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国运(上)

“国公,有句话我还是要讲。变法也好、改革也罢,哪怕是国公自己说的修修补补,总要稍微悠着点。”

“我是支持变法的,但恕下官不支持把淮南的盐业都转移到淮北。”

“改煮盐为晒盐,确实,原本以薪柴煮盐的盐户,未必不利。但,除了他们之外,打包的、扎捆的、背盐的、运输的,外加那些依附淮南盐商为生的厨子、花匠、园工,以及文会、社团、依附盐商而生的儒生。”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淮南盐,十倍于淮北过去,这些人,国公就不去考虑他们的生计吗?”

“总之,下官支持煮盐改晒盐。”

“但下官认为,淮北的雨、热、煤、滩等等好处,未必能大于淮南那些人的生计。”

“此外……国公也应考虑扬州儒生的影响力。他们依附盐业生存,没有财富,就无法豢养他们。江南文华,要被国公废掉大半。”

“戏曲、诗词、评书、小说、书法、绘画……说句难听的,这些人都是盐养的。”

“而他们之间又盘根错节,宗族姻亲、门生故吏,牵扯之大,实在不容易动。国公可以废掉大盐引承包商,他们不会激烈反对。但国公要把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础废掉,此事必然地动山摇。”

“张家卖盐,他做张家门客;王家卖盐,他为王家文宾。国公废了张家,没事,可去换了门庭去王家。”

“但国公却直接把‘卖盐’这件事废了。那就真要考虑民意汹汹了。”

林敏内心很清醒,哪些是可以作为“牺牲”扔掉的,哪些是不敢轻易作为牺牲扔掉的。

盐户可以牺牲。

读书人可不好牺牲。

淮南问题的难点,并不在于改煮为晒。

而在于淮南那种类似于战国封建公子式的的分封制下的风气,只不过那时候封的是地,现在封的是盐。

大量的文人是依托盐商生存的。

文人生活水平很高,文化自然昌盛。盐商也乐于花钱结交这些文人名士,缺钱的时候也多给一些帮助。

宗族,门生,遍布。

那是江南的灵魂。而灵魂也是依托经济基础的,没有盐商和大地主的钱,就没有那么繁华的文化。文人是要为他们服务的,否则没钱吃啥喝啥玩啥。

林敏也拎的清,淮南的盐政改革,当然要改。但不能步子迈这么大。

江苏现在已经够乱了,之所以现在还没有乱起来,只是因为朝廷大军驻扎在附近,而且还有两万多的精锐野战部队驻扎在苏南大营。

当然也不能说只有读书人是既得利益者。

毕竟改革牵扯的方向太多,就说扬州那些盐业工人,做打包运输工作的,他们和文人可是八丈远的关系。但如果动淮南盐业,他们肯定不满。再配上读书人呢?

所以林敏希望折中一下,保持淮南的主要产业,只是改进一下产盐的方法。

终究还是觉得让扬州、淮安这两个富庶之地彻底衰败,是件听起来就叫人毛骨悚然的事。

他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后,刘钰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对此意见发表过激的看法。

只是说道:“林大人觉得,这淮南只能依靠盐之一业兴盛吗?我倒是觉得,淮南真的不适合盐业。”

“前朝淮南盐业完全没有改革,依旧保留了煮盐的办法,这对本朝来说实在是一件值得感激前朝的大好事。”

“既你也认可徐光启官员盐业改革的目的,是为了垦荒的看法,为什么不认为淮南可以转型呢?”

“林大人不是也去垦荒公司巡查了吗?日后种棉花、摘棉花、剥棉花、搓棉花,这不都需要人吗?难道还真的怕他们无可为业吗?”

听刘钰说起来垦荒公司的问题,林敏只能哎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定性这件事。

从春日开始,垦荒公司已经开始进行小范围的圈地垦荒了。

而这场垦荒,也让林敏觉得,日后的江苏节度使是越来越难当了。

垦荒是没问题的,资本圈地垦荒,整体上他也是支持的。

但垦荒的目的,则已经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了。虽然垦荒公司的人和他解释过,但也正因为这个解释,他才感叹日后的江苏节度使越发难当。

垦荒公司的人率先垦荒的地方,在南通州靠海的地方,那里现在还是一片荒芜,没几个人住。

垦荒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象中好像那么多空地,百姓缺地,跑过去垦荒不就结了?

