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满城飞雪香杏桂,花来北天迎受爷

“咣当。”

星盘跌落于地。

南城门口外,官道的尽头处,鱼知温怔怔然望着远空那道出尘脱俗的身影。

珠玑星瞳轻易能透过璇玑大阵,看到玉京城内的世界,尘烟漫天,楼倒墙塌……

一派萧瑟之景!

鬼兽贪神在禁法锁链下挣扎。

半圣叶小天唾口大骂,言辞不堪入耳。

老红衣方问心一脸煞气,怒瞪着道璇玑。

鱼爷爷、仲元子彼此对视,表情唏嘘与无奈。

“璇玑大阵……”

从青原山跟着鬼灵一路赶来,鱼知温并没有错过最后画面。

她站在这里,看完了后半场,看完了璇玑殿主关键时刻落场救世的一幕。

她将玉京城获救后的欢呼尽收眼底,更将高位者对师尊的谩骂一并听完。

她也看到了曹二柱被巳人先生掳走后,最后时刻对上自己,投来的厌恶眼神。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

天机术士,确实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来了!”

鬼灵幻化,奚倏然出现——鱼知温是他叫来的,任务是璇玑殿主颁发的。

只一露面,奚看到了眼前怔然的女子脸上,那双瑰丽无比的星瞳中,多了往日所没有的一点黯淡灰色。

她的身后,雪与桂因而失彩,只剩灰黑白。

“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奚是极不愿意帮璇玑殿主说话的。

但他更看不得鱼知温也许会因为误会,对她的师尊大失所望,当即解释道:

“道部没人了,道殿主叛逃圣山了!”

“天机大阵留下了很多漏洞,而璇玑殿主需要修复圣山大阵,之后再修复天机大阵……”

“她来得刚刚好。”鱼知温失神望着城内的狂欢,声若蚊蝇。

“呃……”

奚当即被噎住了。

他知晓鱼知温在说什么。

璇玑殿主确实来得确实太“刚刚好”了!

但凡快上一丝,城内甚至不会死一个人、坏一楼屋,鬼兽贪神就得被拿下。

但凡慢上一丝,她都当不成救世主,只能事后为玉京城上千万人去献花哀悼。

“也许,只是巧合……”奚难为地说出了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去相信的一句话。

可作为内部成员,他知晓道殿主走后,“暴毙”了整个道部。

这和璇玑殿主的姗姗来迟,也许不无关联。

总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可能性吧?

“你不知道,道殿主走后,整个道部的人都……”奚还想解释,一时却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事情说出来,毕竟冲击对面前人而言,该是很大。

“但伱该知道!”鱼知温偏头看来,肩上雪随风而扬,越过了星瞳,从奚的耳侧擦过:

“道殿主就算走了,不会在天机大阵中使绊子。”

“他不是这样的人。”

奚瞳孔陡然一颤。

这一瞬,脑海中的所有思绪,如同是在风雪中都放空了。

“绝对不会!”

雪下得很大,奚听到了鱼知温斩钉截铁的断言。

是啊,道殿主是那样的人么,哪怕他叛逃了圣山,毕竟护了玉京城几十年。

他忍心将城内人送到鬼兽贪神的嘴里,成为它的盘中餐?

绝无可能!

所以,他也许会动圣山大阵、京都大阵。

但最多是以兄长的身份,留下几个“好玩”的骚气手段,耍一耍他的妹妹。

他不会在原则问题上开这么个大玩笑!

毕竟,如有万一的可能,玉京城将化作飞灰。

虽说跟随道殿主的时间不长,但奚也知道,在那位的眼里,不容许有“万一”的存在。

“修复大阵……不,调动大阵之力,也需要时间,更需要天机术士的辅助,而璇玑殿主短暂找不到人……”奚找到了这样的可能性。

一个阵法,如若是万人催动,一瞬可启。

但要归于一人之力上,那难度就得成几乎倍数增加了,也许璇玑殿主因此而被耽搁?

鱼知温瞥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刷刷刷!”

她身后天机道纹开始勾勒。

雪地一阵蠕动,瞬息立起来了上万个雪人。

雪人一个个胖嘟嘟的,憨态可掬,但手指灵活,彼此操纵灵线,演化出了一重又一重的天机大阵。

奚再一次沉默。

“天机术士,无需阵眼,更无需阵旗,一人足矣,何况是有提前准备。”鱼知温道。

这话让奚找到了破绽,他忙道:

“但就算是道殿主,也需要白衣等的辅助……彼时捉拿香杳杳,他就借助了上百白衣的界域之力当做阵眼!”

“那百界断灵阵尚且如此,何况京都大阵、璇玑大阵?”

鱼知温闻声失笑。

她抿了抿唇,盯着奚足足看了许久,看得后者脸色微红,“怎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鱼知温嗤笑。

“什么意思?”

