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佛国

诗会既成,三人豪兴不减。

又在葡萄树下论了几首歪诗,眼见豆腐宴准备齐备,便凑一起大吃起来。

香菱毕竟是在城里进修过的,她立即就担负起布菜劝菜的职责,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

待饱餐后,香菱果然如她作的诗一样,吃饱了就睡,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搁。

午后正暖,葡萄架下阳光稀稀落落,香菱躺在桌子上,四仰八叉,呼呼呼睡的香甜。

孟渊给独孤亢倒上茶水,请教起学问。

这一趟葫芦山之行,孟渊愈发认识到天机神通之奇,以及天下能人之多。

“你对西方佛国知道多少?”孟渊先探问佛国之事。

“你这次遇到了西方来客?”独孤亢颇有吃惊,“其实佛国,并未是一个‘国’,而是十几个,乃至二十几个小国,或是以人主政,或是以妖主政,信奉的大都是释门。”

说到这儿,独孤亢还严谨道:“当然,其中有些小国也是不信佛的。”

“还有呢。”孟渊来了兴趣。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跟我们的儒家、道家一样。佛国也因学说、理念、地理之因,分成了好几个流派。不过大致还是以顿悟派、渐修派为主。当然,最多的其实是两者皆修。”独孤亢一副了然模样,“佛门两派共同的祖庭是灵山菩提寺,供奉着三佛。”

独孤亢指了指西边,压低语声,道:“如今西方佛国其实也没落了不少。他们二品境是证菩萨果位,一品才能称如来。所谓如来,是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能得如来称号的,只有佛门中的三佛,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视其所修法相、证道早晚来定的。”

说到这儿,独孤亢现出几分向往,“听说菩提寺中自在佛居首,二品境界,一向是有能耐的。”

“自在佛座下有多少人?”孟渊问。

“你还真当我知道的很多?”独孤亢摊开手,“我其实也是道听途说罢了。”

“那佛国民生如何?丁户如何?”孟渊又问。

“西方炎热,多山丘,多山林,耕地少,论及富足、人丁,皆远逊我庆国。”独孤亢还算了解。

“我这次外出,见了一位西方来客,他称西方佛国境内乃是极乐世界。”孟渊笑道。

“听他们吹吧!”独孤亢不屑一笑,“和尚们最擅长的事就是吹!舌灿莲花说的就是和尚的嘴!”

他身为释门弟子,竟编排佛门的不是。

“那自在佛身为二品菩萨,难道不管辖境内的民生?”孟渊好奇问。

“孟学士,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独孤亢好奇的看孟渊,道:“佛家以前是小乘,简单的说是为修己。而后融合了儒道两家的学问,衍化出大乘佛法,开始讲普度众生,普度慈航。”

他愈发压低声音,“三位如来佛都没做成的事,那自在佛能做的成?”

“那自在佛可有试着去做?”孟渊问。

“这我咋知道?”独孤亢摊开手,“儒释道三家都有天下大同的愿景,古往今来多少高人在努力,不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是啊。说是到了高品境界能比肩神明,可到底不是。”孟渊点头认可,“要是真有一个神、一个佛来俯瞰世界,那哪里来的这么多灾荒饥祸?哪里来的众生皆苦?”

“孟施主近乎圣人了。”独孤亢难得的夸了一句。

“西方佛国和平安府的和尚们有无关联?”孟渊又问。

“这自然是有的,毕竟佛家祖庭在西方佛国。”独孤亢对这个了解的很,“私底下估摸着有往来,不过两家其实不太一样,都觉得自己是正宗。”

“原来如此。”孟渊明了。

“你怎么不去问应施主?她熟读百家经典,历史地理更是信手拈来,知道的绝对比小僧多!”独孤亢提议。

“唉。”孟渊叹了口气,道:“我本卑贱,怎么敢事事去叨扰三小姐?”

“那你就敢招惹明月?”独孤亢对孟渊嘴里说出的话是一点也不信。

“……”孟渊一时竟圆不上来。

“她自小在外修习,见过的人不多,见的男人不是白胡子的老者,就是黑胡子的叔伯辈。”独孤亢点了点孟渊,道:“不过你别以为你显露了几分能耐就去招惹她。她后面可是站着国师呢!”

