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为数学布道

国子监已经散学了,三三两两的学生们开始四处溜达,看到门口有人围聚,都纷纷涌了过来。

方醒颔首道:“你有问题尽可道来。”

赵胜把书袋递给同伴,瞟了一眼围来的人群,就正色道:“敢问方先生,那本书上的序言可是自己做的?”

方醒莫名其妙的道:“当然是我做的,难道序言还得请人捉刀吗?”

赵胜一听就松了口气,也不拱手了,而是看着围过来的人大声说道:“方先生,你在序言上写了数学是万学之基,敢问是何家说言?”

周围的学生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的人大多买了方醒的书,不过对于序言只是嗤之以鼻。

可像赵胜这种把方醒堵住,然后当众质问的举动,还真没有人想过。

“这下方醒有难了!”有人就幸灾乐祸的说道。

“马苏在不在?”

“不在,今日他好像是去历事了。”

所谓的历事,就是实习。作为国子监的学生,时常会有这种实习的机会。

“可惜了,要是他在的话,今日方醒的面皮可就难看了,师道尊严更是全无。”

“……”

这边在各种议论,可方醒却已经变脸了。

卧槽!,这是冲着我来的啊!

冷笑之后,方醒说道:“你认为我的序言有问题吗?”

赵胜看到人越来越多,就一脸慨然的道:“当然有问题,你说算术是万学之基,那把我名教置于何地?”

卧槽!好毒的话!

不过方醒怡然不惧,他说道:“你学过算术吗?”

“学…学过。”

国子监的学生,要是敢说自己没学过,那外人就会觉得你是不是在偷懒。

听到赵胜的话音有些迟疑,方醒就环视一周道:“我说的万学之基,乃是指数学在各个方面应用的广泛。比如说一个老农,一个商人,一个官吏,甚至于一个大学士,各行各业都用得上数学,对此难道你有异议吗?”

方醒避开了和儒家的直接争锋,因为那样他会死的很惨,谁都救不了。

而刚才话里的老农和商人,这些可不是需要学习儒学的。

至于官吏必须要学儒学,那是因为学术垄断。你不学习儒学,学习成绩不理想,那么你连进入这个体制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比这个垄断更有力的武器了,所以此后八股大行其道。

赵胜看到有人面露沉思之色,就喝道:“我当然有异议!”

“我儒家亦有数,君子六艺吾辈从不甘落人后!”

君子六艺,但当年孔老夫子教授的可是:诗、书、礼、易、春秋、乐,里面可没有包含数。

这是想把方醒的数学都概括到老夫子的儒学之中去,绝了方醒独自风头的可能。

这是既想往方醒的头顶上扣屎盆子,又想把他出书的名声弱化。

哥不能再忍了!

方醒冲着赵胜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我的数学,并不是你说的那种,至于是哪一种,我不告诉你!”

转过身,方醒就像是个传销分子似的对着大家说道:“各位监生,今日借着机会,我给大家说说数学在各方面的应用。”

大家都期待的看着方醒,不管他说的是什么,要么是大家有所收获,要么就是一顿臭鸡蛋扔过去。

方醒没看到身后赵胜那铁青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数学之道,在于应用,而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当神仙。”

“比如说农户学会了数学,那么他就可以分析一家人的所得和支出,并根据家中情况预测此后的花销,这可不是估摸,而是精确的计算。”

“并且那些小农家还可以计算出佃别人的田来种是否划算,而这些往往需要有经验的老农才能计算出来。”

“对!”

这时候人群中一位大概是农户出生的监生站出来说道:“方先生,您说的这个一点都没错,我家里以前都只能靠着我父亲计算收入,而我却只能是一筹莫展。”

对这个敢于爆出自己出身贫寒的监生,方醒投以和煦的微笑,然后继续说道:“接着就是商人,商人学会了数学,他可以轻易的计算买进卖出、银钱余量,进一批货,加上成本能有几多利润。而往常这些却需要请一位账房。”

说到商人,没人敢出头说话,因为国朝目前商人的地位还不高。所谓士农工商,商人在最后。

方醒不以为忤的说道:“至于工匠,我敢在这里说一句,不会数学的工匠,他想成为一个好工匠就得比别人更辛苦,更费劲!”

