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破邪符 夜闯火洞庙

“看来,李某手艺还没丢。”

只是试弓。

便有如此惊人的阵势。

一时间,周围众人皆是叹为观止。

见此情形,李树国忍不住抚须笑道。

“何止没丢,李掌柜这手艺,就算是放眼整个江湖,也是头一等。”

提着大弓的老洋人。

一会拉弓,一会扣弦,大手在弓身上轻轻划过,越看越觉得称心遂意。

“过誉了过誉了。”

李树国连连摆手。

只是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低不住。

“对了,老洋人兄弟可想好名字了?”

“名字?”

老洋人微微一怔。

对此他还真没想过。

毕竟从一开始,他也只是琢磨着能够重铸秦川弓。

既是重铸,那应当就没有太大改变。

不应该继续延续秦川弓的名号么?

“秘金为身、日月点缀、蛟筋做弦,说是重铸,其实已经与秦川弓没有太多关联了。”

李树国笑着摇摇头。

如今虽然是火器时代,但这些年里他也替人打造过不少弓弩。

有山中猎户,以弓箭狩猎,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对鸟铳猎枪一类的火器并不信任,他们祖祖辈辈用的都是大弓长箭。

有它在背上。

再怎么样的深山老林,他们都敢进去闯一闯。

也有不少绿林盗匪,上山请他打制攻城弩。

这年头落草者不计其数,是座山头就被人占下,但并非谁都是常胜山,购置得起坐山炮,只能用弓弩守山。

不过。

却没有一把弓。

能够比得上眼前这张。

无论样式还是强度,对他而言,至少目前为止都是无可挑剔。

虽然他自诩就是个打铁人。

但天底下的工匠何其之多。

能入一百零八座山头的,却只有他蜂窝山一家。

炼器这东西,同样讲究天时地利,灵光一现。

这把弓就是如此。

一开始他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思路,直到那天晚上半夜起来,给炉子里添加料子时,坐在石椅上抽着旱烟,无意间瞥过放在跟前的兵器谱。

山风吹过,书页翻过。

恰好惊鸿一瞥。

最终停在了龙舌弓上。

看着那把传说中的神弓,他堵塞的思路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被打通。

然后……

连着三天。

李树国几乎不眠不休。

硬生生将弓身给锤炼了出来。

所以,在他看来,这就是独一无二的一张大弓,自然应该有属于它的名字。

“不如……请李掌柜赐名。”

老洋人挠了挠脑袋,左思右想,始终也想不到一个让他满意的名号。

而李树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当即也不客套。

“蛟射弓如何?”

“蛟射?”

老洋人眉头微皱,神色间明显透着几分不解。

“蛟者龙之属,擅绞,乃天地间力之极致,象征强度,射者,重矢从身,亦有法度刻度之意,象征精准。”

似乎早就知道老洋人会有此发问。

李树国提着烟杆,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其实,他起初是想将其命名为蛟舌弓,与之对应辕门射戟吕奉先的龙舌弓。

只不过如此一来的话。

未免有照抄的意思。

所以干脆将舌之一字改为射,射字本身就有张弓搭箭的含义,与这把强弓也算是相得益彰。

“蛟射弓、蛟射弓!”

听过李树国一番解释。

老洋人不禁低声咀嚼了几遍,越念一双琥珀色目便越发通透。

“好,就是它了。”

“多谢李掌柜赐名!”

“哈哈哈,老洋人兄弟客气。”李树国连连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对了,对于箭矢的话,有没有什么要求?”

“一個要长,另一个就是精准!”

长箭方能配得上这把强弓。

这点老洋人想的倒是清楚。

之前秦川弓所用的铁箭,几乎都是他平日里打磨出来,锋利有余,不过精度就要差了不少。

也就是他箭术无双。

否则换个人,绝对发挥不出秦川弓十分之一的强横。

“没问题。”

“等李某抽完这袋烟就上手。”

李树国笑呵呵的满口答应下来。

提着烟杆,凑到火窟外,旁人畏之如虎的烈焰,他却是毫无惧色,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心里头则是琢磨着箭矢的样式。

“有了……”

不到片刻。

李树国眼前一亮。

也不顾旁边人错愕的目光,径直起身走到铁台外,抄起那把跟了他多年的铁锤,对准一根铁胚用力捶下。

嘭嘭嘭!

