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太子了不得啊!

“见过大人!”

独孤意、王程、孙超、赵衷四人至柴梁身前,拱手参见。

柴梁看着这四人微微一笑,问道:“招了多少兵马了?”

独孤意沉声道:“只八百兵。山东那几家似乎有意提防,早先入齐鲁的锦衣卫都已经被盯上了。末将等人不敢露真身,怕打草惊蛇,只能暗中行事。好在, 如今齐鲁大乱,给了机会。”

柴梁闻言缓缓点头,想了想问道:“八百兵,可一用否?”

独孤意道:“大人放心,都是活不下去的山民、渔夫,颇有勇力。末将等奉天罚罪,大义无缺,可堪一用。”

柴梁面上露出一抹微笑, 道:“既然如此, 咱们就出发罢。效殿下故智,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

……

曲阜,衍圣公府。

这座传承了千年不绝、规制堪比亲王府的国公府,在齐鲁,在天下士林眼中,便是一座圣地。

尤其是这一代衍圣公孔传祯执掌国公府以来,一生为大乾蒙学奔波。

淡名利,兴教化。

以耋耄高龄,为往圣继绝学。

天下士人,谁人不敬仰?

莫说历代孔家都任曲阜县令,便是山东巡抚,在孔家门前也要执弟子礼。

衍圣公门前从来无门子,也不需要门子。

唯有一名知客。

这千百年来, 纵然王朝更替, 这孔家,也几未见过兵灾。

衍圣公长子早夭,如今执掌孔家的, 是其长房长孙孔衍宾。

如今,也过了知天命之年。

说来有趣,孔衍宾曾被孔传祯视若衣钵传人。

其理学造诣,超过无数当世大儒。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当孔传祯老糊涂躺在病榻上无知无觉的那一天,孔衍宾才暴露出隐藏了半辈子的真面容。

借着一场百年罕见的大旱灾,他几乎将齐鲁之地刮地三尺!

似为了弥补从前的清苦,如今过上了无比奢靡的生活。

美酒佳酿山珍海味,还有不知多少从民间用极低贱的价钱买来的女孩子……

孔家,多么庞大的一个家族。

族人何止上千?

上有所好,下必胜焉。

孔衍宾开了个好头,底下的孔氏族人,纷纷效仿。

整个曲阜,原本文坛胜地,几乎旬月间沦为兽欲之地。

甚至许多孔家人都想不通,曾经堪为道德典范的孔衍宾,怎会成为这个模样?

这,便是人性么?

豪族纵横齐鲁,连曲阜的佃户也跟着为虎作伥。

一派乌烟瘴气。

这还是老国公还未断气,等孔传祯最后一口气咽下后,又会如何?

没人知道,因为,这一切不会再发生……

千百年来,纵然扯旗造反之人都不敢冒犯的天下文人第一家,今日,竟被一群由猎户和渔民组成的所谓军队,生生闯了进来。

……

衍圣公府内宅,偏院内,外面虽酷暑如炙,然堂内却是一片沁凉,四座小山般的冰鉴摆放在堂内四角,散发着白雾。

不仅不热,反而有些寒意。

堂上高台有一大大的软榻,一相貌儒雅保养得当的中年男子,穿着儒衫坐在榻上,用唐朝的夜光杯,品着自海西佛朗斯牙运来的葡萄美酒。

他便是如今主事衍圣公府,主事曲阜,甚至主事齐鲁的衍圣公长孙,孔衍宾。

若只如此倒也罢,好些杯中之物,不算什么。

然而此刻堂正中,却有十二名赤果果、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子,在生涩的跳着天魔舞……

身边,还有两个同样一丝不挂的少女,在轻轻的为他捶着腿。

正当孔衍宾眼中浮起醉意,抓起身边一个少女,想好好品味品味这世间芬芳时,却见国公府新任管家孔鸿面色惨白的跑了进来,急呼道:“大爷,不好了,不好了!”

