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9.第1033章 林神医

第1033章 林神医

听张诚说天子‘头晕眼黑,力乏不兴’之言,众大臣们都是面面相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但这事唯独对于林延潮而言却是早有预料,他在心底噔了一声,心道果真还是开始了。

尽管有了张诚的解释,众官员却有些不饶,开始有些骚动。

哪里有这个道理,突然停止经筵,也不是事先通知,天子登基以来还从未有这样的事。天子维持与大臣们见面的机会,唯独只有早朝,日讲,经筵的机会,而一年一度郊祀,那是天子面见百姓们的时候。

一年前的郊祀,京畿大旱缺水,天子亲自步行从京城走到郊祀的地方,整整走了二十多里,亲自向天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看到这一幕百官与百姓们无不动容,那是何等令人感动的事。

但是今日天子居然没有事先通知就停了经筵,这仓促之间,众大臣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天子想偷懒不愿意上朝,而是天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众官员都看向申时行,希望他能有所主张。

申时行略一思索,然后道:“张公公,既是陛下龙体欠安,那么是否有请御医医治?”

张诚迟疑不答。

申时行左右许国,王锡爵,尚书如杨巍等人都是陡然目光一变。

御医是外官,天子是真病还是假病,到时候找御医一问就知道了。但张诚不愿回答,说明天子没有请御医。

王锡爵上前一把拉住了张诚的袖子道:“张公公,宫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王锡爵这一动,他身后穿着朱袍的官员们都是盯向了张诚,纷纷拥了过来。

张诚看了王锡爵一眼,不动声色将袖子收回,镇定地道:“王先生,什么事咱家方才的话里已是说的明白了,陛下,只是龙体稍稍不适并无大碍,并没有请御医的必要,只要休息几日就好。”

张诚说完欲走,但申时行却道:“张公公请留步!”

申时行一句话下,张诚不敢再走,回过头来道:“不知申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申时行道:“既是陛下龙体没有大碍,那么我等阁臣请求探视陛下。”

申时行说完,许国,王锡爵,王家屏等人都上前一步道:“正是如此张公公,陛下总不能连阁臣都不见了吧!”

张诚目光微微一迟疑当下道:“既是如此,申先生就随咱家来吧!”

听了张诚这话,众官员们神色舒缓了下来。

当下申时行等几位大学士随着张诚入宫,但其他官员却并没有散去。

上百名官员不用人招呼,自发地来到奉天门前等候。

奉天门前大门紧闭,值守太监,宫中禁卫静默地站在门前值守。至于众官员们三五人一处,各自议论,并不时朝宫门处看去。

“敢问少宰你前几日值日讲时,可见天子有无什么异常?”

几名官员围着询问朱赓,朱赓连忙摆手道:“本部堂哪里知道?呵呵,诸位稍安勿躁,一会元辅出门,大家就都知道了。”

也有官员询问林延潮,林延潮则是道:“自教习庶常以来,我已是许久没有进宫。”

回答完后,林延潮默默地站着。

等了许久,待申时行他们出现时,众官员们一下围了上去:“元辅,阁老可见到圣上了吗?”

申时行默然片刻,一旁王家屏道:“我等在乾清宫前等了好一阵,是陈矩出来传旨言,陛下已是吃了药睡下了,传了口谕说这两日朝政大事,由内阁与六部商议而决,待后日早朝时,龙体必能康复,再与众臣工相见。”

听了王家屏的话,众官员们都是讶异,没料到等了半天是这个结果。

虽说每日的经筵早朝都是走个过场,没有多少实质的内容,但毕竟是大臣们唯一一个面见天子的机会,大家们其实不要你说什么话,只要你坐在龙椅上,众官员们就可以安心。

但现在人都见不到,你要我们怎么想?

众官员不肯走,申时行道:“此事诸位不要多心,以免有人多舌,暂先散去,各自回部办事!”

到了此刻众官员们还有什么办法,离开时即有官员不满道:“那这么说,还是没有见到陛下。”

“陛下如何,我等还是不知。”

“这叫人如何心安?”

“听说了吗?前几日张鲸命人挑选十几名美女入乾清宫伺候陛下。”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荒唐,荒唐,唐玄宗的前车之鉴,难道讲官没有与天子说过吗?女色误国啊!”

