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人民财产卫士,立功转正定级

张爱军今晚激动的一匹。

总算有机会当指战员了!

总算能指挥大兵团作战了!

因为钱进说了今晚是大事,所以徐卫东、周耀祖都归队了,这样劳动突击队加上魏雄图足足有56号人。

张爱军给整编了六个集团军……

现在的劳动突击队的第一队到第五队分别是第一集团军到第五集团军,这是野战主力军。

徐卫东、周耀祖、魏雄图、程华被他编了个第六集团军——这是预备队。

他把自己和王东也编了一队,是侦查团。

钱进看着兴致冲冲的张爱军,满心无奈:“大军,咱这是搞正事,不是去闹玩!”

“他们船上很可能是有枪械的,你最好认真点,咱可不能出任何意外!”

张爱军严肃的说:“首先,请司令员称我为指挥官!”

钱进没爆粗口已经很有素质了。

他继续说:“然后,我下午打听过了。”

“走私船入港之前都会找地方藏起枪械,不会带进人多眼杂的港口。”

“他们是送货的,在这里把货送出去后船立马离开,不会过多停留,更不会跟人起冲突,不需要武器。”

钱进想想也是。

昨天他借机挑事想闹出动静来趁机发难。

结果船老大走上层路线,选择唾面自干、忍气吞声,将矛盾化解开来。

张爱军说道:“渔船上没什么危险,咱们就防着来接货这批人好了,他们有可能带着家伙。”

钱进摆手:“不等接货的人,咱们不是治安队,没有资格抓人。”

“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找东西、控制住这些东西,到时候把动静闹大了,由华子去联系港口治安局负责抓人调查案情。”

“钱总队,赶紧的吧,今晚还挺冷的。”王东把冻得发麻的手在工装上蹭了蹭。

码头鱼腥味混着柴油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大冷天待在这地方实在不好受。

钱进跟张爱军强烈要求不能把代号整的这么中二,张爱军恋恋不舍将集团军改成了排级单位。

然后他以军事行动当严谨为上的理由,还是要求按照军事标准开展行动。

“报告司令员同志,”张爱军穿着军大衣立正敬礼,“作战部队集结完毕!”

“这是作战方案,请司令员指示!”

他哗啦抖开一张纸,竟然是手绘作战图……

钱进看着港口的布局吃惊的问:“你什么时候画的啊?”

张爱军说:“从跟着你第一天来上班,我就开始画图了,这是我军的优良传统,每到一地,先留地图!”

钱进竖起大拇指:“牛逼牛逼。”

他不知道从哪里撕扯了一张通知,空白的背面是铅笔勾勒的港口地形图和今晚船只停泊图。

铅笔在图上移动,他下指示:

“一至五排正面突击,分从这、这、这方向展开,这条栈道要留人,如果他们狗急跳墙想跳海里逃跑,那必然要往外游动再迂回,到时候栈道可以堵住他们……”

“六排机动策应,这里、这里都要留下人,这是制高点,一定要好好观察……”

“侦察班随我执行先遣侦查工作,王东你别给我挡道啊,要不我先侦查你……”

一切准备就绪,队员们贴着岸上货箱隐蔽。

张爱军摘掉军帽脱掉外套,率先入水。

湿漉漉的海风灌的岸上人一个劲搓手,入水的张爱军面无表情。

货轮汽笛声撕破夜幕。

船锚铁链随潮水晃荡,撞出暗哑的咣当声。

借着这股杂音他先爬上了渔船,然后反手甩下武装带准备吊人。

事关保卫科的转正工作,王东也想好好表现。

但钱进估摸着他在部队是伙头兵或者养猪兵之类的,战斗素养比张爱军差很远。

张爱军摸上渔船要行动了,看到王东游到船边使劲爬结果根本爬不上船,他只好用武装带当吊带,把他给拽上了渔船。

此时夜色已深。

按理说港口停泊船只上的船员已经睡了。

可这艘闽南渔船上的人没睡。

张爱军自己动静很小,把王东拖上去的时候动静有些大。

船舱里顿时快步走出来人来:“谁在后头?”

这在计划中。

钱进搬起岸边沙袋扔进水里,制造动静吸引走私犯的注意力:

“我是装卸队的,东港供销社急调二十担鲳鱼,你们渔船是不是也有渔获要卸下来?我们一起给弄了?”

他把手电照向不远处的位置。

一台小型吊机正把成筐的鲳鱼往岸上吊装。

这是一批银鲳,手电光照耀过去,细小紧密鱼鳞泛着昏黄的光。

走私犯很谨慎,挥手说:“我们白天卸完货了,你走吧,别影响我们休息。”

他似乎感觉到不对劲,快步往后走,伸手比划着什么给驾驶舱的同伙看。

渔船‘轰轰轰’发动起来。

粗大的锚索开始‘咔嚓咔嚓’的回收。

钱进着急了。

对方要跑!

他们一旦离开港口,劳动突击队就没辙了,他们没有船可以追也没有执法权限。

还好张爱军反应极快。

此时顾不上掩饰身影,他拽开舱门扑进去:“侦察排动手!”

