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玄学

空山新雨,山林之间,路两旁的灌木上沾着雨水,雨滴从垂着的叶片上滑落,撞在泥土里。山路上走来一个人, 虽然是下着小雨,但他的走得却不急不缓,时不时还会打量一亮两侧的风景。

雨水使得山路泥泞,他的衣角上沾上了一点泥土,脚下也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慢慢向着山中走去。

大多数人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就该半路折返了,而他反而在山中的景色里流连忘返,眼中异彩连连。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在书院后山的林中游览。

今日无心听先生讲课, 就逃了出来,只想着正好四处看看,却没想到,这山中的景色如此秀丽。

因为是在书院的后山里,所以这片山林一般是没有人来的,辽阔的青空和云中的远山叫人心驰神往,吸引着这个叫做嵇康的年轻人顺着山涧地溪流愈走愈远。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概是翻过了一两座山丘,来到了一片较为平坦的林子里。

忽闻耳侧传来猿声,抬头看去,是有几只猿猴从树杈上跳过。

接着又是鸟鸣阵阵,一群飞鸟向着林子外面盘旋而去。

而后, 他又见到了山鹿奔走,鱼跃浅溪。

那场景, 就像是着林中所有的动物都像一个地方赶去一样。

前面已经没有完好的山路可走,可嵇康实在安耐不住自己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 探身走进林子里, 穿过林木之间向着那些动物远去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数百步, 脚下的路愈加幽深,嵇康还是没有折返的心思,一心只顾着向那源头走去。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琴音,那声音在旁人听来或许只是一声轻响,但他甚好琴曲,所以只是一声就让他确定了这是琴音。

有人在这深山抚琴?

嵇康顿时兴致更甚,他想,那定是个妙人。不如前去一见,若是再能畅谈一番,讨上几口酒水,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此处,他的脚步又加快了一分。

顺着琴音走去,随着他越走越近,那琴音越来越清楚,他也越来越沉浸在其中。

直到最后,他停住脚步,脸上尽是陶醉的神色,呆立在林子里。

听着琴音和风轻动山林,心无旁骛,好像所有的杂念都被抛了开去,心中澄澈,如同止水无波。

他一直站在那里听着,听到了一曲的最后一声落下,才转醒过来。

琴音停下的地方离他已经很近了,看着身前的一片灌木,嵇康深吸了一口气,拨开走了出去。

下一刻他走出了山林,原本幽深的道路突然变的开阔,有些灰暗的视线因为没有林木的遮蔽,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眯了眯眼睛,过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渐渐看清楚了眼前,出神的站住。

眼前的景色或是他一生都未尝见过的奇景。

山溪在此汇聚成了一片池塘,池水清澈,甚至能够看的清水下的石子和水中的游鱼。池塘的岸上是一片铺着石子的空地,树林将这片空地围着,让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

方才他见到的山鹿,正成群的停在溪水边饮水,其中有几只甚是漂亮,毛色在阳光反射着光亮。

飞鸟停在树木的树杈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而猿猴则是盘坐或是蹲坐在石头和树枝间,偶尔咿呀地小声叫唤两声。

它们似乎都是被那琴音吸引而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嵇康从来都只以为这种事只会在传闻和野说中出现。

但是听过了那琴音,嵇康只觉得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琴音何来?

嵇康看向在池塘的一旁,他见到了一个人。那人带着一顶斗笠,披着一件蓑衣,手中拿着一根鱼竿,似乎正在钓鱼,而她的身边就放着一张长琴。

她坐在细雨里,好似世间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仙人?”