孔衍宾见之眉头顿时皱起,喝道:“什么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孔鸿大声道:“大爷,府里过兵了,府里过兵了!”

孔衍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放下手中夜光杯,问道:“你说什么?老糊涂了罢?你再说一遍!”

孔鸿急的脸色苍白,哭声道:“大爷……”

不用他多说了,前面的哭喊惊叫声已经传了过来。

孔衍宾眼睛发直,他死都没想过,有朝一日,孔家会遭兵灾。

他祖父,可是还活着呢!!

然而就在他发怔的这一会儿,就听到二门处一阵哭爹喊娘声传来,侍女惊叫声一片,还有怒吼喝骂声。

又没过一会儿,便见一人矮子,在一队人马的护从下,不疾不徐的进了偏院。

“柴梁?!”

见到此人,孔衍宾眼睛登时圆睁,随即暴怒道:“柴伯鸾!!你此为何意?!你这是自绝于天下!”

孔衍宾还年轻时,曾跟随祖父孔传祯游历天下,那时就见过官位还不显的柴梁。

而之所以能记住他,是因为孔传祯曾告诉他,这位柴梁,必非池中物。

柴梁身量不高,但气度沉稳之极,他看着卖相比他好十倍的孔衍宾,摇头轻轻一叹,道:“我当年便瞧出你非衍圣公一类人,你贪慕虚荣富贵,不甘清苦。可惜,衍圣公将太多的精力放在了天下蒙童社学上,却忽略了对你的教诲。你隐忍了数十年,心性都为之扭曲。你死不足惜,却让衍圣公他老人家晚节难保,实在可恨哪。”

孔衍宾闻言,瞳孔猛然放大,看着柴梁嘶声力竭吼道:“你敢杀我?柴伯鸾,你疯了!!”

柴梁却不看他,对身旁独孤意微微颔首。

独孤意会意上前,抽出腰间兵刃,一脚踹开孔府管家,走到孔衍宾跟前,狠狠一刺,在孔衍宾不敢置信的惊恐目光下,将长刀刺入其腹中,再一搅……

神仙难救。

杀完孔衍宾,柴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丝毫不在乎干了件将会震动整个天下的大事,又吩咐道:“吾昨日便已派仆从,前往山东巡抚衙门,告知巡抚陆群,已斩孔衍宾,命他处置其他七家,抄家拿粮。但吾料定他必在迟疑观望,等候消息。你即刻割了孔衍宾的人头给他送去,告诉他再不动手,就不用他动手了,自己取下乌纱,回京领罪罢。然后不要停留,再带孔衍宾的人头前往齐鲁总兵府,让总兵府调兵,维持山东平稳。告诉他,齐鲁地界,但凡出现一起民乱,仆要他的脑袋。”

最后对王程、孙超、赵衷三人道:“汝等带人打开孔家粮仓,以太子殿下之名,开仓放粮。记住,以太子殿下的名义,开仓放粮。然后立刻招收青壮,以八百精锐为骨,组建大军,安稳山东。”

独孤意顿了顿,还是没有对柴梁说一件事……

锦衣卫随行东来的,有一百二十名说书先生,只要将孔家、王家、赵家这些盘踞齐鲁的大族拿下,开仓放粮,这些说书先生自会拼命的传颂太子功德,另有数百名说书先生此刻正在江南,传播山东八家的罪行……

实不用他们这些嘴笨的军卒来宣传……

不过此事乃锦衣秘事,不必同柴梁说,故而独孤意等人领命纷纷出外行动。

而柴梁则让人领着,去见衍圣公,孔传祯。

……

神京,皇城。

八凤殿内,看到大驾而来的太后、武王和叶清等人,平儿万分不安。

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太后却愈发满意。

在宫里见惯了人精,太后虽已年老眼花,却仍看得出平儿是什么样的心性。

难得啊,实在难得!