驾驶舱里短暂的发出打斗声后,有两个人被扔了出来。

船员舱的舱门被推开,王东抬脚把人踹了下去。

钱进再度挥手:“会游泳的,全上!”

海滨市的本土青年没有不会水的。

他们少年时期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下海游泳。

于是几十个猫腰藏在货柜后头的青年将外套一脱:

一个汉子两条腿,噗通噗通跳下水!

程华见此爆了句粗口,打起手电喊道:

“治安局查案!只办首恶、胁从轻办!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

钱进也喊:“一排先上、二排走左舷、三排走右舷,注意别拥挤、别撞击在一起!”

最早出来问话那走私犯一看陆上乌压压出来几十号人吓到了。

又一听‘一排二排’还以为来了解放军——

这年代老百姓穿65绿军装的太多,大晚上的不注意看红领章,只看到一群绿军装青年争先恐后杀出来,谁能分辨是民是军?

他嗷一声惊恐尖叫,直接跳下水就要往其他船只停泊位置游。

大晚上的海里视野很差,只要能找地方藏起来就能逃过一劫。

钱进把哨子塞嘴里吹出破音。

强光手电照在海面上,一片亮堂。

走私犯下意识回头看,更加确定是解放军来了!

这带着探照灯呢!

周耀祖觉悟很高,奋不顾身追向那跳海的走私犯。

米刚带人从旁边陆上先跑几步,最后猛的发力跳入海里,从侧面进行了包抄。

张爱军上船的时候已经将卷起来的绳梯放了下去。

此时水里的人再上船就容易多了,踩着绳梯一个接一个窜上船尾。

庞大的机械渔船上嘭嘭响,海浪拍打加上人的踩踏,船身徐徐摇晃。

有心算无意,加上钱进这边人多且有张爱军这样一员悍将。

十几个走私犯没跑掉,全被困住了。

劳动突击队的队员们不光是回城知青,里面有退伍兵,这都是有战斗力的。

另外即使是知青有些下乡时候也做过民兵,接受过军事化训练。

他们提前准备的武器里有渔网。

所以上船后挎包掏出渔网,看到陌生人就往上一甩。

这比刀枪要好使,跟套马索似的套一个抓一个。

有人困兽犹斗要摸腰间家伙,张爱军拉动枪栓发出脆响:

“咱今晚都痛痛快快的,就别闹出人命了行不行?”

要摸家伙的人便是络腮胡船老大。

他还抱着侥幸心理,问道:“你们是什么单位的?我们来送一船渔获犯什么法了?”

王东上去将他手臂反剪说:“我是保卫科的,你先把船靠岸吧。”

渔船徐徐靠岸。

所有人都上船了。

钱进直接让收回铁锚。

这船上铁锚很大,比同样体型渔船的锚能大出好几圈来,其实就是个锚形铁箱子。

看到船锚上船,船员里头心理素质差的当场瘫倒在地。

钱进换虎头牌手电照船锚。

上面反复焊接的痕迹很明显。

他用撬棍敲了敲铁锚,里面发出留有空间的脆响。

络腮胡瘫坐在甲板上,手指深深掐进木板的缝隙里:“不能啊!你们打哪得的线报?你们是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

“这不应该呀!”

确实不应该。

根据《海滨治安志》记载,他们最终落网不是被人发现了船锚的问题,是下家先被举报让治安局给盯上了。

治安局抓了下家审讯他们,才顺藤摸瓜抓了这伙走私犯……

港口治安分局的偏三轮摩托突突赶来。

负责夜班的领导上船后安排人手开始全船搜索。

程华把他介绍给钱进和王东。

分局领导掏出牡丹烟在铁锚上磕了磕,感到很奇怪:“你们怎么知道这伙人有问题的?”

钱进把讲给庞来福的那一套细加工后再次说了一遍:

“领导你看看它尺寸,拉的住两千马力的拖船——可他们船上装的还是老式柴油机!”

“所以当时看这船锚大的惊人我就开始奇怪,船锚可是实心铁,这么大先不说需要多少钢铁、造成多少浪费,就说渔船额外驮着这么多重量出海,得多烧多少柴油?”

“正经渔船烧柴油需要仔细算计,绝对舍不得这么浪费。”

“下午我跟他们起过冲突,当时我注意到他们船老大的手掌又干净又白嫩,这不是渔民的手!”

“等我看到他们船员抽的香烟后,更发现他们有问题……”

渔船转移到码头大灯下面。

船锚被带上岸进行切割。

治安员们上下搜船,搜出很多东西:

佛龛里藏着邓丽君磁带。

烟盒里塞满侨汇券。

最绝的是个掏空了的半导体收音机,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块宝岛铁力士牌机械表。

“能耐啊。”领导拿铐子敲敲络腮胡的头顶,“今年抓到过倒腾粮食的,抓到过私酿地瓜烧送进市里的,这头一次抓了个海龙王!”

“快,接海防办公室,他妈的,大米馒头白吃了啊?让这样的船到我们的地盘来?今晚必须狠狠的屌他们!”

络腮胡看到这些商品后也很吃惊,猛的冲蹲在地上的手下喊:“你们背着我自己吃!”

