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岳大哥,你也不想

第338章 岳大哥,你也不想……

林府,

卧房中,林如海坐在床沿,阖目养神,轻轻呼着气。

两位姨娘环侍在侧,为林如海洗漱着,换了一身没酒气的内衬衣裳,才搀扶着林如海,往榻中歇息。

枕在床上,林如海即便醉酒,心中仍有隐忧,皱眉问道:“玉儿呢?她可也是回房歇息去了?”

周姨娘应声接口道:“方才老爷将她拦下来,她便由王嬷嬷接走,回房去了,这会儿应该也歇下了。”

林如海长舒了一口气。

堂上林黛玉的任性作为,他还真怕林黛玉会完全不听他的话,真就跟着岳凌走了。

也幸好,林黛玉还深深记得娘亲的教诲,当自己提及了她的娘亲,林黛玉也不再争辩什么了。

“这丫头,也不给我这个做爹爹的颜面,让我如何与之相处?”

白姨娘倒过了洗脚水,返回房中正听得这句话,便在一旁出着主意道:“据我与那些丫鬟们的了解,姑娘与侯爷感情深厚的原因,便是因为侯爷素日无微不至的关照。”

“积年累月下来,两人自然亲密。而和老爷住在这林府的日子,姑娘才记事没几年呢,眼下肯定是和侯爷更亲近。”

“若是想将这扭转回来,想必非是一日之功。老爷也得照顾姑娘,在方方面面都胜过侯爷,在此之后,再与姑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当下,老爷若是一直与姑娘拌嘴,恐怕又要适得其反,将其逼得与侯爷越靠越近。”

林如海缓缓的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倒不知岳凌他都做过什么事,才让玉儿如此孤僻的孩子,能对他敞开心扉。”

“待明日,你们二人多去问一问那些丫鬟,尤其是跟在林黛玉身边最久的雪雁。”

“这一路南下所发生的所有事,她必然都有了解,让她说一说岳凌究竟是好在何处了。”

姨娘们连连颔首,应下了吩咐。

林如海平静的喘了几口气,可内心一直无法安稳,忍着身上的酸痛挣扎着坐了起来。

原本两个姨娘放下帷帐,正打算回房歇息了,林如海再起身,又让她们原路折返,关怀着问道:“老爷,可是还有事吩咐?”

林如海用大拇指紧紧按了几下太阳穴,摇头道:“将我的大裳取来,我还是放心不下玉儿,得亲眼见了她在房中歇息才行。”

两位姨娘一脸的哭笑不得,如今已是天黑,林黛玉不在房里还能在何处,更何况房里还有王嬷嬷守着呢,林黛玉还能长出翅膀飞走了不成?

白姨娘和周姨娘自然执拗不过林如海,只好又俯视着他穿戴好了衣裳。

只是林黛玉已快及笄之年,早不该是父亲探视闺房的年纪了,两位几度欲言又止,想要再与林如海建议几句。

林如海环视一周,便也读出了她们脸上的为难,“只是去问一句话而已,不然我这一晚都睡不踏实。”

……

与正院环廊相连的一间独立院落中,这里是林黛玉的孤僻小院,也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

院中竹影参差,月光之下,石阶斑斓,湖面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林黛玉喜花草,又喜静,这里便是林府为衬她心意,装设而成。

即便林黛玉多年未归,一切仍然如旧,只有房中便于幼童所用的家私,如今都换成了大气的梨木、檀香木家具。

就在内房的湘妃色床帏中,林黛玉没有换上轻薄的睡裙,入床卧榻,反而是坐在梳妆镜前,让秦可卿在自己脸上绘妆。

而且她身上,也不是方才穿过的月白衣襟,马面裙,而是换成了安京侯府上小丫鬟的制式衣装。

月洞窗外透过月光,再出门都得打起灯笼了,林黛玉不由得急切催促道:“可儿姐姐,快了吗?”