坐在凤榻上,太后握住平儿的手,却褒赞贾琮道:“好孩子!真真是好孩子!这一点,比你父皇强,强许多!”

贾琮闻言,面色隐隐古怪起来。

在太后眼里,这世上原本就没有比武王更优秀的人了。

纵然贾琮也不行,太后每每告诉他,他老子当年多优秀出众。

却没想到,在此事上,终于超过了武王一回。

武王自然乐得看到贾琮被表扬,呵呵笑着颔首。

叶清则一脸嘲讽,看着贾琮道:“的确,这方面,太子出色的很!极为出……色!!”

贾琮似被清风拂面,微微摇头轻笑道:“客气了,这方面比不上芙蓉公子。”

见叶清还要还嘴,太后忙岔开话道:“这丫头日后和小九儿一道住罢?正好让孙嬷嬷一并照顾着。这般尊贵,可马虎不得!”

若平儿诞下的是龙子,那叶清腹中孩儿就立刻可取名姓叶,承嗣叶家香火。

若是平儿诞下的是公主,那叶清的孩儿只能姓刘,纵然是太后,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事。

但无论生男生女,都要细心照料才行。

平儿闻言,目光悄悄看向贾琮。

贾琮呵呵一笑,对太后道:“平儿姐姐太善良,要是住过去,还要照顾清儿,还要看她脸色,反倒不自在。倒也不必尽麻烦孙嬷嬷,请太医也是方便的。另外,孙老嬷嬷没收几个女弟子么?”

孙老嬷嬷忙道:“倒有几个打下手的跟了许多年,只是主子们尊贵,不敢让她们代劳。”

贾琮笑道:“不出师就永远不能独当一面,先捡几个好的过来服侍罢,有什么疑惑再去请教老嬷嬷。”

太后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叮嘱孙老嬷嬷一定要挑好的送来服侍。

又赐给了平儿好多顽意儿,最后目光落在乖巧的王熙凤身上,看到她侧身站在那好大的桃臀和前胸,不由眼睛一亮。

现在对太后来说,什么都没多为天家延续血脉来的重要。

这身量,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不过再一问身份,又惋惜的熄了这个心思。

好在她已经传下懿旨,派出慈宁宫人天下选秀,想来世间必不缺少这等好生养的俊俏女子。

从贾琮身边女孩子的身形来看,他似乎并没有沾染上世间好鸽乳细臀的坏习气。

真真是天家的福气啊!

太后愈看贾琮愈满意,甚至已经遗忘了当年之事,道:“哀家听说,外面曾有妖言,诽谤太子薄命寡福,克父克母,注定孤苦……”

此言一出,王熙凤俏脸“唰”的一下变白。

因为她知道,这话是出自贾母之口,不想竟传到了宫里来……

就听太后不无得意道:“她们懂什么,无知蠢妇!太子命格何其贵重,非天子皇后,谁能当其父母?瞧瞧,这才归宗天家,不仅让皇帝身子转危为安大好了许多,连哀家也涨了好些精气神!如今更是连有两个天家血脉出现,往后不定还有多少!!”

老太太忽然转脸看向凤姐儿,正色问道:“这也叫福薄?”

凤姐儿胆差点没吓破了,平儿也面色一变,露出担忧之色。

唯有贾琮笑呵呵的看着凤姐儿,这个少妇,当初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只是没给他使过绊子,还无意助他几次。

到底历练过,凤姐儿虽一脸僵硬,不过还是赶紧赔笑道:“殿下自然洪福齐天!不怕在太后娘娘面前丢脸,臣妇在贾家这么些年,也未得一儿半女。听说越是高门,福气太重,子嗣往往越艰难。原贾家东西二府加起来,也没多少血脉。殿下才归宗天家,还没几月功夫,就添了两胎,这不是大福运又是什么?”