他又冲领导说:“这些东西我不知情,我真不知情啊!”

一听这话,治安员们搜起来更加起劲。

这说明船上走私货品没有统一保存,其他人会用各种手段自己藏货品。

果然。

有治安员拿起条大黄鱼试了试,说道:“这鱼够沉的,吃化肥长大的?”

他两指捏开鱼鳃一抠,里面露出抹艳红。

灯光下,塑料薄膜裹着的几块黄铜打火机闪着光。

更多的货品在船锚里。

小型的三洋收音机用尼龙袜防震,一把把的瑞士军刀精巧动人。

象牙烟嘴、雷朋墨镜、白银首饰、金尖钢笔等等。

大量的收获让见多识广的分局领导都瞪大了眼睛:

“行行行!同志们,你们可真行,这是一起重大的走私案啊!”

“你们为人民立功了,你们为国家挽回了巨大的损失!”

这波功劳他们抢不走也不想抢,因为没必要。

如此之多的走私商品来到港口,那海滨市肯定有个庞大的接收团伙。

治安分局只要能把下线团伙抓到,他们就足够在市局里头扬头露脸!

收缴赃物,拘留嫌疑人。

钱进一行人去分局简单录了口供就被放走了,他们还能回去睡个好觉。

事情闹的很大,第二天甲港到处都是消息。

可能发酵时间短加上看到现场的人多,这次消息还不算离谱,顶多有人说这次抓到了特务、收缴了一批炸药雷管。

第二天《海滨日报》就对此事进行了报道。

报社没有取得照片,先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加黑加粗加大的铅字印刷:

“工人阶级火眼金睛,粉碎海上走私黑网”。

胡顺子一大早坐在板凳上看报纸,看的满脸疑惑:“娘来,这上面说的钱进和魏雄图,跟你俩恰好同名是不是?”

老拐笑道:“工头,肯定是他们俩呀,因为报纸上说了是供销总社仓储运输部甲港大队——这不就是咱们队伍吗?”

发现并抓捕了一伙走私犯是大功劳。

副工头康信念不高兴了:“你当时应该把情况汇报给咱队里,咱们是一个组织的嘛。”

钱进便换了说法。

他说他并不知道那是一伙走私犯,而是纯纯因为搬货时候遭到嘲讽气不过,晚上喊了一群手下去找渔民们的晦气。

结果误打误撞,他们发现这竟然是一伙走私犯。

胡顺子好糊弄,特别是钱进给他塞了两瓶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瓶装酒后更是相信钱进的话:

“原来是这么回事。”

康信念却不好糊弄,他抖了抖报纸。

上面头版头条是对甲港治安分局领导的采访,那上面有关于钱进的分析。

钱进轻描淡写的说:“我总不能跟领导说,我是带人去报复他们的吧?”

胡顺子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

不光康信念眼红这份功劳。

其他领导尤甚。

钱进入职后再没见过的大队长宋鸿兵跑来了,拿着报纸问:“昨晚抓了走私犯的是你俩?”

魏雄图实话实说:“主要是钱同志,我只起了个凑数作用。”

宋鸿兵诧异看向钱进,说道:“行呀,你小子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你不是省油的灯……”

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他赶紧咳嗽一声改了口:“头角峥嵘,不是一般的人!”

钱进笑道:“多谢领导夸奖。”

宋鸿兵点点头:“好好干,你俩好好干,我给你们两个请功!”

他找两人仔细询问案情。

钱进提醒他说:“当时治安所、打投所、还有某单位的保卫科都有人在现场。”

这就断绝了宋鸿兵想在功劳簿上捞一把的打算。

宋鸿兵挺不高兴:“这种大事你不提前跟组织汇报?确实,我承认,你们立功了。”

“但作为咱们甲港搬运队的一员,你们这么做多少有点无组织无纪律了。”

胡顺子维护了钱进,把钱进的解释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小钱这个人脾气太暴、性子太烈,他手下人真不少也真厉害。”

“特别是这个报纸上说的张爱军,可能打了,那晚上把我打的相当惨。”

除了魏雄图,其他人都震惊:“什么?”

“你挨打了?”

“小钱安排人打你?”

胡顺子赶紧补充:“开玩笑么,怎么都这么认真?”

“我是跟他较量过,互有胜负!只能说我们不分敌手!”

了解他的工友们顿时确定。

当时确实被打的很惨。

宋鸿兵诧异的看钱进。

失误了。

没有调查这小子的背景。

此时意识到问题还不晚,他勉励钱进几句就走。

同时看到了桌子上有两瓶高档的瓶装酒,他让其他人离开办公室,然后他用衣服包着个东西也离开了。

胡顺子最后出来,跟被强过似的满脸悲愤:“他骂了隔壁!他骂了隔壁啊!”

桌子上的酒不见了。

晨雾散尽,码头大喇叭开始照常播《大海航行靠舵手》。

这年头政府单位办事流程还少一些。

当天钱进上着班,港口治安分局来人了。

昨晚跟他们打过交道的分局领导郑有为送了两张奖状过来。

港口卫士!