“道殿主都亲自出手了,他还需要辅助?他只是想让大家都有点参与感罢了。”

咚一下。

奚感觉脑袋给棒槌敲了。

他瞬间忆起无数个画面……

包括自己慢了道殿主一步的对于花红大盗的线索追溯、常德镇上的可有可无存在、青原山上的边缘人……

还包括在城内站了一个下午充当阵眼的白衣、小镇上观战的白衣、青原山夜战成了炮灰的白衣……

所以,道殿主真的只是在尝试着改变桂折圣山上全员废物的现状,但因为这些“累赘”,这些他给自己下的“限制”,最后反而被天人五衰将了一军?

而璇玑殿主,也并不是因为道殿主留下的绊子被耽搁了,她有能力很快解决这些问题。

相反,她却利用了这些“累赘”,这些“限制”,在玉京城上一举功成,乾定江山,自此之后,璇玑殿主之名,当响彻大陆五域?

“嗤。”

鱼知温踩着雪,从奚的肩侧越过,在寒冬中呵出了冰冷的热气:

“不用替她说话,不管是她要求的,还是你自己想。”

“她是我师尊,不是你师尊,我比你,更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珠玑星瞳在这一瞬有高光亮起。

这双眼,试图穿透天地大道,窥破那立于高空之巅、风采万方之人。

鱼知温踏雪往前,不再理会奚,于身后留下了一连串沉重的脚印。

她此刻脑海里嗡嗡回荡的,是青原山上天人五衰的问话:

“你的泪家瞳怎么来的?”

“你算个屁的泪家人!”

“这些东西,谁告诉你的?”

是的,天人五衰的三厌瞳目,不知是忘记了记忆消除,还是觉得没有必要。

总之,鱼知温事后清楚地记得这些问题,只是在当时不敢表现出来。

她当然也记得自己的回答——那最遵从本心,一生都从未质疑过的答案:

“我……师尊……”

我不是骗子。

天人五衰却确凿凿说我是罪人,觉得我是骗子。

那么,谁才是骗子?

……

“吼!!!”

璇玑大阵之外,贪神疯狂挣扎,九尾狂扫,身上的黑色锁链一点点在融化。

它似是连禁法的力量都开始适应,在尝试着一点点吞噬、消化。

但进度,太慢了!

别说了道璇玑的璇玑大阵了。

这会儿被禁锢了炼灵属性的贪神,方问心一个血影铜钱就能撞得这鬼兽七荤八素,难以再用空间逃匿。

鬼兽只能嘶吼,难以人言,现场却还有个人在被拘禁之后,疯狂输出:

“你个疯婆子!无智蠢货!视人命如草芥的道貌岸然之徒!”

“有种你给本圣解开束缚,我们一对一较量,看看是你的狗屁大阵厉害,还是我的空间奥义更甚一筹!”

“他娘的……不甘!本圣不甘呐!”

“白龙!白龙前辈何在!速速救我!”

白龙没有回应,可能是知晓叶小天一时半会死不了,也或许是觉得他很烦吧。

叶小天却是肺都要气炸了。

他只恨自己太过文明,彼时在灵宫没有放下身段偷师徐小受一手,所以再难以喷出更不堪入耳之词。

他可以忍受被八尊谙断臂之痛,被黄泉吊打之耻,无法容忍这般被人从内部偷袭、拿下的屈辱。

什么玩意啊这是!

我在对外,你直接从背后干我?

“道璇玑!我看你连你兄长道穹苍一根手指头都比不呃啊啊啊啊……”

骂得正欢叶小天突然浑身痉挛,口吐白沫,像是给电击了一般,两眼一翻白,险些昏厥过去。

黑色锁链上,圣力如刀顺延而上,一道道劈在了他的精神、灵魂之上,险些没将他重创。

“呸!”

“如同挠痒,不足道尔!”

缓过来后的叶小天唾弃一口,可就算白痰啐到了璇玑大阵上,也没能惹来道璇玑哪怕一次的回眸。

“方问心。”

高空之上,脚踩祥云,手持拂尘的道璇玑,正眼对上的,是还在催使血影铜钱的老红衣。

“哼!”

方问心一声冷哼,头都不回,并不想搭理。

“本殿,交给你的任务如何了?”

虚空一阵沉寂。

已然化为人型的鱼老见状,赶忙拍了拍仲元子后背,让他不要玩了,免得待会儿炸到道璇玑后,大家都凉凉。

接着快速飞到方老兄侧边,用屁股恶狠狠顶了对方一下,使起眼色道:

“你还是红衣副主宰,她还是殿主,大庭广众之下的,给点面子。”

这一声道完,鱼老突然心酸。

不是,最近怎么这么累啊,又要出力,又要照顾人情绪的。

我的摸……呸,钓鱼生涯呢,谁给我剥夺了?

“什么任务?”方问心这才回眸,眸光冷似铁。

“调查鬼兽贪神变异根源,是何人所致。”道璇玑从容不迫,恬然道来。

方问心这才一怔,猛然想起来了此前徐小受的回答。

来自道殿主……

不,该是他的戏言,在乱泼脏水罢了。

“使敌之口,得其污言,并无佐证,老夫没有答案。”方问心扭过头去。

“哦?”道璇玑语气无波无澜,“所以你既没有成功阻止鬼兽贪神,差点导致玉京城覆灭,更没有完成任务?”

