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腊月(下)

离正旦没几天了,官员们大多封印关衙,无甚大事。

不过,中书令庾亮去了伯父家一趟后,就哀叹连连。

二十六日,他亲自入宫觐见庾文君,不由得大倒苦水。

“叔褒伯父隐居数年,行将羽化。子嵩伯父亦……”庾亮哀叹道。

这两个人里,庾叔褒是亲伯父,多年来一直隐居修仙,但不成功,眼见着不行了。

庾子嵩则是从伯父,乃少府监。本来身体看起来还行,谁知道年前寒风一吹,突然就不行了,没有半点征兆。

或许,年纪大了就这个样子,说不定哪天就走了。

而无论亲伯父还是从伯父,都得居丧一年,区别不过是齐衰杖期还是不杖期罢了。

可庾亮才起复多久?这就又要回家居丧了?

为亲人居丧是应该的,可也得为亲族考虑啊。所以亮子借着入宫送新年贺礼的机会,向庾文君诉苦,其意不言自明。

“兄长可是想让陛下夺情?”庾文君听到庾衮、庾敳不太行了,心里有些难过,但她更照顾兄长的心情,于是问道。

“昔李重、乐凯一镇徐州,一镇南阳,都夺情了。秘书监卢谌也是。此不在少数。”庾亮说道。

庾文君皱了皱眉头,轻叹一声,道:“我会寻机说予陛下听的。”

庾亮松了口气。

居丧制度真的一言难尽,偏偏你还不能说什么。国朝万余官员,每年不知多少人因居丧而被迫免官回家,极大妨碍了朝堂的经营与布局。

当然,也带来了官员的流动性,让一些候缺许久之人得到了补缺的机会,凡事都是一体两面的嘛。

站在庾亮的立场上,为亲生父母居丧三年还说得过去,为伯父、从伯父再居丧一年,就不太好了,但这事只能找亲近的人私下里说。

说完这件事后,庾亮话锋一转,又道:“开过年来,暮儿就十九岁了,不知——”

提起女儿,庾文君脸上浮现出几丝笑容,道:“正月十五,陛下于芒山(邙山)办登高之会,届时会让公卿勋贵、武学生中年满十六、未过弱冠之人参会,让暮儿自己选。此为成制,不会更改的。”

让女儿从百余人之中挑选自己喜欢的,已经是极大的宠爱了。

庾文君自己就嫁给了喜欢的人,她分外知道这种感受,也希望女儿能延续她的这种幸福——虽然这些年烦恼与日俱增,但庾文君每每回味出嫁时的感受,心中依然甜蜜无比。

庾亮听妹妹这么说,就知道没戏了。

今上其实隐晦地对他说过,表兄妹、表姐弟成婚之事还是算了,他不喜欢。

现在听妹妹说要公开选,彻底死心了。

“听闻燕王至幽州后,与李重过从甚密,此事诚为可虑。文君你可要警醒着点啊。”昭阳殿是皇后的寝殿,非天子寝殿,殿中都是皇后之人,因此庾亮说话也不再遮掩了,只听他说道:“北平太守来报,燕王至段部鲜卑牧地巡视,一起进山打猎,相谈甚欢……”

李重是幽州都督。

不过,他可能当不了几天了,因为他父亲病情急转直下,快要死了。

之前李重母亲病逝的时候,本来要守孝一年的——父在母死,居丧一年,父死为母居丧,则为三年——但天子下诏夺情,于是继续留镇徐州。

这一次,恐怕不太适合夺情了。

而李重的三女儿李毓在出丧期后,已经十九岁了。

今年年中匆匆嫁人。夫婿是吏部尚书毛邦之子、司空刘翰门生毛修,今年十七岁,比李毓略小,还算般配。

若错过了今年,李重这个女儿被那么多人惦记着,还要居丧,怕是要年过二十才能成婚。

庾文君听到兄长提起燕王就有些不安。她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又生生止住了。

赵王成婚之事在京中轰动一时,夸赞其才学者与日俱增,更有人提起赵王的孝以及友爱兄弟之事,这一切都让庾文君有些心烦意乱。

她只是个小女人,不想管那么多事,但现实逼得她不得不关注这些。

不过,终究三十多岁了,历事这么多,她已经知道该如何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知道耐心的重要性,知道该怎么取得优势。

