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红夷大炮在手,何惧官军?

神京城,大明宫,武英殿

正是午后时分,冬日和煦的日光照耀在庭院中。

崇平帝在一众宫人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地步入殿中。

“微臣见过圣上。”兵部侍郎施杰连忙率领一众军机处司员迎将上去,面上见着笑意。

而魏王陈然一身青红蟒服,也赫然在座,见得崇平帝到来,也从书案后起身,向崇平帝行礼。

崇平帝看了一眼魏王,没有理会,抬眸看向军机大臣施杰,问道:“施卿,卫国公那边儿可有军情急递传来?”

施杰道:“回圣上,卫国公这两天已经领舟船进抵福州,还未有最新军报传来。”

崇平帝点了点头,问道:“大员岛上,海寇与红夷兵力几何?”

在汉廷的官方称呼中,一是沿袭明称台湾为鸡笼山,一是明时闽南之人称岛为大员。

直到康熙设台湾府,始有后世之称。

施杰拱手道:“启禀圣上,据锦衣府奏报,岛上合红夷、海寇、东虏三方之兵,几过十万,如今卫国公领兵一路追剿,打算收复此方岛屿。”

崇平帝道:“贾子钰为老成谋国之臣,前日向朕上疏提及大岛对国家社稷之重,以其为海贸基地,可为朝廷岁增银近千万两。”

这是贾珩前不久给崇平帝所上的一封奏疏,陈述了海贸对朝廷国库的重要性。

以贾珩的政治影响力,这封奏疏在朝堂还是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有些对海贸颇有微词的官员,虽有不满,但因为海关今年税银,白花花的雪花银放在众人眼前,倒也不好多说其他。

施杰道:“圣上,卫国公所言不错,大岛当为海贸要道,如果为我朝收复,以之控扼南洋通衢要道,用不了多久,海面之上尽为我中国商船航行如织。”

崇平帝道:“如果攻打大岛,福建等地兵力、粮秣可还足够?”

施杰回道:“回禀圣上,福建方面奏报,地方已筹措粮秣,内务府和海关拨付了一批银子给楚王殿下,采办诸般军需物资,打仗一应所需之物,皆可足够。”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今岁虽战事连绵,但海关税银进项不少,倒勉强可补。”

如果没有海关进项,让汉廷朝臣尝到甜头,或许这一场收复之战都要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施杰转而提及一事,说道:“圣上,微臣已将海师条陈拟制出来,还请圣上御览。”

一个书吏拿过一份奏疏递了过去。

崇平帝此刻从戴权手中接过,垂眸看去,见得其上所列条陈细则,点了点头,说道:“海师经制防御,当四方海域之镇,名为东海,南海,北海三大海师,施卿显然是用了心的。”

施杰连忙说道:“不敢当圣上夸赞,微臣先去先得了卫国公所上奏疏的不少启发,这制令原就是在卫国公倡议军制上修改而成,还有不少疏漏之处。”

崇平帝道:“可惜子钰不在此地,否则……罢了,先让书吏抄录一份儿,南下给子钰过目,你们两方磋商,争取拿出一支筹建海师的方案来。”

施杰拱手称是。

其实,朝廷文臣对筹建海师也颇有微词,因为意味着武将势力的膨胀,但经过施杰的解释,只是对原有沿海水师的兵卒整合,以便更好应对朝鲜水师的侵扰以及驱逐红夷,为南洋海贸保驾护航,这种异议才渐渐消弭了一些。

而后,崇平帝又在武英殿坐了一会儿,这才返回内书房重新理事。

在崇平十六年的冬月,临近年关,神京城的文武群臣又将目光投到了千里之外的台湾岛上。

……

……

福建,泉州府

贾珩在当地官员的陪同下,视察卫港之中的船只以及诸项防御设施,不少炮台以及军事设施修建的颇为险峻、陡峭。

一艘艘战船在港口内进进出出,往来不停,不少内穿鸳鸯战袄,外间罩着甲胄的军士,按着刀枪来回走动。

这一日,贾珩接到锦衣府卫领着一个身穿四品武官袍服的参将,低声说道:“粤海将军派人过来,禀告什么要务?”

