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感谢书友“拔

不仅贾赦心头一惊,就是在花厅之后,一墙之隔的凤姐,也是隐隐听了一星半点儿,面色变幻,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一时间,心头起了各种猜测。

这些天,她也打听了不少这位珩大爷提点五城兵马司的本末缘由,知道三河帮是其仇人……

所以,不是冲她家琏二来的?

念及此处,凤姐就是吩咐周瑞家的,挑帘入得花厅来寻贾珩。

贾珩只好去见凤姐。

凤姐此刻坐在梨花太师椅子上,因为牵系贾琏安危,往日那艳冶的脸蛋儿,多少有几分苍白,锐利的丹凤眼,也有几分柔弱。

平儿见贾珩到来,唤了一声,说道:“珩大爷。”

凤姐站起身来,将一双征询的目光投向贾珩,强笑了下,说道:“珩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在后面听着,怪瘆人的。还有珩兄弟不是要寻二爷吗?”

这里就现出凤姐的八面玲珑来,哪怕心头已是心急如焚,也没有上来一通劈头盖脸地指责,而是旁敲侧击。

当然……也得分对谁。

贾珩面色平静,看向凤姐一旁的丫鬟婆子,摆了摆手,示意除了平儿以外的丫鬟婆子都下去,然而低声说道:“现在还只是猜测,凤嫂子你不要声张,根据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琏二哥在东城逛青楼时,被盘踞在东城的三河帮中人劫持,这帮歹人试图与我谈条件,因为我现在提点五城兵马司,正在侦查一件大案,当然,他们不敢动琏二哥,我等下就会吩咐人去救!”

凤姐:“???”

什么意思?

她家琏二爷在逛青楼被人劫持了?

这和后世媳妇儿听到丈夫因为嫖娼被拘留,心情几无二致。

因为在这个对男人宽容的时代,如果是逛青楼这等风流韵事,还不会说什么,关键是因为逛青楼被人劫持。

尤其是凤姐这样府里的体面人,主要是太窝囊……

这以后面对指指点点的目光,怎么要抬起头来?

怎么搞的,连自己家男人都栓不住,逛青楼不说,还被歹人劫持了?

念及此处,凤姐一张白腻如雪的瓜子脸上,脸色又红又白,柳叶眉挑了挑,羞臊、恼火、窝囊等情绪如潮水一般淹没过来,饶是凤姐素来刚强的心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平儿见状,容色微变,就是搀扶住晃了晃的凤姐,轻声唤道:“奶奶……”

贾珩再次宽慰说道:“凤嫂子先不要急,现在这帮歹人,试图与我谈条件,我提点着五城兵马司,所以,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动琏二哥一根毫毛的。”

三河帮中人,其目的不是为了鱼死网破,而是在感受到灭顶之灾危机下的疯狂自救。

否则,就不会送先前那么丰厚的礼单,以示恭顺。

至于绑架了贾琏,也是为了和他见一面,当然,这也隐含了一丝警告。

他们这次可以动贾琏,下次是不是就能动他的枕边人?

这就是秀肌肉。

至于给他赠送这般多的礼单,如果放我们一马,将会有更厚的回报。

响鼓不用重捶。

这种自救行动,其实还是很有很大的实现空间的。

因为,但凡碰到其他人,不是被利诱,就是威逼所惧。

哪怕露出一丝迟疑,就能被这帮人见缝插针,迅速被腐蚀,与之沆瀣一气。

“这帮人真的在我这里疏通了关节,他们就能进行下一步,然后又可再逍遥法外,至于我,利欲熏心的结果,自然是步周嵩、裘良的后尘!”

凤姐脸色也恢复了几分,带着几分急切,忽地一把抓住贾珩的胳膊,力气出奇之大,道:“珩兄弟,你一定要救救我家二爷!”

