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第237章 惩前毖后

正当司马懿要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曹睿轻轻摆了摆手:“司空的意思朕知道了,但廷尉从何晏等人处,还得知了一些其他讯息。”

“稍后廷议之时,朕会让你们共同议论此事。”

“司空先回去吧。”

司马懿点头告辞。

不过一个时辰过后,西阁东阁的四位重臣,以及辛毗、陈矫、杨阜、王肃四位侍中,都在书房中自己惯常的位子上坐好。

曹睿沉声说道:“今日朕找诸卿议事,你们大约都能猜到原因了。”

“尚书台吏部曹滥用公器,何晏等人在洛中浮华结党。”

“这两件事情,朕不愿拖延,今日就与诸位在此廷议,也好给百官臣民一个交待。”

曹睿抬头看向站在角落处的钟毓:“钟毓!过来为朕宣读一番廷尉审查的结论。”

“遵旨。”钟毓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上前来,从皇帝桌案前拿起那份报告来、准备要读的时候,还带有一丝紧张之感。

司马懿看着这个少年略显稚嫩的脸庞,心中竟觉得有些异样。

明明是钟太傅的儿子、皇帝钦命的散骑侍郎,怎么平时就总忽视了他呢?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子元入宫来做散骑了!

钟毓虽有些紧张,但还是一字一句的将高柔的两封报告在众人面前读完了。

曹睿直接出言问道:“尚书台是由司空和卫师傅管着的,吏部曹出了此等不法之事,给朕和朝廷一个说法吧。”

司马懿与卫臻二人听到‘尚书台’三个字时,就已经双双站起来了。

司马懿拱手说道:“此时是臣失察,请陛下罢臣司空之职以谢天下。”

卫臻也紧接着说道:“陛下,臣请去尚书右仆射一职。”

曹睿轻轻扣着桌案,问道:“你们二人这是要撒手不干了吗?”

“袁侃与诸葛诞二人不是魏讽,没有谋反,你们还没到当年武帝将钟繇贬为庶人的程度。”

曹睿扫视书房内众人一圈:“既然在朝中做事,监管不力、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只有不做事才能不犯错。遇到事情就撂挑子,朕还如何指望得上你们?”

“以后不许和朕提起辞官二字!”

“陛下圣明。”卫臻拱手说道:“毕竟臣难辞其咎,还请陛下降臣的职以作惩戒。”

一旁的司马懿听闻卫臻之语,眼皮微跳。你倒是大方了,尚书台和司隶校尉的职务无论哪个都够分量!我身上这个司空虚职,若无录尚书事的加衔,还能有什么用处?

但想归想,司马懿的动作也丝毫不慢。

司马懿紧接着说道:“臣也一样,请陛下降臣的职位。”

曹睿轻轻颔首:“毕竟是尚书台出的事情,你们二人的表态也足够有担当了。”

“司马卿的司空、录尚书事,降为司空、领尚书右仆射,依旧在东阁如故。”

“卫卿的尚书右仆射降为尚书左仆射,减两百户封邑,司隶校尉不变,依旧在东阁如故。”

“你们二人可有话说?”曹睿看向司马懿与卫臻的眼睛。

书房中坐着的曹真、董昭,以及四位侍中,也一并随着皇帝的目光看向两人。

司马懿面色不改,却在心中暗暗叫苦,卫臻的司隶校尉没丢,自己的录尚书事却没了!这两个职位能是一回事吗?

以卑临尊,这是自汉朝以来的朝廷惯例。

各州各郡的太守都是两千石,但刺史的官秩只有六百石。千石的尚书令,却成为天下所有政务的实际负责人。

尚书令在汉末不过千石,即使皇帝即位后将尚书令改为两千石,也难掩其所谓的‘位卑’。

无论是汉末的大将军、大司马或者各类三公,想要实质上的为政事决策,都必须加上这个‘录尚书事’的加衔,才能实质性的干预尚书台的事务。

而司隶校尉呢?不过是凭借皇帝意图,随时能加上、也能拿走的职位罢了,也就比一个刺史高一些!

司马懿率先答道:“陛下圣明,降职一级已是皇恩浩荡,臣甘愿认罚。”

一旁的卫臻也是这般说法。

曹睿又说道:“廷尉依律判定,诸葛诞其罪当死、袁侃许允二人罪当流放,你们两个尚书台的主官可有异议?”