那粤海水师的参将开口道:“节帅,刘香派人出南面海域与敌寇来战,我粤海水师与其激战,损失不小,唯因敌方炮铳犀利,粤海将军恳请卫国公派遣江南水师来援。”

水溶眉头皱了皱,凝眸看向那报信之人,诧异问道:“刘香这是主动出击了?”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岛上不堪封锁,刘香才主动出击。”

水溶清声道:“子钰,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贾珩道:“眼下先拨付一批携带红夷大炮的江南水师,驰援粤海水师,余下,让我思量思量,如何拿下澎湖。”

刘香的水师也有红夷大炮,这一下子就抵消了官军的火器优势,想要大破海寇,拿下澎湖诸岛,还得从长计议。

水溶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亲自领着兵马前往澎湖岛海域。”

贾珩也不再多说其他,抬眸看向水溶,温声道:“那就有劳王爷了。”

水溶说完,也不再多言,转身而去。

贾珩也没有在卫港中多待,来到岸边儿临时征辟驻节的官邸,大步进入书房之中。

陈潇面如清霜,手中拿着一封信笺,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说道:“杨家三兄弟回信了。”

贾珩道:“拿来我看看。”

陈潇将手中的信封递将过去,只见信封表面书写着“卫国公亲启”几个大字。

贾珩拆阅而观,半晌之后,不由放下手中的信笺,清声道:“杨家兄弟还是有疑虑。”

信中对自己兄弟这些年对来往客商的劫掠后悔不已,恳请朝廷的宽恕,同时希望得到卫国公的保证,对过往之事既往不咎。

陈潇柳眉之下的清眸凝视着那少年,眸光闪了闪,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样?”

贾珩道:“先回信安抚,实在不行用一出反间计。”

曹操将涂抹不清的信纸寄送给韩遂,从而导致韩遂与马超两人反目为仇,这一招数,他也可以用用,但不是这般用,因为收了密信不烧了,就等着“马超”来查验?

陈潇轻声道:“眼下已经进入冬月,刮西北风,我军在北方,其实正适合进兵。”

贾珩点了点头,道:“这几天,我已经着令诸部检视船只,准备跨海作战,等摸清前往岛上的洋流,就可直接进兵。”

这次不仅是以奇兵胜,也要以正兵合,以堂皇之势收复整个大岛,整个官军集合在泉州,可兵分三路,隔绝澎湖与台南的联系。

只是这样的伤亡就太大,还是在等杨家三兄弟的动静。

幸在这段时间,前去劝降的族亲已经见到了杨家三兄弟,并且稍稍说动三人。

贾珩说着,来到书房之后,拿起一管毛笔,开始给杨氏三兄弟写回信。

而后,将书信递给陈潇,说道:“将这封信给他们回过去。”

陈潇点了点头,接了信笺,转身离去。

贾珩重又离了书房,去寻随行而来泉州府的福建布政使冯正,一同商量出兵的军需后续事宜。

楚王这会儿倒不在泉州,而是在福州购置军需品供应水师大军。

此刻,冯正与泉州府的知府正在商议将转运而来的粮秣和酒肉囤积在府库中,见到众锦衣府卫簇拥而来的少年国公,不敢怠慢,面上堆起笑意,说道:“卫国公过来,有何吩咐?”

贾珩道:“冯大人,我这边儿寻伱有点儿事儿。”

冯正点了点头,然后随着贾珩来到议事的官署。

贾珩道:“最近朝廷会出兵前往鸡笼山,前线粮秣和军需都准备齐全了吧?”

冯正道:“卫国公放心,眼下几座粮仓中已经开始囤积粮秣和军需,足够大军月余,余下的,藩司衙门正在与其他府县协商,尽快筹措。”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冯大人办事妥当,未知福建这几年田亩和士绅置田如何?”

他这次不仅要剿灭海寇,还要为以后的福建以及台湾治理打下坚实基础。

而第一步自然就是了解福建当地对的情况。

冯正道:“福建等地,土地不多,官宦士绅购买粮田的不多,不少百姓都以临海打渔为生,朝廷后来历行海禁,不少百姓生计更差,故而多铤而走险,落草为寇,出海劫掠,彼等扑之不灭,而官军剿灭起来,不胜其烦。”

不像江苏等地买地置产,读书科举,闽地更多是出海从事海贸,土地兼并反而没有这般严重。

贾珩道:“朝廷不再行海禁,百姓难道不该欣然而迎,共襄海贸欣欣向荣之盛举?”

