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多处绝望的汇聚

精神力,是一种很抽象的东西。

比起伴生之力分支里的感知力来说,精神力要更复杂,更包罗万象,以及更加具备攻击性。

在谢行知的认知里,人类即便所有伴生之力都倾斜于精神力上,没有特定的天赋序列,也无法发挥出来。

但恶堕不同。

谢家获得的各项资料,以及从机械城获取的研究表明:

恶堕的精神力如果强大到某个程度,直接会形成词条。

甚至极少数精神力特别强大的恶堕,会出现词条堆叠。

乃至于出现精神力*2,精神力*4,精神力*5等等异常情况。

这些词条虽然属于普通畸变词条,但堆叠之后,完全是另外一个领域。

谢行知不知道白雾到底从哪里得知了这个区域的编号。

但越是靠近那片湖泊,他便越发感觉到这个区域的守护者的可怕。

在谢行知看来,这里至少存在着精神力堆叠等级为七级的怪物……否则不可能制造出如此真实的幻境。

只是……饶是数据派的谢行知已经对这个地方足够戒备和忌惮,他依旧低估了这个区域的两只超级恶堕。

毕竟早在红殷的红裙变黑之前……她的精神力堆叠就已经到了十二级。对比七级完全是一个未知领域。

而这里……还住着一只在精神力方面比红殷更可怕的怪物。

如果知道真相,谢行知定然不会继续前往那片湖。

……

……

神婆虽然受人尊敬,但住的地方却并不怎么好。

只是和寻常村民一样的小宅子,连个院也没有。门前一颗老槐树,树枝上挂着许许多多的祝福带。

屋子里有着一股子中药味儿,村子里的各种习俗,卫生条件,导致村民们的身体并非百病不侵。

很多人需要来看病,年轻人会帮着神婆采集药草。

白雾看这些药草,确信神婆并非只知道装神弄鬼。

他此刻蹲坐在神婆的门外,神婆则坐在屋子里,抽起了大烟斗。

白雾不想耽搁时间,说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湖神和湖中邪祟的关系了吧?”

“我也曾与你一样,没有敬畏,我年轻的时候想着走出村子,学些本事,但外面的世界的很复杂,我从一个村子走到了另一个村子,学到了一些医术还有巫术,倒也能够养活自己。”

白雾点点头,所谓巫术就是骗人把戏,但你只要能把自己也骗进去,信的人肯定有。

说起来,好久没有见到塔神会了,莉莉丝和该隐相继消失,塔神会的会长也跟着像是消失了一样。

白雾回过神,回应神婆:

“但你为何又回来了?”

神婆没有说话,但这个时候,白雾回过头一望,注意到了神婆看向了自己的腿。

白雾笑了笑,大概知道了原因。神婆跳过话题:

“湖神是存在的。早在二十年前,我们就看过湖中有山鹿,鹿角生花,鹿蹄踩在水面上,却毫无波纹。这是我亲眼所见。”

“鹿寿千岁,五百年则白,那是一只白鹿。见到它的瞬间,我相信这个世界是有神明的,如果没有神明,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造物?”

“这个村子存在了千百年,祭祀湖神的传统,并非到我这里才有。湖神保佑大家平安,保佑这个村子风调雨顺。”

白雾不知道这个时代是几几年,但肯定可以的是,这是塔前时代,但哪怕是二一二八年,往前推二十年……末世的影响也很小。

那个时候,陶教授,谢英杰,乃至井四井六甚至都没有登场。

也不是没有登场,而是白雾目前接触过的事件里,根本没有这么靠前的。

“你亲眼见到的?有着一只鹿角生花,踏水波而行的白鹿?”

“当然是我亲眼见到……咳咳咳……见到那只神物的,还有很多人,你若不信老身,可以去问问别人,冯家的冯海平,还有朱家的朱吉,猎户张虎……当初见到那只白鹿的不少。”

“所以鹿在湖边?你们认为那是湖神的本体?”