然而实际上,在一片荒芜之地垦荒,远不是现在的小老百姓所能承担的起的。而且这时候交通又不发达。

如果在家里还能过的下去,谁去背井离乡垦荒?

如果在家里过不下去,凭什么能支撑过垦荒到收成所需要的时间?他要是有一年的存粮,又至于在家里活不下去吗?

这种荒滩地垦荒,林敏作为江苏节度使自然支持。

但垦荒公司说,以后要种棉花。

因为现在种植的天竺棉,棉绒太短,质量一般,而且实质上这东西是很难成为以后的机械纺织的原料的。

谁告诉他们的?自然是刘钰。

所以之前科学院那边能拿出来盐碱地对棉花生长的影响、并且测出来合理的盐度范围对棉花生长的促进或是抑制作用,是因为刘钰这边早就已经开始从美洲那边引进墨西哥的棉花种子,开始种植培育了。

现在,大顺想要当先发国家,就不可能按照就有的路子走。

历史上的路子,至少在棉花一项上,大顺是走不通的。如果不自己推广墨西哥棉,那么大顺的棉纺织近代化,就不可能完成。

本土棉不适合机械化纺织。哪怕19世纪初最先进的骡机,也无法纺织亚洲棉。

松江府现在的棉纺织业,是靠黄道婆传播的技术、靠朱元璋强制推广的棉花种植铺开的。

而现在,大顺想要继续往前走,既需要新的“黄道婆”;也需要新的“朱元璋推广棉花”。

新黄道婆是新机械纺织技术。

新朱元璋是推广墨西哥棉。

原本历史上的路子,本土的民族资本纺纱业,前期发展,靠的是英国在印度推广的棉花。

现在,既然要自己做先发国家,自己走完这条路,那就不得不去考虑,自己去做完棉花换种这件事。

大顺有大明开国初年的基层控制力吗?显然,现在没有。

况且,从0到1简单,而把1全都变成2,是很难的。历史上,这场本土的棉花改良运动,前期不断失败的原因,是一个想不到的词——穷。

新棉种推广下去,小农户种了棉花,把棉花籽也都榨油了。

然后第二年再掏弄一些旧棉花籽撒上,或者干脆就混种,最多三年时间,新棉种全部退化。

至于棉籽油绝育、棉籽油烟大、棉籽油不适合实用等等,这都是不是肉糜,就那时候,有油吃就不错了,管的了这么多?

【农民自由领种,优劣混淆,并任由天然杂交。收花轧棉,也多混杂。良种推广,不及数年,皆混杂劣变】

这就是小农经济的组织能力。

最后得出的经验,也是残酷且证明统治无能的。

【只有在百里绝烟、民不聊生、大灾之后、兵匪摧残之地,才有可能推广新棉种】

因为基层控制能力无能。

所以,只能选择在大灾之后,兼并土地,强行画出数十万亩的隔绝区,强制种棉,最终获得了成功,稳定了棉籽、改良了棉种。

这个经验,对大顺也是一样的。

大顺的基层组织力,是否有能力发给农民棉籽,并且在秋季保证回收?

不能。

如果大顺对乡村的组织力、控制力达到这个程度,修个淮河入海也不至于需要举全国之力、耗国库数年积蓄。要有那份组织力,这分明就是一个省自己就能干的事,哪轮得到举国之力?

大顺的基层控制力,是否有能力保证,收棉花的,不把老旧棉花混在一起,轧棉的时候种子混杂?

当然也不能。

如果有这等程度的对小商贩的控制力,大顺的商税早就可以直接把盐税废掉了,估么着商税早碾压三十税一的农业税了。

大顺的基层贫穷程度,是否能保证小农不吃棉籽油?