玉京城内,当即一派哗然。

鱼老闻声,再看到脚下群情沸议的场景,一时头皮发麻。

他再也顾不得心酸了,赶忙捂住方老兄那张可能要放肆的嘴:

“有答案,有答案,我们其实找到答案了!”

方问心冷眼瞪了过来,鱼老毫不客气瞪了回去,低喝道:

“你想死?”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想想杀鸡儆猴,要做给谁看?”

“她如此手段,道小子作为第一只鸡已经凉透了,再无翻身之日,现在,你要当第二只鸡?”

这些人类,怎么如此不通人情世故呢!

鱼老悲伤极了,左右为难可太累了,他已经怀念起道小子在的时候了。

毕竟,当一个废物可太欢了!

无论是开会,还是开会——甚至不用出来打架,只是可能哪里需要了,得出来放下风。

那个时候,十人议事团只需要掌握这个技能,什么事情都能搞定:

“我附议。”

亦或者另一个技能……抢慢了只能使用下面这个:

“我也赞成。”

值此唏嘘之时,鱼老余光一瞥,瞅见仲元子偷偷摸摸凝聚出了一个大的,正对着璇玑大阵摩挲起了他的下巴,脸色极为好奇。

“你给我住手!”

鱼老吓一激灵,赶忙抛出了三丈长的钓杆,将那家伙钓了过来,将他的爆炸头狠狠摁下。

他一阵怅然。

以前,他才是这个顽皮的角色,道小子才是管大家的那个人……

“诶?”

鱼老又瞅见了乖巧可爱、冰雪聪明,在城外走来像个瓷娃娃般的曾孙女,但想腾出来手打招呼,手已经不够用了。

都怪道璇玑管理不善!

小鱼怎么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

哦,城内死了这么多人,她得伤心一阵了……啊,该死的道璇玑!

道璇玑似是没注意到这些,或者根本不在意,只重复问了一遍,“所以,答案是?”

方问心欲言又止。

他能想象得到,一个不确切但不好的答案,在万众瞩目下说出来,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道璇玑不声不语,平静望着。

“道穹苍。”

方问心声音很低,头一垂下,身形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徐小受说的,可信度不高。”

“谁?”道璇玑问。

“道穹苍!”鱼老转头爆喝,声震八方,“鬼兽,道穹苍所致!”

玉京城下,陡然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方问心震撼回眸,急忙跟着大喝了一声,“但却是徐小受所……”

“谁?”道璇玑打断,“本殿,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方问心戛然而止。

他终于明白,桂折圣山上那会,也许道璇玑就知道了什么。

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拿捏死了自己,要以此言为鞘,视自己为刀,紧紧抓进她的手中!

本待将心托明月……

方问心忽然感到极致的难受。

他隐居多年,在红衣变味之后,已不想再出山。

这回也只是因月宫离不在,而圣级鬼兽出世而来,绝无意去参与圣山之变。

奈何天下如棋,我如棋子。

自己不想入局,不代表别人,就肯放过自己。

对着玉京城数以千万计的民众,方问心沉沉闭上了眼:

“道!穹!苍!”

简简单单三个字,宛如平地惊雷。

玉京城短暂一滞过后,掀起了轩然大波。

“道殿主?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没看到京都大阵都破了吗,要不是璇玑大阵及时出现,我等已经死了!”

“道殿主已经背叛我们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道殿主了!我听说他在桂折圣山上杀了人后,畏罪潜逃……”

“但勾结鬼兽……这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在位三十多年,鬼知道他贪了多少,你瞧瞧这般天机大阵,若不被抽空了资源,怎会轻易被破?”

“我不信……”

“我信!璇玑殿主,才是我等的救世主!”

流言如飞雪,萧瑟泼满城。

高空之上,方问心一声道完,浑身都在颤抖,紧紧抓着鱼老手臂,似乎才可支撑起身体:

“我愧对问心之名……”

鱼老拳头一紧,钓竿崩的一下炸开,又被他及时护住,不敢在此时爆发。

“唉。”

他只能长长一叹,如是之前在那城外的梅巳人……

忍了。

道璇玑唇角微微一掀,空洞双目中多了几分人类才有的情绪,扬声宣判道:

“道穹苍勾结鬼兽,斩审判者而畏罪潜逃,死罪,五域通缉!”

“叶小天擅离圣宫,私助圣奴,即刻押入死海,择日重审!”

“鬼兽贪神,肆虐玉京,造成死伤无数,红衣方问心听令,即刻斩之!”

“南域戌月灰宫,勾结圣奴,暗育吞噬之体,其罪当诛……”

一道道罪诏宣众,如早有所拟,在名完大局,罪完八方过后,道璇玑拂尘一甩,气场全开:

“圣神殿堂全体听令,本殿上任后第一旨,清南域,正苍天!”

玉京城“哗”一下沸腾了。

无数人拍案叫绝,南域早该清了,璇玑殿主这才是真正的大魄力!

“清南域,正苍天!”

“清南域,正苍天!”

“清南域,正苍天!”

