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何去何从(补6)

“要不,咱们悄悄溜吧!”

李正啃着包子,一脸苦思冥想的说出了一个他自认为高明的办法:“俺们只要找个机会混出城,一路快马加鞭,不消两日就能进入西凉,到时候谁还能追到西凉把咱们揪回来?”

他这番话说完,大熊、骡子、张猛和杨长安同时朝他递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这也能叫办法?

若只是他们六个,当然能逃。

别说去西凉。

出了城随便找个山林旮旯一钻,就算是北蛮真打到锦天府又能拿他们几个怎么样?

但难道只顾着自己逃命,连妻儿老小都不要了吗?

真当郡衙是傻子?

你都拖家带口出城了,人还不知道你们是想脚底抹油?

到时候直接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刀砍了,你找谁说理去?

唯独张楚没有鄙视他,还很欣慰的拍了拍李正的肩头道:“这个办法不成,再想想。”

他对李正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不一遇到事儿就一根筋的直接莽,他就觉得这货是进步了。

李正一脸无辜……这办法怎么不成,您倒是给解释解释啊?

“要不还是做两手准备吧!”

骡子终于开口了,“一边派人和郡衙接触,筹措粮饷支持北疆士卒杀贼,表明我四联帮的立场。”

“一边悄悄把城里的家眷分批送出城,这样即使北蛮真打进武定郡,咱们这一群糙汉子要逃命也方便。”

他的办法,和他行事作风一样稳健。

杨长安很是惊讶的看了骡子一眼,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闷葫芦,竟然这么有主意!

“我觉得骡子说得有道理。”

大熊还是一如既往的挺骡子。

“俺也觉得骡子说得有道理。”

大熊表态了,李正也就不犹豫了……事实上,他根本就想不明白骡子这个主意有什么道理。

张猛不开腔,因为他知道,他的意见压根就不重要。

杨长安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并不是他觉得骡子这个主意有多优秀,而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张楚凝眉,没急着表态。

他不太满意这个办法。

这个办法是稳健。

但稳健其实也就是不作为。

将主导权交给郡衙,任由郡衙牵着四联帮的鼻子走,一旦有不可控的突发事件,四联帮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不愿失去主动权。

但他短时间内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毕竟坐镇锦天府的那两位大人,可都是中三品的气海大豪!

也是在这个时候,张楚才初步领略到大离制定“非武者,不得为主官”这条铁律的用意了。

此刻锦天府内兵力空虚,若非狄坚和聂犇这两尊气海大豪镇压,张楚何至于如此缩手缩脚?

若换做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牧守锦天府,那他便是直接集结武定郡五千四联帮帮众,大大方方的南迁,谁敢拦他?谁又拦得住他?

文人脑袋好使,我算计不过你,一刀剁了你的脑袋总成吧?

……

张楚沉吟了半晌,终于点头道:“那就先这么办吧,你们四个下去之后,先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底下的香主和字头大哥们,先想个法子,统计一下各自堂口弟兄的家眷……只统计直系亲属,就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爹妈、婆姨儿女以及兄弟姐妹,其他拐弯抹角的亲戚,一概不管!”

“统计完毕后,各堂上报青龙堂,由青龙堂统筹制定南迁计划,制定完毕后交由我审阅。”

“长安,现任郡兵曹是谁来着?”

张楚一门心思闭门练髓后,四联帮在官面儿上的应酬大部分都由杨长安联络,所以他还真不知道新到任郡兵曹是谁。

杨长安:“是宋南天,宋大人。”

张楚点头:“你下去之后去拜访一下这位宋大人,看看他有没有随厢军奔赴北疆,如果他还在锦天府,就把我四联帮的意思转达给他……如果他不在,回来禀报我,我亲自去拜访聂大人。”

杨长安:“是,属下晌午前便给您回信儿。”

“行了!都去忙吧!”

张楚起身,“这事儿有多急,不需要我赘述,你们都抓紧点,天知道北蛮子的大军什么时候就会打到锦天府城外!”

五人起身,躬身告退道:“是,帮主,属下告退!”