这个就更不可能了。

要是富裕到这种程度,刘钰闲着没事干啊,非要出去抢海外市场?这消费能力和市场,肯定碾压如今的欧洲加美洲了,直接上轻工业化内循环吧。全国不再吃粗棉籽油的时候,苏联都他妈解体了。

好在,大明给大顺留了一份非常伟大的遗产,仿佛是冥冥中的国运。

即,大明没有对淮南进行晒盐法改革,保留了最原始落后的小户煮盐法。

这使得,大顺可以在淮南直接圈地,废盐改垦。

这是天然的【百里绝烟、民不聊生】的空地,不需要等着大灾之后再合并圈地保证棉种。

同样的,垦荒公司的组织能力、技术推广能力,比单独的小农强得多。资本也雄厚,不用做出杀鸡取卵的事,至少不至于在前期就把好容易培育出来的棉籽都榨油了。

应该说,直到这件事办完,也就是把亚洲棉替换成美洲棉这件事办完,再加上机械纺纱织布机器,大顺才算是有了轻工业革命的全部前置科技。

蒸汽机……蒸汽机在有了镗床之后,真的是这一系列前置科技里最简单的了。

而且应该是暂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一个,这就是个动力,水车一样可以驱动起19世纪初最大的纺织厂。

既然要主动往前走,要做先发国家,就得做许多准备。缺一不可。

如果没有大明留下的这份煮盐法遗产,推广长绒棉这一件事,还真就不好办。

国内真就没地儿适合种棉花了。远了不行运不来;近了要不是大明保持煮盐法方便控制征税,哪会有这么大的空地能搞大土地农场?

这些,也就是林敏感叹日后做江苏节度使越发难做的原因,这里面能讲给他听的道理,他全都能听懂,也全都认为确实有道理。

但是,哪个江苏节度使能自发想到这么多?他只觉得,怪不得自己这个江苏节度使就是个空架子,那是真的管不明白这些工商业的事啊。先发国家工商业的事,可不只是要管雇工和雇主斗争这点事。

(本章完)

第1042章 国运(下)

林敏听到的不是轻工业革命有关的前置科技。

只是简单的概念棉花种而已。

因为产量高一半,纤维长的多,纺出来的布更细腻。

仅这个理由,就足够他支持圈地垦荒。

而且他也很清楚,垦荒公司那些人说的都对,不这么搞,无法做到快速的棉种替换。他很清楚农村什么样,朝廷有怎样弱鸡的控制力。

现在刘钰的意思,明显是说,要把淮南变成“棉纺织业中心”,而不再是“盐业为产业支柱”。

这件事,他支持不支持?

他支持。

但是,这不是一个瓶子倒了扶起来这样的简单改变。

种个舶来的苹果树,还得好几年结果呢。

把支柱产业从盐业,变为纺织业,这得几年才能结出果实?这里面又要牵扯多少事?

中途造就了失业、换业,怎么解决?谁来负责?

最可怕的,就是盐工起义怎么办?

况且,他也不明白,纺织业一定和盐业冲突吗?

他要的,只是扬州继续做盐业的物流中心。

可听刘钰这意思,是说扬州连盐业的物流中心都不要做了,彻底和盐业切割吧。

这就有些让他难以理解。

或者说,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因为,如果把盐业放置在淮北,那么淮南盐区的盐业物流中心是哪?

显然,不再是扬州,而是上海了。

因为海州装了盐,走海路去松江府,松江府将成为大顺两淮盐业的物流中心、

海州注定了只能是产盐地,做不了这个物流中心、资本中心和商业中心。

林敏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刘钰一定要把资本都往松江府集中。

“国公,垦荒的事,我当然是支持的。国公应该清楚,垦荒公司圈地过程中,逼死人的事,我是站你这边的。”

“但是,松江府已经足够繁华了,实无必要再用政策,使得资本涌入了。”

这个说法,其实是个疑问,听起来刘钰应该给他一个必须让资本往上海积累的理由。

但刘钰并没有给出理由,而是说道:“我只是出于对淮北晒盐有巨大优势来考虑的。淮南真的不适合晒盐,至少相对淮北来说,无论是气候还是距离产煤区的距离,都不合适。”

“既胸怀天下,那么叫百姓吃上便宜的盐,总也是我们该做的,不是吗?”