火光四溅。

铁石相撞的声音响彻在山谷内。

前后也就半刻钟不到。

一支足够半人长的箭矢,便出现在他手中。

箭头削得锋锐尖利。

尾端则是特地錾刻上一匝匝的深纹。

提起平放至眼高处。

李树国闭上左眼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这才递给老洋人。

“差不多了,喏,试试看。”

老洋人自己也动手打磨过不少箭矢。

但却还是头一次,见旁人铸箭。

李树国不愧是天底下屈指可数的炼器大师。

除了一把铁锤和砂石。

几乎再未借助于其他外物。

但此刻箭矢递近自己,老洋人切恍然有种锋芒直逼而至的感觉,让他浑身寒毛都倒竖了起来,仿佛被人用强弓锁定一样。

老洋人不敢耽误,点点头一把接过。

蛟射弓本就大的惊人,此刻箭矢搭在弓弦之上,更是衬托的它夭矫如龙蛇,摧枯拉朽、锋不可当。

嗡!

深吸了口气,老洋人身下气血鼓荡,游走在四肢百脉当中,隐隐有种大潮汹涌之感。

手指扣住弓弦用力一拉。

刹那间。

蛟龙大筋缓缓张开,颤鸣声嗡嗡不绝,箭矢还未射出,整张大弓上便涌起一股骇人的气势。

“都让开!”

“一个个傻愣着干什么,找死是吧?”

感受着那股凭空而起的劲势,李树国脸上头一次露出凝重之色,当即往一旁退出数步,避开箭矢锁定的范围。

那股惊人的压迫感,这才稍稍松了一线。

见那些伙计还在交头接耳,好奇打量着老洋人手中大弓,李树国眉头不禁一皱,大声呵斥道。

相处这么久。

李树国还是头一次发这么大火。

一行人哪里还敢多待,迅速朝两侧退去,让开一片空地。

老洋人对此浑然没有察觉。

此刻的他,几乎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试弓之上。

他都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感受过如此强烈的阻力感了。

一如多年前。

师兄刚刚将秦川弓交给他的时候。

年少无知的他,下意识上手尝试了一下,可惜任凭他用尽了全身力气,连开弓半寸都无法做到。

最后要不是师兄及时制止。

说不准他一双手都要拉废。

本以为自己历经妖血淬体,洗髓伐骨,又踏入修行,这把蛟射弓即便再强,开弓应当还是能够随心所欲。

但此刻上了手。

他才知道它的强度何等惊人。

轰!

眼看遇阻,老洋人再没有丝毫轻视,一声低喝,浑身气血尽数爆发,刹那间,手中弓弦就如绷直的墨线一般,从颤栗变成了一阵轰鸣。

“开了……”

“这得多少石的弓?”

“恐怕得有上百了吧。”

“这声音听着都可怕,难怪之前只是一道箭势,就能射破山石。”

“要是开满弓,岂不是连房子都承受不住?”

“娘嘞,那还是人力能够抵达的层次么?”

“不敢想,这要是我,估计能握弓稳住不倒就算可以了。”

“你他娘还真敢想。”

听着那阵疾风骤雨般的扣弦声,周围众人已经被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有人承受不住那股音爆,而选择捂住了双耳。

他们也终于反应过来。

为何李掌柜会打法怒火,将他们赶走撵到远处。

这要是还傻愣愣的站在老洋人前方。

光是箭矢上凝聚的无形音啸,就足以将他们切成一堆碎屑。

终于。

老洋人催动浑身气血。

才终于将蛟射弓拉开了一半。

但即便如此,给他的感觉也远远胜过秦川弓满月之下的强度。

嗡!

扳指扣住箭尾。

视线则是对准火窟深处,几乎被烧得通红的石壁。

只听见嗡的一道巨响。

箭矢就如流星般,化作一道银光撕开虚空,横穿火海之上,下一刻,箭矢没入石壁,矗立在此千万年的崖壁上,一瞬间出现无数裂纹。

就像是刚出炉的冰裂瓷。

裂纹朝着四周迅速蔓延。

随后……

轰的一声。

整面石壁轰然倾倒,石壁中间则是出现一道足够半人粗的洞窟。

“这……”

“老天爷,这是箭?”