“何止,听闻还有人进献媚药,当年宪宗,武宗都是嗜于此道之人,先帝当年归天,听闻也是与色目美女有关。”

大臣们一阵叹息。

不过此事暂时还是压下了。

后日早朝时,上千名官员走过金水桥,来至午门前等待天子召见。

然后等待天子下旨免朝的消息一出,这下事情闹大了。

现在已不是言而无信可以交待,上一次是免经筵,这一次天子竟然免朝了?

愤怒,吃惊,甚至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众官员们的心中,官员们将负责吩咐传旨的宦官们围住,不让他们离开。

传旨太监向申时行哀求道:“元辅,求你出面说个话,救救咱家吧!”

申时行也是道:“这位公公,今日这个局面你也是看到了,并未是我愿为难你们,百官已是连续三日没有见到陛下了,现在就算申某出面也是无济于事。为今之计,只有让我等一见陛下圣面,方可安众臣民之心,百官也会散去。”

“老夫还请公公转达老夫的意思,此举若有惊动圣驾的地方,申某愿一力承担,并向陛下请罪!”

申时行说完,百官们一并道:“不错,让我等一见陛下!”

众官员们围了上来,这一幕令这位传旨太监觉得下一刻,自己就要被众官员们手撕了。

这传旨太监当下灵机一动道:“当然可以,请申先生与几位先生随咱家入宫吧!”

这位太监真当申时行他们这些内阁大学士是傻瓜,还以为他们会上第二次当。

但见申时行一摆手道:“不是我们几位,而是百官!”

“这如何是好,陛下龙体还未康复,见这么多人,万一惊扰圣驾……”

这时不知哪位官员出面喝道:“你如此推三阻四不肯让我们面见圣上到底何意?”

“不错,是不是你们将圣人偷偷藏起来了。”

“宫里是否有不测之事?宫里是不是有人欲效十常侍?”

“太后在哪里?我们要立即面君!”

“胆敢阻拦者,就是谋逆篡位!”

“本兵何在?总督协理京营戎政何在?立即调兵入宫护驾!”

众太监终于见识到文官们脑补的水平,眼见有的官员连调兵都喊出,太监们哪里敢二话,当下立即禀告宫里。

最后宫里屈服了,太监又出面传旨,天子愿意召见内阁大学士,翰林学士,此外人不能再多了。

眼见得到妥协,但众官员们这时却不肯让申时行入宫了,原来他们生怕发生何进入宫被十常侍干掉的事重演。

于是在众官‘力劝’下,次辅许国,四辅王家屏留在午门外主持大局,兵部尚书,总督协理京营的官员出宫以防不测。

而侍讲学士里推举出朱赓,张位,林延潮三人跟随申时行,王锡爵入宫面圣。

于是申时行五人来至乾清门前,但是天子并没有立即接见,但几人不由心想,天子不会又放鸽子了吧。

不过片刻后,宫门开了。

张宏,张鲸,陈矩,张诚等几位司礼监的掌印,秉笔太监一并前来迎候。

申时行一见张宏即上前问道:“张公公,陛下如何了?”

众人都知道几位大太监里,其他人说话都不一定能信,唯独张宏的话还能信几句。

张宏长叹一声道:“陛下就在弘德殿,几位先生进去吧,进去了就知道了。”

听张宏的话,众人都是忧心,这有点像是交待后事啊,就算天子纵欲过度,至少也不会好几天下不了床啊,总不可能是要精(协和)尽人亡吧。

弘德殿位于乾清宫西偏殿,乃是一个小殿,众人随着申时行穿着斜廊来到殿外,就听得殿内一个声音道:“是申先生来了吗?”

听到天子的声音,申时行等人都是大喜,申时行在殿外磕头道:“陛下,臣担心陛下龙体,特来请求,冒犯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都进来吧!”

天子一句话下,申时行林延潮来到殿内。

但见殿内一道纱帘放下,天子似躺在榻上,不见真容,至于申时行,林延潮在外头看了这一幕心底都是惊讶。

天子搞什么?

你是在害羞吗?

遮遮掩掩的,你什么时候成了闺阁小姐吗?