“百姓欢迎,不能说原先成寇掳掠的海盗欢迎,此外,还有朝廷的官绅先前通过走私,与海寇勾结,不少都攫取暴利,而今朝廷放开海禁,百姓不论官民,皆可载货至远,这就砸了不少人的饭碗。”冯正道。

贾珩闻言,脸上现出一抹凝重之色,感慨说道:“先前,官商勾结一体垄断海贸,牟利庞巨的确非如今可比。”

冯正点了点头,说道:“如今的闽地,据下官所知,有不少三司官员从事海贸,等卫国公领兵打仗之时,需得谨防走漏风。”

“那是自然,机事不密则害成。”贾珩点了点头。

福建当地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复杂,这冯正就是在暗示他三司衙门,如藩司、臬司衙门内部就有内鬼。

贾珩想了想,问道:“闫大人可是祖籍福建本地人?”

冯正摇了摇头,说道:“我朝实行异地为监临官,闫大人不是闽人,但其子倒是娶了泉州知府俞凤贤家的女公子,两家算是儿女亲家。”

贾珩闻言,目光闪了闪,心头微动,隐隐觉得眼前的冯正在暗示着什么。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泉州知府俞凤贤官声如何?族中子弟可有行船走私之事?”

冯正笑了笑,说道:“这个,下官就不知晓了。”

贾珩心头有数,轻声说道:“天色不早了,天寒地冻的,冯大人不如吃两杯酒,暖暖身子。”

这位是冯太后的娘家人,倒也是外戚,两人属于同一阶层。

当然,也可能选择性陈述,想要利用他借泉州知府俞凤贤扳倒福建巡抚闫鸣,还是别的目的。

因为海禁之前,福建肯定是大范围海贸走私,否则以台湾为基地,做马尼拉与中国的走私贸易的荷兰红夷,如何将货物销往中国。

这里定然有官面人物的默许。

此事得让锦衣府卫调查一番了。

贾珩打定主意,唤着冯正一同用午饭。

待二人用罢午饭,贾珩重又返回驻扎在卫港的办事区域所在。

……

……

翌日,下午时分。

贾珩正在书房中翻阅锦衣府对福建府相关官员的履历和眷属关系汇总奏报,忽而有人禀告,粤海将军邬焘领一众扈从前来见过卫国公。

贾珩来到厅堂,见到了邬焘等粤海水师的一行将校。

“邬将军,先前的奏报提及,官军伤亡两三千人,损失战船六七艘,这战事是怎么打的?”贾珩毫不客气地问道。

如果官军都是这般战力,那收复台湾想都别想。

邬焘面色倏变,急声说道:“卫国公,刘香所部不少都装备了红夷大炮,先前交手之时,我军论火力,并不是刘香所部对手,但双方伤亡大差不差,刘香所部也没有讨得多少便宜。”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道:“粤海水师这一年来的操演和整顿,难道毫无用处?纵无红夷大炮,如何损伤如此之多的水卒?”

邬寿拱手请罪,说道:“末将惭愧。”

贾珩沉吟片刻,问道:“先前与敌对战,水战的传统战法可有尝试?对刘香所部的船只杀伤几何?还能封锁。”

邬焘开口说道:“回禀卫国公,先前派火船冲破了船队,烧了不少船只,海寇也有差不多同等伤亡,现在我军已停泊至金门,而刘香也畏缩至澎湖。”

贾珩思量片刻,说道:“刘香刚刚击退官军,士气正在高涨,我军想要一举拿下澎湖,不太容易了。”

开局虽是不胜不负,但其实失却先手,让刘香在澎湖站稳了脚跟儿。

这不同于郑成功收复台湾,荷兰红夷毕竟人少,也不同于施琅收复台湾,郑氏集团腐朽不堪。

唯一的优势,敌寇一盘散沙,各怀鬼胎,不能将实力凝聚在一起。

这才是机会。

邬焘心头一凛,连忙拱手说道:“末将惭愧。”

