兄林素?她上前一步:“你怎在这?”

林素道:“也不是我想,只是——”

他打了个响指:“这也是我的仪式。”

林风瞳孔骤然一缩:“至臻?”

林素的脸庞依旧年轻,只是比当年最后一面多了几分沧桑成熟。他对林风道:“其实令德也不用过于紧张,魏侯的话也不无道理。规则之下,过去与未来也不是不能改变。”

林风想到了他的文士之道。

【……叔父他心有所属了?】

画面中的魏城声音变得尖锐。

众人此刻没空去关心魏楼对谁心有所属。

画面也不管他们这伙人什么氛围,兀自往下播放——叔侄俩私下谈心,魏城鼓励魏楼勇敢示爱,结果却发现叔侄俩喜欢同一个人。

即墨聪看着这种问题上不太机灵的叔侄。

她知道,但她拒绝。

倒不是觉得叔侄俩哪里不好,而是:【尔等年岁太小,若接受便有恃强凌弱之嫌。】

画面外的魏城眼眶火焰凌乱翻腾。

“你、叔父你——”

他从不知自家叔父对聪君也有思慕之心。

魏楼:“……”

现在明显不是关心这些事情的时候。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画面中出现一个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人。这个人出现在盟军进攻之前,魏楼听了侄子话大胆示爱被拒绝之后——那是个相貌极其有进攻性的陌生女人,不管是气场还是修为都比女性文士第一人还要更强:【可有兴趣做个交易?】

寥嘉大喜过望:“梅惊鹤?”

起初还以为是梅梦的前世。

不过一看她的修为便知她就是梅惊鹤。

天老爷!

他一眼就知道这就是他的大救星啊!

当看到过去的自己与梅梦交谈,魏楼心下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画面中的自己并无此种预感。

画面一转,又是一片混战战场。

沈棠面对盟军围攻依旧立于不败之地,季孙音带兵过来救援还白捡了个便宜。许久未见的季孙音在离去前,问魏楼可愿与他回去。

【此地尚有缠丝未了。】

季孙音秒懂:【前路坎坷,君侯勉之。】

顾池敢用祈元良的良心发誓,季孙音绝对知道魏楼的念头,并且纵容魏楼的偏心。魏楼哪里是缠丝未了,他分明是觊觎自家主上!

顾池怒道:“你是没有自己主上吗!”

魏楼:“我要的又不是主上。”

他要的是整个天下安定。

“百余年前安定下来,岂不是更妙?”

众人此刻放弃一切涵养,全是鸟语花香的问候,恨不得这就将魏楼群殴打死,想要动手却发现这片空间禁武!他们试图接近魏楼,暴怒发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两拨人分开了。魏楼丝毫不意外:“既然是主君之争,自然不是在此地一争高下……”

杜绝他们打起来也是一种拱火啊。

饶是秦礼也绷不住涵养。

“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贼子——”

任凭他们骂得再厉害,画面也依旧我行我素播放,时间也一年一年闪过。大地之上,兵戈渐停。原先的贫瘠土地被金色麦浪覆盖,凋零的城池日渐鼎沸喧嚣,庶民干瘦脸颊浮现红润,麻木眼神也多了光彩。斗转星移,岁月如梭,他们看到自家主君身着天子服饰,双手捧着国玺,祭天酬神,告慰天地,建国“全恶”。

众人:“???”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分心的。

只是——

“国号是什么?”

魏楼脸上的从容僵住了。

这个国号是谁取的?

其他人绷不住低头笑场,唯独褚曜祈善几人笑不出来。他们同时想到当年山上,主上那几句无心的笑谈,其中一句成了如今的康国,而画面中的“全恶”正是另一句的化身。

画面中,公西风也更名为即墨风。

不多久就被册立为储君。

群臣对此也有反对,他们认为主君年轻,迟早会有自己的血脉骨肉,万一哪天有了,占着储君身份的即墨风多么尴尬?届时还可能引发朝臣各自站队互斗,但更多人默认了。

因为即墨风当储君不影响他们利益。

画面中的时间一年一年流逝。

褚曜等人的心也逐渐提起。

至臻仪式要公允,那么一些硬性指标就会绝对公平。画面时间不停,他们猜测沈棠要在那里待满足够长时间,康国与全恶才能平衡。

可时间越久,越是让人难受。

画面还出现主上与魏楼君臣相得画面。

【你猜?】

【是为等人,对吗?】

【我等谁?】

【等这天下的女子。】

老登魏楼将视线转回来:“只要建立新缘分,天长地久之下,自然能君臣两不疑。”

顾池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毕生的词库都用了出来。

魏楼岿然不动,骂就骂呗。

但很快,破防的人变成了他。

原先健健康康的沈棠不知何故身体抱恙,她再怎么小心遮掩,还是没瞒住。有一回在魏楼面前吐了血,她还调侃魏楼替她保守秘密,不然就杀人灭口哦。魏楼的反应大大超出了沈棠预期:【我问这是什么?你不是神吗!】

神怎么会有生老病死!

沈棠歪头错开一点:【可我不是神。】

五个字点燃魏楼这颗炮仗。

病情恶化极快,但沈棠依旧在有限时间替继任者即墨风做好安排,谆谆教导,又与心腹臣子逐一谈心。总结一下就是——即墨风是我孩子,待我去后,盼诸君善待她如待我。

【来,让姆妈看看你穿龙袍的样子。】

【姆妈,何必这么急?】

【不急不行啊,我这些日子总觉得有人在喊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他们喊你,你就要应吗?】

林风脱口而出:“凭什么不能应?”

【姆妈,拒绝他们!】

林风的心险些沉到了水底。

禅位离宫后数月,沈棠一病不起。

弥留之际又与群臣一一托孤,唯二放心不下的便是还年轻的即墨风与更年轻的国家。

【盼诸君善待令德如待我——】

【爱惜全恶如自己。】

大行皇帝,不永天年。

老登魏楼面色铁青,没想到画面局势急转直下,他不可置信看着失神,靠着即墨聪拉了一把才不至于瘫软倒地的自己:“废物!”

与之相对,画面外众人长吁一口气。

万幸,虚惊一场。

“……还虚惊一场呢?指望你们,当真不行,还得是我。”梅梦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她揶揄看着仪态尽失的群臣,“梅某今日也算立了大功,诸君来年记得给书院点表示。”

她的书院一定要压过渠清!

魏楼:“你做了什么?”

她慢悠悠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这个“国”自然也可以是国君。

她似笑非笑看着魏楼几人,轻描淡写道:“梅某的文士之道,区区圆满,自然不能跟卷入其中的至臻相提并论,但谁让是同一场呢?自然也能互相影响,谁输谁赢还两说。”

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敢说是胜者。

寥嘉捂着心脏道:“真被你吓死了。”

梅梦:“呵。”

沈棠睁开眼就看到众人群殴寥嘉。

“建国这么多年,还能祸害我……”

沈棠也是万万没想到。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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