“……”

音浪,一浪高过一浪。

玉京城自发成势,势侵山河。

在璇玑大阵的力量助持之下,这股澎湃的声浪,甚至涌出了城外。

“这个疯婆子……”

高空之中,叶小天骇然色变,脏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恍然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局。

这婆娘早就设计好了,她从一开始,就志不在贪神,而是南域!

从在换殿主开始,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

从终年飘雪的桂折圣山开始,她将雪球滚起来后推到了玉京城,现在,要趁势推到南域去?

这疯婆子心思之深,手段之疯狂,用计之狠辣,某种层面上,甚至要高过他兄长道穹苍!

“清南域,正苍天,璇玑殿主,万法无边!”

“清南域,正苍天,璇玑殿主,万法无边!”

“……璇玑殿主!”

“……璇玑殿主!”

南城门口,鱼知温呆滞地望着高空,被城内的音浪冲击得完全失神。

她竟然在师尊脸上看到了笑意?!

几十年都难见表情的师尊,竟然也会笑?!

那一声声的“璇玑殿主”,似是不仅喊出了她苦尽甘来的隐忍,更喊出了幕后到台前的真正辉煌。

“这,就是你想要的?”

鱼知温抬步而止,她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如此大势下,去问出那个会让人不喜的问题。

哗!

风雪微扬。

夹道的黄金桂忽尔颤动。

鱼知温若有所感,回眸后,瞧见奚一脸惊异地张望四周……

“剑意?”

极远处,正抱着曹二柱疯狂压制着少年怒火的梅巳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张目望向北边,一脸不可置信。

“诶?”

曹二柱挣扎了一下,发现梅老神仙竟然不拦自己了。

“回去。”

老神仙还抄着自己,重新往那个恶毒女巫婆所在的城池方向走去。

“不好吧?”曹二柱慌了,他其实很怕那个女巫婆,主要是方才老神仙会拦,自己可以冲动。

现在自己冷静了,老神仙反而上头?

“不得不好,必须回去!”

梅巳人不管不顾,单手拎起魁梧的大伙子,寻着剑意的方向,快速遁去。

嗡嗡嗡!

玉京城内,一派欢呼之中,满城的桂树齐齐摇晃而起,却似乎并非因由声浪的影响。

“这……”

有人停了下来,因为腰间那用来当配饰的灵剑,忽然飞上了高空。

“嗡嗡嗡——”

剑吟声大作,再也无法遏制。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举目望着风雪中,有满城灵剑飞起。

桂花和雪高扬。

剑意与势大作。

“隆!”

忽而九天之上,在一声重鼓轰鸣过后,出现一株古老而庞大的龙杏图纹。

“这是……”

道璇玑蹙眉望去。

四下诸圣,各自惊异抬眸。

却见此祖树图纹但起之时,玉京城满城生机昂然,雪中吐绿。

在战后的一派废墟之中,有嫩苗飞速攀长,化作一株株于雪中璀璨的金色杏树。

黄金桂,黄金杏……

在这玉京城中,一时竟能分庭抗礼。

“吼!!!”

贪神突然仰头,一翻甩九尾后,吞下禁法道则之力,拔空而起。

道璇玑刚想动,九天之上,有一黑影飞掠而来。

“铿——”

那是一柄黑色的剑,狠狠扎在璇玑大阵之上后,漫天凶魔之气,几乎浸满玉京城高空。

“有四剑!”

南城门口,奚发出一声惊呼。

还没完!

“铿——”

又一柄白炎缭绕的炎剑,从天穹穿越,再狠狠钉于璇玑大阵之上。

扑扑。

一时白炎四起,侵吞了有四剑的凶魔之气,将外表黑色的璇玑大阵,染成了八卦般的阴阳鱼黑白。

“焱蟒!”

奚再发出了一声惊呼。

一声可能有误,两声绝计无疑。

鱼知温拔地而起,直接跃上了高空,珠玑星瞳四下张望,焦急地在寻找什么。

“嘤——”

再一声高亢而怪异的剑鸣,从天穹上如蛇般扭来。

“慢点、慢点……”一披散长发的黑衣青年,反向御剑,破空乘风。

“吼!”

贪神猛然张开巨口,猩红双目保持恶光,犬牙猛地闭合。

砰!

九天却是炸开金光。

璀璨之中,隐有龙吟惊世。

狂暴巨人一拳轰开,贪神“嗷呜”一声,倒喷鲜血砸向璇玑大阵。

“轰!”

那金光巨人一拳干翻试图再行噬主的贪神,一脚狠狠踩在其头部。

继而嚯一下,又化作风度翩翩的俊秀少年郎。

鱼知温脸上冰雪消融,有了笑颜,刚想张口说话,猛地又闭上,只抿着唇怔怔地望着那人。

青年脚踩黑白分界,高居鬼气之巅,亦正亦邪,难言善恶。

祖树龙杏在其后高空盛放,漫洒金鳞,给其一身黑衣,染上了点点金辉。

他唇角微掀,冷然盯向了那素未谋面,但看一眼便让人感到厌烦的老妇的脸:

“哟,老阿婆,信口雌黄有一手的嘛,快要比上你受爷我了!”

(本章完)

第1470章 斩将夺旗先拔志,断臂穿胸再刺首

“这是谁?”