贾珩道:“先前水郡王已经率领江南水师驰援,明日,本官也会亲率水师前往金门,共攻澎湖。”

仍是要先一步打下澎湖,否则,后有澎湖岛上的敌寇袭扰,根本无法登陆本岛。

……

……

时间匆匆,不知不觉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澎湖岛东北方的茫茫海域之上,蔚蓝苍穹之下,一艘艘楼船乘风破浪,周围的甲士手持长枪,来往巡弋,面上现出凝重之色。

一艘悬挂着海盗旗的船只之内,杨氏三兄弟的老大,杨禄正在阅看着书信,浓眉渐渐皱成“川”字,似有些举棋不定。

“那卫国公怎么说?”杨家三兄弟的杨阔,问道。

杨禄将手中的信笺递给杨策,说道:“希望我们在大战之时,攻击刘香所在的步卒,此外,接应汉军上岛,对我等兄弟三人不吝指挥使与五等爵封赏。”

杨阔冷哼一声,说道:“女真动辄以公侯伯爵相赠,这汉人朝廷比着女真还是有些太过小家子气了。”

“女真人的爵位不值钱,不如这汉廷的爵位。”杨策在一旁也看完书信,低声说道。

杨禄眉头紧锁,说道:“我就担心,汉人出尔反尔,或者使出诱降之计,实在不行,真到了大败的时候,我们弟兄前往南洋的岛屿随便猫着,虽然荒凉了一些,但总比这种不受拘束的好。”

杨策叹道:“故土难离,就算我们愿意,手下一众弟兄也未必愿意。”

闽人乡土观念极重,不少在海上做了海寇,还会在乡里置产,翻修房屋,如非走投无路,不会永不回乡。

杨阔愤然道:“大哥,汉人胆敢不讲信用,我们就和朝廷拼了!”

“那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是想要和朝廷拼了,也没有那个机会了。”杨禄眉头紧皱,语气不无担忧。

杨策道:“兄长说的不无道理,朝廷不可轻信。”

杨禄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再等等看,万一官军打不过我们,我们也不用寄人篱下。”

杨策面上若有所思,低声道:“那就依大哥之意,等官军下一步的动向。”

杨禄将手中的信笺放到火焰上,伴随着袅袅青烟升起,信纸化为灰烬。

而在澎湖岛上,石木垒砌的厅堂之中,人头攒动,热闹不停。

刘香正在犒赏手下的水手和头目,厅堂之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派喜气洋洋之象。

先前与粤海水师交锋不落下风,这无疑鼓舞了刘香以及一众头目。

刘香放下手中的酒盅,常年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和黝黑的面庞上现出欣喜之色,说道:“诸位,经过前后两战,可以看出,汉廷的卫国公也不过如此,真到了海上,我们有射程更远的炮铳,他们同样不是对手。”

下方列坐的头目,闻言,面上皆是现出笑意,说道:“大当家说的是,都是两个肩膀顶着一颗脑袋。”

然而,这时,一个头目来到刘香身边儿,附耳低语几句。

刘香眉头紧皱,凶狠的面容变了变,目中不由现出几许惊讶,放下茶盅,在一众头目疑惑的目光中,说道:“诸位暂且饮酒。”

说着,离了厅堂,来到里厢,阴沉了一张脸,沉声说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大当家,杨家三兄弟手下不少人都在庄子里,和官军可是早就眉来眼去了。”那中年汉子冷声说道。

刘香脸色阴沉,道:“他们兄弟在后方的望安岛,一旦和官军联合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来回踱步了一会儿,问道:“此事可有确凿的信儿?”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与官军约好。”

“约他们出来,我要问问他们想要意欲何为!”刘香眸光闪烁,心头有了主意。

约杨氏三兄弟出来,然后剿杀三人,夺其部众,独抗官军!

先前与官军的交手给了刘香充足的信心,红夷大炮在手,何惧官军?