张楚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五人依次退出大堂。

张楚坐回椅子上,拿起微凉的大肉包子,慢慢往肚子里填。

北蛮入关,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十月初,侯君棠召集他们这些帮派帮主至侯府议事时就曾经说过,今年北蛮雪害提前,恐有南侵之患。

还让锦天府里这些帮派配合他,清查了一遍锦天府的北蛮细作。

但有一件事,令张楚心头忐忑得很。

那就是乌氏和这次北蛮入关,到底有没有关系!

不是他杞人忧天。

而是太巧合了……

恰好乌氏今年得到了一把很可能是北蛮地位象征的黄金弯刀。

然后北蛮今年就顺利的破关而入了……

用骡子的话说,北蛮扣关每隔几年就会来上一次。

就好像那些北蛮子一天没事儿干,就忙活着造人入侵大离。

但镇北军精悍,镇压北疆数十年,早就熟悉了北蛮的作战方式,又有九州第一雄关永明关为凭仗,哪是那么好攻破的?

北蛮子几年来一次,权当是找大离支持一下他们的计划生.育工作了……

但今年偏偏就攻破了!

张楚想不出,还有什么比里应外合,更能顺利攻破一个雄关了。

想当年,吴三桂就是凭借着大开山海关放清军入关,得封了清平西王……

而乌氏,虽然还没有吴三桂有实力,但只要布置得当,再加上一个出其不意,是有希望干成吴三桂那个级别才能干成的大事儿的。

当然,这只是张楚的猜想……

可万一这事儿是真的,现在四联帮和乌氏捆绑得这么深,乌氏旗帜鲜明的反叛,四联帮该何去何从?

难道也跟着乌氏,投靠北蛮子?

张楚对大离没什么归属感,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所吃的每一口饭、身上穿的每一缕线头,都是他凭本事挣来的,官面上那些公家人,除了在他身上刮油,没帮过他任何忙。

但卖国贼、“离奸”这样的称号,他是万万要不起的……

人活一世,总还是要活得堂堂正正才好。

还有乌潜渊。

那个傻孩子,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学了一肚子的圣人言论,最重天地君亲师的纲常理论,要是他家真背着他干了这么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估计他得怀疑一辈子人生……

(本章完)

第228章 拜见聂犇

“叮铃铃……”

黑色的马车平稳的驶向城中心。

张楚跪坐在马车里,氤氲的檀香从精美的兽首小铜炉内缓缓升腾而起,张楚沉浸在淡淡的烟雾,闭目沉思。

新任郡兵曹宋天南,已于黎明时分率北大营厢军奔赴北疆。

张楚只能亲自去拜见郡尉聂犇。

他不愿去见聂犇。

既因为聂犇是官,他是贼。

也因为聂犇是六品,他是八品。

哪有老鼠,愿意去见猫儿的……

但又他不得不去。

锦天府的其他官员,或许可交给杨长安出面去应酬。

但到了郡尉那个层次,杨长安就不够格了。

杨长安不是四联帮帮主。

他张楚才是。

“叮铃铃。”

马车停靠稳了,大熊低低的声音在车窗处响起:“楚爷,到了。”

张楚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出车厢。

就见马车停在一条长街的入口,旁边是一片绵延的青砖院墙,前方数十丈处有一座包铜的朱红大门,铸铁鎏金门匾上,浮雕着“聂府”两个大字。

今日大年初一,郡衙休沐,要拜见聂犇只能来他的官邸。

“楚爷,属下陪您一起去吧……”

大熊凑到张楚身边,眼神中略带忧色的低声道。

张楚摇头道:“不用了,就在这里等我吧……”

说完,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袍,独自一人缓步朝着聂府大门行去。

聂府大门大开,门外站了两排执戟卫士。

见张楚独自前来,身后既无马车相随、身上又无官服鱼袋,执戟卫士当即一拄大戟,肃穆大喝道:“来人止步!”

张楚行至台阶下,拱手施礼道:“草民城西张楚,有要事拜见聂大人,烦请代为通传。”

方才大喝的执戟卫士一听到“城西张楚”这四个字儿,身躯不由的一僵。

在锦天府讨饭吃的人,或许有老百姓不知道郡守狄大人的名讳,但绝对没人不知道四联帮张楚的名讳!

就在这名执戟卫士准备与张楚客套两句时,一位身披熊皮大氅,内衬一身白玉长衫的青年,摇着折扇从大门内走出来。

青年见了台阶下的张楚,诧异的问道:“张老二,你怎么来了?”