林敏心道,你要真真么想,就该支持万历四十几年的那场盐改之争,支持废除盐税。

你既空谈大义,不说实话,扯大义谁不会啊?

正欲也要开始空谈大义扯犊子呢,不想刘钰却话锋一转道:“罢了,盐在淮南淮北,日后再议。只要林大人支持继续垦荒就好。”

“此番回京,盐改、垦荒两事,必要争论不休。到时候,还望林大人问心直言。”

林敏这才焕出笑容道:“那是一定。此事虽与王道不合,但其中问题,也确实非此不可。如今苏南财税为天下最,棉布一业占额不小。南洋日本皆需棉布类。”

“非此等手段,不足以推广新棉。况且我观垦荒公司资本足备,亦非小农可比。”

“又兼日后可修水利、堤坝,亦是利民之举。”

“这一点,国公放心,我肯定是支持的。”

“你我之分歧,在于,要不要把扬州的资本,都转至松江府。废扬州而兴松江,此为歧尔,可不在这垦荒、晒盐事上。”

刘钰点头称谢,心想这分歧可大了去了。

留给大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英国人已经蠢蠢欲动了,必须要在对英开战之前,解决江苏问题。

之前二十年的努力,使得大顺的对外贸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现在大顺已经到了无法后退的地步了。

朝廷压根不明白,现在大顺的发钞行是海外贸易,控制大顺货币价格的不是大顺自己,是西班牙、法国、英国。奥王继承战争还算是小打小闹,真要闹到奥普矛盾、法西英矛盾必须解决的地步,白银必然要收紧的。

正如对大顺而言,拓展海外贸易,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在家门口卖货,完全被动,搞类似十三行的手段,垄断海外贸易的利润坐地收钱。

要么,只能主动出击,而且要干就必须干的大,去和英国决战,夺取东西方贸易主导权。

没有中间选项。

真的没有。

现在看似搞得这种中间选项,其实非常不稳固,只是一个特殊时期的非常态而已。

因为,大顺有卖的自由。

人家也有不买的自由。

要么,是买不买,全在人家。人家买多少,就卖多少。

要么,是卖不卖,全在大顺。不买?不买就打,打到你开关买为止。

中间选项是啥?

像现在这样,把货运到欧洲,搞走私?英国人赢了,必会琢磨着搞掉中间商,自己来当这个东西方的中间商。

现在只是奥王继承战争休战期的非常态,大顺的海外贸易已经到了不进则退的地步了。

为什么之前刘钰非要用铁腕手段,近乎用鞭子抽着大顺的海商,逼着他们与自己一起去拉拢荷兰、去在阿姆斯特丹投资、租借港口?

因为他不用铁腕和鞭子的话,大顺的海商绝对不会花这笔钱,躺在家里赚钱多好?

而如果当初不那么干,大顺就算拿下了南洋,赚到了香料钱,似乎完全和现在也没啥区别,该卖得货还是能卖、该南洋开发还是能南洋大开发,利润并不低。

但,如果当初不非要往欧洲跑,大顺马上就要出事了。

假设大顺除了去欧洲联络荷兰这件事没做,剩下的都做了,那么会发生什么?

