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报仇

生活,

应该多有一些生活的味道;

打从虎头城客栈里的第一次路线之争确定后,

这,

就是郑凡以及其身边魔王们的座右铭。

可以选择苟且,可以选择下跪,

前提是,

下跪苟且时,可以看见地上的光亮。

这会儿,

新君刚登基,有太多太多需要忙的事,毕竟,这是一场深刻的权力大洗牌。

郑侯爷作为公认的“六爷党”的中坚,和新君保持了多年的合作关系,甚至,已经超出了合作伙伴的关系;

手握兵权,地位尊崇,按理说,此时应该就待在新君旁边,在这场权力洗牌池里,尽可能地为自己多摸到一些牌面。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想养望,玩一出不动如山,但也用不着这般急切地对帝国次一级权力核心的真正组织架构人物下杀手。

新君要的是稳定,而此时发生这种事,必然会极大伤害到这种稳定。

就算人家开了方便之门,但那也是权衡之下的妥协,在这件事上,皇帝妥协了,接下来的一些事上,他必然会想办法要回来。

做买卖,做得最高的,是人情买卖。

郑凡清楚,自己这次不仅仅是在消耗这种人情,而且还是在伤害这种人情。

但,

他不在乎。

辛辛苦苦地爬上来,不是为了继续谨小慎微地重复这个动作;

老子这些年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想要的,就是关键时以及自己需要时,能大大方方地洒脱!

老田救了自己几次,

也教过自己好多次;

所以,

他田无镜不能报的仇,

他来;

他田无镜不能杀的人,

他来;

或许,

你觉得大燕的靖南王会忍,也不得不忍,

但你可能不晓得,

大燕的平西侯,那是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什么皇位更替,

什么王朝兴衰,

既然我喊过田无镜好几次的“哥”,也被老田当弟弟一般护在身后好几次,

那今日,

自己就得给嫂子把这仇给报了!

走出宫门,

郑侯爷深吸一口气,

他嗅到了,江湖的味道。

明明身着甲胄,

明明背后就是偌大的皇宫,

可他娘的,

此时此刻,

却仿佛一脚踏入了江湖,这座,他本来跟着老田一样,瞧不起的江湖。

阿铭赶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郑侯爷坐进了马车。

马车内,剑圣也在里头。

剑圣是不得入皇宫的,他一进来,密谍司的高手也必然会跟随出来,甚至,说不得魏公公都得现身来请剑圣喝一杯茶。

但在京城里的其他地方,倒是自由,毕竟谁都清楚,同时也是燕人的骄傲,

瞧见没,

晋人的剑圣,是咱大燕平西侯爷的门下走狗!

但此时坐在马车里的剑圣,可没有丝毫走狗的样子。

他烤着炭盆,盖着郑侯爷的雪狼毯子,郑侯爷进来时,还微微皱了皱眉,嫌弃郑侯爷将外头的冷风带了进来。

与之相反的是,进马车的郑侯爷,可谓红光满面。

“呵呵。”剑圣忽然笑了。

郑侯爷坐了下来,问道:“笑什么?”

“说出去,都没人信的,你现在,给我一种看那些初入江湖毛头小子的感觉,”

郑侯爷搓了搓手,再将手掌放在炭盆上,点点头,

道:

“还真是这种感觉。”

“要动手了?”剑圣问道。

“对。”郑凡很干脆地承认了。

“合适么?”

“只要不在乎,就没什么不合适的。”

“也是,那么,我用动手么?”

“要的,机会,就一次,一次不成,想在燕京城内再杀第二次,几乎就不可能了。”

除非真的造反,带兵,打进来,先不说成功的概率,问题是,他答应过老田,要保持黑龙旗不倒。

你不可能为了帮老田报仇,结果却毁掉了老田最珍重的那面旗。

“我的剑只要拔出来,就隐藏不住的。”

龙渊啼啸,燕京,必然震动。

能瞒得住普通人,但有些人,是注定瞒不住的。

就算再谨慎再小心,甚至,刻意控制着剑气的喧嚣,打完之后,有心人到现场探查一下,也注定会推算出来到底谁曾出过手。

剑圣这是提醒。

“不用藏。”郑侯爷看着剑圣,很认真地道,“您从一开始,就直接用最强的剑招,不用留手,也不用遮掩。”

剑圣有些玩味道:“被发现了呢?”