工匠不能全凭经验。尺寸的计算,应力的计算、工程的各方面核算……。

方醒看着四周的学生,最后说到了士。

“最后是士,也就是官吏。”

这货在作死!

周围有不少人在用这种眼神看着方醒,你丫居然敢把数学作为官吏的必学,这不是在挑战大家是什么。

“小吏学会了数学,好处不用我多说,大家都知道,那么父母官呢?”

方醒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眼神,说道:“现在有一个现象,那就是刚授父母官的人,大多会聘请一位或是几位幕僚,专门咨询,或是计算钱粮。”

“这可是父母官啊!”

方醒一脸沉痛的道:“什么都不懂,一切事务都被下面的小吏或是幕僚掌控……”

他马上就要作死自己了!

许多人都在等着方醒开喷,比如说……

你们这不是庸官吗!

“咳咳!那何不如学好数学呢?”

方醒话锋一转,让人大失所望的同时,眉飞色舞的道:“比如说是户部,学会了数学的高深部分之后,就可以分析出我大明各地,乃至于全国的出入有何变化异常,更是可以直观的用图表一目了然的表达出来。”

“那样的话,户部是否可以根据这些具体的出入波动,来结合各地气候灾害的变化,做出更好的应对呢?”

“还有吏部,兵部……”

看到大家都等着下面的话,方醒不屑的瞥了赵胜一眼,摸摸肚子道:“这说一说的居然就到晚饭时间了,下次有机会再给大家继续吧。”

他就这么走了?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方醒出了大门,然后在家丁的护卫下扬长而去。

“这还没说到具体的例子呢,怎地就走了?”

“我还等他说到吏部和兵部呢,要知道我家里可是说了,我最有可能会被授官到这两个地方。”

(本章完)

第189章 纪纲过关

国子监的大门口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看着赵胜。

“他家里是干嘛的?”

冒然出头必然有原因,而且还是冲着皇太孙的老师出手,要是没有背景才怪。

有个大概知道内情的人冷笑道:“赵胜的叔叔在锦衣卫。”

“锦衣卫?”

问话的人马上就闭嘴了,这年头惹上锦衣卫显然不是合算的生意。

“难道锦衣卫的人在打皇太孙的主意?”

有人马上就联想到了那位据说连皇子皇孙都得给面子的锦衣卫指挥使。

纪——纲!

“可我只想知道方先生是如何用数学来施政的啊!”

一个神经粗大的学生后悔的喊道。

“那你不是已经买了一本数学吗?”

“可那只是第一册。”

“既然有第一册,那肯定会有第二册,第三册,慢慢的等吧。”

那个气愤的学生冲着赵胜喊道:“别以为你叔叔是锦衣卫就了不起,可那是皇太孙,以后的皇帝,你叔叔算个屁啊!”

赵胜的嘴角扯动着,想反驳,可今天他已经是彻底的失败了,甚至是被方醒完全无视。

失败的后果是什么?

这事会不会牵扯到朝中的争斗?

一个小小的国子监学生,拿来当炮灰都不够资格,所以……

最近早晚的气候有些让朱棣不大舒服,所以他就在暖阁处理政事。

这时进来一个小太监,他在朱棣的贴身大太监耳边轻声说了一会儿。

大太监走过去,垂眸禀告道:“陛下,今日有人挑衅方醒。”

朱棣头也不抬的问道:“何故?”

大太监更加恭谨的说道:“有人想把方醒弄成儒家之敌,那人家中有个叔叔,是锦衣卫千户。”

“嗯?”

朱棣把手中的奏折一扔,那紧皱的眉头让暖阁内的人都垂下了头。

“传纪纲来见朕。”

方醒回到家里,刚吃完晚饭,就看到了贾全。

“我说你怎么一天鬼鬼祟祟的,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

贾全尴尬的笑道:“下官最开始学的是刺探,所以到后来就改不了了。”

“啥事?”

方醒听到贾全的肚子在叫唤,就叫厨房去给他做面条。

贾全嘿嘿的感谢后,说道:“殿下知道了今天下午在国子监的事,让下官转告您,这事无需担心,陛下那里自会有论断。”

方醒扬眉道:“我想知道背后是谁?”