突如其来的变故,可谓是将玉京城内的声浪完全扼制住了。

众人望眼欲穿,但此刻璇玑大阵外,覆上了黑白双色,一半凶魔之气,一半烬照白炎。

根本看不清来人!

“有四剑吧那是?”

“还有烬照白炎,那一把,也好像是他的剑,还有刚刚那个金光巨人……”

“受爷?东域的徐小受?”

“怎么可能!空间半圣都被拿下了,鬼兽圣劫都被拦住了……他,有胆来?”

群情震动。

太多人不信徐小受敢孤身赴险。

可此刻玉京城内上空,无数灵剑震颤。

底下更有许多杏树长成,枝叶间释放着强烈的剑意。

这些景色,无不在证明着,来者是位古剑修。

而当世之中,有这般惊人剑意的,还敢屡次与圣神殿堂为敌的,就只有那所谓的圣奴受爷了。

“铿!铿!”

便这时,城外剑吟声起。

钉于璇玑大阵之上,测完了阵法强度的有四剑、焱蟒飞天,带走了黑白双色。

在高空划过两道黑痕后,双剑飞入了漫天汹涌的鬼气之中。

“吼!”

狂暴肆虐的鬼气里头,适时探出来贪神巨大的兽首,其颅顶血线之上,立有一人。

他右手持剑,左手控火,凶剑有四剑,炎剑焱蟒,尽皆悬于他腰后,意气风发。

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城外的声音,以极为霸道的方式,强行突破了璇玑大阵,回荡在城内:

“天上第一楼徐小受,今日造访玉京!”

“贵客登门,老阿婆,你不欢迎两句就算了,这大阵之门,也不开开?是怕了我不成!”

哗!

当看到那高天之上那黑衣青年真实样貌时,整座玉京城都喧哗了。

“真是徐小受!”

“他不是圣奴的吗,这天上第一楼,又是什么?”

“不!重点是,他不是死了吗,听说被圣帝麒麟手撕了……”

“屁!手撕麒麟的是他!”

“这家伙就一煞星,走哪炸哪,我就说今日玉京城怎么突然生了灾祸,敢情是他要来了!”

“听到了吗,他还叫璇玑殿主……老阿婆?”

“嘶,可怕。”

玉京陡生骚乱。

可以说,当下京都,乃至当下中域,会有人尚不识道璇玑,但不会还有人不识“受爷”之名。

剑斩饶妖妖,祸乱四象秘境,手撕圣帝麒麟……

就算不算上他在遥远的东域搞出来的那些破事,仅仅只提中域炼灵师们所耳熟能详的。

这家伙,亦是盖世凶神般的存在!

而现在,这颗煞星,坠到玉京城的头顶来了?

“徐小受……”

道璇玑凭立于城内高空,空洞双目紧紧盯着那不速之客,目中忽有杀机升腾。

她千方百计起势,蔽道穹苍之名,左玉京城之势,将帅旗竖起,就要挥师南下,以戌月灰宫为始,扫荡五域。

关键时刻,这势,却被一人遏住了!

他的到来,不仅口无遮拦,两度言辞折辱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将本该属于自己的光辉时刻,硬生生夺走。

玉京起的势、璇玑大阵及时救下的人,是为了衬出璇玑殿主之伟名,而不是要为区区一介徐小受做嫁衣!

并且……

道璇玑低眉视向下方,心下微有异动。

璇玑大阵并没有受到突破和入侵,在她的主持之下,更毫无破绽。

徐小受的声音,是如何传进城内的?

他的天机造诣,当真如此之高,却又是从何习来?

道璇玑拂尘一甩,目光从祖树龙杏那背景般的图纹上收回,若有所思。

也许,无关徐小受之能力……

但藉此,她也正视起了那久闻大名、今日终见的黑衣青年。

不管如何,事已至此,一战免不了了。

正好用他之恶血祭旗,为圣神殿堂出师南域正名!

“你就是徐……”

“打住!别来这老掉牙的一套了,你是聋了吗,听不见小爷我说话?”

道璇玑才一张口,城外徐小受一把掐碎了手上三日冻劫,踩着贪神的脑袋,摆手打断道:

“我是何人,五域尽知。”

“除了耳聋眼盲哑巴外……哦,也许还要算上伱这目不识丁、耳不能闻的老妖婆。”

“你若还不能确定我的身份,听听你脚下人所唤何名便是了!”

言罢,徐小受身下一旋,贪神的脑袋上便亮起了阵道盘。

仲元子眼睛亮起,细细端详。

便见徐小受一瞬进入了天人合一般的悟道姿态。

他双手一甩,有无数灵线飞舞而出,精准无比扎在了璇玑大阵的……阵眼之上?

“这阵……”

徐小受略一沉吟,不惊反喜。

这阵分明脱胎于京都大阵,换汤不换药。

在纺织精通的理解下,基本上也就等同于换了个名。

不过想来也是……

如若道璇玑一日之力,就能取代他兄长道穹苍几十年的精妙研究。

那十尊座,换她去坐好了!