嵇康喃喃着出声说道,从前是他被人误认为是仙人,今日,他觉得自己见到了仙人。

水中的鱼儿没有要上钩的意思,听到了什么声响,顾楠回头看去,正好见到一个年轻人站在林子边说着胡话。

先是微微一愣,她是没想到这种地方也会有人来,然后默默地回过了头,没有去理会这个年轻人,而是看着水中的鱼,拉了拉鱼线。

一只山鹿慢步走到了她的身边,伏下身子,顾楠伸出手在它光滑的毛皮上摸了摸,山鹿显得很温顺,侧过脖子蹭着她的蓑衣。

好久,嵇康才回过神来,像是自嘲地一笑,慢步走到了池塘边,站在顾楠的身后,心满意足地作揖拜下。

“今日能听到仙家如此琴音,此生足矣。”

“年纪轻轻,说的却尽是胡话。”顾楠拿着鱼竿,横了他一眼:“哪来的什么仙家。”

嵇康无奈地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静坐着的鸟兽,心中暗想。

这副模样,您不是仙家,谁还是仙家?

只当是看破不说破,嵇康笑而不语,也没有在擅自同顾楠搭话,他认为这些都是仙缘。

仙家愿意说什么,就是什么,愿意说多少,就是多少。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顾楠的身后,看着她钓鱼。

顾楠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情况,出门钓个鱼,结果就遇到了一个古怪的年轻人。先是上来说她是仙人,接着又站在她身边半天,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她钓鱼,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叹了口气,打量了这年轻人一眼,出声说道。

“看小郎的打扮,可是这附近国学的学生?”

“先生明察,我确实是百家学子。”嵇康的神色很惊喜,他本以为自己站上一天仙家都不会同他说一句话。

“嗯。”顾楠应了一声,知晓是书院的学生,随口问道。

“学的什么?”

“回仙家,学生最近多是在学一些药理和文理。”嵇康如实作答,将自己近来的所学简单道来。

“另外,还有在学一些玄学(历史上他却是开创了玄学新风,当然,那个时候的玄学并不完全是现在的这个玄学的意思。)”

“玄学。”顾楠挑了一下眉头,点了点头,那怪不得学成这个样子。

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玄学。

顾楠在池塘边钓了一天的鱼,而那年轻人也在池塘边坐了一天。

偶尔顾楠钓鱼觉得无趣的时候就拿起身边的长琴弹上几段自娱自乐,嵇康便和几只山鹿坐在一起轻合着眼睛静听着,山鹿熟悉了这个年轻人,没有躲着他,任由着他坐在一旁。

嵇康再一次睁开眼睛地时候,才发现已经是傍晚,只道这山中与世隔绝如无日月,悠然的叫人都忘乎了时间。

顾楠收起鱼竿准备离开,她今日难得钓上了几条鱼,原本离她最近的那只漂亮的山鹿也站了起来,跟在她的身后。

嵇康也该离开了,不然要是入了夜还留在山中就是一件麻烦事了。他目送着一人一鹿走远,出声问道。

“仙家,我明日可否还能来?”

懒得去纠正他的称呼,顾楠摆了摆手。

“你要来便来,我也管不住你。”

“多谢仙家。”

嵇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楠没有回头告别,等到了她和那只鹿沿着水流走了很远,她才看向自己身边的山鹿,说道。

“那年轻人,是你引来的?”

一个人同鹿讲话,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可谁知道那只鹿竟然真的如有灵性一般地动了动耳朵说道。

“非是我特意引他来,而是来你这听曲的时候,正好被他撞见,一路跟着我来的。”

一只鹿口吐人言,要是几百年前,顾楠一定会被吓到,但是现在她只是平静地听着它说话。

总有些事情是不能解释的,就像她自己就是一个长生不老的人。

何况这只山鹿里的家伙也算是她的老相识了,几十年前,她在赤壁江畔的时候就听到过它的声音。

她同玲绮和秀儿隐居在这里后,它也来过两次,算上这次该是第三次了。

她没见过它到底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该叫它什么,只知道有时它来的时候是山中的樵夫,有时是洗衣裳的妇人。

而这次就是这只山鹿,那林中的飞鸟猿猴,恐怕也都是它引来的。

一人一鹿走在林子里,除了山鹿的蹄子踩着石子的声音之外寂然无声。

溪流的远处出现了一座小屋,山鹿停了下来,似乎是准备就送到这里了。

临走之前,它看向顾楠问道。

“你长生不老,就住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不觉得无趣吗?”