(本章完)

第1149章 贾珩:原本就不好拷问

第1149章 贾珩:原本就不好拷问……

金门岛

海面之上,大批四百料战船鼓动一面面风帆,乘风破浪,抵近金门岛,除却贾珩率领的江南水师外,还有后续赶至泉州府与贾珩汇合的登莱水师以及保龄侯史鼐。

这座岛屿原本还在海寇手中,但粤海水师当初第一时间就占据了这座岛屿,将其收入囊中,目前已成为官军进兵澎湖的前沿阵地。

水溶领着韦彻、贾菱等一众水师将校相迎而去,将贾珩与保龄侯史鼐迎至驻扎金门的营房。

贾珩一路上听着水溶介绍金门岛上船只的情况,问道:“澎湖岛上敌情如何?”

水溶道:“刘香所部水师在澎湖岛上搬运土石,垒砌炮台,想要以岛屿顽抗天兵,先前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过去。”

贾珩又问道:“我们的红夷大炮船比之刘香手下水师,是多是少?”

水溶道:“据先前交手的船只来看,刘香手下的红夷大炮船只也只是几十艘,比我们江南水师也没有多多少。”

其实双方的红夷大炮数量大差不差。

贾珩皱了皱眉,又问道:“那火铳优势方面,双方势均力敌?”

水溶点了点头,道:“刘香使用红夷大炮,没有我江南水师熟练,如果正面对上,还是我江南水师胜算更多一些。”

因为水溶先前曾经率领江南水师与刘香所部水师打过一场,对刘部海寇的实力了解一些。

贾珩沉吟道:“豪格的朝鲜水师,内有八旗精锐,同样不可小视。”

众人说话间,进入军帐之中,屏风上已经悬挂起一张海域分布图,正是双方的兵力局势分布图。

贾珩在帅案后坐定,目光扫过军帐中一应将校,在场之人不仅是江南水师的将校,还有粤海水师以及登莱水师的将校。

贾珩拿起一根尺子,指着舆图,介绍说道:“据相关船只侦察,澎湖岛上主要是刘香所部的四五万水师,也是刘香控制整个南洋航道的所有水师主力,而红夷则在安平的热兰遮城以及安平古堡龟缩,东北方向则是女真和朝鲜水师巡弋,以防备我水师绕袭,在澎湖岛附近则是杨氏三兄弟,三方势力互为呼应,互为犄角,兵力合计在十二万左右。”

在场众水师将校听着,面上现出专注之色。

水溶想了想,道:“卫国公,豪格手下的兵马不少出自朝鲜水师,可否派朝鲜水师全罗道总管李道顺前去劝降?”

贾珩道:“我也正有此意,王爷思虑缜密,可依此计行事。”

水溶得了赞许,心头不由大喜。

贾珩想了想,说道:“女真人和朝鲜水师不会满足于为红夷火中取栗,其目的在于乱我闽浙沿海,接下来,福州以及沿海诸水师,当仔细检视海域,以防海寇上岸袭扰我东南沿海。”

豪格不是南下义务出兵的,更多还是借红夷扰乱大汉东南沿海。

在场一众水师将校,静静听着两人叙话,面上若有所思。

贾珩道:“先解决澎湖岛上的刘香,唯有拿下刘香,我朝廷水师才能自两路进兵大岛,否则后方三杨与女真左右呼应,我大军绝不是对手。”

其实,他是想率领一支奇兵绕袭位于安平的荷兰红夷,但所谓机事不密则害成,这等决胜之谋,不宜当着一众将校的面叙说。

水溶道:“澎湖岛地狭兵少,不好防守,敌寇定然领船队在海上与我水师主力决一死战。”

北静王水溶这段时间领兵在外,无疑比之过去成长了许多。

韦彻提醒道:“节帅,也要提防女真自侧翼攻击,否则我等船队两方被围攻,一招不慎,就是大败亏输的结局。”

比之刘香的海寇,官军的兵力虽然略占优势,但不意味着就是百分百的碾压局。

贾珩道:“水郡王与韦将军所言不错。”

而后,贾珩看向韦彻,朗声道:“我军以江南水师正面攻击,另外两侧牵制豪格率领的水师,以防其从侧翼牵制大军,韦将军。”

韦彻起身抱拳道:“末将在。”

贾珩道:“韦将军,你为前锋,领江南水师破袭澎湖岛屿,与刘香所部展开水战。”

“是。”韦彻闻言,领命称是。

贾珩转头又看向一旁的保龄侯史鼐,朗声道:“史侯,你率登莱水师牵制豪格以及手下的朝鲜水师,谨防其南下,策应澎湖岛上的刘香。”

保龄侯史鼐拱手道:“卫国公放心,登莱水师誓死阻挡住女真和朝鲜水师!”