太后脸色终于露出点满意之色,对凤姐儿道:“回去告诉你家太夫人,有些事没有计较,不是不能计较。只是看在太子妃的面上,还有你们贾家进宫那么多女子服侍太子的面上,哀家就当许多事没发生过。但是,她与天家的情分,也止于此。天家欠贾政一份恩义,却不欠贾家的,更不欠她的。让她莫要端着身份,迫使太子妃和诸良娣承她的情,领她一份嫁妆,就要受她的命?君君臣臣,乃大义也,让她莫要忘了本分。”

见凤姐儿面色苍白,承受不住太后凤威,平儿目露焦急,贾琮都微微讶然的扬起眉尖,叶清对贾琮解释道:“今日有宗室命妇进宫哭诉,她不过在贾家说了贾家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名不副实,整日窝家子,荣国太夫人就直接撂了脸子,端茶送客。人家碍于太子妃的颜面,只能忍气吞声走人。虽然如今的宗室多为远支新封,但到底也是皇族。呵,贾家那老妇人,真真糊涂了!”

太后一直悄悄观看贾琮的反应,若他念及贾家旧情,不愿苛待贾母,那她也没法子。

她活不了多久了,只想有个温馨的家,不愿为不重要的人来和太子生嫌隙。

却见贾琮微微仰头看着殿顶,无语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是个糊涂了的。就算那宗室命妇吃味贾家以后的富贵,说了些风凉话,她也不至如此……嗯,太后处置的刚刚合适。不过,到底得给贾政一些体面。一会儿派人送些孤本真迹去贾府?”

武王呵呵笑道:“还是朕来罢,这个体面,要给贾政留足了。这世上朕从不欠人人情,唯欠贾政、宋岩和孔传祯三人各一份人情。太子劝朕,这份因果由他起,便由他来还。父债子还,朕也认了。”

太后等人都笑了起来,太后道:“哀家也骂了那命妇,让她以后修口舌,不要自己寻丑吃,不然以后吃苦头的还是她。”贾琮呵呵一笑,等黛玉成为皇后,探春成为贵妃后,寻常宗室命妇还真比不过贾家那老太太,前提是她能活过太后……

凤姐儿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才看出贾琮在天家过的到底有多滋润……

纵是宝玉,在家里也不过只被贾母、王夫人当个孩子宠着,但正事上,谁会问他意见?

还要随时被贾政啐骂甚至挨打……

就这样,他也被人嫉妒为凤凰。

可他为凤凰,那眼前的贾琮又该是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天生贵人啊!

原本就生的极好,再配上这一身至尊至贵的明黄龙袍,实在是……

这一刻,凤姐儿无比后悔没读过书,不认得字,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只是凤姐儿看的眼热和出神,却忘了此处是哪里。

她一个曾经的年轻寡嫂,这般“忘情”的看着曾经的小叔子……

上头太后等人看在眼里,面色隐隐古怪,真真愈发对贾琮刮目相看了!

了不得啊!

……

PS:再缓两天,待朕龙体大安后,嘿嘿嘿……

(本章完)

第744章 云泥之别

“来嘛清臣,快说说看,你这俏嫂子,和你到底什么干系?”

八凤殿内,贾琮诸女皆在,叶清不知抽了什么疯, 追着贾琮问道。

此时凤姐儿已经领了宫里的赏赐回贾家了,叶清却捉着之前她失神看贾琮的事不放,待太后和武王离去后,非让贾琮讲讲他的风流史。

平儿、探春、宝钗三人都又羞又气,王熙凤是和平儿一起长大的,情同姊妹, 又是探春的二嫂, 平日里相处的不错,和宝钗更是舅表姊妹。

王熙凤没脸, 她们何尝有脸?

贾琮没好气道:“又发什么疯?她原和我是仇人。”

叶清一万个不信,宝钗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言,解释道:“殿下原在贾家承了爵位,所以和凤丫头的关系不算亲近。”

叶清侧眸淡淡看了宝钗一眼,对贾琮笑道:“因恨生爱?”见贾琮皱起眉头来,她又忙笑道:“你可别怪我,你那好嫂子方才看你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你,连太后都注意到了,你赖我?”