众官员行礼叩拜,然后申时行又解释了一遍道:“臣等得知陛下龙体不适,心底觉得不安,故而来宫里恳请见陛下一面,请陛下赎罪。”

然后众人盯着纱帘后,但见天子缓缓道:“朕也知道众位爱卿忠君之心,这点心急朕可以理解。这几日朕身子不适,朝政就托付给申先生了,朝政大事朕会命司礼监传达口谕,先生们若有不方便直言的,就写密揭呈上,不必一一入宫请示朕。”

林延潮听了这话心想,这怎么可以,这不是连大臣都不见,简直是连内阁都不见了。

内阁对于天子而言是秘书,对于百官而言是宰相,嘉靖皇帝当年不上朝时候,至少内阁还是见的。

天子这是干什么?

申时行哪里肯如此被打发道:“既是陛下龙体欠安,可否有请太医诊治?”

天子不耐烦道:“太医院那些庸医,朕不要他们医治。”

申时行又道:“陛下既不用太医,臣这里认识几位名医,不知可否让他们入宫给陛下医治呢?”

天子道:“不必了,朕并无大碍,自有宫人医治。”

申时行哑然,他们现在离去,如何与百官交待?

王锡爵目光扫到了后面,看向朱赓,张位,林延潮三人。

王锡爵用目光传达一个意思,该你们上场了。

三人之中朱赓官位最高,林延潮与张位都是一致将身子一侧,一并看向了他,意思很显然,你请!

朱赓看了林延潮,张位一眼,目光中满是哀求,意思是自己不行,你们二人拉兄弟一把。

张位,林延潮也是一并用目光拒绝,意思是这时候不是讲兄弟意气的时候,此事舍你其谁,就你了。

朱赓目光很焦急,再三向张位,林延潮恳请帮忙,二人一并默契地眼睛望天表示没有看到。

而坐在纱帘后的天子当然不知道,朱赓林延潮他们用眼神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论,只是觉得一阵静默当下道:“几位爱卿若是没事,朕要休息了。”

这时候王锡爵重重咳了一声,对朱赓,张位,林延潮三人互相推脱十分不满。

当下朱赓开口了朗声道:“启禀陛下,据臣所知,林学士略通医术,恳请陛下让林学士诊治一二,臣等也好放心。”

林延潮心底大骂,你娘!居然卖队友!

张位也立即道:“陛下,林学士医术高超,臣上一次身子不适,林学士略一诊视,开了一个方子,立即药到病除。臣恳请陛下让林学士医治。”

张位说完也是退居二线,朱赓垂下头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延潮闻言心道,自己被这两个老狐狸算计了,天子遮了一道垂帘,就是不想见你们这些大臣,王锡爵急切搞清楚状况,但自己这被推出来,强行见面,如此不是犯了天子的忌讳。

若是这场合得罪了天子,林延潮真的可以考虑去太医院谋一份差事了,林三元可以改称林神医了。

林延潮当下道:“启禀陛下,臣于医术一道,略有所长,若是陛下允许,臣可以悬丝诊脉。”

既然你吹捧我医术高超,那我只好施展武林里失传已久的‘悬丝诊脉’。

朱赓,张位同时看向林延潮,用眼神说道,算你狠!

对于二人眼神林延潮视若不见,反而对一旁太监道:“愣着做什么?还不拿根细棉丝来!”

那太监闻言一脸懵逼地看着林延潮。

这时候就听纱帘后,传来一声天子长笑。

笑毕,但听天子言道:“几位卿家都退下吧,申先生与林卿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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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050.第1034章 谈条件

第1034章 谈条件

天子留下申时行的原因不用多说,申时行是天子的老师,侍君多年,又是首辅,当然必须留下。

至于林延潮他仕官的经验不如朱赓,张位,但是天子钦点林延潮留下说明是对林延潮的信任。

对于天子点自己留下,林延潮也是微微讶然,不动声色地站在申时行身后。

王锡爵,朱赓,张位先行离开,申时行吩咐道:“告诉列位臣工,就说本辅已见到天子,先行散去,一切事等本辅出宫再说。”

王锡爵三人称是离开了弘德殿后,天子道:“宣张宏,张鲸进殿,其余人退下,撤掉帘子。”

随着帘子撤掉,林延潮大着胆子飞快的看了天子一眼,但见天子半个人是裹成粽子一半,这状况显然是受了严重的外伤,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申时行没有立即过问,林延潮自也没有说话。

不久张宏,张鲸二人都到了,殿内加上天子一共五人。

大家到齐后,申时行向张宏,张鲸二人质问道:“两位公公,你们都是侍奉陛下的,但为何没有尽责?”