“兄长已是中书令,一言一行不知道为多少人所留意。有些话切勿乱说,恐引起朝中动荡。”庾文君定了定神,道:“有些事,你不做他不做,大家就都有顾忌。可一旦你先做了,他人也不会留手,朝中乌烟瘴气,台阁纷争不断,天子震怒之下,始作俑者必无好下场。”

庾亮听了,有些惊讶。

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妹妹了。

曾几何时,文君只是个在家依赖父兄,出嫁后依恋丈夫的小女人,没什么深邃的心思,谁把她变成这样的?

“正旦朝会,让嫂嫂妹妹们都来,妾好久没看到她们了,自有礼物赐下。”庾文君说完,便低下头。

庾亮回过神来,应了声是。

正旦之日,天子于太极殿接受群臣朝贺,皇后于昭阳殿接受命妇士女朝贺,规格都是一样的。

要不说每个女人都想当皇后呢?这公母俩就是全天下仅有的两位国君。

想到这里,庾亮心中的焦躁消减了很多。

妹妹皇后之位不动摇,那就没甚事。

要是哪天学汉光武废郭圣通立阴丽华,那才是天塌了的大事。

******

庾亮入宫之时,王衍正在金谷园待客。

来客名诸葛衡,眼见着要过年了,特地携礼上门拜见王衍。

老实说,入京后拜见谁不仅仅是礼节方面的问题,往往牵扯到政治。

临行之前,诸葛衡问过在家养病的妇翁邓攸,入京后拜王氏耶?裴氏耶?

诸葛家是琅琊士族,天然亲近王氏。但邓攸曾是司马越的幕僚,邓家又在河东裴氏的影响范围之内,从妇翁的角度而言,与裴氏亲近也很正常。

不料邓攸对裴贵嫔没有半分好感,对她身为主母却“委身奴仆”痛恨不已,直接断了第二条路。

诸葛衡听了,心中暗喜,盖因从诸葛氏家族利益来说,他们也更喜欢亲近王衍,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当然,拜访只是其一,事实上还有一件事更为紧要。而王衍这种老狐狸,早就有所猜测了,于是寒暄完毕之后,出言说道:“道明在武昌,尔寓居平阳,山川迢递,道阻且长。今时近佳节,无能相聚,实乃憾事。”

诸葛衡听了,拱了拱手,道:“劳烦明公挂念。虽驿路苍茫,倒也不是完全不通。数日前得家父手书一封,览阅之后,心下大慰。”

“哦?”王衍好似完全不知道一般,笑道:“道明信中可曾提及老夫?”

“家父对明公相助之情感激不尽。”诸葛衡说完,顿了顿,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何事?”王衍脸色不变,似不经意般问道。

“家父惊闻巴东之变,很是不解。”

“有何不解?”

“巴东、建平、宜都三郡之中,也就宜都稍有些平地。过夷陵往西,山势连绵,道路难行,需得横穿蛮夷洞主盘踞之所,甚是艰难。”诸葛衡说道:“若走大江,平日或无碍,战事爆发之后,水师巡弋,封锁江面,如何能将兵员、资粮送至巴东?若不能,短时尚可,时日一长,粮械两难,如何能够坚守?”

“巴东、建平两郡在手,宜都指日可下。若将其克复,蛮夷山酋自来归顺。他们再穷,凑一凑养个几千兵还是不难的。”王衍不以为然道:“建平、宜都江北之地尽取,以大江为界,一目了然,省得再起纠葛。巴东入梁,成国若攻来,自有大梁抵挡,诸葛道明不用费神,岂不美哉?”

诸葛衡闻言苦笑。

说实话,这个建议真的不差。这三个郡基本都是山区,穷得叮当响,而且民情极其复杂,蛮夷极多!