贾珩只得以“坚定”的目光看向凤姐,道:“我一定尽力。”

没办法,他觉得凤姐此刻心理防线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救贾琏出来,其实并不难。

因为已经确定了方位——金美楼。

至于贾琏的安危,三河帮的几位当家不是疯子,相反在没有等到他的态度之前,比谁都着急琏二的安危。

如果他答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不仅要将人完完好好送过来,还要三刀六洞,赔礼道歉。

讲究一些的,谁控制的贾琏,谁过来任由出气。

“况贾琏又不是女人,清白什么的,嗯,男人的清白不值钱……也不会有今晚妥了的脑补绿。”贾珩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古怪的想法。

当然,贾珩虽然不急,但在受害人家眷面前还是要表现出几分坚定中带着关切的样子,这是基本的人道。

后院·会芳园

尤氏和二姐、三姐在秦可卿、鸳鸯的引领下,入得园中阁楼,去见贾母。

贾母一见尤氏,看着往日珠圆玉润、美艳娇媚的丽人,形容憔悴,面庞清减,就道:“珍哥儿媳妇儿。”

毕竟是陪着在下方伺候多年,贾母见到尤氏如今的样子,也有几分不忍。

尤氏闻言,将一张凄美的脸蛋儿抬起,美眸秋水盈盈,喃喃道:“老太太。”

秦可卿也是拉起尤氏走到贾母,在一张椅子上落座。

如探春、迎春、惜春、黛玉,都是唤了一声嫂子。

贾母面容和缓,拉过尤氏的玉手,放在自己手中,叹道:“你这些日子,清减了,是珍哥儿对不住你啊。”

贾母这一句带着慰贴、公道的话,让尤氏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呜呜哽咽,梨花带雨。

尤三姐眉眼之间霜气郁郁,愤愤不平说道:“那贾珍忒不是东西!昨天,大姐带着酒菜,好心好意去送他,他要掐死大姐!”

贾母:“……”

其他女眷也都是脸色一变,如小惜春那张婴儿肥的粉嘟嘟脸蛋儿刷地一白,她的哥哥,竟然要掐死大嫂子?

王夫人都是皱了皱眉。

掐死尤氏?!

这也太骇人了!

几乎都是在眼前出现一副场景,面目狰狞的贾珍,要掐死尤氏……

心性乖戾,逞凶为恶,八个曾在辞爵表,以及诏旨中反复提及的词汇,齐齐浮上众人心头。

贾母闻言,也是面色一冷,急声道:“怎么回事儿,珍哥儿是撞客了不成?”

尤三姐轻哼一声,冷声道:“谁知道他发那门子的癫,反正要不是珩大爷及时赶到,我大姐就……”

贾母、王夫人:“……”

这里面怎么还有珩哥儿的事儿?

王夫人心头一动,就是目光狐疑地瞥了一眼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尤氏。

见少妇虽清减憔悴,但此刻抿着粉唇哽咽着,那股我见犹怜的气韵……

其实,从本心而言,她是不太喜欢这个珍哥儿媳妇,无他,太艳了,和珩大奶奶一样,都不是长长久久之相。

探春凝了凝眉,轻声道:“珩哥哥想来是昨天去京兆衙门,适逢其会了罢。”

尤二姐在一旁也扬起那张婉美的脸蛋儿,柔柔弱弱说道:“他好像是忙公务来的。”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追问。

贾母将慈祥的目光看向尤氏,宽慰道:“老身知道你是个命苦的,摊上了这么个不省心的,但这一辈子,有什么办法呢,以后的日子总要过不是。”

尤氏哭了一阵,也在一众劝慰声中平复了心情,道:“老太太……”

“好了,好了,以后好好过日子罢,你还是我贾府的媳妇儿,还是正经的太太,以后你的月例,还照常从公中支取,你也常到我这边儿来,陪我说话,哪个敢小觑你,我定是不依的。”贾母抚着尤氏的后背,安慰说着。

一句,你还是我贾府的媳妇儿,还是正经的太太,几乎封堵了改嫁之想。

改嫁?

这可不是小妾,这是曾正儿八经被封过诰命的族长夫人!

迎来送往过贾族的一应老亲,在祭祖之时,领着女眷见过先祖的,

还想改嫁,想什么呢?