司马懿拱手说道:“廷尉判罚得当,臣没有异议。”

卫臻也说道:“此三人是咎由自取,正应如此以明律例。”

坐在对面的曹真,此时在心中感慨道,陛下对东阁这两名臣子真是不错。吴蜀尚未平定,陛下对于朝中的能臣们,无论昔日的孙资、还是今日的司马懿和卫臻,都是能包容几分的。

从表面上看,对卫臻的处罚是比司马懿重一些的。司马懿只降了职,卫臻除降职外、还削了两百户封邑。

但实际上来说,还不是这两个人在东阁做事吗?尚书台还是他们俩最大,能有什么区别?仍未丢失圣眷!

可一旁坐着的王肃却拱手说道:“陛下,臣有事欲奏。”

曹睿指了指王肃:“王侍中何事要说?”

王肃问道:“陛下,臣以为司空本为录尚书事,若如卫仆射一般降一级的话,为何不降为尚书令?”

司马懿也有些纳闷,转头看着王肃。由于司马懿在为司马昭求娶王元姬的事情上,放了王朗和王肃的鸽子,还以为王家会彻底与自己翻脸呢。

竟然还会替我说话?

同为侍中的辛毗轻咳一声,转头看向王肃说道:“王侍中或许有所不知,早在去年陛下南征、以卫公振为尚书右仆射之时,就由于尚书令权责过重、今后不再设尚书令一职。”

见王肃的目光看了过来,曹睿也点了点头,表示对辛毗言语的认同。

“尚书令权重,‘录尚书令’一职难道不是权责更重吗?”王肃面色严肃的说道:“为正朝堂纲纪,臣请陛下仿效去岁成例,罢录尚书事一衔。”

“日后若需重臣负责行政之事,当亲领尚书台的实职,以示对朝廷官职的尊重。”

司马懿强作镇定,但双眼欲要眯起的那一个微小的面部动作,却敏锐的被曹睿注意到了。

曹睿用指尖敲着桌案,一时间没有说话。司马懿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自辩,其余众人也是同样沉默。

表面上佯作镇定,但司马懿的内心已经骂开了。

还没到悔婚的程度,提亲都没提呢,何至于如此记仇、断我之路?陛下都拿董卓的名字点我了,我哪敢继续与你们家结亲?

王朗老匹夫!王肃这个小的也是匹夫!断我之路!

不过此时的司马懿却没有任何动作。无他,只是因为刚刚论及尚书台的诸葛诞和袁侃,还未提及何晏等人浮华结党一事。

“王侍中所说,朕准了。”曹睿看向钟毓:“接着将浮华结党一事说与诸卿。”

“是。”钟毓答道。

虽说书房中的气氛更微妙了,钟毓也能明显的感觉出来。但钟毓此时的紧张之情,却比刚才小了不少。

在钟毓讲出浮华士人在洛中所作的结党之事后,又将‘四聪八达三豫’,的名单念出,除了曹真和董昭之外,在场的众人都不淡定了。

还未等其他人进言,董昭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

“陛下,”董昭正色说道:“臣为振朝廷纲纪、维大魏法度,请重惩这等浮华结党之人!”

“为何?”曹睿只是微微挑眉问道。

“大魏以教化治理天下,应当崇尚敦朴敦之士、摒弃虚伪不真之人,是因为这类人毁教乱治、败俗伤化。”

“建安末年,魏讽鼓动唇舌、以言惑众,作乱于邺城而伏诛。黄初年间,曹伟伪作名士、邀名求直,在洛阳被明正典刑。”

“臣在宫中细细查验过,无论是武帝、先帝还是陛下的诏书,无不对浮华结党这种事情深恶痛绝。”

与其说书房中的众人都在细细聆听董昭的发言,不如说都在琢磨董昭为何言辞这般激烈。

曹睿也同样坐在桌案后一言不发。

董昭继续说道:“臣从廷尉的汇报中得知,当下洛中士子不以学问求知为本,而以四处交友作为头等大事。朝廷的年轻官员们不以孝悌清修为务,而以趋势游利为先。”

“这些年轻士子们结党连群、互相褒扬,谁依附他们、就加以褒扬赞叹;谁不直他们,就对其贬低损毁。”

“以至于甚至有何晏、邓飏与袁侃、诸葛诞这种以公器换私名之事发生。而且还有何晏在洛中聚众服用五石散这类折人心志、毁人体魄之药。”

“如此种种,与法不容、与情不赦!与魏讽、曹伟这种人有何区别的?”

“臣请严惩这些浮华交游之辈!”

曹睿静静听完了董昭的话,问道:“廷尉所说种种,确实触目惊心。卫尉所言,朕以为也颇有道理。”

“诸卿,可有其他说法?”