郑凡笑了笑,

道;

“他们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剑圣点点头,道:“你知道么,曾有人用相似的神情,对我说过相似的话。”

“哦,谁?”

“司徒雷。”

剑圣换了个姿势斜靠,又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当初我问司徒雷,万一留下痕迹被发现了,我可以一走了之,你怎么办?

司徒雷说,他们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彼时,司徒雷已经权倾司徒家,也是司徒家的第一顺位继承者。

除非他拿着刀追着老司徒家家主在颖都里跑,

否则,

只要有那一层面皮遮掩,大成国上下都会认为老家主是因病逝世,司徒雷继位,是理所应当。

身份地位够高,是可以模糊规则的;

再高,就可以扭曲规则;

再再高到一定程度,可以自己去书写规则。

虽说有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句话根本就没必要特意单独提出来。

特意强调,证明罕见,以及……不现实。

“很荣幸,能和成国太祖皇帝被放在一起。”

“你现在,和当年的司徒雷,有多少差别?除了颖都那一块不在你手上罢了。”

“还是有差别的。”

“哪里?”

“司徒雷是他自己当自己的家,我呢,一半算是,一半,不算是。

新君想要靠我稳住晋东,而且等老田回来后,也需要我稳住老田那边,另外,还想着为大燕将来计,将我继续放在大燕的这辆战车上。

所以,我现在很自由,不是自己的家当,就不会投鼠忌器,谁在意,谁吃亏。”

“自由?说真的,我还真是难得看你愿意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这不是买卖。”

“不是买卖?”

“对,比之你当年站在雪海关下去杀格里木时,差远了,毕竟,你当时舍弃的,是你自己的性命,我这次,其实还算好。

无非失去的,是一些利益而已,而且,还不算是什么根本性的利益。

做买卖,是为了赚钱;

赚钱,是为了可以做一些不是买卖的事。

不仅仅是吃喝家用,而是,修修院子,养养戏班子,是为了糟蹋。”

“呵,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以往,你每次请我帮忙出手时,都会先和我谈个条件,这次,你还没谈呢。”

“那是因为以往请你出手的,不是军旅就是庙堂事,这次,不是。”

“杀当朝宰辅,不是庙堂事?”

“不是。”

“那是什么?”

“这次,是我以朋友的身份,请你,帮我了一段江湖旧事。”

“所以,连招呼都不用特意打了?”剑圣问道。

“用打么?”

剑圣闭上眼,

道:

“确实不用。”

这一刻,

剑圣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晚,

那个女人,

抱着孩子敲响了自己的房门,然后,将那孩子交给了自己。

他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她答:知道。

他问:你知道我是谁,还将孩子给我?

她答:对。

那个女人,一晃死了好几年了。

……

马车,

进入平西侯府。

侯府内厅的地上,铺着一张地图,上头,是半个燕京城。

郑凡坐在首座,

剑圣坐在下面的一张椅子上。

其余人,

四娘、阿铭、樊力、薛三以及那位徐闯,则都站在地图两边。

江湖仇杀,要调动的人,本就不宜过多。

再者,自己这边还有一位剑圣压阵,怎么着,在江湖里也算是豪华顶配了。

“三儿,说说。”

这些日子,郑侯爷是忙于抱着天子剑到处溜达,掺和的,是夺嫡的事儿;

薛三,则一直在为这场复仇的刺杀不停地摸索和规划。

他本就是一名刺客,自然深谙此道。

“好的,主上。”

薛三走到地图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儿,指了指皇宫的位置,道:

“每晚,下职之后,赵九郎都会从皇宫内出来,走御街,再拐入西平街,到西平街的尽头向南拐入南平坊的宰相府里。

其实,可供咱们动手的位置,并不多。”

王公大臣的宅邸,多在内城;

燕京就像是一个个地方框,最外围面积最大人口最稠密的区域,住着的自然是普通人,普通人还分个城东城西以区分可笑的贫富差距。

真正的显贵,则住在内城内,上朝上衙方便。

赵九郎的宰相府,是当年燕皇赐予的,自然不可能距离皇宫太远。

“南平坊里,权贵比较多,家丁护院必然不少,甚至,也会蓄养一些高手做供奉,在这里动手,容易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咱们这次不是明火执仗地打侯府的招牌去杀人,别人看见宰相的马车被袭击,必然会出手帮助。

所以,咱们能动手且效率最好的地方,就在这里……”

薛三在地图上画了椭圆,包住了一条街,

“西平街。”

舔了舔嘴唇,

薛三继续道:

“宰辅的马车出了宫,入了西平街后,于西平街街头街尾,各以五百靖南军骑士排布,给它首尾,掐住。”

“要用兵?”剑圣开口道。

薛三忙赔着笑脸道:“这不是怕出什么意外么,这只是正常的军事调动,正常的调防罢了,兵马,是不会参与动手的,真正动手的,还是靠咱们。”

两路骑兵,分别卡住西平街两端,可以排除掉九成的其他意外。

而这屋子里的人,则可专心于对付宰相所坐的那辆马车。

剑圣看向郑凡,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江湖?”

郑凡答道:“哪个江湖大门派的背后,没官府的影子?”

剑圣点点头,“有理。”

很多时候,江湖,是替官府做一些其不方便出手去做的事儿罢了。

薛三看了看情况,收尾道:

“到时候,剑圣大人您是主攻,我们配合您。”

“好。”剑圣没扭捏。

答应的事儿,做就是了。

郑凡在此时则看向徐闯,道:

“此次刺杀成功,你即恢复自由。”

“谢侯爷!”徐闯跪下谢恩。

“本侯这次入京,身边人手不多,也希望你尽力为我所用,也不怕告诉你,这次刺杀,就算失败了,于本侯,也毫无影响,本侯照样可以大摇大摆地回晋东去。

但你的温明山,甭管和梁国朝堂有什么关系,都是本侯一念而决的事。”

“小人明白,小人定然竭尽全力以助侯爷成事!”

郑凡挥挥手,

道:

“今日,宫内事多,赵九郎出宫必然会很晚,老虞,你先下去歇息吧,徐闯,你也下去吧。”

剑圣走出了厅堂,他本就不喜欢听这些计划。

徐闯则是行礼后也走了出去。

厅堂内,

就剩下郑凡和魔王们了。

郑凡从怀中,将魔丸取出,放在了身侧的茶几上。

七大魔王,五个,在这里。

“有件事,要说明一下,这次刺杀,我也会参与,可不会站在旁边看戏。”

魔王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最后还是四娘开口道;

“这是自然的,主上,毕竟,是您要报仇。”

报仇,是快乐的一件事。

这次刺杀,本质上,是郑凡想要帮老田出那一口气,为杜鹃,为天天的亲娘,出一口气。

天天越来越大了,

以后,

总得有些东西对这孩子说道说道;

比如,

我曾随着你亲爹南征北战;

比如,

我曾为你亲娘报过仇。

自己不参与,那叫什么事儿?

郑凡的目光扫视过魔王们,

道:

“辛苦你们了。”

薛三笑道;“瞧主上您说的,您吩咐什么,我们做什么,本就是应当。”

阿铭则道:“当街刺杀当朝宰辅,很有意思。”

“其实,我一直有种感觉。”

“主上,您说。”薛三马上捧哏。

“前几年,咱们只是在小打小闹,唱重头戏的,到底是老田他们那些人,是那些柱国,是那能臣勇将。

说到底,咱们只是在打酱油罢了。

尤其是前些日子,夺嫡之争白热化时,咱们说白了,也就是在旁边瞧个热闹。

我呢,

抱着天子剑,也就是和你们视角不一样,实则,也是屁事儿没干。

可咱们毕竟是魔王,不是么?