独孤亢伸出手掌,而后紧握,“国师道门三品境,抓你还不是顷刻炼化!”

“你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孟渊辩解。

“你有没有乱想,你自己知道。”独孤亢两手合十,“红粉骷髅,皆为色相。欲证大道,必舍凡根。你身为骟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行了了空,你莫要讲大道理。”孟渊是真怕了独孤亢,只问道:“你再给我说一说种念之法吧。这一次我在外面,差点中了招。”

“这有说什么好说的。”独孤亢饮了口茶,做出大德高僧模样,道:“心田荒芜,便易生乱。你们武人有屏情去妄的神通,好比在你的心田外面竖起一道篱笆墙。同样以‘吃’为题,两个人作出的诗就是有高下之分。有的人篱笆院子牢不可破,有的人一推就倒。”

独孤亢说的越发来劲儿,“当然,有些摒念的神通更强悍,好似城墙高楼,势不可催。但若是心中不宁,那再厚再高的城墙,也是遍地老鼠洞。遇到高人,那一定是不成的!说白了,天机神通其实也是术,有“术”而无“道”,怎么能长久?”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孟渊给独孤亢倒茶。

“你呀,心中贪欲太深。”独孤亢愈发有高僧模样,“你想过更好的日子,学更多的武学,祸害更多的女子。用我们佛家的话来讲,你贪嗔痴三毒俱全。”

“我骟匠出身,是差点死在外面的流民,有七情六欲岂非寻常?”孟渊笑。

“有七情六欲,这些情欲就必然会乱你的心志,对你日后攀登绝顶不利。”独孤亢道。

“可若是舍弃这些情欲,我就算登上绝顶还有什么意思?”孟渊很有道理。

“……”独孤亢愣了下,道:“你是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我是觉得你们佛门子弟走了极端。妄图舍弃亲情、舍弃诸般因,妄求明心见性,其实也是着了色相。”孟渊道。

“那你说,该当如何?”独孤亢眼见孟渊要来辩经,他精神头立马来了。

“我怎么知道?”孟渊摊手笑,“我只知道我是武人,你让我论什么大道理、大学问,那是万万做不到的,我只会在以刀剑行事。”

“阿弥陀佛。”独孤亢见孟渊三句话不离刀兵,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本章完)

第175章 查问信王

孟渊跟独孤亢扯了半晌,待香菱睡醒后,这才告了辞。

回到家中,孟渊点了点香菱的小包袱,道:“你染指甲的凤仙花汁借我用用,还有你的那个小刷子。”

“什么小刷子?”香菱瞪大眼,认真道:“是我拔的我尾巴毛!”

“……”孟渊笑笑,道:“对,就是这两样东西。”

“小骟匠,你要出去赚钱吗?”香菱是个傻大方的,当即掏出了东西。

“差不多吧,混点吃喝。”孟渊道。

“唉。”香菱闻言叹息,“现今这世道,挣个钱可不容易呢!”

她把小瓷瓶放到孟渊的香囊里,又指点道:“用叶子包一晚上再解开,就差不多了!睡相差的可不行,得盯着点!”

“我知道。”孟渊应下来。

“算了!”香菱又是一叹,“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别你没挣到钱,还亏进去!咱出门做生意的,得讲手艺呀!”

“我是要去找聂师,有要事相商。”孟渊道。

“真的?”香菱盯着孟渊的香囊问。

“真的。”孟渊道。

“小骟匠,你可不要当我傻呀!”香菱跳到孟渊肩上,瞪大眼睛,道:“你是去找聂大姐吧?你们不就是要困觉么?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她俩小爪子做抱臂状,仰头自豪道:“我啥不知道?”

“这都谁教你的?”孟渊揉了揉眉心。

“干娘呀!”香菱认真的很,“干娘给我操办婚事,怕我嫁过去不懂事,专门请了庄子里的婆子给我讲呢!”

香菱又作叉腰状,“你小媳妇也说了!说你只要不在家,就是在外面困觉!”

孟渊一时不知说什么。

“哎呀!”香菱叹气,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道:“等过几天咱回趟大头山,我再给你找几个相好!”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孟渊弹了下香菱小脑袋。

“到时候你在城里城外都有,”香菱竟十分认真,“我脸上也有面子!”