贾琮淡淡道:“赖你什么?这世上相中我的人多了去了,当初你用药把我放倒,我都没赖你,这会儿赖你什么?”

叶清闻言,修长的大眼睛眯起, 目光危险的看着贾琮。

周围几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仿佛能听到自己心口“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贾琮见叶清肃起脸来,无奈一笑,道:“只准你说我, 不准我说你?”

叶清点点头,正色道:“对!”

贾琮笑着讲道理:“平儿姐姐也有了身子,她怎没你这么娇气?”

平儿忙道:“不是不是,我没有……”

叶清伸手握了握平儿的手,示意她无事,又对贾琮道:“我就是娇气,不行?”

贾琮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午后的阳光照进殿内,让他的侧脸十分好看。

他对紧紧看着他的叶清笑道:“天大地大,如今你们娘儿俩最大,自然行,怎么不行?”

叶清望着贾琮,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起身道:“我回去了。”

贾琮道:“我听说这几日夜里你都睡不着,正准备晚上去陪你,要不你住东宫来罢?一家人嘛,总要住一起才方便。”

叶清闻言,侧脸看向贾琮,往昔明媚的大眼睛确实有些晦暗。

她性格恢宏大气,从不将小事放在心上。

然腹中的孩儿,却让她感觉到了几乎不可承受之重……

她不确信自己能当好一个娘亲,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儿,长成她现在的样子……

世上再大再难的事她都不畏惧,然而那是亲骨肉啊……

她打小没了娘,结果被教养成了世人眼中的“怪物”。

她从没怪过太后,因为她知道太后是真心疼爱她。

但她不想让她的孩子以后也成为怪物……

她甚至都不知道,若是她的孩子发现他(她)的娘是怪物后,会怎样看她……

她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目光,但却不能不在乎她骨肉的目光……

这一切,让她夜不能寐。

所以,才会刺一刺让她怀孕的罪魁祸首……

幸运的是,贾琮比她想象中做的好许多。

在她怀孕后,总是让着她。

但是……

叶清还是摇了摇头,她自知无法和宝钗、平儿这些女孩子共处。

不是谁不好,只是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见她摇头,贾琮笑道:“那就明晚罢,等林妹妹回来,你就搬到明德宫来和她作伴。晚上一起说说话……”

此言一出,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叶清都睁大了眼睛,问道:“你疯了吧你?”

贾琮无奈捂额,道:“就说说话,你们想什么呢……”

叶清扬起眉尖,道:“明儿是林妹妹的洞房花烛夜,你就说说话?”

宝钗等人也纷纷看过来,虽然她们都听过贾琮关于年岁小不好圆房的说法,但是……

那是洞房花烛夜啊!

一个女人,一生最重要最幸福的时刻!

贾琮皱眉道:“林妹妹才多大点,你想什么呢?”

叶清一张明媚的脸都纠结起来了,大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你不觉得这是对林妹妹的羞辱吗?”

宝钗等人也满脸的不同意,这算什么?

贾琮闻言迟疑了下,不过仰头思量了下黛玉那娇弱的身子骨后,还是摇头道:“我发现自己比较厉害,很容易让女孩子有身孕。林妹妹这个时候若有了身子骨……怕要掉大半条命。”又对叶清道:“你往后要常出去逛,多半要把孩子托付给林妹妹照看,正好明儿一起商议一下,等你出去胡天胡地的时候,林妹妹怎么帮你带孩子的事。这当然要记账,日后林妹妹有了孩子,出去顽的时候,你也得负责帮她带孩子。”

听着贾琮絮絮叨叨的话,叶清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因为她发现,就算有朝一日她不再了,她的孩子也不会受苦,哪怕她不会带孩子,可林妹妹会啊……

念及此,她心情顿时大好,明媚的眼睛眨了眨,身子一下歪向贾琮怀里,只留下一句:“送我回去睡觉,好困。”就沉沉睡下了。

……

神京西城,荣国府。

荣庆堂内,凤姐儿自宫里回去后,愈发神采飞扬。

虽然最后出了个大丑,但毕竟皇帝和太后都没怪罪,自然就算不得丑事。

还得了太后一个赏,怪怪的……

不过不管这些了,凤姐儿这回是见识了大场面了!