总在旁边敲边鼓,总在旁边打啦啦队当观众,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看着那边你方唱罢我登台,吹拉弹唱得那叫一个热闹喧嚣;

所以,

我觉得啊,

也是时候咱们真的走上这个舞台了。

燕皇驾崩,听到离钟响起时,我心里就有这种感觉了。

这个世界,

属于那几位时代,过去了。

可能,燕人燕国的官员燕国的勋贵,会认为,属于新君的时代,来临了。

乾人会以为,他们厉兵秣马以图北伐雪耻的时代,来临了。

楚人会以为,他们涅槃重生,再造大楚辉煌的时代,来临了。

蛮族那边更不用说了,他们已经在畅想金帐王庭百年前的荣光了。

但我觉得都不对,

我觉得,

属于我,属于你们,属于我们的时代,终于开始了。

还记得当年在虎头城开客栈时的窘迫么?

那会儿,三儿你和阿程,得表演杂技,阿铭得去酿酒,还得吃血旺,呵呵呵。

就是四娘,也得去和那些小官小吏虚以委蛇。

那会儿,我见着郡主,得跪,见着许文祖,得跪,见着小六子,得跪,太多太多人了,他娘的,我都得跪。

现在呢,

今儿个登基大典上,我给小六子跪了一下,那是给他捧个场,其他时候,我不会再跪了。

咱们努力这么久,

先是努力看这个世界,努力融入这个世界,然后努力在这个世界往上爬。

再种田,再发展;

现在,

我想杀宰相,就可以杀宰相了。

我觉得吧,

咱们,

终于可以走到前台,亮亮相了。”

“主上英明。”薛三马上道。

“所以,就从今晚开始吧。”郑凡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我待会儿尝试和魔丸沟通一下,看看魔丸能不能火线提升一把。”

魔丸的进阶,一直滞后,而且这一滞后,就滞后了这么久。

作为亲儿子,他似乎就是不知道急切一样。

四娘点点头,道:“那我们就先下去准备了。”

四娘等人正打算先行离开,给主上和魔丸预留出足够的空间。

虽说这次刺杀,有剑圣在,但天知道赵九郎身边会不会有什么其他高手?

临阵磨枪,能多一分力量也是极好的。

“哎,再等等。”

郑凡叫住了四娘等人。

魔王们都看向郑凡。

薛三赶忙问道:“主上,您还有什么吩咐?”

“今晚刺杀,还是有很大风险的。”郑凡说道。

“主上不用担心,吾等必然会帮主上成功杀了那赵九郎。”薛三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

阿铭也开口道;“好玩就是了,风险,没风险才不好玩。”

“所以,为了让我们成功的把握,更大一些……”

端着茶杯的郑凡,闭上眼,站起身,身上的气息,忽然波动了一下;

一时间,

厅堂内,

四娘、阿铭、薛三、樊力,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茶几上放着的红色石头,也换了个角度,悄无声息间以圆角立了起来。

随即,

郑凡睁开眼,

又坐了回去,

低头,

喝了一口茶,

轻吐出唇边的些许茶沫子,

翘起了腿,

看着面前的魔王们,

很自然道:

“稳妥起见,

我还是先把阶给晋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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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16章 日落

厅堂内,

先是忽然一静,

随即,

那股子氛围热切得如同将烧开的壶水,已经按耐不住冒起白气儿了。

樊力的鼻孔,那一吸一出,声儿都已经造了出来。

若是将生活比作席面,那么,平日里忙来忙去的那些,其实都是冷盘,是点心,是水果,是配菜,而硬菜亦或者叫正菜,则是由主上负责烹饪。

没法催,没法赶,

已经不是慢工出细活儿了,这做菜的大厨更像是跪伏在那里天天烧香拜佛求签以决定何时才能开火动灶。

薛三当即流出了眼泪,

抱着自己的胸口,跪了下来,

哭喊道:

“主上,属下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等到了主上可以举手投足间,山崩地裂水倒流的这一天。

这才是主上在属下心里真正的模样,这才是主上应该有的模样。

一起,

一坐,

就进阶了。

属下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般清新脱俗潇洒自如。”

三儿的眼泪,有点不雅。

如果同样的话,让四娘来说,那效果必然是不同的。

阿铭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身子微微站得更挺拔了一些,

道:

“主上,现在问题来了,今晚就要动手,我们现在,可能来不及去研究如何……如何去提升我们自己。”

已经没时间去研究如何去舔了。

想想看上次舔成功的难度吧,

这基本就是一层更比一层难,瞎子这个智囊又不在,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在几个时辰内,就舔出效果舔出成功?

没办法让大家伙在刺杀前升级的话,

嗯,

相当于是带着一个六品武夫拖油瓶变成了带着一个五品武夫拖油瓶。

拦截刺杀宰相府的马车,

要么,

护卫力量比较一般,在剑圣也出手的前提下,大家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赵九郎给宰了。

要么,

就是这位当了大燕多年宰辅的存在,身边有硬茬子保护,可能会陷入鏖战;

但就算是陷入僵持,也不可能让对面单独派出一个五品高手来和主上在一边来来回回打个热闹;

尤其是这是群架,还不是单挑,主上注定是打辅助那个。

也因此,

本质上而言,

如果仅仅是主上一个人晋级的话,

其实没啥用。

郑凡开口道;

“不是我之前刻意压着,事实上,我也是下朝后走到宫门口时,才心有所感,境界才得以松动的。

水到渠成,说得简单,但实则不是我能控制的。”

这是实话。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郑侯爷的境界一直卡在六品境界上,和五品之境可谓隔海相望。

他自己也焦急,在奉新城时,也经常带着一帮人陪同自己去杀流匪杀走私犯去做历练,可都无法见到什么真正的效果。

幸得天虎山上,老田带着自己走了一条下山路,自己的心境,才得以平复下来。

入京后,

看着天家斗法,看了芸芸众生相,看到了一个国家,在变局之中所呈现出的一面面和一幕幕;

因为,本质上在夺嫡中,他就是一个身处其中的旁观者,所以,可以看得更为真切,感受得也更为细腻。

这心境,一下子就辽阔了起来。

当然了,上面的“实话”有一处是不实的;

那就是境界的真正松动,不是在宫门外,而是当自己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坐在龙椅上于那烟雾缥缈之际。

这时,

樊力挠了挠脑袋,

道:

“俺觉得简单,主上和俺们一起去刺杀,俺们冲前头,主上在后头看着俺们,俺们谁快被杀死时,大概就可以进阶了。”

薛三眨了眨眼,阿铭摸了摸下巴,四娘则看向樊力。

樊力有些不好意思道:

“记着打不过被杀之前,要喊出来,不能让主上没注意到你就被砍死了。

要一边打一边喊,

主上,

快看我,

我好厉害,

我快死了!”

樊力真的喊了出来。

薛三长舒一口气,道:

“怎么感觉很俗套的样子?”

阿铭开口道:“热血漫画里的经典套路,快被打死前爆发了小宇宙。”

四娘抱着双臂,

道:

“但无法否认的是,阿力的这个建议,还真有点靠谱。”

……

“咳咳……”

御书房内,赵九郎咳了两声。

魏忠河送上茶水,赵九郎低头,喝了两口热茶,这才看着坐在上首的姬成玦继续道:

“眼下局面,并非是不破不立的地步,朝政和军政,都需要一段时间来缓和过来,只要中枢不乱,地方上就不会起什么大乱子,燕地不乱,则晋地也不可能乱得起来。

稳住局面后,可再徐徐图之。”

“宰辅老成谋国,朕也深以为然。”