这跟你脸上的面子有什么关系?孟渊只能应下,道:“那以后再说。”

“成!”香菱自信满满,“我现今赚了大钱,也该回去给那些土包子们瞧一瞧了!”

孟渊瞥了眼香菱,但见她一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模样,就忍不住笑。

把香菱放到静园门口,眼见她取出镜子收拾了一番后才往园中去,孟渊便出了王府。

骑上小红马,孟渊先去卫所点了卯。

如今镇妖司的人都在葫芦山,卫所里只有个随箫滔滔来的百户主管此间。

这百户姓潘,似已得过传讯,对葫芦山中的事知晓个大概,但不明所以,便拉住孟渊问起详情。

孟渊只能捡大概的说了说,一直扯到傍晚,这才回返醉月楼。

等到入夜,孟渊入了聂青青家中,洗了澡后,说起别情。

待到情热时,孟渊这才取出香菱吃饭的家伙。

聂青青哪料到堂堂七品武人能这么弯得下腰,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的做染指甲的事,她当即身子就软的发烫。

这等闺房情趣之下,聂青青更见痴迷,当下洗心革面,那也不必多说。

第二日两人磨蹭到近午才起,洗澡吃了饭后,孟渊又驾马带聂青青出城游玩,好不快活。

一直到晚上,孟渊送回聂青青,这才回返家中。

可一到家,姜棠就又凑过来,拐弯抹角说了不少话,然后就缠着孟渊给她染指甲。

显然她得了某些人的消息,否则断不会贸然说这种事。

“你在三小姐身边当道童,该当以素净为主。”孟渊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手指甲自然不行。”姜棠更有道理,“可王妃又不看我的脚。”

“……”孟渊揉了揉脑袋。

“小骟匠,”香菱做起了理中客,“干娘说,一碗水得端平呀!你今天朝那个撅屁股,明天就得朝这个撅屁股。”

孟渊到底被说服了,只能认了下来。

“那你一会儿来我房中!”姜棠欢天喜地,先去烧水洗脚。

“我来助你!”香菱十分勤快,“洗了脚得按一按才舒服呢!”

三小姐真的是把香菱当巡察使用吗?孟渊无语。

过了一会儿,香菱就来请孟渊,俩人到了姜棠房中,取出瓷瓶,孟渊又忙活起来。

与昨晚不同,孟渊心无杂念,只一心做事。

姜棠红着脸蛋,也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香菱凑到跟前,瞪着大眼睛,叽叽不停,“你和荧奶奶的最小,三奶奶的最好看,明月姑奶奶的最白!”

她竟然评价起来。

“你看过的不少嘛!”孟渊笑。

“唉,干这行的,难免嘛!”香菱一副见惯世情的模样,“夏天快过了,我得再找门生意才行啊!”

“想做什么生意?”孟渊问。

“做生意可是门大学问!”香菱一提这个又来了劲儿,“得等我想一想!要不然蚀了本,那可就不好了!干娘教我,要干不蚀本的生意!”

“天下还有不蚀本得生意?”孟渊好奇。

“有啊!”香菱很有道理,“只要有心,一定能找到!”

三个人扯了一阵,各自回房入睡。

香菱又给孟渊讲了些如何偷懒的技巧,以及她干娘教她的人生道理。比如不往人多的地方凑,比如不去人少的地方,还比如越漂亮的越会骗人。

一晚醒来,孟渊本打算带姜棠去外面游玩,却不想张龟年带着龚自华和张凌风找了来。

“你提前几天回来,就在家哄小媳妇玩儿?”张龟年进了房中,待姜棠端上了热茶,退下之后才好奇的问。

“那我该干啥?”孟渊也好奇的问。

“……”张龟年愣了下,然后道:“至少多去卫所看看,跟潘百户打一打关系,那也是京城里来的不是?”

“那我明天去。”孟渊道。

“不必了,反正你这小白脸自有人保举!”张龟年摆摆手,“咱要去见信王,你在王府见过他没有?”

“没有。”这信王独孤盛深居浅出,向来不露面,孟渊没往前面凑过,也没见过。

当然,王府里的大多数人也都没见过独孤盛。

“待会儿你也去!箫滔滔指挥使知道你是王妃的人,特意点了你的名。”张龟年道。

“见信王?”孟渊来到王府近一年,今天才终于要见此间主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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