秦可卿认认真真的为林黛玉描着眉,深深喘着气,“别急别急,很快了,若是画得不像岂不就前功尽弃了。”

林黛玉天生丽质,脸上从不着粉黛,而今日化妆,也不是为了美,而是为了伪装成别人的样子。

要伪装的,也就是如今躺在她床榻上,代替她在房中歇息的晴雯了。

在之前,秦可卿在薛宝钗身上已经积攒了十分充足的绘妆经验,在林黛玉脸上雕琢,更是得心应手了。

几个呼吸之后,秦可卿便将眉笔收入妆奁中,笑着道:“林妹妹现在至少有九分像晴雯,你们两个眉眼本就比较相像,而且四肢都是一般的纤细,只是晴雯这丫头痴长几岁,个子稍微高挑一些。”

“不过,她躺在床上装成林妹妹的样子,除非脸对脸,任谁来也不好发觉。”

“只是,林妹妹每日得早些起来,来房里换过来身份,不然很容易便能被旁人知晓了。”

盯着梳妆镜中,略有些陌生的自己,林黛玉镇定的点了点头,“放心,这点事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既然好了,我们就赶快走吧。”

林黛玉起身,再固定了下头上她不常用的发簪,来到床边,与晴雯叮嘱道:“若是有人问你话,你就装作睡着了就好,外面有紫鹃掩护着,肯定不会有人来敲房门。”

“不过,明日晨时,未必不会有王嬷嬷来敦促起床,你放心,那时候我也回来了。”

晴雯一脸的为难,苦涩道:“姑娘,你可千万记得早些回来,不然我这……实在不好交代。”

林黛玉拍了拍她的肚子,笑着道:“安心,不会出问题的。”

再将紫鹃和雪雁叫进门来叮嘱了几句,林黛玉便与秦可卿一同提了琉璃灯,往外出了院子。

这院子与林黛玉同居的,只有一个教养嬷嬷王嬷嬷是外人,除此之外,一众的小丫鬟都是自己人。

林黛玉也是头一遭感受到了,原来人多也是有好处的,她们也并非每日只会胡闹。

要不是有她们配合,在林府上演这么一件瞒天过海的戏码,还真就不容易。

待两人走出正门,挑起宫灯,正撞见王嬷嬷往这边来。

林黛玉心下一晃,正要躲避,秦可卿立即握住了她的手腕,向林黛玉摇了摇头。

林黛玉会意,不动声色的垂下了头,一言不发,将事情交给了秦可卿,以免被王嬷嬷看出端倪。

除了林黛玉,薛宝钗,秦可卿也是个人情练达的,抛开私德不看,这些年操持家业,应对这等小场面,实在信手拈来。

秦可卿极度自然的迎向前,主动与来人问好道:“王嬷嬷,怎得这么晚了还没歇下呢?”

灯光昏暗,王嬷嬷一眼并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在苏州她与秦可卿也有过多番相处,此刻也是热络着回应道:“该是睡下了的,这会儿看到姑娘房里的灯盏还亮着,我想着是不是那两个粗心的丫头忘了剪灯烛。”

“你们刚出来,姑娘可是歇下了?”

秦可卿笑着点头,“歇下了,林姑娘闹了好一场,自下了船之后,就还没歇息过,这会儿沾上枕头,便快鼾声如雷了。”

听得打趣,王嬷嬷也不禁随着笑了起来,“好,睡下便好,那我也安心回去歇了。”

秦可卿笑着相送,“嬷嬷慢走。”

王嬷嬷好心多问一句,道:“夜里了,你们可识得回房的路,不然让老妪我带你们走一段?”