眼睁睁看着石壁上被凭空射穿一座洞窟,整个山谷中先是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随即震惊声不断传出。

一帮伙计比大白天撞了鬼还要骇然。

就连李树国也是瞠目结舌。

手中烟杆都差点没拿稳。

即便心有所感,这一箭可能会超乎寻常的可怕,但真正见到石壁上的洞窟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蛟射弓的可怕。

反而是老洋人。

在经历了短暂的激动后。

心情便迅速镇定下来。

毕竟,他可是亲眼见到那头被镇压在古幢经帏下的蛟龙,以妖筋为弦,要是连这等气势都没有,那才是不对劲。

“龙舌弓、蛟射弓。”

“他娘的老子也是生不逢时,再往前几百年,蛟射弓未必不能跻身十大名弓之列。”

过了好一会。

李树国才恍然回过神来。

吐了口浊气低声骂道。

只是脸上的兴奋之色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这短短一截蛟筋就有如此威力,那九节鞭……”

李树国摸着下巴,无声琢磨着,因为太过专注,胡须扯断几根都毫无察觉。

还是因为想到九节鞭,才再忍不住心中激动。

“来来,都他娘别愣着了,打起精神干活。”

……

观云楼。

地下石窟。

四周油灯摇曳,映照出地上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陈玉楼目光澄澈,神色沉凝。

忽然间。

只见他垂落身旁的右手伸出,笔走龙蛇一般,在身前虚空中不断划过。

看似随意,杂乱无章,但仔细看的话,每一笔落下皆是恰到好处,道韵天成,其中仿佛蕴藏着某种天地之力。

随着四周光影交错。

他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

“凝!”

终于。

等到最后一笔落下。

陈玉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同时,口含天宪般一字落出。

刹那间。

身前虚空上,一道道青色流光缓缓浮现。

最终凝聚成一道足有磨盘大小的箓文。

符箓繁复无比。

虽是无形之物,但其中却透着一股五行生克、镇煞破邪的气息。

“破邪符!”

看到符箓凭空而悬。

陈玉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一抹激动。

从凤凰谷到今日。

前后差不多过去一个月时间。

他终于成功画出第一道云箓天书。

这还是因为他有神识相助,事半功倍,要是半年前,参悟云箓天书的难度,绝对不弱于修成青木功第一重。

“此刻……应该是深夜了。”

看着身前灵光闪烁的破邪符,陈玉楼暗自盘算了下。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一跃而起,手掌在破邪符上轻轻一拂,符文就如有灵一般,瞬间融入了他掌心之中。

起身一路离开石窟。

等他推开观云楼大门时。

一轮皎洁的银色月盘挂在夜空中,果然已经是半夜时分。

整个陈家庄内寂静一片,除了负责巡夜的庄丁,几乎人人都已经入眠。

陈玉楼深吸了口气。

不再犹豫。

径直朝着后山而去。

在经过后院时,原本闭目养神的罗浮瞬间有了感应,下意识传来一道意识,似乎是疑惑于主人为何会半夜离开。

陈玉楼只是回应了一句无事。

让它安心休息。

随后便一路越过高墙,在暗夜中认准方向,催动神行法,直奔夜幕下的深山而去。

大概半个多钟头后。

陈玉楼便出现在一座山崖处。

前方夜色中,矗立着一座古庙,隐隐还能见到火洞二字。

分明就是之前彭赖子所占据的火洞庙。

火洞庙位于雁过岭,此处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据说以往是古战场,山中埋葬的枯骨无数,一到暴雨山洪,还会见到冲出的白骨。

也因此,山中邪乎事情不断。

山下药农猎户,进山经常能够见到鬼火飘荡、邪煞害人。

不知道哪朝哪代,有个火居道人路经雁过山,察觉到山中邪异,于是下山号召周围富庶大户出钱,修起了一座火洞庙。

其中供奉的乃是祝融神像。

以火神镇压山中邪物。

只可惜,几百年风吹雨打,火洞庙早已经香火断绝,坍塌的不成样子。

雁过山被彭赖子占据后。

那些药农、猎户也不敢进山,所以这些年邪煞害人的传闻倒是少了许多。

不过。

陈玉楼却知道,彭赖子占山为王这些年没少受惊。

又是请道人、和尚念经做法,又是跑去辰州请了符箓贴在房门之上。

闹得人心惶惶。

这也是陈玉楼来此的缘故。

湘阴地界上诡异的地方不少,城外就有数处乱葬岗,但如雁过山这么邪乎的,却是头一份。

要试试破邪符的威力。

火洞庙自然是首选。

夜色深重,除了头顶熹微银光,整座山中死寂一片,连虫鸣鸟叫的声音都听不到,一般人来此,估计都要吓出病。

但陈玉楼神色从容,丝毫不见紧张。

甚至为了不惊动山中邪异,特地敛起了一身灵力。

只留了一缕神识,探照四周。

随意扫了一眼四周。

见山中漆黑如墨,原本打算往彭赖子住处那边找找,但靠近已经荒凉无比的破庙外一刹那,他口中忽然发出一声轻咦声。

神识笼罩下的火洞庙深处。

一团漆黑的雾气,分明正在四处窜动。

感受着那股雾气中的阴煞之气。

饶是陈玉楼眼神里都忍不住闪过一抹诧异。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来全不费工夫啊。”

