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贾珩:汪老爷要证据?

随着灌食蜜水,不多一会儿,图山恢复了一些体力,或者说草原人原就体格健硕,这般一送上蜜水,又重新恢复了几分体力。

贾珩冷冷看向大汉,问道:“蒙古人?”

蒙古人与满人的面部特征还有许多不同。

图山“呸”了一口,恶狠狠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贾珩笑了笑,骤然的冷颜倏然轻笑,目光更带着几分轻蔑,问道:“你想杀我?”

图山仍是目带杀机地看向那少年,啐骂道:“汉狗!”

贾珩摆了摆手,止住脸色阴郁,想要出手教训的李述,问道:“十爷是谁?”

图山冷哼一声,不搭理贾珩。

“你纵然不说,本官也知道是谁。”贾珩冷声说着,目光打量向图山,道:“刚才落在我们手上一个,已经招了,十爷,排行女真诸子十五,名为爱新觉罗多铎,他过来做什么?”

图山闻言,瞳孔微缩,惊声道:“赛罕出卖了主子?”

贾珩打量向对面的大汉,目光幽晦几分,笑了笑道:“他受刑不过,只得招供,也不是任何人都有阁下这般的硬骨头。”

其实,那些先前被一轮箭矢射倒当场的东虏,反而有一个拿匕首抹了脖子,而眼前大汉被他当场生擒时,没有第一时间死成,显然其心底最深处并不想死,也不一定是贪生怕死,许还有别的缘故。

图山闻言,心底似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愤愤骂道:“你们这些汉狗,只会用这些折磨人的下作手段!”

贾珩接过李述递来的茶盅,呷了一口,转头吩咐道:“去给这位壮士拿瓶酒来!”

图山面色微变,却愈发起了一股胆气,沉喝道:“伱要杀就杀,老子就是皱一下眉头,是你孙子!”

贾珩目光看向大汉血污密布的面孔,说道:“你家主子要刺杀于我,如今中了我一刀,现在生死不知,想来不久就会落在我的手里,以你家主子的心智,应该不会回到原先的落脚地,你就算保守秘密也没什么用,当然我也不需问你。”

一死一伤,还有一个落在他手上,多铎不会再回到原来的落脚处等着他来抓了,至于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不是斗智斗勇的警匪剧。

但凡有一丝可能,他知道落脚点,派上人前往抓捕,轻而易举的事儿。

这时,李述过来,拿着一个酒壶递给一个番子,那番子给图山灌着酒。

不得不说,对蒙古汉子而言,酒水就是最好的止痛药。

图山大口喝着酒,酒浆沿着鼻翼、颌下的胡须流淌而下,但毫不在意,忍不住大叫了一声痛快,似乎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一些,凌乱带着血污的发丝甩将开来,虎目死死盯着那少年。

怪不得主子要杀了这小白脸,这人是个英雄!

贾珩徐徐说着,观察着那大汉的脸色,问道:“我很好奇,多铎过来刺杀于我,是谁帮你们接应的吧?”

图山目光凝缩,冷喝道:“你想套我的话?”

贾珩笑了笑道:“你们来到扬州刺杀,想要潜藏身份,搜集消息,寻找街巷,如果没有本地之人引路根本不可能,而扬州盐商作为本地商贾,自是熟门熟路,本官在浣花楼宴饮,也是盐商暗中透露给你们的消息吧?”

他需要实情吗?根本不需要,哪怕是罗织罪名,只要不把所有盐商都兜进去,那么在一些人眼中都是可以容忍的。

甚至,可以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只要他没有道德,没有人可以道德绑架他,只要他愿意拿着酷吏剧本,那根本不需要证据。

不是人人都是图山。

而因为,他刚刚才收了盐商的几十万两银子,抓捕一个,对其他人好言依旧,逐渐就会分化。

贾珩说着,目光深凝几分,近得前来,从默然不语的图山脖子中拿过一个蓝月亮宝石项链,道:“这是什么东西?”

刚才瞧着就亮晶晶的,颇有惹目。

“你拿过来!”图山忽而额头青筋暴起,咆哮着,身形剧烈挣扎,如非是锁链,几乎能够挣断。

贾珩看着蓝月亮宝石项链,轻轻放下项链,问道:“你妻子还是心上人送的?”

图山死死盯着贾珩,目光充血,大口呼着酒气,一言不发。

贾珩将蓝月亮宝石项链放下,道:“那些盐商与你家主子也没什么重要,在你眼里也是汉狗,如果你说出究竟是哪些盐商与你家主子有着交情,接应至扬州,本官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回去见你的妻儿或者心上人。”

“本官为大汉武勋,说话算话。”贾珩坐将下来,重又端着茶盅,抿了一口。

图山面色变幻,目光阴沉不定,分明正在天人交战,他这不算出卖主子,那些盐商虽无直接接触,死活与他们何干?

贾珩面色顿了顿,沉声道:“既然你不说,来人,随本官去问问察罕,他许是知道。”

说着,离凳而起,刚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等等!”