秦可卿和林黛玉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秦可卿开口推辞道:“已是入夜,嬷嬷还得好生歇息,养养精神。我们初来乍到,但白日的时候,也走过几个来回了,能识得路,嬷嬷放心吧。”

王嬷嬷微微皱眉,本想要将并不熟悉林府的秦可卿和她身边的丫鬟,一同送到她们的住处,可看她们百般推辞的模样,定然是不会接受她的好意了。

转到游廊的另一岔路,王嬷嬷便要回房歇息去了,秦可卿也立即牵起了林黛玉的手,速速往外面赶去。

过了院门,两人扶着胸口,长舒了口气。

秦可卿心喜道:“林妹妹,我们这是走出来了,去老爷那里的路,你就自己悄悄走吧,反正那边也没什么人,不会有人发觉的。”

“多出我一个,反而要碍事了。”

林黛玉点点头,“好,麻烦姐姐了。”

秦可卿眉飞色舞,眨了眨眼道:“我们之间还提哪门子的麻烦,不过,林妹妹说的话可不能食言了,要让老爷带我出去逛园子。”

林黛玉满口应下,“那是当然,我从不食言。”

秦可卿开心的离去了,林黛玉便也找寻着岳凌房间的路,一路摸了过去。

适时,院墙后绕出了一个身影。

本该回去歇息的王嬷嬷,却是一路跟随到墙后,完整的听了二人的对话,心中大骇。

“什么?刚刚走出去的是姑娘,那房里的是?”

王嬷嬷一拍手,“哦对了,必然是那个眉眼与姑娘有三分像的丫头,姑娘这是装成了她的样子,去寻侯爷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要不要将此事向老爷交代了?”

王嬷嬷心里打起了鼓,一时是进退两难。

隐瞒不报,是不忠于主家,可若是报了,又得罪了小夫妻的欢好,更是要得罪侯爷。

眼下,侯爷和自家姑娘成婚是板上钉钉之事,她身为一个下人,若是多嘴管闲事,广而告之吵闹起来。

不但是让姑娘蒙羞,也是让林府不安宁,那无论林府还是安京侯府,都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几经推敲,王嬷嬷还是决定,佯装不知。

“回房歇息去吧,这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事。”

王嬷嬷暗叹口气,却还没走两步,就听得外面有人唤道:“嗯?王嬷嬷,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歇息?”

王嬷嬷定睛去看,趁着门口大红灯笼照的还算明亮,辩驳出来正人是林如海。

王嬷嬷虎躯一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赶忙行礼,“让老爷瞧笑话了,我见这院门没关,便来关个门。”

老练的扯了个谎,王嬷嬷抬眼去看林如海的脸色,便看出老爷并没有深究自己的意思,而后便暗暗松了口气。

却听林如海下一句问道:“也刚好,我正要去寻你问些事。”

停顿片刻,林如海旁敲侧击的问道:“房中玉儿应当歇下了吧?你瞧见她入榻了,没再出门?”

王嬷嬷方才脑中经过了激烈的斗争,此刻便是秒答,“没出门,已经睡下了。”

林如海遥望房中的灯火已经熄灭,也是暗暗的松了口气,“那便好,太晚了,我也不去打扰了。若是一旦玉儿房里有什么异动,你可千万记得来房里与我知会一声。”

“这丫头,太过无法无天了,我真是担心她还能在林府中肆意妄为起来。”

王嬷嬷苦笑一声,暗戳戳念道:“老爷您对姑娘的了解还真是通透,不但肆意妄为,简直是胆大包天,还在眼前就狸猫换太子了,这要是往后成家,能做什么事来,我这老婆子都不敢深想了。”

面上,王嬷嬷恭恭敬敬的应道:“老爷放心,我必然会看守好姑娘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如海心满意足,一手揉了揉发涨的脑袋,一手扶着穿廊栏杆,回身离去。

见了林老爷落寞的背影,王嬷嬷摇头叹气,“老爷这会儿倒是不好受,等到抱了外孙,三世同堂,其乐融融,便也就能看开了……”

……

晚宴岳凌吃得是如坐针毡,脊背发寒,等到回到了房中,内衬早已被汗水打湿了。

岳凌真是有苦难言,寻不到一个好时机,与两边人都袒露心声。

往往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这一对父女就已经势如水火了,他还是其中的催化剂。

岳凌头痛的厉害,简单洗漱过后,便卧进了床榻歇息。

香菱将房中打扫的干干净净,来到床榻旁,娇滴滴的问道:“侯爷,要奴家侍寝吗?”

