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奇怪的冷知识增加不少

将遮盖的稻草全部拿开,解开捆扎的细藤,张闻风示意傅孤静查看。

傅孤静偏头看向身边的云秋禾,促狭笑道:“师妹,这具女贼尸身你来检查,我检看白僵尸,或者你选?”

云秋禾给了个白眼,她看了看地上两具卖相相当不友好的物体。

那女贼死得实在太惨,左胸中一击也就罢了,脖颈都刺穿,头颅歪扭转过来,死不瞑目看着令人很是不舒服。

她不由得对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张道友刮目相看。

辣手摧花,也不给死者把眼皮合拢来个体面,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边上的白僵尸更不堪看,全身四肢扭曲,割裂翻卷崩裂的暗红肌肉,像熏干的老腊肉,不知有多少道伤口。

骷髅似的恐怖脸上覆盖着稀疏绒绒白毛,长了白霉一样。

想着要用手指触摸那种恶心玩意,她就心头发毛,腻得不行,真是左右为难,见师兄一副摆明看戏的神色,她最后一狠心,指着女贼尸身,咬牙道:“我选这个。”

她其实两个都不想选。

可是自己选择要来希岭县道录分院历练的路,就是跪着也得走完。

何况她是个要强的性子,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把笠帽放到一堆秸秆上,蹲下来侧着身体,不用衣袍裹着的娇臀对向两个男子。

云秋禾伸出两根手指,挑起几缕沾染血迹干涸的长发,拨开粗略看了看女贼脸型长相,目光尽量不接触瞪圆的那双死鱼般失去生气的眼珠子,又检查一下伤口,看看女贼的左右手指手掌。

脱掉女贼的黑色软底靴子,解开裹脚足袋扔到一边,拨开足趾粗略看看。

检查完毕,云秋禾把自个手指往边上稻草上使劲擦拭,原本想拿出袖内的绢布再擦一擦手指,见傅孤静看着,便站起身,从口袋取出一张折叠的验尸案卷,和一小截削得尖尖的画眉黛石。

傅孤静看不下去,阻止道:“等等,先别写案卷,我再检查下。”

云秋禾立刻笑了:“那成,麻烦傅师兄。”

她知道自己走马观花敷衍的做法不合规矩,可她实在不想接触冰冷僵硬死人身体,让她与邪道贼子真刀真枪搏杀,她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她又不是没见过血的新手。

傅孤静卷起袖子,从口袋内取出一个小瓶,揭开塞子,倒了一点白色粉末,在手上揉搓均匀,道:“咱们打交道的大都是邪恶的贼子、妖物、鬼物,查验之前,要先涂抹道录院研制的药粉,预防被算计中毒。”

没去看有些窘迫显然忘记这一茬的云秋禾,他蹲下来,先把蜷缩的女贼尸身勉强摆正,把沾黏血迹的头发解散,一缕缕分开,露出女贼的容貌正面。

通过按压判断,确认女贼口袋和怀里没有藏着能暗算人的古怪玩意,再解开女尸黑色夜行衣的腰带和布盘扣,仔细捏着衣服逐寸检查。

不多时,摊开在地面的一块白布上,便多了一些奇怪的物品。

有从女贼左手腕解下来的珍袖暗器射筒,

腰带里藏着的黑色小瓶,头发里取出的四寸长一端尖锐的黑色钗子,

两颗枣子大小的暗绿色珠子,绑在左边小腿内侧的连鞘半尺短匕,一小锭银锞子和三块碎银子,再加上断做两截的细窄黑色剑器,和一柄普通的黑色没有装饰剑鞘。

云秋禾早就被傅孤静太过细致、要去解开女贼尸身上夜行衣的做法,给惊吓去了外面,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哪敢多看?还是当着两个男子的面。

一半也是为自己粗枝大叶,不够细致检查而感到羞愧。

当个道录分院的巡寮执法卫,这么难的吗?

与她想象中斩妖除魔飒爽利落的画风,怎么相差愣么远呢?

若是看见她敬重的同门傅师兄连女贼私处都要探指检查,估计她得三观破碎一地,太过份了。

这劳么子的执法卫不做也罢,回山上清净修行不香吗?