这位史侯领水师随着贾珩自福州来到泉州,又至金门,手下的兵马也有几万人。

贾珩说完,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将校,朗声道:“接下来就是等待战机,一举荡平夷寇!”

而他会率领一支兵马直抵红夷盘踞的安平,出其不意拿下安平,端了荷兰红夷的老巢。

当然,在此之前还要等等杨氏三兄弟的动向,看看能不能多一内应。

待众人议事而毕,贾珩离了军帐,返回下榻的居所,看向一旁的陈潇,问道:“杨氏三兄弟那边儿可有消息?”

陈潇看向那少年,提起茶壶给贾珩斟了一杯茶,柔声问道:“这会儿还没有消息传来,什么时候出兵?”

贾珩道:“既没有消息,那就再等等。”

现在的岛上几方势力正是团结一心,共抗于他的时候,可以先不确定出兵之期,再看看风向。

陈潇清冷玉容上现出思索之色,柔声道:“万一杨氏兄弟骑墙观望,又当如何?”

贾珩轻声道:“那这场大战仍要进行,不过,我让你在刘香军中散播消息的事办了吧?”

“吩咐过去了。”陈潇道。

贾珩道:“现在就是等他们的火并,刘香一直想吞并杨氏兄弟的人马,这次得了交通官府的消息,肯定坐不住。”

陈潇道:“那最近这段时间得时刻留意着消息了。”

贾珩转而又问道:“福建巡抚闫鸣还有泉州知府俞凤贤的情况,锦衣府查办的如何?”

陈潇温声说道:“这两家的族人近来的确有海贸走私之事,俞凤贤之子俞胜与钟斌、刘香等人相识,但究竟向海寇出卖了多少情报,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大军行动,皆有保密,这几人并无泄密的动静。”

贾珩面色微顿,低声说道:“让锦衣府派人好好讯问一番,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

两人正在叙话之时,外间锦衣府卫禀告道:“都督,保龄侯求见都督。”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说道:“我去见见保龄侯。”

此刻,用来待客的花厅之中,保龄侯史鼐正襟危坐,品茗等候,一见贾珩,连忙放下茶盅,相迎而去,说道:“子钰。”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世伯过来是?”

史鼐道:“豪格以及手下的朝鲜水师,勇猛强悍,一旦双方船只抵近,女真八旗精锐跳荡袭杀,我手下的登莱水师只怕抵挡不住,特向子钰借兵以抵挡其精锐八旗。”

贾珩问道:“借哪一支精兵?”

史鼐笑了笑道:“借子钰这次带来的那支燧发枪队,配置在船上,一旦女真精锐跳荡船上,就可以火铳痛击贼寇,那时候登莱水师可有力牵制豪格所部。”

贾珩道:“史世伯怎知那支燧发枪队威力无穷,可挡女真精兵?”

他手下的确有一支燧发枪队,分属中护军,这次南下带来了五六百人,也就是五六百条枪,如果再加上从金陵又搜集出的一批燧发枪二百支,大概就是八百支枪。

史鼐道:“我也是听说,燧发枪比之火绳枪威力要大上许多,以其威力,豪格等人誓难抵挡。”

贾珩想了想,轻声说道:“这种火铳队原就不多,稍后可以拨付一半给世伯,但我还要来留一部分有着大用。”

突袭台南安平之时,需要用的到这批枪支。

史鼐闻言,心头大喜,道:“子钰放心,定能不使女真人跃船来攻,挡住他们。”

待史鼐离去,贾珩转身返回书房,迎着陈潇的目光,说道:“我们留一部分燧发枪还有轰天雷,待登陆时用得到。”