“湖神以祥瑞之态出现,大家都认为这是村子里要发生好事。说明湖中大祭是有效的,湖神对此很满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白雾大概知道了这位神婆的一些逻辑了。

首先,白鹿他们认为就是湖神。

其次,白鹿出现,代表白鹿很高兴,代表湖神很高兴,湖神很高兴,代表湖中大祭是正确的。代表祖辈的传统是有用的,是值得延续的。

神婆也许是将自己当做了普通人,认为这只白鹿乃是神迹,这等愚昧的村子里,人们见到了一点不科学的东西,都得归功于神迹,于是对于与神比较接近的神婆而言,就得更加尊敬。

一切也如同白雾所猜想,神婆讲这些事情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白雾明白,湖神是存在的,这个世界是有神仙的。

有了神仙,我这个装神弄鬼之人所说的话,你也该信奉为真理。

很扯淡对不对?但白雾前世数千年的文明里,所有装神弄鬼之人里,有大半都是这种狗屁逻辑。

“我还是不知道湖中大祭是什么?祭品是什么?”白雾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湖中大祭去年才结束,你怎么会不知道湖中大祭是什么?”

“所以既然这不是什么秘密,那就直接告诉我,毕竟我回去问问老赵也能知道。”

“你今日说话怪怪的……这自然不是秘密,千百年来一直如此,湖神最喜欢的,是你这般大的孩子。”

神婆是看着赵宽长大的,她总觉得今日赵宽像是中邪了一样。

神婆的侧重点和白雾完全不同,尽管大祭的祭品他早就猜测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封建迷信的行为说不定都带着某种邪恶。

但听到神婆口中的话,白雾还是感觉自己低估了这群人的邪恶。

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看起来自己是在经历某个扭曲的历史,但白雾没有忘记自己是在某个怪物的脑子里。

那些死在湖中的孩子怨气有多大?千百年有多少孩子死去?

随着高塔时代降临,塔外开始变得扭曲,各种奇怪的规则涌现,天晓得那些早已沉在了湖底的尸骨……是否积聚着浓烈的怨气?

这些怨气如果聚集在一起,完全不亚于红殷在第九精神病院吸收的怨气。

白雾冷笑道:

“那么村子后来发生了好事吗?是作物收成变高了,还是村民们不再生病了?说起来,你的腿是不是被人打过?是不是因为你的巫术被人拆穿了,然后其他村子的人暴怒,将你打了一顿?”

虽然第一幕场景里,白雾注意到那个没有双眼的神婆蹦蹦跳跳的。

但现在想来,神婆的形象也许是挂满了记忆主人的怨毒想象的——有眼无珠之人。

神婆怒道:

“你还在质疑湖神的存在?”

“是的,我质疑湖神的存在,我该回去了。我回去晚了,老赵可能就死了。”

白雾起身离去,神婆阻止道:

“你要做什么?你现在诅咒缠身,回去就是害了你的父亲!”

白雾没有理会神婆,甚至他走得越发快了些。

七百年。

这个世界既然是某个怪物的精神世界,那么这个怪物大概率是有症结的。

来到这片区域,毫无征兆的就进入了精神世界,可以想象,这个怪物的等级非常高。

白雾现在对整个事件大概有了一个理解,但他总觉得还差一个关键线索。

湖中邪异如果是一年前的湖中大祭的祭品,那么它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它是保护大家,那么为何红殷会向自己求救?

它如果那么善良,不该是和红殷相处甚欢么?

看着白雾离去,直到身影消失,神婆的表情从愤怒变为迷茫,最终……变为怨毒。

……

白雾很快回到了赵家。

他开始用普雷尔之眼,将赵家的里里外外检察了一遍。

果然在赵家的家畜棚子里,发现了一只有变异征兆的猪。赵家的老爷还养了一条老黄狗,这只狗也同样有问题。也许再过不久,它们就会变成真正的恶堕。

屋子里的一些物品也开始寄灵,比如烛火,原本应该燃烧一阵子便燃尽的烛火,在蜡油烧完后,还会继续燃烧。

不管是家畜异变,还是烛火,都能引发赵家的灭亡。

但当白雾试图把这些东西矫正的时候……他却猛然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熄灭的蜡烛还会再次燃起。当他与赵家的人讲起家畜变异的情况时,赵家人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竟然被某股强大的力量消声了……