四个金字在秋日艳阳底下晃人眼睛。

这次有记者陪同,钱进和魏雄图接收奖状的时候跟领导握手并合影。

领导离开后,老拐挤眉弄眼地捅他:“听说奖励你一张自行车票?”

钱进摇摇头:“没有啊,就送了两张奖状来。”

胡顺子现在看他很顺眼,特意说:“你俩昨晚立功了,没睡好吧?今天给你俩放个假。”

“把这个奖状赶紧拿回去,咱这地方埋汰,小心溅上海水抹上鱼鳞坏了相!”

钱进很高兴,什么叫县官不如现管?

这就是!

他看胡顺子也很顺眼,凑上去低声说:

“胡工头,晚上下班去我家,你到了泰山路能打听到我家,刚才送你的酒还有两瓶,你这次直接带回家去……”

胡顺子心花怒放。

甚至在他离开的时候还亲自送他出了港口。

今天港口会很忙。

远处海平面上,缉私艇的汽笛声响个不停。

所有入港船只全部接受临时检查!

傍晚还没到下班的点呢,胡顺子已经出现在钱进家门口:“兄弟,我来啦哈哈!”

钱进将准备好的两瓶酒递给他。

这是白瓷酒瓶,上面没有酒标,只在外面套了个泛黄的油纸袋。

袋子上有红戳:三十年陈酿老酒,茅台镇特供佳酿。

另外上面也有花里胡哨的标签,写着‘传承古法、固态发酵’,‘回沙工艺、蕴藏酱香灵魂’之类的胡话。

这是商城里五十块钱一瓶的老酒。

来自未来的奸商们给单纯的胡顺子上了一课。

胡顺子拿着这酒爱不释手,然后一个劲拍胸膛:“以后在咱队里你横着走倒着走都行,放心,你就是我亲弟弟了!”

“可惜咱俩年纪差的不大,否则我说实话,我把你当亲儿子宠着!”

钱进要不是考虑到这人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光凭这句话就得让张爱军给他上一节拳脚礼仪课。

胡顺子此番到来还有别的叮嘱:

“劳资科今天来人了,明天你收拾的精神点,说是他们崔科长亲自去咱甲港中队给你开个表彰会。”

这是不出意外的事。

仓储运输部是供销总社里很重要的部门,人数众多。

但是权限小、猫腻少、出力多、地位低,算是全供销总社人嫌狗憎的第一地方。

平时各级领导不会来运输部工作现场来,崔科长一年来不了两次,以至于有些新运输工还不认识他。

钱进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总是表情严肃的中老年领导。

因为工人数量多,嘉奖现场被选在了一处空仓库。

上百名青壮工人半蹲在地,崔科长在前面端着搪瓷缸挥拳发言。

他声音响亮,在仓库里回荡,震得头顶‘大干快上’的横幅簌簌发抖:

“……钱进同志和魏雄图同志发扬了工人阶级主人翁精神,在装卸作业中发现并协助破获重大走私案件,这种精神值得我和单位里每一位同志学习……”

“现在宣布组织决定!”崔科长说到这里,立马有手下送上一纸文件同时接走搪瓷缸。

文件抖开。

纸页被海风灌得猎猎作响:

“经社党委研究,钱进同志和魏雄图同志经特殊批准,现由临时工作人员破格转为正式装卸搬运工,行政级别定为30级……”

“啪啪啪啪!”胡顺子带头鼓掌并叫好,“小钱小魏行啊,给咱队里争光了!”

崔科长点点头,脸上罕见的露出笑容。

他宣读完党委的转正决定后,又有手下送上奖状和奖品。

大红奖状中间是六个金色大字:人民财产卫士。

奖品有带奖字的水壶、有厚实的笔记本和钢笔,还有一人一张自行车奖票。

这次的自行车票跟钱进当初在黑市换到的那一张不一样。

它上面有供销总社的钢印还有‘凤凰牌自行车专供’特殊标注。

有了这张车票可以插队去提取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从这奖品能看出供销社的大方。

一辆凤凰牌自行车是180元!

钱进和魏雄图上去领奖,都是双手紧握崔科长的手如同与首长握手。

崔科长带来了摄影师,对着他们啪啪啪一顿拍。

表彰结束,正常上班。

钱进和魏雄图得晚点回去,他们还要接受崔科长的勉励。

崔科长竟然是知道魏雄图的。

他鼓励魏雄图在劳动岗位上发光发热,还说:“我听同事说,你是特意要求把自己调来工作更辛苦的甲港的?”

“很好啊,我看你像个吃不了苦的书生,没想到你不但能吃得下这苦头,还早早立了功!”

又有工作人员跟钱进聊天,他好奇的问:“小钱,你跟小魏是以前认识的?”