岳凌略微沉吟,再望见香菱已经开了脸的面容,点头道:“你都将自己交给我了,我哪里还忍心将你赶出去呢?上来吧,只有我们两人时,叫什么你可还记得?”

“相……公。”

香菱嚅嗫着开口,脸红得似三月桃花。

岳凌微微笑道:“你不负我,我也不会负了你。”

正在此时,门辙却是突然扭动了声,有人从外面闯了进来,香菱赶忙站起身,去查探情况。

就见一个丫头,将琉璃灯丢在一旁桌案上,便就解着自己身上厚重的衣裳,一点也不见外。

香菱诧异的问道:“晴雯?不对,你是……林姑娘?”

原本岳凌困得都快瞌睡了,听了香菱说的话,顿时从床上惊坐起,都来不及将鞋子穿好,拖着便来到了中堂。

林黛玉用一旁岳凌才梳洗用过的温水,擦拭了一遍脸颊,便露出了原本惊世的相貌。

额前碎发落得点点晶莹,头钗一拔便是青丝如瀑,岳凌看得心尖一颤,不但是被美的,还是怕得。

岳凌颤声问道:“林妹妹,你怎么来了?”

林黛玉得意的扬起头,“怎么,我为什么不能来?打搅你们两个了?”

香菱羞赧的垂下了头,在裙子前扣起了手指,连脚趾也扣紧了。

方才她是真的在做狐媚子的行径,好似是看秦可卿的文章看得太多了,已经融会贯通了。

岳凌苦笑道:“林妹妹在这,林大人他可知道?”

“当然不知了。”

“那林妹妹还是回去为好吧,一旦让林大人知晓,这……这林府岂不是要闹个鸡犬不宁。”

林黛玉挑了挑眉,道:“岳大哥在怕什么事?我都不怕,你还要赶我回去。”

气哼哼的嘟起嘴来,林黛玉便要夺门出去,“那我就回去好了,路上撞见人,我便说是岳大哥将我赶回来了,不要我了。”

岳凌真是被林黛玉调教的束手无策,赶忙上前拉了她回来。

林黛玉嘴角噙了一抹笑意,扭过头来,问道:“岳大哥,你也不想我们晚上在一块儿的事让别人知道吧?那你还不将我藏好了?”

(本章完)

第339章 这一吻,是还你的

实话说,林黛玉回眸一笑的瞬间,那种芙蓉花般俏皮可爱的颜色,让岳凌有了片刻的心神失守,想要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真就放进帐中藏匿起来。

可握住了林黛玉的手腕时,一抹冰冷的触感传到指尖,还是让岳凌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这种美好是不能亵渎的。

轻抚了下额头,岳凌只好顺从林黛玉,道:“来都来了,我定然也不该赶林妹妹出门。”

“更何况已是这个时辰了。”

若是林如海知道林黛玉在此处,那定然会第一时间就追来了,如今外面乌云密布,连月光都被遮掩了起来,林如海又是醉酒,恐怕早就入梦了。

岳凌暗暗松了口气,再望向林黛玉眉目含笑的神情,脑中思绪万千。

两人之间,从最初的相敬如宾,到今日缠缠绵绵,也是走过了八年的风雨。自沧州以来,历经五载,他也习惯了和林黛玉吃同席,寐同榻,独自靠在床上时,的确也内心有些寂寥。

想来,心思更为敏感的林黛玉,已经将他当成终生倚靠的林黛玉,这种感觉比他更为深切。

牵起林黛玉的手,岳凌便将她带到床边,斟了盏热茶,送到她手中暖身。

“香菱,你下去歇息吧,明早我唤你时,再入房来即可。”

香菱恋恋不舍的点了点头,又与林黛玉福礼才作辞别。

林黛玉兴致盎然的打量了香菱一番,嬉笑调侃道:“岳大哥竟然唤来服侍的是香菱,我还以为会是别人呢。难道,岳大哥是看香菱开了脸,姿色愈发出众了,所以便迫不及待的将她纳入房里来了?”