曹睿扫视一圈,几位侍中都是面无表情,曹真高高挂起不以为意,卫臻则是看着地板。

唯独与司马懿对视一瞬,司马懿竟主动将自己的目光放低下去了。

董昭将这些青年士子的说的如此严重,司马懿自然是知晓的!但自家长子司马师的五石散一事还没结果呢,如何敢再这时发声、惹得皇帝不快?

曹睿颔首:“卫尉建议如何处理这些浮华结党的士子们?”

“回陛下。”董昭虽然拱手,但腰背愈加直了:“对于这些浮华交游之士子,应该以朝廷法纪予以威慑。”

“臣提议,将名单之上的士子即刻罢官,各自返回原籍所在居住,无诏不得出仕、不得离开原籍之地。从而断绝此辈的交通勾连,并示以惩戒。”

“如若日后这等士子洗心革面,经朝廷审议过后,方可予以开解禁锢!”

“此乃真正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之举!”

杨阜面带忧色的站起:“陛下,这岂不是又一番党锢之祸?惹得天下动荡该如何是好?”

司马懿瞄了杨阜一眼,却暗中觉得杨阜此人实在与众不同。好听点说是直率、不好听的话就是天真!

何晏这个大坑把洛中士子都陷进去了,自己与卫臻也一并糟了无妄之灾。

最可恨的就是王肃与董昭!借着这个机会跳出来,王肃给自己补上一刀,董昭给洛中众官员们子弟断绝仕途。

看看都是谁遭殃,自己和卫臻、刘放、孙资,还有尚书台和洛中诸官署们的官员之子。这数量可一点都不少。

不过好在话未说绝,日后也有解除禁锢的可能。若是提了在崇文观下了定论的五石散一事,恐怕子元这辈子都无法仕官了。

看来自己还是要抓紧表态。

司马懿此时主动说道:“杨侍中恐怕想岔了!按照廷尉查得的名单,这类士子的人数还不到二百人,如何就会天下动荡了?”

“陛下,”司马懿拱手看向皇帝:“卫尉之言甚妥,臣附议!”

司马懿的儿子在此名单内,他都这样说了,卫臻也站起说道:“臣附议。”

其余在场众人也纷纷起身附议。

曹睿点了点头:“卫尉说的好啊,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朕深以为然!”

“让这些浮华士子们各回原籍,好生学学五经里的忠孝仁恕之道,在于他们此前的言行好好对比!”

“此前朝廷无判例可依,朕也治病救人。从今日起、若是朝中再发现谁服用五石散,禁锢终身、绝非虚言!”

“陛下圣明。”众人纷纷行礼呼道。

曹睿轻叹一声:“此番之事,除了浮华士人之外,尚书台暴露出来的问题也不少!”

“司空,朕问你,现在尚书台有六曹尚书、二十五曹对吧?”

司马懿拱手:“回陛下,现在的尚书台有六名尚书,直领吏部、客曹、五兵、田曹、度支、左民六曹,同时各自监管三到五曹不等。”

曹睿点头:“如何整治尚书台的内事,你们二人有想法吗?”

卫臻答道:“回陛下,司空与臣大致议定,恢复尚书左丞与尚书右丞两职,以左丞掌尚书台之纲纪、以右丞掌尚书台钱粮印信。”

“不够。”曹睿轻轻摇头:“朕有意将尚书台的架构梳理一遍,六名尚书不再直管自己名下之曹,而是统摄数曹之务,以免再出现此番监管不力之事。”

“改尚书台六曹为六部,以六部尚书统摄二十五曹之郎中。”(本章完)

240.第238章 风云又起

“诸卿都坐吧,不要这样站着了。”

曹睿抬手向下虚按了一番,西阁东阁的四人与四位侍中,随即纷纷坐回了椅子上。

方才皇帝提及六曹改六部,在场众人似乎都隐约发现了一个核心问题。

那就是空出来的职位。

且不论尚书左丞与尚书右丞这等要职,新多出来的六部尚书是由六曹尚书直升?

若是新选六个人来,那到底要选谁?不选谁?

就在众人纷纷心中嘀咕之时,曹睿说道:“所谓六部,朕大约有个这样的想法,诸卿都听一听。若朕哪里有疏漏之处,也帮朕补充一下。”

刚刚被降为领尚书右仆射、但还是尚书台职位最高的司马懿,此时心中愈加困惑了。

方才议论浮华案时,钟毓刚刚将案情陈述出来,董昭就立即跳了出来要求严惩,陛下也顺水推舟、定了处罚的标准。

此事陛下未与自己通气,若说是因为子元涉案、从而需要避嫌,倒是也可以。

但改组尚书台一事,到底是谁给陛下进的主意?