“哎哟哟!平儿真是好大的运道!正好我进宫,她就同我说,可能有了!”

“她什么样的性格?哪里愿意麻烦人?连太子也没说。”

“我一听,这还了得?莫说有七八分可能,就是有一分可能,也大意不得!”

“正好,太子得闻我进宫了,便撂下了朝务,赶紧过来了,见了我还说不用见礼,就当走亲戚!”

“然后我就落下脸,正经把平儿的事说了,太子一听登时大吃一惊,忙派内侍请了宫里最有能为的一位老嬷嬷来诊脉……”

说着,凤姐儿“啪”的一下拍了下巴掌,唬了贾母和薛姨妈、李纨等人一跳,继而高声道:“老天爷,还真就有了!”

此言一出,贾母等人都顾不得凤姐儿的轻狂了,一个个眼睛都红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女人,其实出路只有两条。

出身富贵都不算,一为妻以夫荣,二为母凭子贵。

若是命好,嫁给一官家老爷请封诰命,便是一条好路。

或者凭借儿子争气,考状元或是立军功,当官后为母请封。

但对于绝大多数世间女子来说,这两条路其实都是遥遥不可及的。

主动争取不得,只能靠命。

而显然,平儿的命,比她们的命更好……

凤姐儿还在明里暗里夸赞,是她为平儿带去的好运,贾母已经不耐烦了,问道:“你有没有同她说嫁妆的事,让她安心受用,不用外道……”她可以给平儿添了十二抬嫁妆呢,不是小数,总得落下点好吧?

听闻此言,凤姐儿脸上的笑容却登时凝固了。

只要不涉及她那命根子,贾母还是颇为有眼力的,看到凤姐儿这般,面色一沉,问道:“怎么,她嫌少?”

凤姐儿干笑了两声,犹豫了下,还是将太后的话复述了遍……

这一过程中,就看到贾母的脸色从白到红再到青到紫到黑,最后恢复到白,惨白……

老太太真真是掏心窝子的疼哇,想死的心都有了!

掏干了她一辈子积攒的大半私房,就落了个这样的警告?!

老天爷!她真是快不想活了……

鸳鸯见贾母面色不对,忙唤了声:“老太太!”

凤姐儿也忙道:“老太太,三弟……哦不,是太子殿下倒是说了好话,他说必是宗室命妇眼红咱们家这么多女孩子进宫,才故意寻衅惹事。太后最是疼爱太子,闻言便说,她也这般说,还训斥了顺承郡王太妃。对了,皇上还开了金口,说要赐老爷一些什么孤本真迹什么的,还说他老人家欠老爷的人情哩!”

薛姨妈跟着劝道:“老太太不必放在心上,原是有些人说话忒难听,和打翻了醋瓮一样酸。太后此言,只是给宗室一些体面罢。这不,转过来皇上就给贾家赏赐下珍品来?虽只一些孤本书卷,但这比赏下来十万两金银更贵重!”

李纨在一旁附和道:“正是这个理儿,正是这个理儿!”

凤姐儿高声笑道:“再怎样,林妹妹明儿就要出阁进宫当太子妃了,她可是老太太正经的亲外孙女儿!

还有二妹妹、云儿也要一并入宫,再加上正在宫里主事的三妹妹……

我就不信了,哪家诰命还敢再来家里说酸话!”