岳凌坦然的摇了摇头,“那当然不是,我是有考量的。不过要说开脸,我倒是期待着林妹妹何时才能开脸。”

林黛玉当即臊了个大红脸,口花花哪里比得过在她面前,完全是厚脸皮的岳凌,耳垂都成了粉嫩的颜色。

偏过头去,林黛玉小声嘀咕道:“私底下,便能随意打趣我,见了爹爹又成了个鹌鹑。”

饮尽香茗,林黛玉将茶盏胡乱的塞进了岳凌的手里,嘟起嘴踢掉绣鞋,便熟络的往床榻里躺了过去。

林黛玉自言自语嘟囔的一句,岳凌并未听清,将茶盏在一旁桌案上摆放好之后,便落下帷帐,凑近些问道:“怎么了?哪里又让你不顺心了?”

背着身的林黛玉听岳凌问起来了,才慢慢转过身来,话锋一转,反问道:“为什么在爹爹面前,岳大哥就对我很是冷淡?我还以为,我们这次回来,岳大哥早就想好怎样和爹爹说清这些事了。”

“爹爹说岳大哥的不是,我可是处处维护着岳大哥,可当我们三人都在场的时候,岳大哥却刻意冷落我,这样爹爹会怎样想我?”

林黛玉越说越是委屈,眼眶都红了一圈,“我还以为,岳大哥并没有和我长久相处的意思,让我心里一阵阵后怕,今夜我不偷偷摸来,还怎能安眠呢?”

没想到,林黛玉竟是这样考虑的,岳凌愧疚的垂下了头,“事情不是林妹妹想的这样,我并非是冷落林妹妹,只是……”

林黛玉揉了揉眼眶,蹙眉问道:“只是什么?”

岳凌咬了咬牙,向林黛玉揭露事实,道:“林大人好似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匪浅了,而且陛下好似为我们赐婚做了准备,给林家赐了千亩的奁田,用作你的嫁妆……”

闻言,林黛玉脑中似是响起了一道惊雷声,震得她阵阵耳鸣,她原以为,这消息只有她一人知道呢。

可她也是从皇后那里亲口听来的,说隆祐帝有为两人赐婚的念头,可从未说过什么赐田的事。

“赐,赐,赐田在什么时候?”

林黛玉支吾着问道。

岳凌苦恼答道:“应该是在沧州之后。”

“沧州?”

在沧州时,两人都还没确定彼此的心意呢,在那时爹爹就已然得到了要赐婚的消息。

以此来串联后面的故事,林黛玉愕然道:“那在爹爹眼中,我们南下不经过家门,还由我写了辞请信,这是……”

“辞请信?什么辞请信?”

林黛玉双手交叠,两只食指在中间点呀点,似是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嚅嗫着道:“就是爹爹下请柬邀请我们去做客,但是我以公事为重推辞掉了,信……还是我亲笔写的……”

岳凌脑中也是一阵天旋地转,这件事他早就忘到脑后去了。

如果以林如海的视角来看,那便是以林黛玉为刀笔吏,借非常没说服力的说辞,辞掉身为岳丈的邀请。

两人错失了第一次对话的机会。

而且是他这个准夫婿,先给了岳丈一个下马威。

“看到没有,林妹妹跟我更亲近,你不过是生了她的老登而已。”

岳凌双手捂脸,一股无力感传遍全身,栽进了床铺中,幽幽道:“那还能怎么办,事情都这么久了,而且我当时本就不在船上,你这么做也不是你的错。”

“只是,只是阴差阳错的,恰好赶在了这里罢了。”

“如今我算是想明白了,为何你爹爹不曾来码头接我们了。”

林黛玉思忖着道:“是想挽回些颜面?”

岳凌苦笑,“可是林妹妹,我们也完全没给你爹爹留颜面呀,晚宴散场他都说了那样的话提醒,你夜里还是跑来了,若是林大人知道,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林黛玉瘪了瘪嘴,“谁叫爹爹非要提起娘亲来,若非是提起娘亲了,我也不会鼓起这么大勇气的跑来这里了。”

岳凌眨了眨眼,“这二者,有什么关联?”