“接下来就是国丧和陛下您告祭太庙,都劳累身心,还请陛下好好保重身体,切勿忧思过重,需知,陛下您现在的肩膀上,可是担着大燕的社稷。”

“宰辅也是一样,得好好保重身子,朕和百官,可都离不开宰辅呢。”

“陛下谬赞了,臣受先皇知遇之恩,蒙天眷得以被简拔,自当尽心尽力,为我大燕效力,为陛下效力。

说句心里话,陛下您今日没让臣将罪己诏念出来,臣是有些觉得不妥的,大燕百姓已经疲敝了,总得让他们看到点希望。

但陛下您说的话,臣是认同的,大行皇帝,功在千秋。”

“朕并非不懂得这罪己诏的规矩,但朕实在是找不出父皇的错处,也并非为尊者讳。”

“是,是,臣明白。”

“朕乏了,要休息了。”

赵九郎微笑着起身,道:

“陛下保重龙体,臣告退。”

“嗯。”

赵九郎起身,走出了御书房。

魏忠河按照以往规矩,将宰辅送出。

随后,

魏忠河又回到了御书房,见陛下正坐在那里用着御膳房先前送过来的糕点,凑过去,小声道:

“陛下,明日可以让张公公到御书房里来伺候着了,奴才就站门口,随时听候吩咐。”

姬成玦拍了拍手,

道;

“不必了,他现在后宫安顿好思思和孩子们即可,魏忠河,你是父皇留给朕的老人,朕也不是那种喜欢婆婆妈妈的人;

以前是在王府,整天盘算着,一是户部的事儿,二是宫里的事儿;

现在,

朕坐在这儿,这脑子里每天想的,必然是社稷的事儿,他不如你。”

“谢陛下夸赞。”

“哪天真看你不顺眼了,自然会亲自与你说,甭管如何,你魏忠河,当得起这份体面。”

“奴才,必然竭诚以报陛下之信任!”

“起来吧,对了,李良申进京了么?”

“先前接到下面的通报,李总兵已经进京了,这会儿,应该快入宫了吧。”

“宰辅应该会回内阁吧?”

“是的,陛下,照常理而言,宰辅大人应该先在内阁里处理政务后再下值。”

“这李良申呢,朕就先不见了,你替朕传个旨,赏赐先下发。”

“是,奴才遵旨。”

“另外,再把时辰给揉搓好了,先晾他一会儿,宣旨后,你陪着他出宫,要碰上下值的宰辅。”

姬成玦说着手指在糕点上轻轻捏了捏,

道:

“得寻个好一点的由头,你就替朕去问问他,想不想去南边儿银浪郡那儿,暗示他朕有意让其率部去南边儿接替我大哥。

李良申在京畿看了好几年的大门了,必然早就憋坏了。

你暗示完后,路上再碰到宰辅,他必然会想着再走走宰辅的门路,算了,你事先暗示时就说,如果宰辅那边同意的话,朕就能让他在国丧之后成行,让朕的大哥来重新掌管京畿卫戍。”

魏忠河马上道:

“奴才明白。”

今夜,

宰辅出宫之后,原本安排在宰辅身边暗中保护的密谍司高手和陆冰那边的人都将被撤去。

这会儿,再将个李良申安排进去,倒也妥帖。

“陛下英明。”

“哦,这也英明?”姬成玦笑道。

“陛下想要以这种方式,保下宰辅大人,又不得开罪平西侯爷。”

“保得住么?那边,可是有剑圣啊,这李良申虽说也是四大剑客之一,但朕还是觉得,比之如今的晋地剑圣,似乎落下了不少。

朕不懂功夫,魏忠河,你来说说。”

“陛下,奴才是炼气士,对外头的,其实不大清楚的,且到了他们那个境界,很难具体地去看清楚深浅。”

“你就没个准话?”