凤姐儿话音刚落,就见林之孝家的从外面进来,满面笑容道:“老太太,顺承郡王来了,老爷正在陪着说话,送来了两大车的礼来,老爷推辞不过,还问老太太是否便宜,他想来给老太太问安。”

此言一出,贾母的脸色终于大好了。

她想了想,对林之孝家的道:“你去告诉王爷,就说老婆子身子不大安,今儿就不见了。另外,让老爷收下礼,等八月初一再还回两车去。”说罢对薛姨妈道:“这个时候,不敢轻狂了去。”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家里到底不同一般人家,原该如此。”

林之孝家的闻言忙应下,就要出去,却又被贾母喊下,问道:“我隐约记得,你家丫头原也在东府,她没进宫?”

林之孝家的闻言脸色一滞……

……

大观园,怡红院。

袭人、麝月、碧痕、茜雪等丫头围着小红坐着,正有说有笑。

如今林之孝夫妇是贾家头号管家和管事婆子,小红又一直在为太子爷办事,地位之高,比她爹娘更了得。

这次从南边儿回来,小红也是在外面忙了许久,才回贾家逛逛……

因打小就认识,所以和袭人等也有些来往,今日正好来坐坐。

麝月完全无法掩饰艳羡的看着和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截然不同气度的小红,叹道:“老天爷!真真不同了,如今要成女财神了!”

袭人笑道:“你往后要做女皇商不成?”

小红笑道:“姐姐们莫要臊我,我算什么女财神女皇商……不过帮着殿下处理些外面的杂事,便宜进宫些罢。好些事殿下交给内务府不放心,还是让我们外面这些人管着。”

袭人闻言,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素来自视贾家丫鬟里的第一人,也有一番抱负,但她最大的抱负,就是成为宝二爷的房里人,妾室。

原本这已是她生命中认为能攀上的最高峰了。

然而现在,再看看曾经根本不能入她眼的小红,却已经将她远远落在后面,她此生都不可能及其万一。

这让袭人心里着实难受。

碧痕笑声有些怪,有点阴阳怪气道:“小红妹妹也是命不好,若是一直留在太子殿下身边,那就不是女财神、女皇商了,那就是娘娘了!如今后悔不后悔?”

袭人忙喝碧痕一声,但心里却出奇的痛快了些。

小红却摇头笑了笑,只是看起来没有反击或解释什么的意思,这般作态,别说碧痕心里如同烧了把火般,连袭人脸色都隐隐控制不住了。

言语上的撕逼,其实不算狠。

姿态上的藐视乃至无视,才是真正打击到人心的。

如今整个贾家的丫鬟,就没一个不羡慕东路院那一伙的。

可再怎样,小红的姿态也太高了些罢?

正当碧痕准备撂下脸来说几句狠话,忽然见一宫人赶来,竟弯下腰来同小红说话。

看到这一幕,怡红院内的大小丫头们都愣住了。

自上次有人想暗中谋害黛玉的事发生后,贾家人原本是要被彻底清出大观园的,还是黛玉发了话,才没有惊扰别的姊妹。

其实,也只有怡红院了……

其他如蘅芜苑、秋爽斋、紫菱洲、藕香榭等处,早就空了。

然而虽未惊扰,但怡红院内连宝玉在内的诸人活动范围依旧被规定的死死的。

出了怡红院,随处都有宫人用防贼的目光冷冷盯着她们。

着实让袭人等人害怕,也慢慢切身的认出皇权之贵来。

然而她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她们忌惮万分,见面就要行礼问安的宫人嬷嬷,对小红竟这般恭敬。

“姑娘,太子妃请你进殿说话。”

小红闻言起身,对袭人等人笑道:“自江南回来,就一直没给太子妃请安。如今娘娘愿见我,我就去磕个头。得闲了,再来和姐姐们说话。”

袭人等人忙起身相送,小红便在两名宫人的陪同下,往大观楼方向行去。

看着她的背影,袭人心里一叹:

不想如今身份之差距,竟恍若云泥哪!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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