董昭?王朗?华歆?这群老头子竟然欲要插手尚书台?

可司马懿却想错了,改组六部、弄出一大堆新官职的事情,若非皇帝主动提及,恐怕没人会往这处想。起码在两起大案之后的当下是这样的。

曹睿说道:“六曹尚书升为六部尚书之后,官秩从原本的千石升为中两千石,与太常、光禄勋、卫尉等九卿相同,以示尚书台权责之重。”

顿了一顿后,曹睿笑着看向司马懿和卫臻一眼:“右、左两位仆射也同样是中两千石。原来的录尚书事没有俸禄,现在司空可以多领一份了。”

“臣谢恩。”司马懿尴尬一笑,拱了拱手。

所谓两千石,其实是高阶官员的统称,实际上可以分为中两千石、真两千石、两千石、比两千石四种。

中两千石,岁俸二千一百六十石,这是九卿的级别。而司马懿身上的司空虽为‘万石’官职,但也只是号称,实际上仅为四千二百石。

当然了,这些重臣们除了侯爵封邑的收入,还有皇帝不时发下的各类赏赐,总不至于如寻常臣子般拮据的。

曹睿继续说道:“至于六部具体怎么分划、包含哪些曹,你们二人议论之后再与朕说。”

“六部份成两份,你们二位尚书仆射各管三部,而且卫师傅身上的吏部就不要兼着了,再选一人补上。”

“遵旨,臣知晓了。”卫臻说道。

司马懿此时插话道:“陛下,那六部尚书的人选,还是由原来的几位尚书来领吗?”

曹睿回应道:“朕记得现在有四名尚书对吧?”

司马懿答道:“度支尚书空缺,吏部曹原本由卫仆射兼任。客曹尚书徐宣、五兵尚书武周、田曹尚书卫觊、左民尚书傅巽,确为四人。”

曹睿想了想说道:“前任的度支尚书是司马孚对吧?”

“正是。”司马懿点头。

“补一位度支尚书、再补吏部尚书。剩余四人即刻迁转。”

“遵旨。”司马懿拱手应道。

“若无其余事项,诸卿就先各自回去吧。”曹睿看向辛毗:“对了,辛侍中,把今日廷议的结果拟诏,让中书发给廷尉。”

“臣这就去写。”辛毗起身,向角落处的桌案走去,而此时董昭却在一直盯着皇帝看。

注意到了董昭的目光后,曹睿想了两瞬便醒悟过来,接着补上一句:“浮华案禁锢的士子,限期两日内离开洛阳、返回原籍郡中,由各郡太守负责监管。”

片刻后,西阁内。

司马懿与卫臻并排进了门后,自嘲着说道:“你我一个右仆射、一个左仆射,同居一室,倒是也相得益彰。”

卫臻也难得的开起了玩笑:“司空还是司空,倒是在下左迁了!”

汉代以右为尊,右高而左低。因此官员被贬官外放,往往被称为‘左迁’。

但这种说法也不是绝对的,在汉末以来的军中,左将军往往比右将军更显赫些,就如同当下的左将军张郃与右将军朱盖一般。

司马懿倚在了椅子上后,看向卫臻:“公振,不如你我先将六部的事情议定为好。”

“今日下午,我要告假半日回去料理家事。”

卫臻苦笑一声:“司空所言不错,在下也要告假半日。”

“你家子元是要回河内吗?”

司马懿应道:“正是。郡中尚有不少亲族,子元回去想必也有人照应。你的长子是回襄邑?”

卫臻答道:“方才不是说回郡中吗?我家主支不比你们司马氏,人口少、襄邑族中都是旁支。”

“我准备让他去陈留。”

司马懿轻叹道:“陈留也是大城。留个几年,说不得也就能回来了,多少也算个磨砺。”

卫臻沉默着点了点头。

司马懿问道:“那六部该如何分成两半?”

卫臻叹了口气:“此事倒是不急,司空还是等明日再说吧!”

司马懿捋须不言。

……

几乎同时,幽州,代郡,代县城中。

“田公,田公!还请田公发兵救一救我兄长!”一名鲜卑青年贵族跪倒在地,用不标准的汉话大声喊道。

田豫坐于堂中,低眼看了看这名鲜卑人,沉声说道:“本将见过你,你是素利的弟弟素提对吧?”