“申先生不要怪他们。”天子开口了。

申时行见状当下道:“陛下受伤,臣至今不知出于何故,臣有愧。”

天子道:“朕不欲此事张扬,张宏你与申先生解释一二。”

一旁张宏道:“申先生请见谅,是小人照顾不周,前日陛下试西域的贡马,贡马不识天威,误将陛下摔下马来。”

申时行动容道:“陛下伤势如何?”

张宏道:“已经请了宫里通晓医术的太监看了,陛下龙额,龙胸,龙肋虽伤了但却没有动了筋骨,唯独龙足,右足却是伤的厉害!”

“这么大的事,为何今日才告知本辅?”

张宏不能答,天子道:“是朕的意思。落马之事是朕的过失,若传扬出去,言官必有说词。”

“朕本以为将养两三日即可没事,但没料到今起右足剧痛,无法下地,这才免了早朝。”

申时行听了天子解释也是疑惑,前日也就是经筵之时?当日天子为何会一大早去内校场试马?”

申时行当然不知道,张鲸连续数日进献了媚药,天子乃年轻人把持不住,前日夜里十分亢奋,精力无处发泄,于是动了念头去校场摸黑骑马,结果摔下马去。

申时行知内情并没有如此简单,细问了几句,但天子却含糊其辞,张宏,张鲸又不敢明说。

申时行只能规劝道:“臣知陛下龙体欠安,五内俱焚。陛下身为九五至尊,当下以祖宗江山社稷为念,臣惟望陛下爱惜龙体,享国万年,此天下万千臣民之幸。”

天子却是失笑道:“享国万年,你们常言朕是万岁,但朕真能活一万岁吗?朕登极至今已十五年,屈指算来列位先帝有半数享国不如朕,比如先帝……先帝在位不过六年而已,朕而今享国已十五年,比起先帝朕已是享福了。”

申时行立即谏道:“陛下春秋鼎盛,不可出此不吉之言。”

天子叹道:“一时感叹而已,朕坠马后不知为何想起武宗之事。”

明武宗,也是正德皇帝当年不小心失足落水,最后染病驾崩,不过三十一岁。

落水本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最后竟酿成了皇帝病逝,这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的,后世的很多人怀疑正德皇帝的死,会不会是一桩阴谋。

林延潮听了此言,下意识地看了张鲸一眼,但见他额上却是汗水直落。

林延潮见此略有所思,他感觉自己似找到了张鲸的把柄。

“万岁!”

天子说了这话,所有人都不敢答。

张宏目露悲色跪下磕头道:“陛下,是臣照顾陛下不周,今日之事,臣万死难赎其罪!”

天子见张宏如此不由道:“张宏你……”

张鲸知当初在内校场时,天子试马,张宏屡次劝谏,而张鲸自己则是一味逢迎天子的意思。眼下张宏若不提起这事,天子必会内疚自己当初没有听张宏的话。

但现在张宏主动揭开此事,倒是令天子生气。

张鲸不由庆幸,天子就是闻喜不闻过的性子,若是他真犯了错,万万不可当面指出。

张鲸知道此事其实是干爹替自己背了锅。

他立即岔开话道:“申老先生,眼下陛下龙体欠安,当务之急以将养龙体为第一要事,至于最近早朝,日讲,经筵应当知会百官暂时免去。”

申时行道:“张公公所言有理,陛下现在有腿疾,理当修养,但一时免去无妨,若是长久,恐怕大臣们会担心。”

张鲸笑着道:“这有何妨?当年世庙在位时,避居西苑,也曾二十多年不上朝……”

申时行看向张鲸言道:“张公公,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

林延潮要不是与张鲸有瓜葛,这时候于情于理上都要出来骂人了。

“张鲸!”天子示意张鲸不必再说,“朕并没有怠政的意思,但是朕总不能跛着足上朝面对众臣工吧,朕答允申先生,只要朕的足疾一好立即恢复上朝。”

林延潮听天子这话总觉得怎么这么耳熟,对了,前不久梅侃给自己送礼时,自己也是说下不为例的。

但问题是足疾这个理由,作为借口也很充足啊。

张鲸笑了笑,他的用意也达到了。

天子不上朝对他而言是最好的,阻隔天子与大臣见面,如此大臣们那些不利于他的话就不能传到天子的耳里。

现在千斤重担都压在申时行的身上。

但这仓促间,申时行要如何应对呢?