(本章完)

第204章 十三云箓镇古神

雁过山邪煞害人的传闻由来已久。

至少对附近山民来说如此。

祖祖辈辈口口相传。

为此,许多年来都无人敢在山上过夜。

就如瓶山移尸地之说,十八洞寨的山民只要提起都是畏之如虎。

经验再老道的药农,冒险从瓶巅进入药壁,能活着回去的也是十不存一。

要知道,那还是有形的镇陵将。

而火洞庙邪物,无形无质。

寻常人别说看见,或许只是感觉到一阵阴风拂过,就被邪气侵入骨髓,最终染病卧床,甚至一命呜呼。

此刻。

那一缕细微的神识,透过静静窥探着那道黑色虚影。

看上去与人无异。

不过五官模糊不清,就像是雾气凝聚而成,周身黑雾弥漫,双脚浮空,在庙中四处游荡。

“游魂?”

“还是阴神?!”

陈玉楼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它。

自踏入修行后,他所见的邪煞鬼物并不在少数。

毕竟,坟茔墓葬,本就容易滋生邪煞。

尤其是滇南一行路上。

马鹿寨龙摩爷,供奉的大鬼多到难以想象。

沿途所过的深山老林,经常能够见到鬼火飘荡,一开始,山上那些伙计还会惊惶不安,到后面,都已经见怪不怪。

但眼下庙中那道黑影。

却与他之前见过的皆不相同。

一般而言,这等鬼物就是一团阴气所聚,纯凭本能而行。

但它却似乎有了灵智,此刻分明不是随意游动,而是靠近神龛外寻找着什么。

见到这一幕。

陈玉楼眼中好奇越发深重。

借着那缕神识,整座火洞庙都能尽收眼底。

依山而建。

一共前后两进,前殿后院。

从坍塌的高墙大门、斗拱梁柱,依稀还能看出此处当年的繁华景象。

只可惜,如今却是荒败的不成样子。

青砖铺成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瓦砾碎石。

石台堆砌的神龛也是斑驳不已,连供奉的祝融神像都从胸口处断成两截,神首消失无踪,不知是被人偷走,还是落入了阴影里。

后院更是荒凉。

随处可见的古树杂草,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原本的路。

暗暗感慨了声。

陈玉楼便不再多想。

这年头祭祀之风极为盛行,随意一个村落里,可能就有六七种神奉。

有香火旺盛者,就有香火断绝的。

火洞庙都已经好几百年,落入今日这步田地也在预料之中。

神识继续锁定那道黑影。

他想知道。

为何一条游魂,竟然能够衍生出神智出来?

这完全不合常理。

身后危崖下山风呼啸,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除此之外,天地间却是寂静的渗人。

陈玉楼负手站在夜色中,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其中。

只是平静地望着不远外那座古庙。

他能洞悉游魂的一举一动。

后者对他的存在,却是一无所知。

呼——

绕着大殿游荡了一圈又一圈后。

那道黑影似乎确定了什么。

小心翼翼靠近神龛外,缓缓变动着身形,躬下身躯,看上去就像是……信徒跪在神像前祈求着什么。

“这……”

看到这诡异无比的一幕。

饶是陈玉楼,都觉得无比荒唐。

火洞庙修建的初衷,就是为了镇压雁过山中邪祟。

结果,它竟然朝着神像下跪。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拜了几次后,那道黑影这才起身,一路飘到神龛前面。

神识随着它的举动,陈玉楼也看清了那座坍塌土台上的布置。

除却断裂的泥胎神像外,还有一口不过巴掌大的炉子。

那炉子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

落满了灰尘。

还残留着不少烧灼的痕迹。

造型与宣德炉有几分相似,不过却不是什么值钱的古物。

用的是最常见的石头,做工也粗糙不堪,似乎还经历过摔落,左侧边沿有一道明显的缺口。

但此刻,那道黑影面对石炉时,却表现出了异常的激动。

整道黑影飘起,俯身凑在石炉之上。

“等等。”

看到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

陈玉楼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似乎在哪见到过。

细细思索了下。

很快,他一双夜眼猛地亮起。

瓶山、元人大将冥宫、偷食尸气的老猿。

一连三处关键词,在他脑海里骤然浮现。

没错了!