想当年吴晋西陵之战,陆抗宁愿去救西陵而不是江陵,就是担心“南山夷人”叛吴归晋。

这些地方,汉人很少,蛮夷极多,他们的倾向完全可以决定一地的归属。

为了安抚这些蛮夷,历任荆州都督都要花费很大力气,给官、给钱、给地,再慢慢想办法化夷为汉,编户齐民——只要编了户,最终都能慢慢同化。

但平原地区的蛮夷好管制,山区的就难了,基本都是放任自流,每年还要担心他们发动叛乱,被朝廷问责。

如果把这个包袱甩出去,岂不美哉?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而已。从里子上来说可能未必是坏事,但从面子上来说真的不好看。

父亲若敢按兵不动,坐视三郡江北之地失陷,肯定会被言官弹劾,届时虽然未必去职,但一定很狼狈。

所以,如果能让大梁放弃染指这些地方,那就再好不过了。但通过方才一番试探,诸葛衡知道这是没有可能的。

王衍也在观察诸葛衡的脸色,见状一笑,又道:“吾闻上月建邺给诸葛道明加官了?”

诸葛衡默默点了点头,道:“加车骑将军、都督荆益宁梁四州诸军事。”

其实,不止给他父亲加官了,山遐山彦林被封为卫将军、豫州刺史、都督扬州江北诸军事镇历阳。

说起来都是名头好听,没啥实际的。

荆益宁梁四州都督,听着唬人,其实也就半个荆州外加益州巴东郡罢了。

“其实,朝廷有意对李成用兵。”王衍说道:“峻文怕是还不知道吧?武都杨难敌已破,下一步就是往汉中挺进。”

“那不是可以两路夹击李成?”诸葛衡吃惊道。

他说的夹击不是晋梁夹击,而是大梁朝独自出兵,一路攻汉中,一路攻巴郡、巴西,两路夹击,灭亡李成。

王衍听了诸葛衡的话,哈哈一笑,道:“李成这种贼匪,素无信义。前番与陶士衡大战时,他们怎么做的?起兵攻打南中,招诱蛮夷,尽取宁州。老夫以为,道明或许可以想想办法,收复南中。”

诸葛衡心下一动,或许——真的可以啊。

别跟我谈什么大局,之前李雄怎么不讲大局?趁火打劫攻占南中难道不是事实?

现在轮到大晋来趁火打劫了!

(本章完)

第1107章 登高

开平五年(331)的正月不期而至。

正旦朝贺大典庄严肃穆,天下诸州、四方诸部皆有使者入京,献上各色贡品,恭贺大梁天子万寿无疆。

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一切都在蒸蒸日上,这便是煌煌正朝的气象。

正月十五,芒山登高之会,群贤毕至。

此时有荆州军报传来:巨鹿郡王邵慎在宜都城下击败晋军,斩首千余级,夷陵豪族绝望之下,杀太守以降。

比之前的保证晚了半个月,但还算不错。

巴东、建平、宜都都是地域横跨大江两岸的郡,但巧合的是,郡治都在江北。拿下之后,甚至可以委派太守了。

另外,成国大军也已经开到了巴东。

他们的水师顺流而下,先至南浦。毌丘愔率两千余人在此坚守,成兵放下一部分人,招降不果后恼羞成怒,开始围攻。

不过他们的主力还是去了鱼复。

邵慎的使者穿梭于三郡山间,招抚各路蛮夷酋长、洞主,并极力劝说他们出兵出粮,增援巴东。

邵勋看完之后,较为满意,在登高之会上当众宣布。

一时间,恭贺之声震天动地,几让人怀疑是不是吵醒了脚下的新魂旧鬼。

登高之会的重头戏当然是为襄阳公主邵蓁选驸马了,这是一件没人会说出来,且还要装作不知道,但却心知肚明的事情——邵蓁初封弘农公主,后改封襄阳公主。

二公主——没人会傻到当众称她三公主——生母是庾皇后,放在民间便是嫡女,身份之贵重自然不必多言。

各路年轻俊彦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边拿出最好的状态,诗书礼易乃至骑马射箭,非要与其他人分个高下,竞争异常激烈。