大顺在海外扩张,尤其是南洋扩张、南洋开发一事上,选择了超速的跃进模式。而这种模式最怕的,就是资本忽然断掉。

现在维系这种跃进式扩张的,靠的是海外流入的巨量白银利润。

一旦欧洲再度开战,外部而来的资金会瞬间减少。

选择往前走是有代价的,破坏了原本的小农经济体系的苏南,已经有资格出现欧洲1720年那样的金融危机了。

只不过,对欧洲来说,20年的金融危机,是货币过剩,以至于瞎鸡儿投,投出来一大堆泡沫然后炸了。

而对大顺来说,这场金融危机,则是货币资本不足,通货立刻紧缩,无法维持现在的高速发展,要爆出大乱子的。

但是,现实是大顺已经走到了欧洲,尝试与荷兰合作,并且组建了猥琐至极的武装中立同盟。

所以,第一次世界大战真的爆发的话,在大顺参战之前,大顺凭借武装中立地位,可以疯狂走私,保证不会出现瞬间的白银紧缩。

但,这只是续命,根本问题还是没解决。

英国一旦获胜,必然会选择夺回东西方贸易的主导权。

所以大顺没有中间选项,而且现在也退不得,只能往前走。

退一步,就是之前二三十年的努力,全都白费。

贸易主导权被英国夺回,大顺就等于直接退回了十三行模式,人家买多少,自己才能卖多少。

那这二三十年的折腾,等于白玩。

大顺和英国不一样。

英国开战,要国会许可。

大顺开战,皇帝的话。

开战是没有问题的,关键是如何保证开战之后,有一个强大的阶层,支持战斗到底?不只是精神上的,更是金钱上的、真正的真金白银的支持?

这场战争的本质,是大顺的资产阶级,和英国的资产阶级的决战。

赢了吃肉。

输了吃屎。

那么,现在大顺的资产阶级,是否有能力和英国的资产阶级一战?

显然,还差点气候。

那怎么办?

扩大新兴阶级的人数,或者说,扩大与海外贸易息息相关的新兴阶级的人数和经济力量。

大盐商是不是资产阶级?

显然是。

但是刘钰可以依靠的力量吗?

显然不是。

对英开战,这些大盐商有什么好处?一丁点都没有,反而因为朝廷需要钱,可能还要压榨他们。

那么,谁才是能在不久后必然因为奥普矛盾、俄普矛盾、英西法中殖民地矛盾爆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坚决支持打到底的人?

很显然,是做海外贸易的,做陶瓷的、做丝绸的、做茶叶的、做棉布的等等。

他们会在一战爆发初期,大顺没有参战的时候,享受到战争的红利,凭借武装中立同盟的走私盛宴,烈火烹油。

然后,他们也将在“上党归赵”,大顺对英开战后,立刻感受到贸易断绝、中途劫船、商品卖不出去的巨大危机。

只有到那一刻,他们才明白,什么叫资产阶级需要祖国。

他们才会选择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发国债就买、征用水手就给。

因为他们明白,只要打赢,借的国债,全都能还!

只要打赢,他们就能再度享受走私盛宴那样的狂欢,而且比那个还美。

中途停战?不可能的,不把自己的全部家底全扔进去之前,谁也停战不起。

这是大顺和英国的战争吗?

不,户政府不会出一分钱的,就算皇帝逼着他们出钱,也逼不长久。

大顺不会为了欧洲之战,征三饷,毁灭自己的执政基础,去为根本不是大顺统治阶级的新兴阶层而战。

这压根不是大顺可以发挥全部国力的一场战争。

这只是一场大顺的新兴阶级和英国的战争,好在有俄、法、奥、西、荷这些盟友。

这场战争想要持续,或者想要在大顺不被反对,就必须不能用户政府的钱。

一分钱都不能用。

所以,刘钰必须要让更多的资本,流向松江府,继续扩充松江府的新兴阶层。不惜废掉淮安、扬州,使得资本涌入松江府,完成白银纸币化,完成新兴阶层的快速成长。

构建一下几乎是全面外向型经济的、和英国差不多大小、差不多人口的地方。

包括淮南的棉花田、南洋的种植园、松江府的新兴纺织业、造船业、京畿周边的重工军火业。

逼着他们到时候毁家纾难热爱祖国,出钱打满全场,直到分出胜负。

逼着他们买国债,逼着他们换纸币以备超发,逼着他们把资本汇聚到松江府做真正的金融中心方便发债。

而这,就是刘钰非要把扬州淮安废掉的原因,让那些资本,挤到松江府,准备到时候……发债,借钱。

打到没钱。

赢了还债,做帝国主义坚强堡垒,逼欧洲革命,点亮欧洲反封建之火,加速启蒙;输了自己革命,做必然被镇压的先驱之火,因为输了大顺必然裁撤严重超额的海军,赖掉军饷,水兵起义,新兴阶级武装讨债,留下启蒙火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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