而要说起京都大阵……

徐小受可太熟悉了,他从进城就开始研究。

每有所得,总得感叹一句,骚包老道是真恶心……

“起!”

当下,徐小受分神操纵,大手一扬,以灵线强控大阵,如是抽开了璇玑大阵的魂儿。

虽说尚无法做到真正破解,但堪坏内里附带的小小隔音阵法,不过是手到擒来。

“哗!”

只一瞬,玉京城内的喧声,就随他扬手而传了出来。

“受到注视,被动值,+9999。”

“受到议论,被动值,+9999。”

“受到仰慕,被动值,+9999。”

“受到畏惧,被动值,+9999。”

“……”

信息栏陡然噔噔弹框。

那感觉就像是堵了一个月的便秘通了,徐小受表情直接灿烂。

“爽!”

他收回双手,负于腰后。

当凌驾于玉京之巅时,其势随一昂首,也便攀到了顶点,仿是那气吞山河幻境中的巨人驾临。

有四剑、焱蟒倏而跃动,在周身交错游走,画出了绚烂的剑花——只有花里胡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脚下压着癫狂的贪神,徐小受云淡风轻,下巴微扬道:

“告诉这老阿婆,我是谁?”

这洒然一声,轻飘飘传向了玉京城的四面八方。

城内人顿时失去了所有嘈议,在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如是幕后黑手般在推动的势的作用下。

数以上千万人,齐声狂呼:

“受爷!受爷!受爷!”

三声过后,众人如梦方醒,四下对视,震骇莫名,不明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受到欢呼,被动值,+9999。”

徐小受总算圆梦,心情愉快到爆炸。

他挖了挖耳朵,一弹指甲盖,唇角生讥道:“这下,耳屎都给你震散了吧,可知我是谁了?”

“哈哈哈哈……”

身可拘意不能拘。

叶小天在禁法锁链下,闻声表情比吞了蜜还爽,连拍大腿:

“好!好!好呃啊啊啊啊!”

不愧是你……

南城墙上,鱼知温倚在一边,束手望着高空那在闪闪发光之人。

她眼角悄然一弯,其实想笑。

但笑不出来,因为另一方,说到底还是自家师尊。

城外半空的方问心、鱼鲲鹏、仲元子,愣愣望着那踩于鬼兽之巅的家伙,表情十分精彩。

这个小子,分明就是此前在城外戏耍众人之人。

再度归来时,他似是还提前吞了熊心豹子胆,竟连整座城池之人,也敢戏耍。

甚至,就当着道璇玑的面,戏耍的就是她!

只是这手法……

这股势……

这是何等灵技?

首当其冲的道璇玑表情无比难看,就如是这玉京城不再是她的城,而是徐小受所掌控之城。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跃来,竟是姜呐衣。

姜呐衣也不知道自己长了什么狗胆敢在这等大局之中露面,但不知为何,他就随势摸出了一张画像,来到了道璇玑旁边:

“璇玑殿主,他真的是徐小受啊,您不记得了吗……”

啪!

道璇玑掌一反甩。

姜呐衣脑袋一歪,在半空留下两颗血牙,人不知嵌到了何处地缝去。

徐小受看得大乐。

他顺势一屁股坐下,给贪神都震得脑壳发晕,继而单手挎在膝盖上,嗤笑道:

“打得好!”

“两军对垒,先斩自己一方军师,你是懂打仗的。”

道璇玑瞳珠巍巍而颤,拂尘白羽,似也随拳头紧攥而发抖。

“受到怒视,被动值,+1。”

这就怒了?

那看来,骚包老道没传你涵养之道呀!

“你的神魂,在沸腾……”

徐小受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句。

笑了下,他倾俯上身,摇起了手指道:“这不好哦,天机术士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待会儿你很容易失误的。”

“方问心!”道璇玑忍无可忍,回眸喝道,“伙同鬼兽,该当何罪?”

这戏是极为好看的。

抛开立场不谈,徐小受的一举一动,无不打在了方问心的爽点上。

若是年轻百来岁,方问心也想这么做……

可惜,他老了。

当道璇玑的话抛到了自己头上来时,方问心便知无法坐视不管了,他淡淡道:

“死罪。”

道璇玑拂尘一扬:

“那便斩了他!”

“且慢!”徐小受及时伸手,有些遗憾道,“将死之人还有一个困惑,您方便解答一下吗,老阿婆大人。”

“扑哧。”

这一下,南城墙上的鱼知温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在这一笑混在底下人群中,应该是不起眼的。

她赶忙掩住了唇。

该说不说,徐小受起绰号的水平真的很高。

师尊虽然看上去不老,但“老阿婆”三个字,用来形容老古板、老严肃了的师尊,是有点贴切的……

啊不是,罪过罪过……

小鱼啊小鱼,你在想什么,她可是你师尊!鱼知温轻啐一口,小小扇了自己一巴掌。

骑在贪神头顶上的徐小受不给道璇玑回话的时间,有些狐疑地指了指底下众人,自顾自问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但他们叫你……璇玑殿主?”

“嗯?所以道殿主呢?”