襄阳公主为人安静甚至有几分羞涩,自小学习不辍,知书达理。这样的人生经历,将她养成了十足的“颜控”,喜欢俊美少年,能力、家世如何都不太看重了。

到了最后,她竟然挑选了一名晋阳武学的武学生。

此人名叫方纶,平阳人,几乎没有任何家世,与邵蓁同岁。

今年是他在晋阳武学的最后一年,因学习刻苦、本事出众而被授予队主之职,就等银枪左营班师后作为补充兵军官入伍——十八九岁的武学生,如果不出众,显然也没资格来到芒山。

消息传出去后,洛阳公卿子弟一片哗然。

武学生们虽然同样嫉妒此子能娶邵师的女儿,但这时候却一致对外了。更有那脑袋灵光的,已经开始琢磨如何以同窗的身份结交方纶,提高自己在禁军中的前景。

当然,他们还不够聪明。真正的明眼人都知道,方纶不会去银枪左营了。天子女婿怎么可能还去当队主呢?丢的是谁的脸?

方纶或许最终会回到银枪左营,替天子掌控禁军,但肯定不是现在。

但不管他去哪里,作为开平五年正月的头号谈资,方纶注定会被许多人津津乐道,因为他太有话题性了——难道有人竟能凭借一张脸,就一步登天吗?

登高之会结束后,邵勋返回洛阳。临行之前,遣使再至平城,责问代公何日能来洛阳?

******

与洛阳相比,正月的武昌气氛有些不安。

巴东、建平、宜都三郡失陷,消息传回来后,幕府士气肉眼可见地下跌。

水师大概是武昌上下最后的心理防线了,因为在陆师大败,损兵上千之后,他们冲到江陵附近,逮住了两艘梁国水师的巡逻船,击沉一艘,俘虏一艘,算是稍稍挽回了一点士气。

但陆上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坐视梁人将三郡江北之地尽皆收取。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一切都很明了了……

“但老夫不能这么做啊!”都督府中,诸葛恢对次子诸葛虪(shù)叹道:“朝堂诸公看不到王师战力不济,他们只会觉得又丧师失地了。”

“所以父亲还要派兵北上?”诸葛虪问道。

“正是。”诸葛恢点了点头,道:“派些蛮兵北上掳掠一番,即便失手了也不打紧。荆州世兵刚刚扩充,这会确实也不能用。”

诸葛虪会意。

父亲是真不想打了,但没办法,于是只能应付一番。若朝廷不满,依照现在的情形,也只是小败而已,不可能从重治罪,大不了免官而已。

这真的是坏事吗?至少诸葛虪不觉得。

事实上,他对父亲这一辈人还坚持为司马氏“殉葬”十分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拼命顽抗,有何意义呢?

当然他也清楚,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一个人单纯只考虑趋利避害,那也挺可怕的,总之他很无奈,但也不会公然反对父亲的每一步选择。

“阿爷!”门外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诸葛恢父子寻声望去,却见二女儿诸葛文豹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拉着妹妹文熊的手走了过来。

妻子孔氏正在院中指挥仆婢洒扫,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一眼丈夫,眼神中满是关切。

诸葛恢父子对视一眼,齐齐收起脸上的忧色,露出些许笑容。

“阿爷,今天吃肉糜。”文豹尚未开口,五岁的文熊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父子二人皆笑。

诸葛恢起身走了过去,一把抱起小女儿,道:“喜欢吃肉糜吗?”

“喜欢。”诸葛文熊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外面的梯子,道:“阿爷和二兄要登高吃肉糜。”

诸葛恢哈哈大笑,道:“阿爷贵为四州都督,如何能行如此孟浪之事?不妥。”

诸葛虪从二妹手中接过一青瓷双耳壶。壶身尚温,里面是去年腊月里做的椒柏酒,正旦饮之,乃汉时旧俗。如今已所余不多,正合今日饮毕。

“就在书房用饭吧。”诸葛恢放下小女儿,吩咐道。

诸葛文豹应了一声,仔细检查了下铜炉里的熏香,看到快燃尽了,又吩咐婢女取一些新的过来。

“当年这些事可都是大姐做的,而今轮到二妹当家了。”诸葛虪笑道。

诸葛文豹抿嘴笑了笑,然后又有些惆怅道:“不知大姐如今在做什么?”