钱进摇摇头:“不认识,是上岗后才认识。”

工作人员有点奇怪:“是吗?但我当时接待小魏给他定岗的时候,他看到了你们这批临时工名单,特意要求跟你一起分到甲港。”

“这次你们一起立功,我还以为你俩是多年好朋友呢,还想说你们一起来甲港工作一起立功,这在咱单位可以传为一段佳话。”

他随意的说了这番话后离开。

钱进却放在了心里。

崔科长等人离开,两人回去上班。

路上魏雄图小心翼翼的将自行车票塞进笔记本里,说道:“难怪供销系统难进,这里福利就是好。”

“我下乡那会,公社社长闺女结婚,男方彩礼凑了好些日子才凑到一张飞鸽的票,还不是咱这样的提取票……”

钱进哈哈笑。

心里很冷静。

魏雄图是故意接近自己?

不会是哪个单位注意到自己的异常,找了个人来卧底吧?

(本章完)

第90章 战天斗地,练凝聚力,练战斗力

钱进刚迈进工棚办公室,就被被蜂拥而上的工友围得密不透风。

有人用搪瓷缸敲仓库墙面发出当当声,震得墙上‘防火防盗’标语往下掉红漆。

副工头康信念喊道:

“小钱和小魏两位同志火眼金睛,揪出了藏在鱼肚子里的资本主义尾巴和犯罪分子黑脚,咱们是不是得给他们呱唧呱唧?”

工人们哄笑着鼓掌。

胡顺子一脸慈母笑,拍着两人肩膀说:“你们是能抓资本主义尾巴的小闯将,帮咱队伍露脸了,抽空找时间请我这个队长吃个饭,也不算辜负了我对你们的栽培。”

魏雄图盯着他的嘴巴。

确实是一张嘴,确实说的是人话。

怎么这个逻辑我理不通呢!

还是老拐实际,他问道:“崔科长有没有说,你们的转正工资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钱进说道:“下个月才算,这个月拿临时工的补贴。”

老拐欣然道:“行,我在咱单位二十年了,你俩是我见过转正最快的。”

其他人对自行车提取票感兴趣。

他们传看这张红色硬票。

跟普通自行车票比,这种能直接兑换一台车的票要印刷的更精美。

上面有个自行车图案,反面写了‘凭此票可于1978年1月前兑换2甲级凤凰自行车一辆’。

阳光照耀,票面上烫金的凤凰尾羽闪着贼光,“竟然还打粉了呢。”

胡顺子把钱进当自己人了,打心眼里为他获取的奖品感到高兴:

“凤凰牌比你骑的江门牌要扎实,但记得加焊后座——以后载对象看电影用得上。”

“乖乖,带加快轴的!”有人羡慕的指向票上的小车图案。

康信念问钱进:“小钱你已经有自行车了,能不能把这张票卖给我?”

钱进看他不像好人,就赶紧为难的说:“我其实没有自行车,这辆自行车是我女朋友的!”

胡顺子上来用手臂夹住他脖子问:“你小子有对象啦?唉,可惜,我本来还想把我妹妹介绍给你的。”

钱进抬头看看他那生得过于捉急的相貌,暗道我一点不可惜,我是很侥幸。

魏雄图问道:“你女朋友是谁?前两天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还没有对象吗?”

这话有点拆台了。

不过考虑到对方没情商,钱进没多想就解释说:“是我跟你提过的魏清欢。”

“我俩本来已经互相有点意思,然后我前天晚上不是立功了吗?她觉得我思想过硬、能力也行,就答应跟我处对象了。”

其他人又起哄。

有人还撇嘴:“是看你立功了,有前途了……”

又有人说:“绝对的,现在的女人你们是不知道,她们可现实了……”

钱进摆手说‘绝不是这样’,然后他注意到魏雄图反应挺奇怪。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拐也发现了:“小魏,你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呀!”

魏雄图有些尴尬的说:“就是,我觉得咱同志们是不是对女同志有偏见,很多女同志还是很好的。”

“小钱说的这个女同志我了解,因为他之前跟我说过嘛,给我说过她的情况,我认为她不是那样的人……”

钱进死死的盯着他。

根据鲜活的消息,魏雄图是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甲港搬运工名单上后,主动要求来甲港的!

再联想他以前提起过的妹妹和女儿情况,钱进突然想通了:

“妈的!老魏!你敢骗我!”

魏雄图吃惊的说:“骗你什么了?”

钱进上次就怀疑魏雄图跟魏清欢是兄妹关系。

可是魏雄图那会否认了,并且是很自然的否认。

因为他给钱进的印象是‘老实人’、‘不会撒谎’,当时钱进就信了他的话。

然而如今再来看——

他把魏雄图直接拉走,咬牙切齿的问:

“魏清欢就是你妹妹!”

魏雄图呵呵笑道:“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妹妹叫……”

“老魏,我自认对你掏心掏肺,不计回报的对你好,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你正直、善良、没有坏心思。”钱进冷冷的说。

“我从没想过你会骗我,你知道的,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魏雄图听不下去了,尴尬的说:“对不起,这件事上我是骗了你。”

“但只有这一件事骗你!”他又赶紧补充。

钱进难以置信:“你真是魏清欢的哥哥!”