林黛玉偏开头,不想将蝴蝶在她心目中的意义和盘托出,便转开话题问道:“那,那以后我们该怎么办?明日,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见爹爹了。”

岳凌苦笑着摇头,“我也不知,一切还是照常为好吧?要让林大人瞧出什么端倪,反而不美了,认为我们肯定是在私底下有见面,才在共谋着什么事。”

林黛玉小手一摊,平躺在床榻上,长长吁出了一口气,“好难,好想直接回京城。”

岳凌也随着暗叹了口气,可心里不由得腹诽道:“亲爱的林妹妹,扬州府才是你的家呀。”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会儿,林黛玉又侧过身来,望向岳凌慢慢抚上了他的手臂,握住了他宽厚的手掌。

“车到山前必有路,总归会有办法的。和岳大哥在一块,已经成为习惯了,我……不想和岳大哥分……开。”

林黛玉话说的越来越轻,最后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

本就舟车劳顿,又闹了一整日的她,早就困倦的不行了。

方才偷偷摸来的时候,被冷风激了一下,还略有些精神,等到入了帷帐,暖盆环绕,又有岳凌在身边陪伴着她,已然是最舒适的睡眠环境。

没有任何忧虑的,林黛玉便睡下了。

岳凌苦恼的摇了摇头,抬起手来,想要为林黛玉掖紧被角,可被她握紧的手,始终是抽不开的,便只好扭着身子,侧过了林黛玉的脸颊,用另一只手,费力的扯紧了被子。

当自己的脸越过了林黛玉的头时,平稳的呼吸,轻轻吐在岳凌下颚,丝丝凉凉的,微微有些痒。

岳凌俯视一望,嘴唇离林黛玉的脸颊便只有一寸的距离。

就保持这样僵硬的姿势愣了片刻,脑中天人交战过后,岳凌轻轻伏低了身子,在林黛玉的脸颊上轻轻触碰了下。

“算是还你的了,我当然也不想和你分开呀。”

徐徐叹了一句,岳凌吹灭了灯盏,也慢慢闭上了眼,却没发觉身旁的林黛玉,嘴角却留有一抹浅笑……

……

翌日,

清早,一向勤勉的林如海却是睡过了时辰。

当林如海猛地睁开眼时,发觉自己仍处于床榻中,便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揉着有些发胀的脑袋,林如海自言自语道:“原来是梦,真是喝酒误事了,往后当不该如此。”

林如海起床的动静,也迅速引来了两位姨娘进房中伺候。

见林如海脸色不佳,白姨娘不禁关怀道:“老爷,昨个夜里可是没睡踏实,还是出门的时候染了风寒,今日的脸色显得焦黄了些。”

林如海叹了口气,与两位姨娘直抒胸臆道:“不知怎得,昨夜做了个噩梦,我梦到玉儿在府中背着我偷偷与岳凌相处,再之后便未婚有孕,实在将我惊得不轻。”

周姨娘捂嘴笑道:“两人关系就算再亲近,姑娘毕竟是个闺阁小姐,怎会做出这般有失礼节之事,再说,那边还有王嬷嬷看守着呢,老爷且放宽了心。”

白姨娘同样安慰道:“老爷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不必如此焦虑。”

林如海微微颔首,问两人道:“你们今日可打听了,岳凌都是如何照看玉儿的?”

两人相视一眼,面上都有些尴尬。

林如海不明所以,内心暗暗担忧起来,追问道:“怎么,这里面还有不足为人知晓的事?”