陈潇抿了抿粉唇,担忧道:“还是有些太冒险了,红夷在安平筑城把手严密,再加上他们火铳犀利,想要拿下并不容易,后继无援,就有全军覆没之险。”

这又是与当初突袭阿哈密一战仿若。

贾珩摇了摇头,道:“突袭安平非智勇兼备之将不可当之,如今三大水师之中,除了我这给主帅,旁人都不适合。”

“就知道伱会这般说,”陈潇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那这次你让我陪着你一同去。”

贾珩闻言,凝眸看向丽人,许是这些天海风吹的脸颊都有些龟裂,但眉眼英气秀丽不减分毫,弯弯秀眉之下,清眸明亮剔透,不由伸手拉过那双纤纤柔荑,说道:“潇潇。”

被那双深情的目光注视着,陈潇轻哼一声,清冷的唇线勾起,说道:“你盯着我干嘛?”

贾珩轻声道:“干,不是,你嘴巴干了。”

陈潇:“???”

“唔~~”

还未说完,就见眼前一暗,分明是那少年再次凑将过来,温软和亲昵的熟悉气息欺近,似带着一股珍视与喜爱。

过了一会儿,陈潇玉颜染绯,清眸早已褪去了冰冷和冷峭,似乎一脸嫌弃地抚了抚雪梨上的口水,整理下衣襟,清丽眉眼间现出一丝嗔恼,说道:“你…腻不腻。”

这都大白天的,弄得人不上不下的。

贾珩笑了笑,轻轻摩挲着少女的脸庞,对上那双明媚的眼眸,低声道:“一辈子都不腻。”

陈潇闻言,娇躯轻颤了下,芳心虽然甜蜜不胜,但鼻翼还是冷哼一声,嗔怒说道:“这些甜言蜜语还是给甄家妖妃说去吧。”

贾珩轻轻拥住丽人,眸光闪了闪,心底忽而叹了一口气。

如是甄晴,显然是不能与他同生共死的,雪儿或许可能?

这等问题关乎人性,原本就不好拷问。

……

……

另一边儿,澎湖岛

正是冬月时节,天空下起了阴冷的冻雨,一股湿冷蚀骨的寒风吹拂着人面孔,在船上巡弋警戒的海寇都紧了紧脖子,张嘴之时已出现淡白色的热气。

“刘香邀请我们过去?”杨阔面色阴沉如铁,不由冷哼一声,冷冷看向那过来传话的头目。

那头目脸上陪着笑说道:“刘大当家说从安平运来的新一批棉衣到了,优先供给杨大当家。”

杨阔不屑说道:“他就这么好心?”

说着,摆了摆手,轻声道:“先下去歇着吧,天怪冷的。”

待打发了那头目,杨阔看向一旁的杨禄、杨策,笑道:“大哥,二哥,刘香转性子了?”

这几天,手下的兄弟不少都冻坏了,进入冬月以后,温度下降了许多,主要是湿冷。

杨策皱了皱眉,道:“这次是有些不寻常,先前为了这点儿军需物资可是没少争吵。”

杨禄想了想,说道:“或许是先前一战,刘香自知自己挡不住官军,所以想让我们关键时候出手相援,不致袖手旁观,再说最近是越来越冷了。”

杨策眸光闪了闪,心底涌起诸般猜测,而后目光坚定几许,冷声道:“大哥,只怕此事还另有隐情。”

杨禄目光灼灼,问道:“二弟的意思是?”

杨策道:“我总觉得刘香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与汉廷书信往来的事了。”

“这……”杨禄面色倏变,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怎么可能?每次都是心腹之人去通传消息。”

杨策目中现出睿智之芒,说道:“我们手下不少人,与刘香手下的头目也有交情,保不齐有嘴上没有把门儿的,将最近朝廷派亲戚捎信的事儿,私下里传出去了,刘香正愁没有借口吞并了我们,这就是借口。”

杨氏三兄弟先前与刘香争斗了好几年,对刘香其人秉性十分了解。

杨阔闻言,面上现出忧愁,道:“二哥,这怎么办?”