此刻那道黑影,与第一次见到袁洪时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日袁洪是在偷食棺中尸气。

而它……

则是在飨用石炉中封存的香火。

所以,它之所以能够衍生出一丝灵智,就是因为如此?!

陈玉楼眸光一清。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心头原本杂乱的思绪一一梳理清晰。

香火之力。

从古狸碑那头黄妖算起的话。

迄今为止,他已经见过数次。

佤寨龙摩爷供奉大鬼、虫谷深处山神庙的山魈神像、南盘江水中老鼋、抚仙湖下蛟龙、

这些都能算的上是香火祭祀。

虽然他向来对此敬而远之,但不得不说,对神以及妖而言,那绝对是一份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自古求长生的诸多路中。

香火道都占据着极高的地位。

此处荒废,祝融神像也断成两截,石炉中的香火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

“倒是聪明。”

陈玉楼眼底一冷。

难怪它身上会出现如此惊人的变化。

要是再给它几百年,未必不能成就阴神之位,就如马鹿寨众人从山神庙中迎回龙摩爷的那头大鬼,实际上便是一道阴神。

道门中人修一身性命,凝聚金丹、化作阳神。

而这些阴鬼之物,则是修阴神。

真到了那一日,它可就不是以阴气害人那么简单了。

寻不到足够的香火延续阴神之位。

那就只有一个法子。

食人血肉。

不错,就是白老太君的路子。

老庙荒废,香火断绝,仅凭吞吐月华、吸纳古狸碑山林阴气,于它修行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所以它才会劫杀过路行商以及附近山民,吞食鲜血以助修行。

那头老狸子,受限于血脉,一眼就能看到头。

但阴鬼之物却是不同。

真修成了阴神。

到时候绝对会成为一方大祸。

“人修行有天劫、蛟走水有雷劫,今日碰上陈某,那合该就是你命里大劫。”

陈玉楼一声冷笑。

随即再不迟疑。

纵身一步掠出。

身形如烟一般穿行在夜色之中,速度快的惊人,才堪堪踏出一步,下一刻人便已经出现在了火洞庙外。

一身气息尽数敛起。

滴水不漏。

直到负手站在大殿之中。

那道黑影这才隐隐察觉到了几分不对,下意识转身看了一眼,恰好迎上陈玉楼那张笑吟吟的脸庞。

咕——

几乎是看到陈玉楼的刹那。

那诡影便本能的察觉到了一股危险。

但它明显舍不得炉中香火。

犹豫了下,只是朝陈玉楼发出一声尖啸,试图将他吓退。

同时,模糊的身形中凝出一道黑色箭矢般的黑雾。

只是……

让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雾箭还未临近陈玉楼,便在数尺之外凭空消失。

看到这惊人一幕。

那诡影明显有些错愕。

斜着身形深深打量了眼陈玉楼。

见他神色依旧平静。

与往日那些撞见自己的山民完全不同,甚至见不到半点惊恐。

一时间,它似乎想到了什么,竟是连石炉中香火都顾不上,身形一个模糊,径直朝着火洞庙顶上逃去。

“现在才想起逃,是不是太晚了些?”

陈玉楼摇头一笑。

不愧是衍生了灵智的邪物。

换做寻常山间鬼物,完全只能凭借本能行动。

哪里能看出端倪。

听到这话,那头诡影逃离速度更快,犹如一道黑烟冲天而起。

不过,陈玉楼怎么会给它逃走的机会。

要不然今夜岂不是白跑一趟?

说话间。

手掌轻轻抬起。

“去!”

似是道门言出法随。

去字落下。

一道符文便已经凭空而显,青芒涌动,映照天穹。

轰!

那道诡影还想尝试融入夜空,但符文布起的一瞬间,整座火洞庙的天地就像是被封死了一样,任它如何挣扎都无法融于半点。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大如星辰的符箓落下。

原本模糊的脸上。

五官渐渐浮现而出。

看上去是個三十来岁的男人,脸颊尖瘦,双眼狭长,不过,此刻整张脸上满是恐惧。

随着那道符箓临身。

感受到的凶险便愈发强烈。

犹如附骨之蛆,根本避无可避。

“不……”

眼看那道箓文,从青芒转为灿金色。

原本漆黑如墨的火洞庙,一瞬间也仿佛从黑夜转为了白昼。

大日悬空。

映照的它周身黑雾汹涌。

仅仅是光影,便让它有种镇魂之痛,就像是烈日下的薄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诡影脸上的骇然之色更浓。

拼命的冲着陈玉楼摇头,发出一阵模糊的声音,似乎在祈求。

只可惜。

它不知道的是,陈玉楼今夜来此,就是要将其镇杀。

如今又岂会动摇?