“正是,正是!”素提重重的叩首在地,一连串磕了数个响头,才抬头说道:“我兄长按田公所令,在四月将一千马匹卖给官府之后,被轲比能得知此事,竟威胁要发兵来攻。”

“本以为轲比能是吓唬我们,没想到他真派兵来了!”

田豫轻轻颔首,问道:“素利现在驻军在哪?还在平城吗?”

素提急忙摇头道:“哪敢在平城待着呢!轲比能从五原和云中来,领了足足有两万骑!”

“我兄长早就从平城撤回雁门郡内了!”

田豫猛地起身,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的看向素提:“本将不一直让素利守在桑干水以北吗?他过桑干水向南了?”

素提被田豫震慑住,又向左右看了眼堂中两侧站着的甲士,一时喏喏不敢出声。

“说话!”田豫皱眉:“素利现在在哪?”

素提咬牙许久,方才说道:“离剧阳不远……”

“离剧阳不远是哪里?”田豫缓缓走到素提身前,一脚将素提踹翻在地。

“你若再与我说不清楚,不等轲比能来,本将先砍了你的头!”

“田公恕罪!田公恕罪!”素提膝行几步向后退去,接着说道:“我兄长此时正在汪陶,与轲比能隔河对峙。”

“还望田公救上一救!”

田豫却丝毫不顾地上的素提,转身看向顶盔掼甲侍立在堂中的曹爽:“昭伯,擂鼓升帐!”

“喏!”曹爽拱手,随即小步跑了出去。

不得不说,边地再威风的将军,面对洛阳来的命令,都要慎重再慎重。

曹爽是四月从洛阳出发北上,走了将近三十日,方才到了代郡。

这个速度说慢倒也不慢,足够领略沿途的地理景致。

曹爽从洛阳出发,从孟津渡过黄河之后,沿温县、野王一路北上。经太行陉到上党,出井陉至获鹿,经蒲阴陉、飞狐陉,最终到达田豫驻地的代郡。

三晋之地,表里山河。见过太行的巍峨、出井陉到获鹿的开阔、飞狐陉的险峻后,曹爽的心中似乎也萌生了一些对军事上的感悟。

特别是经过井陉的时候。

韩信、李左车……

这些在书中冷冰冰的人物,似乎都在这壮丽山河前鲜活了起来。

随曹爽一并到达田豫处的,还有来自西阁的两封书信。

曹真的信其实就是简单的军令,令田豫将曹爽命为一名什长,没有任何商量的口气,寻常什长如何、田豫就必须让曹爽也如何。

而董昭的信,则更委婉的多。

先是捧了一番田豫在幽并镇守有功,接着吓唬田豫若是曹爽出了半点差错,不用朝廷治他的罪,董昭自己就先将田豫罢免!

田豫虽然刚正清直,却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你们两位西阁的重臣都这般说了,我一个护乌桓校尉又当如何呢?

干脆放在我身边做亲卫算了!

曹爽跑出去敲响军鼓,三通鼓点不到,营中的长史、司马、别部司马、屯将,就一齐赶到了田豫的面前。

“何信!”田豫说道。

“末将在!”一名年近四旬的壮硕武士拱手应道。

“本将命你去当城、潘县、涿鹿三地收拢乌桓义从。只要三千精骑、一人双马,多了不要,三日内到达平舒!”

“能否做到?”

何信是田豫的司马,也是他最信任的得力助手。

当城在代县以北,而潘县、涿鹿两地,则在当城北面的两个方向。

何信沉声应道:“回将军的话,若潘县和逐鹿两地都至,末将恐怕来不及,三日内末将只能征到两千骑。”

“那你去逐鹿!”田豫转身看向曹爽:“昭伯!”

“属下在!”曹爽也略微紧张的拱手应道。

“附近的乌桓各部都认得何信的面孔。你直接持本将的令牌到潘县,征发一千乌桓到当城,等何司马后至、一并发兵前往平舒,能否做到?”

“属下遵令,定能做到!”曹爽高声呼道。

“拿去。”田豫从腰间摸出令牌,扔给曹爽后,看向其余众人说道:“其余人等,即刻准备随本将南下平舒,今晚在平舒过夜!”

“遵命!”堂中的众人发出整齐的回禀声。

……

就在田豫和曹爽等人正在发兵与鲜卑作战之时,下午时分,洛阳的司空府内,司马师却还在为前途忧心。

静静听父亲将今日廷议之事陈述了一遍,司马师叹气道:“是我对不起父亲,实在是交友不慎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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