魏雄图点点头。

钱进仔细看他的样貌。

五官上跟魏清欢一点不像。

魏雄图解释说:“一切太巧了,其实我都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小清和汤圆提过你,我看出小清对你有好感,我很担心她又会遇人不淑。”

“上上个周日我去接受分配,结果从临时工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和地址。”

“于是我认为这是老天爷给的良机,一个我接近你、了解你的良机……”

说到这里他很小心翼翼:“我没别的坏心眼,就是作为哥哥,有些事情我得替妹妹把把关。”

钱进搂着他笑问道:“那我过关了吗?”

魏雄图在他怀里低下头。

竟然有些纠结。

钱进急了:“不是,老魏,我对你还不够好?”

“你对我非常好。”魏雄图说,“比我父母对我都好。”

钱进摆手:“这倒是夸张了,但是你既然知道我对你好,为什么……”

“你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好。”魏雄图坦诚说,“我非常愿意跟你做朋友。”

“可是我感觉你有点——说实话吧,我能看出来你很厉害,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就是你!”

“而我希望小清以后能找个普通工人,平平安安、平平常常过一辈子。”

钱进拍拍他肩膀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理解你的想法。”

“谢谢。”魏雄图露出惊喜的笑容。

钱进说:“不用谢,以后不许有这个想法了哟。”

魏雄图:(⊙⊙?)

钱进说:“你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对,咱们注定是一家子,所以老天爷给安排了咱俩相遇的巧合。”

“我没这么说过吧?”魏雄图问道。

钱进继续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大舅哥,咱们以后一家人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就这么说定了!”

魏雄图一时生出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钱进哼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撒谎,我以为我很会看人,结果在你身上栽了。”

魏雄图解释道:“我那是提前就准备好的谎言。”

“因为我不会说谎,当时决定跟你在一队的时候,我担心指不定啥时候就被你看出问题。”

“于是我提前编好了魏清华的名字,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发现不对劲。”

钱进问道:“这个不说了,你刚才说魏老师曾经遇人不淑是什么意思?”

魏雄图顿时红温:“小清有个男同学认识她后开始追求她,后来小清觉得他是真心的,决定跟他处对象。”

“结果小清下乡,他就要跟小清斩断关系,小清你别看她总是很温柔,其实她脾气很厉害的!”

钱进暗道这点我早见识过了。

魏雄图继续说:“小清回城后气不过,去找他讨要公道。”

“可这小子认识了个领导家的女儿怕坏了名声,他赶紧倒打一耙,先到处败坏小清的名声,差点让小清被夜校开除!”

听到这番话钱进想起刚认识魏清欢的时候,魏清欢说过‘我哪里还有名声’这句话。

原来是这个原因。

钱进义愤填膺,说道:“看我办他!”

魏雄图赶忙阻拦他:“算了算了,已经过去了,你别冲动。”

“其实一早我就不看好他俩,我看不上那小子,长得跟《智取威虎山》里的栾平似的,还想娶仙女?去娶他的东北虎吧!”

他的出身特殊、经历特殊,太害怕惹事了,如他刚才所说,他只想平安度日。

其他工人找来:“你俩说什么悄悄话?”

钱进说道:“我俩商量着怎么庆祝一下转正的事,想请同志们去撮一顿。”

工人们发出欢呼声。

胡顺子像模像样的拍他肩膀:“你这么想就对了,临时工转正请客吃饭,这是咱单位的优良传统。”

“还是去国营二饭店?嘿嘿嘿嘿。”

他这辈子其实就去国营二饭店吃过一次饭。

上次钱进请他去吃饭。

钱进摇摇头,这样太高调了:“上次请胡工头你去吃饭,已经把我的粮票肉票吃光了。”

“这次换个请法,但你们放心,绝对过瘾!”

“下个礼拜吧,你们等着吃吧!”

既然魏雄图还没有暴露他和钱进之间的关系,钱进就不跟魏清欢提这件事。

晚上钱进带了糖炒栗子回去。

魏清欢看到后忍不住欢呼一声。

这是钱进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开心,有了大舅子作内应,他知道魏清欢已经是自己这块菜板上的肉。

还是熟肉。

“小汤圆要高兴坏了,她最喜欢吃糖炒栗子?”她兴奋的问。

钱进气急:魏雄图这狗日的!又摆了他一道!

但事实证明魏雄图确实是个老实人。

魏老师一边说着小汤圆多么多么爱吃糖炒栗子,一边跟仓鼠似的‘嚓嚓嚓’剥开栗子往嘴里塞……

魏雄图说他这妹妹属老鼠的,最喜欢吃花生瓜子尤其喜欢糖炒栗子。

钱进知道该怎么满足魏老师的口腹之欲。

他猜测魏清欢不是喜欢吃花生瓜子更不是最爱吃糖炒栗子,而是当下没得选。

她喜欢吃干果!

很巧,27年的干果那是种类真的多也是真不值钱。

不过从花生入手是最合适的。

这个周日他没什么事了,就跟劳动突击队说,周日集体下乡支农。

没人有异议。

钱进将徐卫东送入打投所、将周耀祖送进七胶厂,更将王东送进国棉六厂的保卫科。

他已经成了突击队的神!

如今他在劳动突击队拥有说一不二的威信。

经过这次打击走私犯行动,社员们是彻底服了他。

因为所有人都跟着沾光了:

有消息传出来,考虑到城市治安问题加上他们立了集体功,劳动突击队要全员并入治安突击队!