公侯之家自不缺她的嚼用!

尤三姐静静看着贾母温言安慰的温馨一幕,自是听出贾母的弦外之音,那张青春、艳丽的脸蛋儿渐渐霜色寸覆,又是在一旁的李纨目光盘桓了下,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昨天,那位珩大爷虽性子清冷,一板一眼,但却是处处为大姐着想,甚至人家还希望大姐改嫁,不要苦熬,而眼下这老太太虽也仁义,但……”

这般一对比,愈发觉得昨天那面色清冷的少年,真是外冷内热,碧血丹心。

贾母安慰了下尤氏,而后又是提及贾琏,说道:“鸳鸯,前面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就在这时,却见贾赦发足狂奔,头上戴着帽子歪倒一旁,一路跑至会芳园,道:“母亲,祸事了,祸事了……”

会芳园的众女闻言,都是面色倏然一变,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贾赦。

都以为贾琏出了事。

贾母面色一顿,就问道:“怎么了,可是琏儿?”

贾赦喘了一口气,说道:“母亲,珩哥儿他现在当着外面的官儿,不知怎么招惹了一些江湖帮派势力,人家拿刀弄枪,快要打进府里了!”

贾母闻言,心头也是一惊,道:“怎么说?珩哥儿不是管着五城兵马司吗?手下管着上万人,怎么还能让外面的人打进来?”

贾赦道:“母亲,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只一心闷头做着外面的官儿,现在都让人快抄了后路了,还有琏儿,说不得都被人家拿了来挟制珩哥,母亲,这里不能待了,快走,我们快往西府里去。”

贾母、王夫人被唬得面色苍白,李纨和迎春、惜春也是面面相觑,尤二姐也是和尤氏、尤三姐交换着眼色。

邢夫人道:“老太太,这边儿太凶险了,要不先回西府避避吧。”

王夫人也是道:“先回去也可,我们在这边儿也帮不着什么忙,反而分珩哥儿的心。”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跑过来,面色仓惶,道:“老太太,大事不好了,几个小厮拿着棍子守住了内三门,说是珩大爷吩咐的。”

探春英秀柳叶眉下的明眸叠烁,樱唇翕动了下,轻声道:“老太太,珩哥哥向来是个心里有数的,如是出了大事,想来会过来亲自见老太太罢。”

贾赦冷声道:“你一个黄毛丫头,知道什么!珩哥儿他是外面有数,哪里曾经将家里放在心里?上次孤身领军进入深山,可见惯常是个会弄险的,若是顾着家里的人,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让人提心吊胆的。”

有勇有谋,反而成了惯常弄险,窝在家里玩小老婆,则是成了顾家好男人。

贾赦此刻在“求生”的心态下,语言水平,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乍一听,还真有几分歪理,什么提心吊胆,还有几分“为了你好”的诚挚之态。

探春这边儿,得了长辈训斥,脸蛋儿就是一白,张嘴欲辩,却被一旁的黛玉扯了扯衣袖,只得紧紧抿着粉唇,垂下螓首不语。

秦可卿凝了凝眉,冷笑一声,道:“大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或你以为夫君会忘了我也在这里,大老爷若是害怕,不妨先走,只怕这时候惶惶而走,正好被人堵了个正着。”

贾赦:“……”

众人也都是心头一惊。

秦可卿道:“或是大老爷以为人家要真打上门来,一墙之隔的西府能独善其身?现在东西两府,如论最安全之处,唯有我夫君身周之地!”

贾赦脸色变幻,愈想愈是难看。

他娘的,还真是这个理!

回西府大门紧闭,人家真要打进来,单凭西府那几个仆人,能顶住事儿?

贾母默然许久,终究叹了一口气,说道:“鸳鸯,你去前院问问珩哥儿,究竟怎么回事儿。”

鸳鸯连忙应了一声,就是向着前院而去。

……

……

先前被贾珩吩咐出府寻曲朗的人,迅速进入花厅中,身上还有一些露珠,显然是翻墙进来,快行几步,急声道:“贾大人,曲副千户一时走不开,让小的将这个递给大人,还让给大人递了话。”

蔡权急声道:“张老三,那曲副千户怎么说?”