它自认为懂世上的任何人,可有的时候,却真的看不懂她,明明是已死相求的太平世道,求来的时候却只是隐居山林之中。

“何来的无趣,这数十年,算是我此生难得的闲适了。”

顾楠看着山鹿,这鹿着实生的好看,毛色发亮,尖翘着的耳朵一下一下地扇动着,身形也是健美。

就是不知道吃起来肉质如何。

不自觉地伸手在山鹿的脖子下挠了挠,绒毛很柔软,摸起来手感很好。

山鹿仰起头,无奈地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顾楠的手。

虽然顾楠摸得舒服,不过总给它一种莫名不妥的感觉。

“罢了,你住在这,不给我惹麻烦也好。”

说完,山鹿回身走向山林之中。

等它走远,顾楠提着鱼框转过身,看向溪边的小屋。

看着小屋里摇晃着的一点灯光,她微微一笑,慢慢地走去。

(有一点是可以和大家保证的,不会有太浓重的玄幻气氛,还是以历史为主,这书里不能用常理解释的应该也就只有这两个了。)

(本章完)

第462章 如果可以该用一生做一个干净的人

溪边用木头建的小屋看起来有一些简单,但是里面的摆设却都是很齐全,从样子上来看应该都是人手工做的。

屋里点着油灯,火光照亮着房间里简单整洁的摆置,一个略显瘦削的身影在灶台边打着水。

顾楠提着手中的鱼框迈上门前的台阶,温声向着房间里的人说道。

“绮儿, 我回来了。”

房间里那个人回过身来。

火光里,她的白发苍苍,脸颊和手背上都已经被岁月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身形掩盖不住得露着老态,微微佝偻。

见到顾楠她的脸上轻笑,用着有些沙哑地声音说道。

“师父。”

生起了灶台的火,就着顾楠钓回来的鱼做了一些吃食,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今日平常的事情。

不过大多数都是顾楠在说, 玲绮坐在一边笑着听。

顾楠同玲绮说山中的溪流水又涨了起来, 那天可以带她去泛舟。还说那林里的花快开了,过些日子就可以去赏花了。又说最近林子中的鸟兽都多了起来,很是热闹。

最后说起了今天遇到的那个非说她是仙人的年轻人,一边说顾楠一边抱怨自己哪里像是个仙人。

玲绮听了笑而不语,在她看来,师父哪一处都像是仙人,但又哪一处都不像是仙人。

一顿晚食就在这样平平淡淡的气氛中过去,而顾楠却还像是意犹未尽。

她知道玲绮已经快要没有太多的时间,这样听她说那些平常的事了,所以她珍惜每一点时间,想不漏过一字一句地将她想说的话都认认真真地说给她听。

晚饭后,顾楠带着玲绮坐在屋子的外面, 看着屋子边流过的山溪,还有这明朗的月夜。

将一件外衣披在玲绮的身上, 顾楠坐在她的身边,看着那一轮清明的月色, 倒映在溪流中晃动。

水中的月色凄美,可她只能远远地看着, 留不下来。

玲绮有些累了,似乎想要靠在顾楠的身上,可是她侧过头的时候,看到顾楠地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没有靠上去。

这些被顾楠看在眼中,她伸出一只手,慢慢地搂住了玲绮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掌。

握在手中的手掌发凉,顾楠低下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笑着抬起头来,眼中黯然地看着夜色问道。

“绮儿,你有没有怪过师父,也许我当时就不该再来找你和秀儿。”

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她们会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没有。”玲绮几乎想也没想,摇着头轻声说道。感觉着自己的手上那个同从前一样,从没变过的手掌,浅浅一笑。

从那个街上,师父给了她三枚铜钱开始,一直追着师父不放的人,都只是她而已。

只是,玲绮握紧了一些顾楠的手。

她不知道,她走了之后,谁来还能来陪着师父,谁来还能来替她,听师父说话。

顾楠调整了一下自己情绪,像是轻松的笑着指着远处的一片林子说道。

“那就是我同你说的林子,等过些日子花开的时候,我们一同去,带些吃的,带些茶水······”