“你不是三帝道璇玑吗,就跟爱苍生一个级别的那种……”

顿了下,徐小受又环顾四周:

“这么大阵仗,没有邪罪弓之矢射来。”

“我唤了他的真名,他也没有反应,该不会……”

“他也动了凡心,惦记上斩神官的传承了?”

徐小受表情意外,隐约中还有几分窃喜。

鱼老一怔,直呼好家伙。

这年轻人的思维,真跟道小子说的一样,有些缜密过头了。

这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道璇玑则感觉直至此刻,徐小受才对自己的殿主身份,以及对自己可以支配的圣山之力,产生了那么一点畏惧。

终于知道怕了?她冷笑一声:

“本殿,道璇玑!”

“哎——”徐小受拉长了余音,嫌弃道,“你不要老是说废话嘛,耳朵不行脑子也不灵光?听不出来我问的是你是殿主的话,那骚包老道哪去了?”

“哈哈哈……”

叶小天的大笑声还没成型,又开始痉挛,“啊啊啊啊!白、白龙前,辈救、救……”

道璇玑忽然就明白了。

徐小受在圣山内部的悬赏令上,那自各番大战之后,被划去了的“油嘴滑舌”、“信口开河”等标签。

又被自家兄长特意标注成了所谓“唇枪舌剑术”顶级的特性,是什么了。

这东西,若不是亲身遇到,外人永远不会了解……

自己说一句话,他能怼三番!

翻完之后,还能再翻!

有时甚至说不了话!

“最理智的选择,就是不要和他对嘴仗,见面直接打。”

但偏偏在这一条标注之后,道穹苍还加了一句,“除了本殿”。

道璇玑今日就不信这个邪了!

堂堂圣神殿堂总殿之主,会镇不住这个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的徐小受?

“道穹苍斩天梯审判者,畏罪潜逃,人尽可诛!”对着身下玉京城,道璇玑再度扬声,语气傲然。

而今,她再已不必自明身份,徐小受的问题,更刚好再衬了一波她的殿主之名。

城内再度掀起热议。

就连的城墙上鱼知温,都不由蹙眉,其实她对此论还有存疑,但……

师尊都这么说了,就绝对无可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开玩笑。

她这人,最好面子。

贪神头顶之上,徐小受形同石化。

在怔了好久后,才能出声:“所以,现在情况是,你顶替了骚包老道的位子?”

“接替。”道璇玑轻吐一词,不怒自威。

徐小受猛地站了起来,双目之中有亮光大作。

他唇角一把掀起,又迅速压下,继而抽搐般嘴巴狂颤,最后牙齿还是给露出来了。

他伸手捂住了嘴,死死盯着对面那璇玑老阿婆,又想到“神鬼莫测道穹苍”再也不复,当下大敌是个“无名小辈道璇玑”……

“噗!”

窃笑声,还是从指缝中不小心溢了出来。

这一刻,玉京城上下,齐齐陷入死寂……

没有多余的半句话。

没有多余的半个表情。

道璇玑在这一刻,却是感受到了极致的侮辱!

这一笑,像是有人将她的头颅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她眼珠一转,看到了四下诸圣赶忙低头,看到了玉京城内众人颤颤,如履薄冰。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反应,不外乎在表达着一件事情,都认为……

我不如他?

道璇玑身子一抖,牙关紧咬,冷声词句,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了出来:

“你!笑!什!么!”

“抱歉,抱歉……”徐小受赶忙抽出手来大摆,可失去压制的嘴角失控地又自己“噗”了一下,下巴上就挂起了银丝。

他羞愧地擦掉了自己的口水,憋得满脸通红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轰!

虚空气流一炸。

道璇玑脚下旋开了苍穹绘卷,怒发冲冠地她刚想开口……

徐小受及时转移话题,一指她脚下,十分惊讶道:

“哇,苍穹绘卷耶,这个我知道,很难修炼的……你哥教你的?”

嘶!

鱼老听完,倒抽一口凉气,后背都被冷汗打湿。

这何止是踩雷?

这简直是在道璇玑的雷区上肆意蹦跶、甩头狂舞!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小受!!!”

道璇玑双目倏然赤红,踩着苍穹绘卷,提着拂尘,一介天机术士,竟闯出了璇玑大阵的保护,孤身一掌轰向了徐小受。

风声呼啸间,她的手臂随着袖袍后褪,露出了内里晶莹的玉白肌肤。

其中有天机道纹亮起,篆刻铭文之繁复程度,教人头皮发麻。

但也是同时,徐小受脸上的表情全部收敛,双手袖袍,嗤然声间化作飞灰。

可在虚空岛上挡圣帝一击,如道穹苍般的玉白之手……

彻神念附体型的无袖·赤焦手……

轰然交接!

“不可!”

“璇玑殿主,莫要冲动!”

“他不是普通王座,他有半圣级肉身!”

方问心、鱼老、仲元子齐齐大惊,不明为何道璇玑忽然如此冲动。

可当要介入战场支援之时……

“心之道,神左我意,烦绪为困。”

“莫之道,伤斩真身,断界为江。”

太城行天!

后发先至!