那军卒是个试百户,说道:“五位当家一共来了三位,二当家潘坚、三当家黄卓领着雷雨二堂大约二三十个好手,在宁荣街潜藏着,登门拜访的是大当家李金柱,带了四五十个帮众押着装有礼物的马车过来,这些人,雷雨二堂都被锦衣府的人在暗中盯着,锦衣府前前后后布置了二三百人。”

贾珩面色稍松,他就担心锦衣府关键时刻掉链子,如果那样的话,他就只能先和三河帮众人虚以委蛇。

值得一提的是,宁荣街是一条好几里路的长街,原著有载,贾府前后都是街,两街都是东西走向,贾府门前的街叫东街门,西端有西街门。

除却宁荣二府外,其实有好几百户人家,商铺、酒肆鳞次栉比、错落有致,故而并不是孤零零的两座宅邸,空旷无人的街道那种画风。

《红楼梦》原著,也曾借黛玉之视角,如是描述:“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胜,自与别处不同。”

所以才能潜藏着大批眼线。

李金柱这次送的礼单丰厚,自然拉了好几大车,恰恰就可名正言顺安插人手,至于兵刃,藏在马车上还不是正常中事?

对了,还牵着二十匹良驹,关键时刻还能翻身上马,或走或冲,可以说,已经估量了贾珩留人的可能性。

七八十人的好手,几乎出动了三河帮三分之一的力量,仅仅是为了自保。

贾珩这时打开信封,读着上面的信笺,心头愈发落定,上面一部分是解释,另外一部分是叙说形势。

解释三河帮的异动,是在今晨集合的人手,有些突然,锦衣府也是在半晌午时确认他们的意图,故而未及来禀告。

另外一个就是因为皆有布控人手,且已经紧急在附近抽调人手,现在的人手比之三河帮只多不少。

但还未形成那种五倍的超级优势,动起手来,容易为贼寇走脱。

这不是两军对垒,击溃敌人就行,而是要全数抓捕,所以需要布置的人手就至少要三倍,甚至更多。

但现在锦衣府加如今贾府的力量,比三河帮自是要强上许多,已成三倍多的优势,但还形不成那种十面埋伏,万无一失的局面。

还有一个隐忧,就是对锦衣府的布控,三河帮掌握密谍的二当家似有了一些觉察,再拖延下去,就有被其闻风而逃的可能。

贾珩在心头迅速研判着形势,沉吟了,决定还是暂且缓一下,向一旁的仆人索要纸笔,刷刷写了贾琏被劫持在金美楼事,让曲朗派一些人去解救,而后将信笺装入信封,说道:“这位兄弟,劳烦再悄悄跑一趟,将这信封,递给曲副千户,若有消息,可发号炮,以为响应!”

俟贾琏一被救出,他就要试着留下李金柱。

蔡权低声道:“大人,我们今日就要收网?”

贾珩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是一旦擒拿此人,就要迅速到京营调兵,接管东城!”

李金柱别看现在摆着这般大的阵仗,但其实恰恰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蔡权皱眉道:“京营离此地有着小一个时辰的路途,来回调度,那就是天黑了,这段时间,三河帮众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我们布置需要时间,他们也需要,他们的行动不可能比我们还快,先以锦衣缇骑和五城兵马司人手配合,抓了头目,而这段时间,正好调度京营之兵,捕索帮众。彼时,正值天黑,也可方便大索全城。”贾珩目光幽幽,轻声说道。

从曲朗信中所言,三河帮已然有所警惕,一旦闻风而逃,那么种种布控,前功尽弃。

先前那种张网以捕的计划,虽然天衣无缝,伤亡最小,但实际操作中,往往都是计划跟不上变化。

蔡权面色凝重,抱拳说道:“我等誓死保护大人!”