杨禄想了想,说道:“他又没有抓住实证,只要我们兄弟不承认有这一回事儿就行了。”

“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杨策两道浓眉之下,虎目冷芒闪烁,低声道:“我看着刘香想要朝我们下黑手。”

杨禄目带征询之色,道:“那二弟有何应对之策?”

不等杨策开口,杨阔冷声道:“兄长,以我看,先下手为强!”

杨策这次难得赞许说道:“三弟说的不错,先下手为强,他邀请我们去澎湖,我们推搪不去,即刻让人知会卫国公,相约出兵,共讨刘香。”

杨禄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可,眼下这都是猜测,还没有到这一步,现在还只是猜测,一旦错了,就是那手下弟兄的性命开玩笑,汉廷的卫国公还没答应我们的条件。”

杨禄觉得仅仅凭借一些猜测,就与刘香翻脸,实在太过草率。

再加上,先前派出的使者要求汉廷承认杨氏三兄弟在鸡笼山担任卫指挥使,控制整个鸡笼山,听调不听宣。

贾珩对此还没有明确态度。

杨策道:“兄长,不如派人过去,就说我等需要防备汉廷水师围攻澎湖,就派人接收棉衣,如果他一心想诱我等去澎湖,那就说明存了坏心思,如果答应我们所请,那就说明,我们只是猜测。”

杨禄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说道:“那就先依二弟之意。”

杨策又道:“不过该与那卫国公联络,还要联络,多准备一条后路。”

杨禄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三兄弟计议已定,就开始派人分头行动。

而另一边儿,豪格与朝鲜水师还不知刘香与杨家三兄弟已经各自猜忌了起来。

豪格与朝鲜水师领着二百多艘船,沿着海峡向东北方向航行,眺望着远处的海岸,似乎是望着福州城的方向,

豪格面色不无感慨,说道:“如果这方岛屿在手,闽浙之地任我女真儿郎纵横,汉廷就只能被动挨打。”

阿巴泰道:“这方岛屿是不一般。”

豪格道:“前日那红夷总督给我说,等战事一了结,将会割让鸡笼山附近的平原给我们做居住区,可以共治大员岛,那时候就是大展宏图的时候了。”

随着刘香日渐做大,荷兰驻台湾总督普特曼斯终于想出了一条联虏制寇的策略,因为女真起码没有与荷兰直接的利益冲突。

刘香则不然,刘香想要独霸鸡笼山大岛,驱逐荷兰人,垄断整个南洋的海贸。

不过,双方之间的合作还仅仅停留在意向交换的层面。

“王爷,摄政王的信。”就在豪格豪情万丈,畅想着天下时,一个身穿蓝色泡钉棉甲,身形魁梧的牛录额真,快步从远处而来。

豪格闻言,面容神色就有些不好看,招呼说道:“拿过来。”

豪格离辽东这么久,多尔衮的书信也终于到了,主要是交代豪格尽快将红夷大炮以及相关匠师尽快解运至盛京。

豪格凝神阅览而毕,冷笑一声,然后将以满文书就的书信递给阿巴泰。

阿巴泰看完,同样冷笑一声,道:“老十四这是等不及了。”

豪格道:“先不用管他,等打败汉人水师,再将那贾珩小儿的人头和红夷大炮一同带回辽东,那时候就是算总账的时候。”

他才不要什么双摄政王的局面,大清只有一个王,那就是他豪格!

阿巴泰点了点头,笑道:“那时候,再看盛京城那些老旗主,还有什么话说!”

他堂堂努尔哈赤的亲儿子,现在却沦落成一位小旗主,新帝登基,也只是封了个饶余贝勒。

而豪格已经允诺他,待继位成功以后,定然让他独掌一旗,晋爵亲王。

豪格看向一旁剃成金钱鼠尾的汉人,目光一横,说道:“派船只去海岸上看看,汉人的防守怎么样,如不行,就抢他一手!”

他才不会按部就班地打仗,如果福州方面防守薄弱,那就一举拿下福州府城,以攻代守,让那卫国公后院着火。

“奴才领命。”汉军都统吴守进应了一声。

但这场试探注定是空想,贾珩在离开福州之前,就留下了一部分水师力量配合岸防兵马,时刻警惕女真和朝鲜水师的进犯。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吴守进无功而返,重又去见豪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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