白雾原本计划是瓦解所有的安全隐患,然后让赵家告诉世人……湖中邪异是假的。

它并不是什么带着诅咒的怪物,它只是前来告诉大家灾祸将至,它的能力应该是能够看见即将发生的灾难。或许就和以利亚的生死感应类似。

尽管还有一部分事情白雾没有搞懂,可眼下对白雾来说,改变事情的发展是最为重要的。

只是让白雾想不到的是……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正在阻止他。

很快神婆那边传来了消息,要让赵家人把赵宽关起来。

白雾的反抗无果……赵宽这具躯体,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

……

……

随着白雾做出了某些禁忌的举动,整个场景已经开始涌现出异变。历史在强行回到正轨上。

街道上原本无比正常,但却从各个角落里长出了水草一样的头发。

谢行知在前往湖边的过程里,忽然间感到了一阵胸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脚步很快,却猛然间仿佛撞到了空气墙上。随着意识里的晕眩结束……

谢行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一口棺材里,这棺材他并不陌生……正是进入这个场景时,躺进去的那口棺材。

他打算打开棺材,却赫然间发现棺材已经被钉死。第一幕场景里,谢行知一行人还能靠着自己的序列各显神通。

但第二幕场景里,所有人仿佛真的变成了他们所扮演的人。

无论谢行知如何推却,棺材都被封的死死的。谢行知感觉到自己所在的空间似乎招到了某股力量推动。

他听到了落水的声音,在落水前,还听到了村民们的话语:

“被邪祟缠上了的人,是不能活下来的,只有献给湖神,才能平息湖神的怒火。”

五九这边也不容乐观。

他顺着纸人的指引,一路不曾耽搁来到了湖边,枣湖里弥漫着死寂的气息。

整个湖中的怨气仿佛沸水化作水雾。

那个黑黢黢的怪物,明明方才还在自己的家里陪那些纸人玩耍,现在却被绑在了巨大的支架上。

在支架边上,五九见到了神婆,村长,朱家的父亲……

记忆开始浮现,五九内心忽然生出一种恐惧感。

双目凹陷的神婆,蹦蹦跳跳的念着咒语,她的手中拿着火把……然后慢慢将火把靠近那个漆黑的怪物。

即便隔得很远,五九也能够感受到,这个怪物内心的绝望。

火把很快将少支架烧了起来,火势比五九想象中还要迅猛,它仿佛一只饥饿的猛兽嗅到了猎物,开始吞噬那个黑色的怪物。

黑色的怪物根本不会说话……

如果白雾看到这一幕,他会将所有线索理清。但五九看到这一幕,只是感觉自己的心在绞痛。

这只黑色的怪物和他不曾相识。仅仅只是见过一面,它躲在纸人背后,丑陋的面容让五九险些将其当做某种邪恶的生物。

但此时此刻,看着这只怪物哀嚎,五九只感觉无比悲痛。

黑色的怪物不会说话,可就在大火将其烧的体无完肤的时候,怪物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

“爹……救我……”

历史上的这个时候,这只怪物并没有发出这句叫喊,它到死也没有说出人言,但最后的哀嚎中,纸人店的老板却仿佛是听到了幻音。

这一瞬间,五九终于知道了,这只黑色的怪物,赫然是自己所扮演之人的孩子!

尽管并没有对这个孩子的感情,也不知道这个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五九内心的悲痛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

……

一幕幕绝望的场面出现。

白雾的直觉里生出了极大的危机感,他确信自己没有做错,要让自己回到现实世界,要找到红殷的办法,就是做出选择。

要么相信神婆,要么相信朱瑾和湖中的那个黑黢黢的怪物。

但为何……自己明明做出了选择,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奋力的挣脱着,想要解开捆绑自己的绳索。

同是这个时候——赵家失火了。火势一起,赵家牲畜棚子里的家畜们也开始狂暴起来。

白雾先前看到的隐患,全部成为了赵家命里的死劫……

随着历史里的一幕幕开始强制发生,白雾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完整的记忆……以及一道意识里求救的声音。

“哥哥……救我……我做错了一件事……”

(铺垫的差不多了,下章开始应该会回收伏笔和给出谜底了,但估计……得在明天了,今天晚上有点事情。明天肯定两更。)

(本章完)

第257章 水鬼与湖神的真相

(为白银盟主随机不能用加更,完成进度5/50。说鸽却不鸽,又何尝不是一种鸽呢~)

“红殷?”