这让所有队员激动不已,对钱进也感谢不已。

他们确实该感谢钱进。

因为事情就是钱进在推动。

钱进跟黄永涛商量,增加治安突击队人手,但不用治安所发补贴了,由居委会进行补贴。

黄永涛很乐意。

现在国家财政紧张,治安突击队的补贴一直由各街道治安所负责。

如果泰山路居委会愿意帮助治安所出钱,且治安突击队增加人数,那对治安所来说是好事:

工作压力小了很多,甚至以后他们都不用值夜班了,派治安突击队员值班就行。

而居委会愿意出这部分补贴,是钱进跟魏香米承诺了,他会主持组办一家小集体企业,每个月至少给居委会创收5000元!

魏香米一想,如果以劳动突击队为主体创办的小集体企业能每个月给居委会创收五千元。

那么居委会为他们额外开支几百块钱不算事,她这个代主任可以拍板答应。

另外,一旦这小集体企业办成对她来说还有更重大的意义:

她现在着急能上位居委会当主任,可她是妇女主任,要想上位并没有那么顺理成章。

可是如果她做代主任期间做出了成绩,那在上级领导眼里自然可以加分,就更有把握上位当居委会主任了。

所以钱进很轻松的推进了这件事。

现在唯一问题就是怎么成立一家能月创收几千元的小集体企业。

这跟集体下乡支农有关。

上次支农五支队伍分开了。

这次支农全大队在一起。

五十多号人大清早就整好队伍,绿色的解放檐下落上了白露,军绿挎包里塞着搪瓷缸和食物,每个人的裤腿都打了绑腿。

自行车后座绑了袋子,有米有面有冻肉等各类物资。

钱进解释说生产队委托他在黑市换的:“这不是光明正大的事,路上有人问,咱们就说是咱去下乡支农给农民兄弟们带的物资。”

“到了生产队别提这事,涉及到一个合理分配问题,咱们不多嘴,让人家队集体自己研究。”

队员们没多想,纷纷点头说是。

钱进特意请来了魏香米来进行动员。

魏香米需要展示自己的机会。

为此她利用自己的人脉,特意请了《海滨劳动报》的摄影师来拍照。

今天天公不作美,有些寒冷。

才进入11月没几天,北风已经凶残的掠过西伯利亚寒原进入神州大地。

街道大喇叭特意播放了电影《春苗》的主题曲,《工农一家人》。

慷慨激昂的旋律中,魏香米做了下乡动员,最后发出一声号令:

“同志们,咱们此次支农行动要记住三条铁律——”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劳动不怕脱三层皮,思想永远跟着红旗走!”

钱进带队鼓掌。

队员们使劲鼓掌。

摄影师按下快门对魏香米点头。

魏香米高兴的抿嘴笑,看钱进的目光那叫一个满意。

五十多个人,五十多辆自行车一起开动。

这还挺浩浩荡荡的。

钱进在路边查看情况,对王东喊:“你体力好,留在最后面给我收尾。”

“记住,一个不能少,一个不能掉队!”

王东现在可是彻底服气他了。

听到针对自己的命令他特意下车敬礼,大声喊:“明白!劳动突击队全体队员一个不能少!一个不许掉队!”

同样赶来参加集体行动的徐卫东冲他摇了摇解放帽:

“同志,我带领大部队先走一步,你在后面做好断后工作。”

王东:“滚,你阿猫阿狗也来给我下命令?”

五十多条好青年猛蹬车。

劳动布薄棉衣被寒风揉皱,搪瓷缸子碰在车子上叮当作响。

他们的呼吸在清晨的雾气里凝成白烟,就像一列火车开动了。

自行车队伍奔袭到公社。

刘有余带人在等待他们了——钱进给公社治安所长高明打电话,委托高明将这件事通知给了刘旺财。

农村消息传得快。

好些人抱着手在路边看热闹,看到五十多个青年顶着满头热气到来,他们也算是看西洋景了:

“好几年没有工人主动来咱乡下了,这是哪里的队伍,觉悟真高!”

刘有余和刘家水用自行车带来了一筐烤地瓜。

筐子里有厚实的被褥,掀开以后,腾腾热气往外冒:

“来,同志们歇歇脚,喝口水吃口烤地瓜咱们再出发!”

这些烤地瓜是用木柴灰烬堆焖出来的,外皮焦黑但撕开皮是红黄色丝瓤,不用捏就往外渗黏糊糊、甜丝丝的地瓜油。

钱进说道:“同志们,这都是生产队的老乡们省吃俭用留下的越冬粮食,如今给咱送来,咱今天不能吝啬力气啊!”

“生产队的盐碱地等着咱们去改造,冬小麦快要播种了,咱今天必须得大干特干!”

队伍里背着二胡的楼小光喊道:“队长放心,咱们这二胡拉的是《公社春来早》,保准让盐碱地开出大红花!”

刘有余听了嘿嘿笑:“钱领导,冬小麦上个月就种下了,现在都冒头了。”

钱进尴尬。

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无知!