据林延潮所知,申时行不是应变很快的人,答允还是不答允?

申时行开口问道:“陛下,过几日就是祭祀太庙,敢问陛下到时是否会亲祀?”

林延潮点点头,这个问题问的好,天子亲自祭祀太庙,就是敬祖宗,对于以孝治理天下的明朝而言,这一点的重要性还要在不朝会不经筵不日讲之上。

天子犹豫道:“若朕右足无碍,定然是会去的,但眼下……只能找大臣暂代了。”

林延潮心道,好啊,不庙不朝不讲,已经是达成了三个。

申时行立即道:“臣惶恐,正所谓礼莫重于祭,陛下若连祭庙都不去了,事一旦传出恐怕百官会有非议。”

张鲸道:“眼下陛下龙体欠安,就算不能亲自前往祭祀,列祖列宗也是会原谅的,申老先生,咱家还是那句话,当务之急是将陛下的龙体养好才是。”

申时行道:“张公公,本辅也是如此以为,但免朝免讲尚有可说,至于祭祀太庙,陛下不可缺席,臣以为可以乘舆前往。”

天子道:“朕非敢偷逸,只恐乘舆前往,不成礼数,反而失敬先皇。”

听天子这么说,张鲸露出微笑。

天子道:“朕知道申先生不放心,以后申先生若要见朕或有什么话与朕说,随时可以上密揭或亲自来乾清宫见朕。”

申时行道:“臣多谢陛下信任,只是……”

申时行也知道天子暂时免朝是板上定钉了。可是天子受伤的内情,又不能告知百官。

所以若申时行答允天子免朝,那么他又如何给百官以交待呢?

申时行看向林延潮。

天子看见申时行的眼神,向林延潮问道:“林卿有何高见?”

林延潮一直是旁观者,他在想天子让自己来此的用意是什么,没错,这件事上天子知道申时行一定不可能轻易答允,所以他要自己来为二人作一个转圜。

天子是找自己给他想个办法。

林延潮想了想道:“陛下,敢问这一次落马受伤是在内校场吗?”

天子点点头道:“正是。”

林延潮道:“陛下受伤之事,就算不告知百官,但必须也有所交待,那么当惩罚其人。既是天子在内校场受伤,内校场又是净军操练之处,如此宫内净军于此事难辞其咎,故而臣请陛下当裁撤净军!”

听林延潮这句话,申时行本来绷着的表情,顿时舒缓下来了。

张鲸眼中惊讶之色一抹而过,但想了想并没有开口,倒是天子对于林延潮这一句话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众所周知宫里有三千净军。

而因为这宫里设立净军的事,文臣多次上疏天子请求裁撤。

但天子就是不肯,现在林延潮表面上将这一次天子受伤的锅,让净军来背,但内中用意在于一举三得。

对于申时行而言,裁掉净军,无疑是对百官有了交待,还能为自己赢得声望。

而对百官来说,净军裁撤,那么京师里最要的武装力量,又回到了三大营的手中。同时净军裁撤,也削弱了皇帝的权力。

用此来交换天子暂时的免朝,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对天子而言,之前设立净军时,当然是把握在自己手上,但现在净军设立久了,天子对操练净军的事没有原来上心了。同时天子这一受伤,难免对净军掌握的力度下降。

在这时候,万一有什么人暗中掌控了净军,胁迫了天子太后内阁,那真是祸起萧墙了。

那时候就算文官们掌握了二十万京营人马,也是没办法救驾。

所以破局就在这里。

所以林延潮说完,申时行当下毫不犹豫地道:“启禀陛下,臣也以为当裁撤净军!”

Ps:万历不早朝,不郊祀,停经筵,停日讲,是从万历十四年九月开始,然后经大臣们反复劝谏,又恢复了一段时间,但一年多以后故态复萌,之后就是三十年的不上朝。

为了剧情紧凑,不能一段一段的讲,所以本书就将时间线提前至万历十四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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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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