骤然间听到了紅殷的声音,白雾顾不得火势,精神起来。

周围的场景开始发生变化,就像是再次回到了井六的电话亭区域一样,白雾看着周遭的一切在一点一点瓦解。

赵家此刻的火势,屋子外因为变异的家畜们造成的混乱,

从白雾离开神婆的住处起,故事的走向就彻底发生了变化。

原本该是和以往一样,白雾找到了怪物的执念,然后一番言语打动怪物。就像是第一次面对红殷时那般,可这一次白雾低估了这个精神世界的扭曲程度。

这里头的执念太多了,朱瑾与赵宽,崔家失去孩子的父亲,白事生意老板冯海平……他们都是执念的一部分。

彻底抚平这些执念,的确能够让一众人离开这个世界。

白雾也的确是在某个怪物的脑子里,但这个怪物脑子里……有两股意识。

红殷出现在了白雾的身边,她赤着脚丫,身上的红裙出现了黑色的斑点,但她整个人却显得无比憔悴。

惨白脸色的红殷坐在白雾的身边,在白雾的身前,出现了一面镜子。

白雾注意到……红殷总是拿在手里的气球没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心里生出了极大的危机感。

所有的故事,随着镜中的画面,以及红殷的声音……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湖中大祭,要献祭一个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孩子。这个习俗已经传承千年,千年来,枣湖的人们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哥哥一定很难想象吧,在那个时代,还有那么偏远封闭的村子。崔家的崔正平是手艺人,他有个丑陋的儿子,叫石头。算命的说他五行余水,将来有水劫,于是便有了石头这个名字。”

“那个算命的人,其实说的也没有错,石头的确有水劫,湖中大祭所献祭的,就是石头。那一天他们将石头绑在了木架上,周围摆放着牲畜的头颅,神婆念叨着一套祈求湖神保佑的咒词。大家一片欢声笑语,只有崔正平心里在滴血。”

“在石头沉入湖心时,他听到了石头临死前绝望的叫喊,他在喊,爹,救我。”

镜子里此时的画面,正是被绑在了木架上的石头在叫喊,他手脚被绑住扑腾不了,只是始终抬着头,狼狈的对着崔正平叫喊。

“没有人救他,石头就这么一点一点,沉入了湖里,其实根本不需要绑住他,因为那个时候,湖里那些东西已经开始苏醒……”

“千百年来,其实每家每户都成为过湖中大祭的牺牲品。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其实也有人想过取缔,朱家的老爷子在大祭后就想过取缔这个习俗,因为失去了孩子的家庭,实在是太痛苦了,崔家的崔正平终日嗟叹,在家里做着各种各样的纸人。”

“但是取缔的想法,被神婆制止了,因为下一个十五年,便是该朱家贡献祭品。算算时间,正是朱瑾和赵宽结婚后开始,哥哥也许不知道,这个村子的女孩子,十二三岁就要嫁人……她们……她们很惨,很小的时候就要做妈妈了。”

白雾当然知道,在来到这个世界前,他所在的世界里,就还有这种完全封闭的村子。村子里的人仿佛还活在上个时代。

“神婆说,别人家献祭了,到了你家这一辈,你说取消就取消?那你让刚献祭完的崔家怎么办?湖神你们都见过了,千百年来,可有先祖见过湖神显灵?这是大家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仙缘,怎么能断送在这里呢?”