三圣身前,凭空被斩出了一道汹涌的剑意大江,其上红梅如浪,滔滔狂涌。

甫一踏及,红尘困扰侵袭脑海,莫剑红梅狂斩真身。

仲元子感到好累,很想回圣山继续元素融合的研究……

方问心回首此生,扪心自问,如有重头,已不愿再加入红衣……

鱼老看到了胖嘟嘟的小可爱屁颠屁颠走来,嘴里还嚷嚷着不知道是“啵啵”还是“抱抱”,突然自己绊自己,摔倒在了地上嗷嗷大哭。

“哎哟喂!”

他气得将这地都劈了,就想带着宝贝曾孙女回到海上。

这一剑,足足控下了三圣!

适时远空翩然落下一道苍老身影,边敕剑、边抚须,他还能边腾出一只手来,冷酷无比地甩出来他的折扇。

其上笔走龙蛇,放浪形骸,题有四字:

“不过尔尔。”

曹二柱被老神仙扔飞而来,瞪大了眼一瞧,惊声道:“小受哥,俺之前还以为是看错了,你真的会附体型彻神念啊?”

“闭嘴,你老爹的罚神刑劫不是可以隔空控人吗,我觉得你做不到。”

“什么?你小瞧俺?!”

这个时候,道璇玑似乎也从曹二柱的怒喝中清醒了过来。

她意识到自己被不知源于何方的指引之力干扰了,刚想要退。

“神霄魁首!”

一声爆喝之中,漫天雷海降下,几乎淹没了小半座玉京城的高空。

从中挺拔而出一具魁梧的雷电巨人,足有数百丈高,身着蓝霆铠甲,肩披紫电大氅,脚踩一个巨大的蓄能酒桶,左手持盾,右手抗斧。

斧盾之巨,竟比整个雷电巨人还要高出一大截!

别说道璇玑愣住了,徐小受都给曹二柱整懵了会……

你不对劲!

这不是王座该有的强度啊?

而且,你也有剑象……呸!雷象?

“麻痹!”

曹二柱两条浓眉倒竖,左手猛地一抄,右手高高举起。

雷海中,神霄魁首如是动作,一边持盾砸下,一边持斧蓄力,登时天地失色。

都毋需雷斧劈下,只是这遮天蔽日的盾光雷影一扫,道璇玑都避无可避。

雷鸣声中,她一头乌黑亮丽,梳得根根顺服的秀发,直接倒竖而起,成了刺猬。

不止如此,雷盾轰过,她浑身……连脸都成了一堆焦炭。

“滋滋滋……”

电流狂响,道璇玑狂颤。

徐小受解除了消失术,见璇玑殿主此等狼狈之状,一向麻溜的嘴皮子都给吓停了。

他一边唾骂曹二柱不分敌我,一边抓过来的道璇玑僵硬、狂颤的小臂,以无袖赤焦手拘住,猛地一扯。

“轰!”

虚空炸响声起。

这一扯之力,凭空炸出了狂暴音波。

然而道璇玑只是身子一错,化成焦炭般的手臂再是痉挛,依旧没有被扯断。

“离谱!”

徐小受心下一震,选择启动胸腔内的龙珠之力。

同第二真身截然不同的是,本尊有的,是前者无法复制的太多能量。

而这些,一件件、一幢幢,单拎出来,基本都能吊打第二真身。

“嗷——”

张口发出一声龙吟。

无袖·赤焦手上,便覆上了一层赤金色的鳞甲。

这一刻,徐小受怒目圆睁,瞳珠中点燃的,更是最纯粹的暴力。

“道!璇!玑!”

金光炸荡,大喝之中,徐小受一脚揣在道璇玑胸口处,双手则抓着她的右臂,反向发力。

轰!

天色一暗。

先是狂暴巨人登场,再是极限巨人蔽日。

这一张一错、一踹一扯之间,道璇玑肩部发出了“咔咔”的不堪重负的龟裂音。

最后,“砰”的一声,晶莹的玉金色液体喷洒。

道璇玑的手臂被徐小受强行掰断,而身体则被极限巨人一脚踹飞,轰到了璇玑大阵上。

“噗!”

她张口喷血。

三十多年来,谁敢对她如此不敬?

短暂中,道璇玑像是被打懵了,经由这纯粹的暴力洗礼后,她似也意识到了此前道穹苍在位时,明里暗里得承受了多少诸如此类的攻击。

这位子,真没那么好坐!

璇玑大阵却是全面开启状态,根本不容许外力入侵。

因而道璇玑重重砸在大阵之上,又是腰一弓挺,整个人被巨力弹出。

所往之方向,赫然便是徐小受切下藏苦,摸出有四剑所在!

遥遥之距,眨眼逼近。

这一瞬,道璇玑从罚神刑劫的麻痹中回过神来,已能清晰看见徐小受狰狞的嘴脸,以及那杀机十足、迎面扎来的凶剑……

而至此,这家伙甚至还没有放弃魔法攻击,还在唇枪舌剑输出:

“记住,老阿婆,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说话……你连骚包老道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感谢「北域天才姜呐衣」对桑老的万赏,桑老啊,出来说句呗?

桑七叶:”坐好,看我徒儿表演即可,都我教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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