“奴才斗胆猜一下,可能,剑圣现在,会更强一点。”

“那又有何英明?还不是没保得住么。”

“陛下此举,为两头照全,待得宰辅下值后,李良申为了去边境,必然会和宰辅一道走,要么,李良申保下了宰辅大人。

毕竟,平西侯爷也不是不知进退的人,今儿个一遭,也就只有这一遭了,再想下一次,也没人会再允许他继续胡闹。

而若是护不住,

这真正的高手动手,怎可能不留下确切的痕迹。

南北二军撕裂的口子,其实就在这里拉开了。

陛下英明。”

姬成玦拿起一块紫薯糕,送到魏公公嘴边;

魏公公张开嘴,吃住了。

姬成玦拍拍手,

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真忘了,我大婚那一夜,这李良申和那疯婆子身边的七叔,可是差点要了朕的命。

八九不离十,

那姓郑的是想要给靖南侯夫人报仇了,

得咧,

一事不劳二主,

给朕把这个仇也给报了去。”

魏忠河:“额……”

“所以,古来昏君亦或者是平庸之君为何更多,因为他们说的话,因为他们已经站在了最高处,已经没人能对他们讲真话了。”

“陛下,奴才……”

姬成玦笑了,

道:

“起来吧,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你也算是看着朕长大的不是,朕和父皇有个很大的不一样,父皇这人,沉闷了一些,但朕,可能话会多一些,你就听着,别多想。”

“奴才明白,奴才省的。”

“嗯。”

姬成玦拿起面前的茶水,

道:

“茶凉了。”

“奴才马上就……”

姬成玦又侧过脸看了一眼魏忠河,同时,揭开的杯盖,热气还在升腾,哪里凉了?

“朕是担心,父皇这一刚走,宰辅就出了事儿,会不会让外人觉得朕人走茶凉得太快了一些?”

魏忠河这次不说话了,只是赔着笑。

“可惜了,可惜了,罢了,罢了,跌宕就跌宕吧,事儿多就事儿多吧;这朝堂,也大乱不起来。

再等着西边荒漠开战后的消息传来,

朕身上再加上一层军功,平灭蛮族王庭。

这位置,就算是真的坐稳了。

它乱由它乱,总不至于乱到天上去。

扬起来,才能更好地去收拾分拣,也算是省去了一些力气,还能看得更真切一些。”

喝了口茶,

姬成玦将茶杯又放了回去,

喃喃道:

“一个平西侯,平换一个当朝宰辅,这买卖,可做得?可做得,值的,不亏,还赚了。

宰辅先前对朕说的是治大国如烹小鲜,但朕却以为,这治国和做买卖一样,都言商人重利,却不知真正的商人更懂得放长线钓大鱼。”

“陛下圣明。”

“局面如此,局面,也就这般了,朕觉得,宰辅大人今日真要下去找父皇了,想来他也是能理解朕也是能原谅朕的。

毕竟,他和父皇一样,喜欢让人为了宏图霸业去牺牲;

如今,

朕也是一样这般做的罢了,也算是他们,后继有人了,呵呵。”

“陛下……”

“行了,今儿个,就这么着吧,今晚的戏,朕也就不看了,事儿太多,看多了也头疼。”

“奴才吩咐摆驾。”

“免了,今儿个,朕,宿在这儿了。”

御书房的内厅,有一个小寝室,先皇夙夜批阅奏折,经常就在这儿凑合一宿,醒来后再去上朝,撇开在后园疗养的日子,先皇在位的这些年来,宿在这儿的次数比宿在后宫的次数,要多得多。

姬成玦走入内厅寝室,

径直在床榻上坐了下来。

对着魏忠河摆摆手,在魏忠河退下去后,他直接躺上了床。

眼睛睁着,

看着上方,

再闭上眼,

吐气时,

却仿佛听到了第二道吐息声。

姬成玦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仿佛在此时,

在其身边,还躺着一个人,他和自己一样,结束了今日的疲惫,正躺在这张床上休憩。

“老东西,我来梦你了。”

————

很无奈,今天状态很差,坐在电脑前,就是找不到状态,不是情节上卡文,而是纯粹的情绪上亏空。

今天就没第二更了,明天一并给补回来,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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