其余如谢再义、沈炎等五城兵马司中人,也是抱拳应道。

(本章完)

第208章 一人张弓,箭如雨下

……

……

时光流逝,至晌午时分,贾珩领着蔡权、沈炎、等五城兵马司小校,十余人,出了花厅,向着仪门而去。

贾府东西二府的布局大体相同,由中路、东路、西路多进院落组成,前为府邸,后为花园,中路依次是为大门、仪门、大厅、内三门、内仪门和正堂。

而李金柱几人入了大门,就在仪门前的厢房中相侯,此刻贾珩出来,就是抬眸看向几人。

人倒不多,一共二十个人,且都抬着礼物,一共十个箱子。

可以说,三河帮中人也不可能派太多人,真要全帮出动,眼下的局面就不会造成,因为全帮几百号人出动,不说宁荣街藏下藏不下的问题。

单说这样大的动静,锦衣府只会派出比之几倍的盯防人手,然后双方在宁荣街大眼瞪小眼,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

为首者是三河帮大当家李金柱,着一身褐色员外服,身形肥硕,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笑意。

至于其他两位当家,一个都没进府,显然在外面策应着。

说来,李金柱冒险上门来访,还真有几分大当家的架势。

先前,潘坚也不是没有说过陪同而来,但却被李金柱所拦,说其一人足矣。

贾珩面色冷漠,紧紧盯着为首的那个笑成弥勒佛的胖子。

心头忽然生出荒谬的念头,如果放在电影中,或还以为他是反派,这些人才是胆色过人的英雄好汉。

“贾大人,小的是李金柱,久仰大人之名,尤其喜爱大人的三国,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李金柱很是恭谨、客气,笑的和弥勒佛一般,说话也十分和气,说话间,还抱了抱拳,双手递过去一张拜帖。

贾珩眸光在其人手上挂着的一串麝香佛珠目光盘桓了下,心头冷笑。

见人先笑,花臂上挂着佛珠手链,或者胸前挂着佛像木雕的中年秃头男人,如果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与其交谈,还会觉得真不愧是能混出来事儿的,说话见识不凡,办事滴水不漏,透着一股舒服,这素质比小市民都高啊?

但这都是涉世未深,这种只是老虎披上了袈裟,如果谁动了他的食儿,保准分分钟凶相毕露,要多狠有多狠!

至于吃斋念佛,亏心事做多了,走夜路都怕碰到鬼!

贾珩神色淡淡,自然不为表面的温顺所迷惑,摆了摆手,让人接过名帖,沉声道:“阁下看着眼生的紧。”

李金柱姿态很低,陪着笑道:“贾大人这样的少年英雄自不认得我,名帖上写的有,做点儿小生意,在漕粮卫手下混口饭吃,外面唤声柱子,大人唤我一声傻柱就好。”

贾珩接过名帖,看了下,抬眸,淡淡道:“原来是李大当家,李大当家做得可不是小生意,手下领着几万人吃饭,若是向朝廷讨封,都能讨个总兵官当当了。”

听着“李大当家”称呼,李金柱心头就是一沉,只是听手下领着几万人,情知对面少年也未尝不忌惮自己,心头也生出几分底气,面上笑意愈盛,说道:“混口饭吃,在大人手下讨生活,还要大人照顾,闻听写过三国话本的贾大人,履任东城,心头欢喜的不得了,就带上一些薄礼,莽撞前来,只为聆听大人教诲。”

李金柱这几年还是多少读了一些书,此刻对答起来,礼数周全,毫无指摘之处。

贾珩淡淡说道:“李大当家,你若老老实实做生意,奉公守法,倒也不需本官照顾,若是为祸一方,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本官更照顾不了你,至于这礼单,价值百万,可不是什么薄礼,本官可不敢收!”

李金柱闻言,瞳孔微缩,笑了笑,抱拳道:“大人,不过一些薄礼,聊表寸心,事后还有重礼奉上,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意思就是,价值近百万的财货,只是一些见面礼。

“借一步说话?倒也不必。至于这礼单,本官只担心若收了你的礼,只怕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说着,将手中的一份礼单,随手扔向李金柱面前的地上。

至于请其入厅,更是没有。

李金柱身后的几十个三河帮帮众,都是脸色铁青,目中现出凶戾之芒,只是谁也不敢造次。

李金柱脸色也是难看的很,横肉跳了跳,心头愤怒可想而知,但半晌之后,却是放声大笑,道:“哈哈……”

贾珩面色淡淡,说道:“李大当家,为何发笑?”