“朱家的老爷子转念一想,觉得一切的确是这样的,湖神如同祥瑞一样诞生,任谁见到了那生花的鹿角,都会觉得湖神能够给村子带来幸福。”

“只有崔正平不是这么想的,在石头被大家沉入了湖里后,他开始质疑起这一切来,他的确不是一个好父亲,至少在习俗和自己的孩子间,他选择了旧俗。”

“但也由此,他开始觉得,湖神也许是假的,也许是这个世界在慢慢发生变化……一只鹿,怎么会鹿角生花呢?他不管那只鹿多么神异,他只知道石头再也回不来了。”

鹿角生花,踏水而行,听起来的确很有仙气,但白雾知道,这只鹿只是恶堕化了而已,这并不奇怪。

唯有一点白雾觉得有必要留意——这只鹿,是白雾目前知道的所有时间线里,第一个恶堕。

因为按照神婆的说法,早在湖中大祭前二十年,就已经有不少人见过了。

这比丹德莱尔,比紫罗兰,比第九精神病院里,白雾知道的任何一个恶堕都要早。

之所以这么早,在陶教授和谢英杰他们还没有发现世界末日降临前就诞生了一只恶堕,让白雾忽然觉得……也许和井有关。

因为旅行者的地图里,这个区域,其实已经算是井区域的外围了。

那只鹿本身也很奇怪。

它没有表现出对人类的攻击欲望,随着红殷讲述到这只鹿,镜子里会出现相应的画面。

白雾也看到了这只鹿。

鹿身通体发白,净白无暇,鹿角峥嵘雄伟,开出的白色花朵仿佛是被月光照耀着,鹿蹄轻踏湖泽,竟然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涟漪。

虽然普雷尔之眼没有给任何信息,可白雾总感觉……这只鹿,的确不是什么邪物。

难怪村民们会如此坚信湖神存在,这只鹿生得实在是太美了。

白玉一般的身躯高大伟岸,鹿角更是让人感觉到无限的生机。

以至于白雾在想,鹿为何能生的这么好看?截止目前为止,包括他自己在内,哪个恶堕不是歪瓜裂枣?除了沈殊月这种保持人形的。

“莫非……最早时期的变异,其实有正向变异?”

如果不在乎外表形态,单纯以力量来算,不存在正向变异,只要能够保持理智,不影响生存,白雾眼里恶堕化就是另类进化。

但也许……还存在某种更为高级的形态?

这一切只是白雾的猜测,纯粹源于这只鹿实在太具美感,关于这只鹿的遐思,很快被红殷的话打断。白雾现在能够理解这个村子的人,为何如此坚信湖神存在了。

“崔正平不喜欢那只鹿,他也不喜欢这一切,虽然他的孩子生的丑,可是石头很懂事。他实在是太思念石头,神婆便告诉他,做纸人可以抵挡霉运。”

“他开始不断的做纸人,既是为了抵挡霉运,也是想着如果有一天,石头回来了,能有一群纸人陪他玩。”

“石头它……的确也回来了,他变成了另外一个形态,也就是哥哥你看到的,那个浑身如同淤泥一样的怪物。对比那只鹿,一个就成了湖神,一个就成了湖中邪异。”

“可是石头他……他已经变成了和我一样的怪物……”

红殷说到这里忽然停下,白雾能够感受到小丫头的情绪有些不对。

她内心善良,石头的悲惨遭遇让她感觉到难过。白雾握着红殷的手,他忽然感觉到红殷……身上的气息变得很干净。

往日里那股庞大的怨气竟像是全然消失了一样。

“石头真的很像我,我没有想到会遇到一个遭遇和我很相似的人,它变成了怪物,却始终没有忘记那些人。它应该憎恨他们的,因为是这群人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白雾忽然想起来,红殷那个时候,其实也该憎恨那些医生的。

但她只是想和医生们一起玩耍,可她当时的样子,实在是过于恐怖。

石头的处境与她何其相似。他对害死了他的村民根本没有恶意。

“石头得到了预感危机的能力,它以丑陋的姿态出现在了大家面前,先是给王家人报信,但它……它没办法说话,它只是一只很低级的恶堕,并不具备智慧种的全部能力。甚至它的记忆也不完整……”

非智慧种的恶堕,大概除了体能和异能算是进化,其他方面都算是变异退化。

“它生得可怖,以至于大家都被吓坏了,本能的就对它感到畏惧。它在大家面前叽叽喳喳的叫着,告诉大家马上王家和李家会有危险,只是……没有人能够听懂石头在说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石头有多着急,王家的人最终鼓起勇气,用棍棒将石头赶了出去。这也是石头第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