马丹!一个国子监的学生居然敢质疑我方醒出的书,要知道那本书可是宫中印刷出来的,撒比才会相信皇帝不知道这本书的事。

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就有人站出来了,而且还是趁着国子监散学的时机,大庭广众之下的想挖坑埋人。

看到方醒笑呵呵的,可贾全却觉得一股冷意从尾椎骨那里冒了上来。

“说吧,要是太孙问起来,就说是我逼着你说的。”

方醒看出了贾全的为难,正好热气腾腾的大碗面条到了,他就起身道。

面条看着很筋道,汤色泛白,这是用大骨头熬制了许久才有的颜色。

而面条的上面还铺着一层肉沫浇头,一点辣椒油和小葱点缀,看的贾全胃口大开。

“赵胜有个叔叔叫做赵国章,是锦衣卫的千户。”

方醒若有所思的摆手道:“你且赶紧吃面,然后再回去复命。”

贾全呼啦哗啦的在吃面,方醒走到门口,看着冷清的天空中挂着的几颗星宿,嘴角渐渐的抿紧。

贾全三两下吃完,打了个饱嗝后,躬身告退。

“回去告诉太孙,别乱动!”

方醒告诫道。

纪纲目前的权势已经到达了顶峰,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

及早而退是最佳的处理方法。

可尝到了权利甘美味道的纪纲会甘于落寞吗?

当纪纲走进殿内时,看到上面朱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呯!”

朱棣把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的一顿,冷冰冰的道:“那赵国章是怎么回事?”

纪纲心中一个咯噔,随即就辩解道:“陛下,您是说今日国子监之事吧,臣这里刚调查清楚,请允许臣自辩。”

朱棣哼了一声,纪纲赶紧说道:“据臣的调查,那个赵胜在国子监中和前司业秦班走得比较近,后来秦班被革职,赵胜就一直怀恨在心。于是在方醒出书之后,就以为找到了把柄。他打听到方醒到了国子监,就拦路质疑。”

好一个拦路质疑!

朱棣的大太监垂眸不语,可心中却对纪纲的移形换影神功表示了钦佩。

当时的情报可是说赵胜是想把方醒弄成儒家之敌,可到了纪纲的嘴里,就变成了拦路质疑,纯属是学术纠纷。

殿内烧了几个熏笼,暖洋洋的很是让人舒坦。可纪纲却觉得很热。

燥热!

大滴的汗水从脸上滑落到地上,很快就打湿了身下的地面。

九五之尊,生死予夺。

我要权利!

在这一刻,纪纲从未这么渴望过权利。

他同样想主宰别人的生死。

“混账!”

静默了片刻后,一声怒吼从上面传来,随同一起而来的还有茶杯。

“啪!”

纪纲只觉得额头上一痛,然后瓷片就从眼前滑落。

一动不动!

纪纲不敢动,哪怕温热的血液正从额头上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红色的视线中,他看到朱棣从御座上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你当朕不知道你的小把戏吗?”

朱棣的胡子翘起,可这不是代表高兴,而是极度的愤怒。

“你纪纲的胆子很大嘛,居然都敢去招揽方醒,嗯?”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纪纲马上就趴在地上,哀鸣道:“陛下,臣只是仰慕太孙殿下老师的学问,所以就想请方先生去给我锦衣卫衙门的人授课,臣有罪!罪该万死!”

朱棣止住脚步,冷冷的说道:“汉王最近在闭门读书,你纪纲也想去吗?”

大太监在心中一叹,知道纪纲又过了一关。

纪纲方才说是想请方醒去锦衣卫授课,那就是间接在说朱高炽父子的身边全是饱学之士,而汉王和他纪纲却是孤立无援。

果然,朱棣一脚踢在纪纲的肩上,踢了几个滚翻,然后骂道:“滚!”

纪纲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才到了殿外。

这条道虽然隔不远就有灯笼,可更远处大多是黑暗。

就在这黑暗和光明交织的地方,纪纲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

光线在他的脸上映出了斑斓之色,红色的面孔上渐渐的裂开了条缝。

纪纲在无声的笑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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