李金柱收敛了笑意,说道:“贾大人,视钱财为粪土,俺老李佩服,只是珩大爷好像没收到那香囊?”

贾珩皱了皱眉,愣怔了下,问道:“什么香囊?李当家究竟在说什么?”

李金柱闻言,就是一愣。

暗道,难道手下人没送过去?

念及此处,看向一旁的风堂副堂主孙猛,目光示意,你特娘的究竟怎么回事儿?

怎么没送到?

你手下人干什么吃的?

老子怎么说,这人怎么这么刚?

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作一脸凶相,结果对方根本没看见!

副堂主孙猛也是心头一咯噔,看向身后的一个头目,似在询问。

看着几人挤眉弄眼,贾珩心头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这都是前世和退伍转业去了公安的朋友,学来的小手段,什么向家属寄贴身之物,再打电话勒索。

嗯,我没收到啊?

是不是快递被耽搁了?

对面绑匪一脸懵逼,然后家属反手就是报警,也就争取了时间。

反而着急忙慌汇钱,本来可能人家不是绑匪,而是来自东南亚和蛙岛的电信诈骗。

“当然,这种装傻充愣的应对,不能死搬硬套,否则,如果悍匪直接让人质通话,爸爸妈妈的喊起来,你还搞这一套,直接掰断人质一根手指……”

李金柱还有些不死心,笑道:“忘了知会大人一声,贵府的琏二爷,在我手下的场子中,嫖完不给钱,现在被扣留着,正要给大人说道说道。”

“贾琏?今晨本官开祠堂祭祖时,他不是还在?”贾珩皱了皱眉,疑惑道:“李大当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金柱闻言,脸上笑容凝滞了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贾珩看向一旁的仆人,吩咐道:“去请琏二哥过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不多时,一个着蓝衫丝绸长袍,头戴紫色头巾的青年过来,正是贾琛,脸颊红扑扑,似是喝了一些酒,面若桃花。

一旁仆人都是唤着琏二爷。

贾琛拱手道:“见过族长,不知族长唤我何事?”

“琏二哥,他说你去东城嫖娼不给钱,可有此事?”贾珩沉声喝道。

贾琛闻言,好似酒被吓醒了一样,面色急,矢口否认道:“族长,绝无此事!我这几天都忙着祭祖的事儿,哪有时间去东城!更遑论寻花问柳!”

看着二人说话,李金柱眉头紧皱,目光现出几分迷茫、疑惑,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荒谬。

特娘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老二不是说拿了贾琏吗?

两个贾琏?

真假贾琏?

此刻的李金柱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事实上,一般人真的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因为贾珩演的太像了,而且又不是无实物表演。

只要我不承认我们有人被你劫持,你们就威胁不了我!

贾珩沉声道:“李大当家,想来是弄错了吧,只是李大当家,这是贿赂不成,反而要威胁本官?”

李金柱面色变了变,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谁给你的胆子!”贾珩向前几步,冷喝道。

李金柱为其气势所慑,只觉恍若虎狼,心头就是一凛,不过,毕竟是年轻时道上拼杀的人物,笑了笑,说道:“贾大人……”

“本官受皇命提点五城兵马司,不寻你的晦气,你不烧香拜佛,暗自庆幸还罢了,竟还敢上门挑衅,真当本官奈何不得你?”贾珩冷声道。

身后“噌”的一声,蔡权以及京营军卒,沈炎、董迁等五城兵马司兵丁,都是将雁翎刀半出于鞘。

贾珩目光冷冽,心头思忖。

要的就是这种半出于鞘的效果,真要出鞘了,直接两方就火并起来了,然而又没有收到曲朗的号炮。

李金柱见此,脸色铁青,身后的二十人也是面色警惕,或是去摸腰间的匕首,或是看向十个箱子中,一边一个没有上锁的箱子。

显然里面藏着兵刃!