张楚一抬眼,见是聂玉堂,不由的笑着拱手道:“玉堂兄,敬贺正旦。”

自从前番乌氏金刀事件之后,张楚就鲜少与聂玉堂走动,只在乌潜渊组织的聚会上见过他几次。

聂玉堂也拱着手笑吟吟的走出来:“贺正旦、贺正旦……过来有事儿么?”

张楚笑道:“有点事儿,想要拜见令尊。”

“那还杵着作甚,走吧走吧,家父正好见完前来贺正旦的各路郡衙公人,正在书房写贺年帖。”

聂玉堂走下台阶,把住张楚的手臂往聂府内走。

张楚疑惑的问道:“玉堂兄不是要出去么?”

“嗨,我能有什么正事儿,你还不知道么?”

聂玉堂不在意的摆手,末了冲把守在大门两侧的执戟卫士们喝道:“往后招子放亮点,张帮主是本公子的好友!”

“是,二公子。”

执戟卫士们连忙点头称是。

张楚满脸堆笑。

聂玉堂的面子功夫,做得的确比乌潜渊更细致。

……

聂府看似不大。

但张楚走进后,才发现内有乾坤!

放眼望去,绿荫掩楼阁、碧池照水榭、怪石立其中。

少说也有好几个足球场大。

和聂府比起来,他家顶多是个农家小院儿……

聂玉堂领着张楚,笑谈间穿过一条条亭廊,行至一间朱红色的阁楼前。

张楚一抬头,就见上方白底黑字的门匾上,写着“静思楼”三个大字,笔法古拙、苍劲狂放,乍见之下,便有一种雄狮立于莽莽草原,引颈长啸的霸烈之感。

“老二,你稍待一会儿,且先等我进去代你通报。”

聂玉堂一走到这间阁楼外,就没了在外时的潇洒不羁姿态,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

“劳烦玉堂兄了。”

“客气个甚。”

聂玉堂摆了摆手,末了脱下身上张扬的熊皮大氅,收起折扇,理了理白玉衣衫,绷着身子上前轻轻敲门:“父亲,孩儿有事求见。”

“进!”

楼上传来一个简洁而铿锵有力的声音,宛如重擂响鼓。

聂玉堂推开门,躬身走了进去。

张楚在门外等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聂玉堂终于恹恹的出来了,对他做了一个请的的手势。

张楚感激的对他拱了拱手,躬身走了进去。

阁楼里的布置很是雅致,座椅板凳、地毯摆件,看似普通,但无一不是有钱也难买到的精品。

张楚无心观察这些,径直就往二楼行去。

上了二楼,张楚终于见到了这位久闻大名的郡尉大人的真面目。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肤色微黑,骨架生的极大,一只手便有砂锅大;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花纹的右衽黑衣,整齐得近乎古板,既没有累赘的大袖与下摆,身上也没有象征权势地位的装饰物,

他坐在一条宽大的黑案后,提笔认真书写着,张楚上楼来,他连看都没有看张楚一眼。

但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沉重威势,却压得张楚呼吸一滞。

“坐。”

聂犇淡淡的吐出一个字儿。

张楚:“谢大人赐座。”

他恭恭敬敬的向聂犇了一礼,轻手轻脚的走到书案一侧的椅子上落座,但也只是屁股刚刚挨着椅面,根本不敢坐实。

他屏住呼吸,安静的等待。

阁楼内就剩下毛笔划过纸面时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聂犇终于停笔,将毛笔搁入笔山,抬眼直视着张楚,淡淡的问道:“你来见本官,所为何事?”

张楚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道:“草民听闻北疆告急,心忧如焚、坐立难安。”

“余虽是一介白丁,却也深知守土之职、匹夫有责,只是余非行伍,不敢自作主张北上给北疆勇士添乱,思来想去,唯有家资,可为北疆勇士添上一餐饭、送上一件衣,草民愿倾家荡产,向大人敬献白银十万两,助我大离天军,御贼于国门之外!”

聂犇闻言,宛如雕塑般冷硬的面目上,终于露出了动容之色。

人能骗人。

话能骗人。

但钱骗不得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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