溪水潺潺,流过了这个安然的夜晚,而人声则是在流水声中渐渐远去。

已经是夜晚,天中的明月在云层中时隐时现,书院坐落的山中传来鸟鸣,大门前的石阶上有几片半青半黄的落叶。台阶下一个,年轻人悠哉地向着书院的大门走来。

等嵇康走到门前的时候,书院的大门已经紧闭。

看着闭着的门墙,嵇康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是寄住在书院的,可到了夜里书院就闭门不能再进了。

嗯,反正本就是逃课了,也不差再多个夜不归宿。

夜里书院山门前清净,嵇康仰起头借着月色看向门前的那个石像。

晚风里,她还是立在那里。带着斗笠,背着书箱。

嵇康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恭敬地拜道。

“学生晚归,还望先生勿怪。”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可嵇康还是拜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子。四下看了看,走到了一旁的一颗树下,盘坐在了台阶上。

直接坐在地上有些凉意,嵇康倒是不在意,倚靠着树干,准备就在这将就一晚。

还没有什么睡意,嵇康看着静寂的山门,忽然对着门前那座石像说道。

“先生,今日学生遇见了一个仙人。”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遇见的到底是不是仙人,他只是分外的向往着那一种生活,可以独坐山林,不为世事纷扰。

不过他却不能那样,似乎他的出身就决定了他似乎非要做官不可,非要入仕才算是作为。

“那仙人在山中抚琴,引来鸟兽无数,我随鸟兽而去,方闻仙音袅袅。寻声而走,见一人在山溪边钓鱼抚琴作乐,飞鸟山鹿齐聚,像是入了与世隔绝的仙境,不知不觉就静坐了一天。”

嵇康出神的将今日的见闻一一道来,末了,自发一笑。

“这就该是仙人之貌吧?”

仙为何被称作仙,因为他不受世所束缚,脱了尘世,乃称作仙。

所以在嵇康看来,他今日遇见的就算只是个人,也可以称之为仙。

他想做的也就是那样的人,干净的人。来时干净,去时也干净。

可是他如今却置身芸芸众人之中,不知路途。

这样下去,等到日后,他入了仕途,进了庙堂,满身烟火,又哪来的什么干净呢。

“先生。”树下,嵇康侧过头看向那座石像。

“你是如何走过这人世的,才能留得心如明镜,不染尘埃?”

石像静静地站在那,没有回答他,嵇康摇了摇头。

“学生,不得解啊。”

第二日,嵇康被人看到睡在书院的门口,路过的学生看到他睡死的样子,多是无奈地笑着走开。

这书院里什么奇怪的人都有,有去山上扔石头的,有整日用一个炉子烧东西的,有拿着些木架子四处摆弄的等等。对比之下,一个在门前睡觉的人也就不奇怪了。

嵇康最后是被书院的先生叫醒的,罚了清扫山门三日。

这对于他来说早就不是第一次了,熟门熟路的去拿了一把扫把就扫了起来。

后来他的友人问他,他一日都去了哪里,嵇康笑答说。

去做了一日的仙人。

(回答一些大家的问题,放在这里是以免大家看不到,我会尽量简短的。首先,嵇康生于公元224年所以现在的时间是公元242年左右。

至于关于之前提到的魏国初年的问题,贞观之治是唐朝开国后数十载却也属于唐初,这一世的魏国有了改变所以现在称作了初年。

最后是关于那只鹿的问题,可能是我写的不够清楚才让大家有那么多的猜测,其实这只鹿可以说就是天道的一种化身吧,包括叫醒顾楠,问她为什么不再去仔细看看世间的都是它。

它可以算是唯一个看着顾楠一路走来的人。大家也不用担心它会影响剧情,这本书里的天道更像是一个见证者一样的设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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