“为祸多年,害人无数,今日陈某特来斩你!”

陈玉楼平静的道。

随着斩你两个字落下。

镇邪符也轰然坠下,炽烈的金光爆发,将那道黑影彻底笼罩,几乎就是瞬息之间,黑影便消融殆尽,凭空蒸发。

符箓上光芒散去。

火洞庙中再度恢复之前的幽暗寂静。

但……之前的阴煞之气,却是一扫而空,连一丝残留都无。

仿佛之前一切不过是幻象罢了。

“直接融化?”

看着庙中变化。

饶是陈玉楼有所心理准备,但此刻都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镇邪符的强大,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本以为,面对一头生出灵智,几近阴神的邪物,应该是以镇压的方式结束。

没想到镇邪符下万物寂灭。

字面意思上的融化。

要不是亲眼所见,别说后来人,就是他都想象不到,半分钟前那头在雁过山为祸数百年的邪物,还在此地飨食香火。

“还有斩妖、破煞等十二道云箓!”

“要是尽数修成,岂不是能……镇压古神?!”

陈玉楼脑海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作为此方世界最终的存在。

八大古神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动辄逆转乾坤、时间与空间,甚至动念之间直接灭世。

所以,从踏入修仙路的那一刻起,陈玉楼就知道想要成功飞升,就注定绕不开它们。

但无论怎么推演,他都不曾想到能够镇压,不对,准确的说是对抗古神的手段。

眼下,从镇邪符中他终于窥见了一丝可能。

此刻。

陈玉楼眼前似乎看见了一副惊世骇俗的画面。

门、熵、蛇神、九头虫、鬼方树、生命之树、宝相花、大肉块。

一道道虚影坐镇周天。

试图拦住他登天成仙之路。

踏空而起的他,手握十三道天书云箓。

封字符封锁天地,镇字符镇压虚空,斩字符斩断因果,灭字符灭杀古神。

“哈哈哈。”

“莫名有点热血啊。”

想到这。

陈玉楼自己都忍不住嗤声一笑。

毕竟,八大古神,每一位无论长相、力量都不相同,更不可能坐镇周天。

但人都有中二的时候。

虽然已经过来那个年纪。

但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摇摇头,陈玉楼敛去心中杂念,随即手掌一挥,悬于空中的镇邪符也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融入他掌心之中,消失不见。

“算算时间。”

“石君山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转身走出火洞庙。

陈玉楼站在崖壁前,来时还是漆黑一片,但此刻远处天际已经微微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估计最多还有一两个钟头,天就要彻底放亮。

抬头望了一眼北边。

那里赫然就是石君山以及洞庭湖的方向。

这段时日,他虽然一直在闭关,但还是能大概算出时间。

距离李树国带人入山,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以他的能力,秦川弓和九节鞭应该都已经完工,唯一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和时间的,是那件蛟鳞重甲。

“昆仑应该也差不多该回了。”

前几天。

拐子已经让返回的伙计带了信。

说他拜入了一位青城山老道门下,修七星横练功,并且展露出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天赋,老师傅对他极为满意。

算算时间。

三招十一式。

学下来估计也用不了太久。

毕竟当初跟随张云桥练枪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更何况,是与他最为契合的炼体功夫。

“下山。”

回头看了眼山上密林中,几座依山而建的建筑,隐隐还能从大门上看见几张被晒得发黄的符纸,犹豫了下,陈玉楼还是放弃进山的念头。

若是以往。

遇见辰州符他说不定还有几分兴趣,停下来研究片刻。

不过,如今身怀十三道云箓天书。

一时半会都参悟不过来。

哪还有那些心思。

目光只在身后已经破败的火洞庙上停留一瞬,随即他人便一跃踩空,朝着山下径直掠去。

驾轻就熟。

返程只花了不到一半时间。

只是,等他靠近大湖外的高墙时,原本打算翻墙回去休息,但让陈玉楼没料到的是,庄子外的山路上,此刻几道身影并行。

分明就是老洋人、花灵和红姑娘。

除了他们外。

还有一个略显陌生的年轻身影。

身材高大,目光炯炯,身后背着一把铁鞭,看上去气质过人。

“难道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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