白姨娘赶忙摇头,免得林如海多心,当即回道:“不是不是,只是我们从雪雁口中也没得出什么特别之事。”

“她说一开始三人关系很陌生,后来姑娘在船上生了一场大病,因为安京侯懂一些药理,治好了姑娘的病,三人的关系才由此亲近了些。”

“后来,便是诸如为姑娘调养身体,陪姑娘顽乐,这些寻常小事。”

“曾经,姑娘很是喜欢安京侯为其做的秋千,经常是一坐一日,悠悠闲闲。”

“不过,雪雁也说了一处最为关键之事。”

林如海提起了几分兴致,“哦?果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白姨娘颔首,“雪雁说,侯爷做的饭菜非常好吃,能让姑娘都食欲大振,食补是中医调养身子最为推崇的办法,我想应当是做了不少药膳,慢慢将姑娘的身体调养好的。”

“药膳啊。”

林如海叹了口气。

他虽然不是那种君子远庖厨的腐儒,但对于膳食一道,还真就不够了解。

可岳凌是亲手做的,甚至据姨娘们了解,随着岳凌的官职越来越高,也没有端起架子来,再不做这些小事,反而愈发用心了。

这便体现出这个人品格来了。

“见微知著啊。”

连林如海都不由得夸赞了一句。

周姨娘眨了眨眼,问道:“那老爷,这……我们该怎么办?”

林如海皱了皱眉,道:“岳凌一个武将出身,做药膳这等精细的事,还能做得如此出众,我倒是不信。去外面请两个厨子来,要扬州最知名,我也随着学上一学,以此为超过岳凌的第一手。”

见老爷如此斗志昂扬,两位姨娘也不好说什么了,她们倒也很是期待,从不下庖厨的老爷能做出什么样滋味的药膳来。

又过了一阵,外面粗使丫鬟递话进来道:“姑娘和侯爷来问安了。”

林如海眼皮一跳,心中暗暗纳闷道:“这两人怎么一大早就又凑到一块儿去了?”

“还有这早上来见我,怎么和要奉茶了一样呢?你们可还没成亲呢!”

两位姨娘侍立在了一旁,等着林如海发话,林如海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无奈的点了点头,“让他们来吧。”

一想到要见这对孽障,林如海的脑袋就隐隐作痛。

不一会儿,两人相伴而来,都是粉色满面,精气极佳,自己歇息得不好,这两个倒是生龙活虎,又让林如海暗道不平。

入门来,岳凌果然先一步来到茶案,为林如海奉上盏茶,才坐来茶案边,“昨日兄长饮下不少酒,愚弟今日来探望,便是问一问有没有我能力所能及代为兄长办差的,也让兄长能好生歇息一日。”

林如海望着清澈的茶水,内心千头万绪,一时踌躇,“今日身子的确不佳,临近年节除了课考也无其他琐事,而且岳凌他官至江浙巡抚,本身就有过问盐科的资格,让他为我做些事,也正应该。”

“为此,余下时间,我还能摸一摸这药膳的路数,问一问玉儿的喜好。能用正事将岳凌支开是再好不过的了。”

“左右只有半日光景了,当不会有什么事。”

随意拾起茶盏,林如海微微颔首道:“也罢,今日身上确有酸痛之感,你去盐院帮忙理一理账目吧。你在沧州也没少与盐打交道,为我代管一日,我也放心。”

岳凌作揖应下,寒暄几句,便就离了门去。

只留了林黛玉在房中,眼观鼻鼻观心,扭扭捏捏的站在堂上,全无了往日的脾气。

林如海浅啜了一口茶盏,意识到是岳凌奉上来的,又吐了回去,轻啐道:“晦气,整日笑脸相迎,又让我大意了。”

挑起眉来,又望向黛玉,瞧她的样子,便好像有什么话想说,林如海的神情不禁又绷紧了些。

果然,下一刻林黛玉开口便道:“爹爹,我有些事想解释……”

林如海赶忙站起身来,摆手道:“不必,先不必解释,待晚些爹爹再与你辩驳,今个爹爹还有些事。”

林黛玉脸色一滞,“啊?爹爹不是酸痛,要在房里歇息嘛?还有什么事?”

林如海与两位姨娘使了个眼色。

周姨娘和白姨娘便一同拉住了林黛玉,扶着她往里面坐了,“姑娘,今日你是撞大运了,且在这房里等一等,必然有你意想不到的好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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