“想她了?”诸葛虪将案几上的杂物清理干净,放下两个酒碗,先给父亲斟了半碗酒,随口问道。

“嗯。”诸葛文豹说道:“我与大姐从未分离过这么久,甚是想念。”

诸葛虪给自己也倒了半碗酒,然后坐了下来,叹道:“大姐在建邺,应无大碍。三弟却在平阳,处境怕是要艰难许多。”

“三兄不是刚请人送信回来了么?”诸葛文豹奇道。

提到这封信,诸葛恢、诸葛虪父子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不过诸葛恢到底久经风浪,很快转过了这个话题,看着二女儿,打趣道:“文豹开过年来十四岁了。羊太仆有佳儿,欲聘汝为妇,如何?”

诸葛文豹脸一红,道:“我要陪着爷娘。”

诸葛虪故作不悦。

“还要陪着二兄。”诸葛文豹又道。

诸葛虪“转怒为喜”,笑道:“不枉兄长给你带回那么多奇珍。战端一启,不知何日才能平息,别人想买都买不到了。以后便是作为嫁妆,都绰绰有余了。”

诸葛文豹终于败下阵来,红着脸出去了。

诸葛文熊追着她跑了出去,不过跑到一半,又折回来,腻在兄长诸葛虪身边。

诸葛虪将妹妹抱在腿上,对诸葛恢说道:“阿爷,与羊氏联姻是好事,不过却未必着落在羊炜家。北地还有羊家呢——”

诸葛恢伸手拦住了儿子的话头,说道:“太急了,先等等。”

诸葛虪会意。

诸葛氏这两代与羊氏、邓氏积极联姻,将二女儿嫁到羊家也没什么,但现在却做不得。

三子诸葛衡去了平阳,娶邓氏女后,一直住在邓家,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充当联络人的角色外,几乎不与旁人来往,以免被人知晓。

他毕竟是大晋朝的都督,要注意影响的。

“方才你提到货殖之事……”诸葛恢说道:“与北边的先停了,待战事结束之后再说。这段时日,你就在家中读书,将来总要出仕的。这个家不能只靠为父和你大兄,你也得分担起来。”

“是。”诸葛虪低头受教。

“过完正月,你去趟长沙。”诸葛恢又道:“为父年后要对宁州动兵。此战主要还是靠招抚,爨人首领多遣子侄至长沙货殖,想办法接触一下。”

“阿爷真打算听王衍的?”诸葛虪有些惊讶。

“总要挽回些颜面的。”诸葛恢叹道:“不然朝中故旧想帮我都做不到。”

诸葛虪无言以对,然后忍不住问道:“若梁人趁机南下怎么办?”

“有水师在,他们过不来。况为父也不会遣大军南下,此战剿抚并用,主要靠抚。”诸葛恢说完,顿了顿,又看着窗外悠远的天空,道:“若真如此,那便是天意。天要亡晋。”

诸葛虪点了点头,暗道大晋朝的车骑将军都这样了,灭亡乃迟早之事。

旋又问道:“阿爷,你觉得梁人能守住巴东吗?若不能江运资粮,光靠陆路转输,十车粮食能到一二车就不错了,全是艰险的山道。”

诸葛恢不答,饮了一口酒后,说道:“为父拿不回巴东,成贼也是痴心妄想。鱼复那等险地,当年罗宪凭两千人就坚守半年,成贼凭什么拿下?毌丘宗旷此人,我素知之,乃精于算计、利欲熏心之辈。他既投了梁国,想必已想清楚了,断然不会投降,况梁人还遣了援军,这就更难打了。巴东在手,入蜀便没那么难了……”

从荆州入蜀难在什么地方?难在三峡。

三峡在哪里?巴东身后。

只要守住巴东,从长江入蜀便再无险关,可谓一片坦途,前提是你能打得过对面的水军。

诸葛恢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悲观失望的。

事情都是一步步发展而来的。

在他看来,新建的梁国水师还不是蜀人的对手,他们暂时无法溯流而上,直捣蜀地。但成贼水师也强不到哪去,说不定哪天就被梁人击败了。

李成搞不好比大晋还先灭亡……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