吃了烤红薯喝了水。

队伍继续上路。

顺着大路行驶不多会,钱进看到远处灰蒙蒙的海岸线上出现了老队长的身影。

刘旺财领着社员等了半晌,他脚上的解放鞋沾了泥浆,手里握着杆铜烟锅,火星子在呼啸的北风里明明灭灭。

看到自行车大军到来,黑瘦的老汉裹了裹粗布外套,腰间草绳勒出精干的腰线,快步迎上去跟前钱进握手。

他看着众多青年连声问好,又说:“市里来的同志们怕是被冻掉下巴颏了?真是叫人不高兴,昨晚海风吹冷了,能刮透三层棉!”

“刘队长,劳动人民不怕冷!”周耀祖跟他握手。

上次来的时候他还是二队队长,跟生产队领导打交道的活由他负责。

刘旺财跟他使劲握手,看着他胸口别着的劳动徽章高兴的说:

“周队长,你这是进入国营工厂啦?”

周耀祖开心的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徐卫东假装无意的整理蓝制服,结果有民兵看到后问他:

“你怎么穿上这身皮了?我记得就是穿这身皮的那帮人抓了钱领导。”

这话把徐卫东给整无语了。

他支支吾吾的解释,结果青年民兵来了一句:“忘记历史意味着对革命的背叛……”

徐卫东彻底没话说了,赶紧脱衣服。

钱进指着他喊:“都向徐卫东同志学习啊,他要脱衣卸甲、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

“来,卸甲,卸甲!”

刘旺财跟他商量工作:

“今天就让同志们整地吧,俺队里地整的差不多了,还有二十多亩,你们今天能整出来。”

听到这话,下过乡、干过农活的队员们都知道生产队提前忙活过了,特意只给他们留下一点农活意思意思。

钱进可不是来走过场的。

他说:“刘队长,有什么活你尽管说,我们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刘旺财呵呵笑:“就这个活了……”

钱进为了再次暴露自己的无知,把最近风头很盛的王东推了出来:

“王保卫,你回城有年头了,我要考考你有没有忘记下乡时候学习的知识。”

“这个时节除了整地,你觉得生产队里还有什么工作?”

王东精神抖擞的说:“树叶落了树枝枯了天寒了,现在生产队得砍柞木、积过冬木料。”

“再一个深秋咱农民讲究一个蓄就冬水、运就粪肥,也该给蓄水运肥了!”

钱进说道:“好,今天就按照这四个任务来!”

“整地!砍木!蓄水!运肥!”

“整地组跟我来!”徐卫东率先说话,军用水壶在腰上摇晃,好像挎着一把盒子炮。

眼前的盐碱地白茫茫一片,像撒了层粗盐,几株枯黄的蓬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二十个小伙子抡起铁锨,锋刃劈开板结的土块,震得虎口发麻。

“这土比铁还硬!”朱韬震惊的甩了甩发麻的虎口。

王东现在可积极了。

他撸起袖子露出毛茸茸的黑手臂,发了狠的说:“老子是人民战士,今天就是生铁也得给它撸下一层铁沫子来!”

有妇女挎着粗陶罐赶来:“掺点海蛎子壳粉,这是老辈人传的法子,整地的时候能软和一些。”

灰白色的粉末撒进沟垄,钱进一个劲挠头没研究出这是个什么原理。

他对楼小光说:“来,你去田埂上拉一首曲子给同志们鼓鼓劲!”

这事靠外力不行,还是得借助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楼小光抽出二胡坐在地头上,他跟抽了似的一个劲摇晃。

破旧的琴筒被海风灌得呜呜作响,《社员都是向阳花》的调子混着铁锨、锄头、镐把的撞击声,一时之间尘土飞扬。

有人不满意:“光啊,来个激烈的,你这是给盐碱地唱安魂曲呢!”

钱进说道:“安魂曲就对了,给它安完魂就可以用铁锨锄头给它做剖腹产了。”

众人哄笑间,竟有人真刨出一窝田鼠:

“哎哎哎,赶紧找一找,里面准有粮食!”

“田鼠抓起来,这不是土耗子,田鼠能吃,上火一烤冒油!”

周耀祖从挎包里掏出《红旗》杂志,问道:“要不要给同志们念这篇《大寨战天斗地》的文章?”

王东甩手:“可拉倒吧,听文章不如听歌,咱同志们也就这个觉悟了。”

周耀祖好脾气,一听这话便收起杂志,拎起镐把开始使劲。

盐碱地在阳光中铺展成灰白的褶皱,地表龟裂的纹路如同老人干枯的手背。

远处山峦低伏在铅灰色天幕下,轮廓被咸涩雾气洇得模糊不清,像一滩融化的铁水凝固在地平线上。

风掠过时卷起细碎的盐尘,簌簌扑在焦褐色的骆驼刺上,将最后几片蜷曲的叶片也染成霜白。

钱进直起腰扫视这场景。

远山,近海。

地灰,天蓝。

干农活很累很累,但这种场景、这种氛围、这种工作,确实能锻炼出一个人的生活积极性!

甩着大汗集体劳动一天给队伍增加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是开十天大会都比不上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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