“石头预感到的危机很快应验,王家很快遭遇了事故。而从王家开始……越来越多的事故发生在村子里,变异的猛兽,寄灵后不知用途的物品,还有疾病与人心的变化,这座村子仿佛被诅咒了一样,这一年开始频频死人。”

红殷的另一只小手攥紧了拳头,

“每次死亡降临的前一天……石头都会出现将死之人的家中,告诉他们灾难将至。可是没有人相信它……因为石头不是白鹿,它只是一个丑陋如水鬼一样的怪物,灾难与死亡降临了一次又一次,整个村子人心惶惶。”

“不怎么聪明的石头,根本不知道大家已经将它看做了某种灾邪,虽然它是能够感觉到的,大家不喜欢它,因为它生得太吓人……可每当有人家会出现血光之灾时,它还是会执拗的出现。”

“它每出现一次,大家认为它是邪异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一分。它就像是人类时那般孤独,如同一个异类一样坐在湖边……等着大家来感谢它。”

“明明就连它的父亲,崔正平也厌恶着他的……”

镜子里出现了这样的画面,水鬼一样的石头,躲在了一堆纸人的后面,它太想父亲了,可是它知道自己的样子丑陋,或许会吓到父亲。

于是石头躲在纸人后面,挖开了纸人的眼睛,通过纸人双眼的洞孔看着崔正平。

讽刺的是……崔正平在红色枕头写着的也是思念儿子的话语。

“石头躲在纸人后的事情终于还是被崔正平发现了,崔正平吓得魂飞魄散,恐惧之下的惊叫声,让石头不得不离开这里。”

白雾想起来了,第一幕里,那个铁匣子里,将很多事情写在旧日历上的,正是崔正平。

崔正平做了不少纸人,起先神婆的劝诱,后来则是为了让儿子的亡魂回到家时,能够有人陪伴。

“我知道有一天会轮到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看到了那个东西,它全身乌黑,头发很长很长,该死!该死!”

这段内容白雾还记得,只是他还是不知道崔正平后来,准备了很多克制水鬼的符,这些符贴在了纸人的后背,贴在了地窖的坛坛罐罐上。

崔正平成了第一个……见过石头却没有死的人,因为石头来见崔正平,并不是为了告诉崔正平有危险,这个孩子只是太想念父亲了。

“后来石头没有再出现……因为有一天,石头看到了贴在纸人后面的符纸。它的确不聪明,也无法口吐人言,却能够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厌恶。”

“哥哥……那个时候的石头,一定很难受吧……”

被自己父亲厌恶的痛苦,白雾多少能够感受到一些,当现在他只觉得相看两厌也挺好。

但石头所经历的,其实更为绝望。它明显是渴望父亲疼爱的。

它才是真正被诅咒的那个,不管它怎么做,似乎都只能跟村民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红殷的语气显得颇为自责,

白雾听出了这里头自责的意味,联想到红殷说了一句她做错事情了,而且身上的怨气变得极其稀薄,人也看起来很虚弱,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

“其实也不是连一个人都不理解石头的,哥哥你扮演的赵家的长子,还有朱瑾……以及白事店的冯叔,他们都察觉到了,石头也许不是什么灾邪之物。”

难怪会从纸人地窖里出来,这意味着故事是从崔家的献祭开始,又难怪逃离和进入下一层的入口在红色宅子和白色宅子里。

因为棺材的主人,还有大堂里拜婚的夫妇,或许都扮演过石头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好人。

白雾表情凝重起来,这个故事也即将迎来最后的转折,他顺着红殷的话说道:

“恐怕这些人的下场……不太好?”

“是的……哥哥,我和他们一样,也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我实在是太想念我的外婆了。”

红殷忽然提到了外婆,让白雾有些错愕,这个故事跟红殷的外婆自然没有关系。

但他想起来,红殷好像来到这个村子,就是因为思念外婆。那个在红殷小时候,给她梳头发的人……

只是继续寻思着红殷的这句话,白雾忽然懂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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