傅孤静见张闻风眼神清澈,看得很专注认真,充满求知欲,便把这些手法一一解释,最后把贴到女贼肚皮上探查修为的手掌收回,道:

“我到希岭县赴任前,专门找有经验的仵作和捕头学习了一个多月。所有能找到的证物,都会说话,能给咱们查找案子提供线索,比如女贼的贴身绣花肚兜,用的是极少见价格昂贵的云锦绸布,还有裹脚足袋,做工精细,用料考究,拿去问问有经验的衣料铺子和成衣铺子,说不定就能找出有用的讯息,缩小咱们的搜寻目标。”

“这女子年岁在二十四五左右,早就是妇人,但通过观察这里,和这里,可以判断没有生育,都是一些有可能用到的线索。”

“通过查看这两处贯穿剑伤创口,皮肤肌肉收缩,平滑程度,以及手指探查的断骨切口,我能判断当时你使用了元炁,但是属于不会运用,手法很生疏,或者你体内的元炁将要见底,而你所使用的剑器,不是凡品。”

看了一眼张闻风腰间的暗青剑器。

张闻风抱拳致意,学到了,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不少,请教道:

“下一步该如何进行呢?”

傅孤静又解开白僵尸身上的破烂黑袍,手法飞快检查。

“有了现有的证据,便可以分头派遣有经验的人手,查找一条条线索,最后再汇总上来,大致就能判断是本县还是外地来的贼人了。”

把散发臭味的僵尸翻来覆去查看两遍,就着破烂黑袍把手仔细擦了擦,站起身。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咱们要画出女贼的画像,最好是画得越像越好,这样能够拿着画像,到其它物证判断出的大致地域,让当地村正、游檄、里长等人看看,十有八九能够以最快速度找到贼人老巢所在。”

对外面叫道:“云师妹,我记得你的画技不错,画像的水准怎样?”

云秋禾从门外走进昏暗屋子,以修士的眼神,不点蜡烛没甚问题。

她瞥一眼只遮掩胸部和下体的女贼尸身,脸上微红挪开目光,却又看到没穿衣遮住下身的白僵尸,慌忙再撇开眼光,都不知看哪里了,道:“我画山水花鸟还行,画人像……不成不成,太难画了,画得一点都不像。”

应该是画得比鬼还难看。

何况是对着双目圆瞪的尸体画,真是画成鬼了。

傅孤静提着那包证物往外面走,交代道:“剩下的收尾交给你了,把他们随便裹一下,装进油布袋子。等下送去县城,找分院会画像的画师帮忙。”

“啊?!”

云秋禾见两人没有留下来帮忙的意思,走得理所当然,她只得硬着头皮干活。

为了历练,再恶心也得忍了。

(本章完)

第18章 秉持除恶即扬善的心境

张闻风带着一身淡淡尸臭味的傅孤静,走出占地不小的后院,从厨房水缸打了几瓢清水,单独用一个旧木盆盛着,放到厨房外面的石台子上,问道:

“傅道友,所有道录分院的修士,都要学会验尸这种活?”

“查案子嘛,多懂一些总是好事。”

傅孤静将证物包裹轻轻放到干净石板上,接过张闻风伸手从边上皂角树摘的一片皂角,就着清水打湿后,在手中揉碎。

搓出满手的泡泡,仔细清洗双手,探头瞥一眼后院方向,低声解释:

“得让她提前接触这些脏活,等以后与贼人、妖物、邪祟真正厮杀时候,才不会被更恶心的东西影响战斗。做道录分院的执法修士,随时可能遭遇危险,她必须尽快适应,抛掉以往在山上时候的一些观念,必须心细如发,明察秋毫,才能活着完成历练。”

张闻风了然点头,笑道:“她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至少没吐出来。”

第一次接触那么恶心的玩意,云秋禾确实表现不错。

傅孤静洗干净双手,在衣袍下摆擦拭干爽。

看着一直显得很沉静年纪轻轻的张观主,他在分院看过张闻风的卷宗,和仙灵观的一些资料,明知故问道:“张道友你是第一次杀贼人吧?”

他很奇怪对方第一次杀贼人,便做到如此地步,不由得他不疑惑。

如果天生冷血,视人命为蝼蚁,这种人就相当危险。

他必须问清晰,冷血或嗜杀的人,不能交心成为将来外出执行任务的同伴。

“确实是第一次。以前随师兄们外出做过法事,见过的死人比较多。贼子既然为恶,想要我的性命,那么便超度了他们,不让他们为害人间,也算功德一件。”

张闻风简单解释几句,又面相庄严道:“除恶即是扬善,福生无量天尊!”