“哈哈。”李金柱又是大笑三声,笑的眼泪都出来,却是用这种方式缓解紧张的气氛以及示意身后之人不要轻举妄动,笑罢,情知对面也只是威吓,心头稍松了一口气,冷声道:“贾大人,小的就是一个卖苦力的,哪敢威胁大人?只是小的听过一句话,瓦片不和瓷器碰,俺老李烂命一条,光脚不怕穿鞋的,奉劝大人,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说完,抱了抱拳,道:“告辞!”

而后转身即走。

既已知道这位少年权贵的态度,此地多留无益。

至于金美楼的那位“琏二爷”,不管是真是假,先剁了再说!

“不送!”

身后传来少年冷喝声。

而这时,只听得半空中,“啪”的一声,却是当空响起一声号炮。

“这……”

李金柱愣怔了下,心头猛地涌起一股不妙。

贾珩见得此幕,暗道,曲朗必是发动了他昨晚让其在金美楼盯防的人手,否则不可能这般快,冷笑一声,沉喝道:“上门威胁朝廷命官,撂完狠话,竟还想跑!来人,关门打狗!”

三河帮众人:“……”

李金柱面色大变,一股寒意袭上心头,也是迅速反应过来,怒吼道:“不好!抄家伙!”

身旁风堂的四个人,就是摸出匕首,护住李金柱望着廊檐下撤去,而剩下的人就一左一右,去抢其中的两个放着兵器、军械的木箱子。

然而这时,“嗖……”

三发连珠箭从仪门上的屋檐下几乎是同时射来,只听三声“噗呲”入肉声响起,顿时就有三河帮帮众被二石之弓——虬龙弓射出的三支羽箭射中。

两支羽箭穿过喉咙而过,一支直中心口。

“啊啊……”

谢再义站在屋脊之上,冷笑一声,又是迅速捻了一根羽箭,拉开弓弦,“嗖……”

这些三河帮帮众别说二十个,就是五十个,在下面只要没有弓箭对射,也架不住他在高处几轮箭雨。

当然再多就不行了,因为两个胳膊,没有三五天抬不起来!

方才,他其实都不好意思说,只他一人守着大门,大人可高枕无忧。

因为上次装逼装成乌龙的谢再义,分明这一次稳重了许多,没有提前夸下海口。

其人,六发羽箭在短短时间射出,几乎是点名一般,每箭必中!

三河帮二十人中就有试图接近两个空箱的五人被当场射死!

另外一人被羽箭自后心,狠狠钉射在木箱子上,一时未死,口中发出痛哼声。

谢再义放下弓箭,换了一个胳膊,开始瞄准正在急剧阖住的大门,已见一些手持钢刀,表情凶狠的三河帮帮众的身影。

李金柱听着周围的惨叫,看着那尾部仍自颤鸣的羽箭,面露惊骇,急声道:“有神射手,快躲廊檐下,吹哨子!”

与此同时,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身形灵活地向着两旁的厢房而去。

而就在这时,从廊檐下的两侧抄游廊中,脚步声密集而沉重。

“呼啦啦……”

冲出二十余人,正是蔡权麾下的半个总旗的兵力。

一边十余人,各自端起手弩,向着剩余的十五个,手忙脚乱,四处躲藏点射的三河帮帮众射去。

准头虽较差,但恰恰一左一右形成交叉火力,顿时又是六七个人仆倒于地,或死或伤。

“啊啊……”

李金柱听着周围的惨叫,只觉心头惊惧,猛地抬起一双凶戾的眸子,紧紧盯着看着对面那在几个人护卫下的少年权贵。

就是对上其人嘴角那一抹嘲笑,以及那一道清冷目光。

其实贾珩现在也是有些意外,一来是意外谢再义的箭术犀利,二则是进来的三河帮中人,竟是将兵刃、军械藏在两个箱子。

不过转念一想,就觉得平常,哪有帮派势力藏都不藏,大摇大摆拿刀弄枪的?