傅孤静懂了。

这位见得死人多了,加上道心坚定,又秉持除恶即扬善的心境,所以诛杀贼人不会有任何不适,他都有些羡慕了,笑道:

“张道友,你这心性适合在道录分院做一个执法卫,要不考虑一二?咱们道录分院各种修行资源和奖励,比散人可要丰厚多了。”

散人可以协助道录分院做事,也可以不做。

当然大部分情况下,散人不会拒绝道录分院请求帮忙协助的事情。

身处滚滚红尘,哪有那么多的清净世外地?

张闻风笑道:“多谢傅道友美意,仙灵观目前的状况,我放不下,待以后再说吧。”

他话没有说死,主要是情况不熟悉,不能贸然答应,岔开这个话题,道:“我略懂画技,若不耽误时间,我可以画一副女贼画像,能用则用,不能用也没甚干系。”

他前世毕业于渝州美院,自小受老爷子熏陶,喜爱绘画和书法,学的国画专业。

后来毕业因为国画专业不怎么好找工作,便转做了插画师。

他的素描功底扎实,区区一副画像,还不是手到擒来。

“张道友懂画像?那太好了,麻烦张道友露一手丹青绝技,解燃眉之急。那个……我们在边上旁观,可以吗?”

戴着笠帽的云秋禾走出院门,听到了张闻风的毛遂自荐,马上接话道。

对方不是夸夸其谈轻浮之辈,既然能说这话,显然是极有把握。

她趁机提了一个非分要求,想要观摩学习一二。

她两手各提一个暗黄色油布大袋。

这种袋子是道录院特制,折叠起来很小,打开能够装下不少物品,掺杂了冰丝织造,非常结实紧密,不渗水,是执法卫野外执行任务居家旅行的必备物品。

残阳如血,暮色将临。

林子里归巢鸟叫声叽叽喳喳,给古老道观添增几分生气。

傅孤静笑道:“就冲张道友这份古道热肠,傅某下次定要携带酒水,与张道友好生畅快喝一场,请!”

“两位莫要客气,没甚不能看的,咱们去西殿,请!”

张闻风哪听不出傅孤静帮自家师妹说话的意思,他没什么介意的,他的素描技法不是看了就能轻易学去。

“等等,我先净手,实在太脏了,就这样去道观不雅,有污清听。”

云秋禾把油布袋放下,傅师兄洗剩下的脏水,她有些下不去手,净手当然得用干净水嘛?

她触摸了白僵尸,恶心得她恨不得用沙子石头使劲擦蹭掉一层皮。

张闻风笑着倒掉盆内脏水,拿着进厨房,冲洗干净,打了一盆清水出来,待云秋禾用皂角捏碎反复清洗双手,换了两盆水,洗干净之后,三人一同来到西侧殿。

在案桌上铺开一张三尺宣纸,对折后用小刀裁开,再折了裁去一条,大致呈四开尺寸。

张闻风用师父留下的两块玉石镇纸压住上面两边,朝云秋禾讨要那一截画眉黛石。

他在小条宣纸上试了试墨色,黛石像炭精条,稍偏硬挺。

用小刀将黛石圆的那一头削成棱角分明的四方形,随后在两人满头雾水的注视下,三个指头横捏黛石当笔,大开大合在厚实的宣纸上刮画,师父所用不管是宣纸,还是古砚台雕花松烟墨,都是价钱不菲的好东西。

寥寥几笔,便把女贼的长发与脸型勾画出来,接着是五官。

他用笔如刀,每一下都精准无比。

手头可没有橡皮等工具,当然再好的宣纸上也不容许更改擦拭,这不是素描纸,用的也不是软铅笔软炭笔,而是没有太多加工的矿石。

云秋禾看得目露异彩,心驰神移,右手不觉模仿比划。

原来画眉黛石还可以用来画画,只见在张道友手中用得好生灵活容易,她暗自欣喜,觉得今次学到一招奇技,画人也不是很难嘛,只要方法对路。

眼见着女贼形象跃然纸上,仿佛活了过来,容貌居然甚美。

特别是那双不再瞪着吓人的丹凤眼,蒙蒙中透着一丝惊艳。

太好看了!

与以往她见识过的丹青名家画的呆板,而且不像的单薄人像,简直是两回事。

瞧瞧人家,用颗石头便将死人给画得活灵活现。

不管是墨色浓淡变化,还是神态神韵,一搭眼便感觉像极了。

真是厉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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