这不是武侠世界!

“其实,纵是手执兵刃也没用,谢再义居高临下的连珠箭压制力太强,我刚刚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人就是一轮箭雨,简直是寒冰射手,最佳辅助。”贾珩目光深深,心头感慨,他还是低估了谢再义。

一人张弓,箭如雨下!

怪不得,连神武将军冯唐都听过其名。

可以说,寒冰射手谢再义的ADC辅助,以一人之力,几乎贡献了一半的输出。

“啾啾……”

风堂副堂主孙猛,面色惊惶,吹响脖子上的哨子,尖锐的哨音,哪怕是在箭雨中都显得清晰、急促,向外间传递着消息。

事实上,根本不需吹哨子,当箭雨齐下之后,响起的惨叫声,就是最好的示警。

在大门口马车之旁两两守着,随时侧应的三河帮十名帮众,以及二十名牵着马匹的三河帮帮众,面色齐齐大变,纷纷从马车上抄起兵刃。

风堂二十名帮众,就有十个人当先朝着宁府冲将进去,两人大喝一声,将几乎快阖住的大门顶住,正在关门的四个小厮见到关不住门,就是一轰而散。

顿时,就有八个帮众,鱼贯而入,来到门厅下。

然而这时,“嗖嗖……”

又是一轮连珠箭,从高处射去,眨眼间,就有四五人惨叫一声,被射翻在地,剩下二三人格挡着箭矢,以及两个阻门关闭的帮众,提刀继续向着庭院深入,去解救李金柱。

至于李金柱,此刻和两个帮众,依托着两道墙的夹角,和京营军卒缠斗着。

其余帮众不是被京营军卒射杀,就是在中箭仆地之后,乱刀砍杀而死!

庭院中几是血腥之气猎猎,喊杀之声几乎飞过仪门,向着花厅传去,顿时引得厅中的韩珲等人的面面相觑。

几座偏院的客人,也听到动静,想要出来查看,却被手持棍子的贾府小厮拦住。

贾珩目光冷冷,看向门房廊檐下,躲避谢再义箭术点杀的五个三河帮帮众,那里正是高处射箭的盲区。

“蹭”地一声抽出雁翎刀,面上煞气隐隐,沉喝道:“跟我杀!”

身后蔡权、董迁、沈炎,以及五城兵马司和京营的五个小校,高声应诺着。

搭来就是向着五个三河帮帮众杀去。

而贾府门口,翻身上马的二十个三河帮帮众,已有几骑已策马向着贾府大门冲去。

然而,至于巷口中一声沉喝,二三十个着便服的锦衣府中人,或是从巷子里冲将而出,或是从远处的商铺中冲至近前。

“杀!!!”

一时间,喊杀声大作。

三河帮三当家黄卓,此刻就端坐在马上,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持腰刀,见到这一幕,就是面色大变,一颗心沉入谷底,怒吼道:“不好!官军早有防备,快撤!”

“大当家还在里面啊!”

下方一个雷堂舵主喊道。

黄卓闻言,身形一僵,脸色变幻着,一咬牙,抽出马刀,一夹马肚子,怒吼道:“兄弟们,冲进去,把大当家救出来!”

彼时,早有二骑当先,驱马跨过宁国府高高的门槛,向着门廊冲去,只是刚刚落在庭院中。

“嗖嗖……”

又是两箭先后射来,一人猝不及防,被射中面门,应声落马!

另外一人则是肩头中箭,被二石之弓的惯性从马上带下,摔落在地,痛哼连连。

可以说,谢再义除却那五个躲至射界之外的三河帮帮众,几乎完全实现了对贾珩承诺,不放一人一骑安然入门。

彼时,宁荣街也是一阵大乱,人群四散奔逃。

而锦衣府的人手则是逆向而行,从东西两端门如潮水一般涌聚而来,向着贾府门前支援。

不多时,就是与黄卓手下的十余骑交上了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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