贾珩转身过来,目光紧紧盯着图山,问道:“想通了?”

图山低吼道:“你说话算话?”

贾珩道:“本官一口唾沫一口钉,究竟是哪个盐商,和你们家主子有所勾结?”

随着图山说出一个名字,而后又道:“我也不知,只是从主子口中听得,这人可以争取一下,他与主子谈了几次生意,对我大金颇为向往。”

贾珩面无表情地听完,转眸看向李述,沉声道:“即刻去将马显俊抓起来,严加拷问!”

突破口已经出现,或者说本就是借口。

李述抱拳应命,然后迅速去吩咐人手拿捕马显俊。

“你说话可还算话?”图山见此,问道。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我说话自然算话,不过你现在身上都是伤势,根本走不远,来人,找个郎中给他治伤,先给他酒让他喝。”

一个锦衣府卫领命去了,旋即一个番子提起酒壶,又向着图山灌酒。

贾珩问着打着酒嗝的图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图山。”图山这会儿喝酒喝的脑袋发晕,因为方才的承诺,心头不由生出一股好感,低声道。

贾珩看向理刑百户商铭,道:“让他画押、题名。”

待图山在锦衣番子的招呼下,画了押,一旁的番子又给图山喝着酒。

贾珩对着一旁的理刑百户商铭低声道:“明日在扬州城中让人放出消息,就说歹徒图山已经招供,刺杀本官的凶獠,为爱新觉罗多铎,其为女真十五贝勒,唤作十爷,如今已经身受重伤,活捉者赏金两千两!得尸首者赏金五千两!提供线索有助抓捕者,赏银两千两!”

图山:“???”

商铭抱拳道:“大人,卑职这就去办。”

贾珩转眸盯着怒气冲冲,难以置信的图山,点了点头道:“图山,等你伤势好了,就送你回女真,好好养伤罢。”

图山剧烈挣扎着绳索,口中怒吼不停,道:“我没有背叛,你骗我!你说话不算话,不是英雄!”

他没有背叛主子,这传回女真,又当如何?

贾珩笑了笑道:“我答应放你回去,但没说不做其他的,我若不是英雄,难道你是?你一个蒙古人,这么大块头儿,就铁了心要给女真人当狗?”

图山脸色阴沉,闻听喝骂,瞳孔血红,几欲择人欲噬。

“如果你臣服于我,交上投名状,我倒是可以不将你投靠我的事儿传扬出去,你还有机会回到女真与妻儿或者心上人团聚,我说话依然算数。”贾珩轻声说道。

“你……滚!”图山咬牙切齿,怒吼道。

贾珩面色不以为忤,道:“那你好好考虑。”

贾珩说着,拿过手帕擦了擦手,纤细修长的手一手汗,出了厢房,抬眸看向站在廊檐下的陈潇。

廊檐悬挂着的红色灯笼之下,少女仍是一身蜀锦圆领长袍,容仪窈窕,身形颀丽,只是抱着肩,宛如一柄利剑,冰肌玉骨的脸蛋儿满是生人勿近得气息。

贾珩问道:“看什么呢,也不出声。”

“你可是够卑鄙无耻的。”陈潇柳叶细眉下,目光幽幽地看向那少年,嘴角噙起一丝讥讽。

贾珩面如玄水,看向陈潇,沉声道:“汉虏不两立,我卑鄙无耻,也是为了让将来这片土地的人,有朝一日不会像他一个七尺男儿,做鞑子的奴才。”

陈潇一时默然不语,看向那正色直言的少年,星眸熠熠而闪,心头好似一根弦轻轻拨动了一下。

见着陈潇愣神,贾珩面色沉寂,忽而凑至近前,在陈潇的耳畔低声道:“也是为了你老陈家的江山社稷。”

忽而见得那少年凑近而来,陈潇耳畔传来声音,清丽脸颊生出红晕,一把推开贾珩,一脸嫌弃,皱眉恼怒道:“大夏天的,离这么近,你不热吗?”

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废太子遗嗣,她的堂弟,好像在……在撩拨她?

贾珩离开几步,看向冰颜玉颊两侧浮起淡不可察红晕的少女,目光幽深几分,若无其事道:“咱们去官厅吧。”

他其实也不想这般“韩剧男主”,他对陈潇并无兴趣,长腿的类型,有咸宁一个放的开、会反差的就已足够了。

只是陈潇如收拢到麾下当工具人,可以试着发展自己的隐秘势力,而锦衣府的人手,无论他现在用的多么得心用手,终究是宫里的。

他身边儿的确缺着这么一个人,男人因为权势往往会背叛,女人还好驾驭一些,而陈潇与天子有着这么深的隔阂和复杂的亲缘关系,身份更为合适。

这般一说,其实对咸宁堂姐有些不公平,全是技巧,几无感情。

贾珩说着,重新来到前厅,这时汪寿祺已经迎将出来,苍老面容上见着惶惧,问道:“永宁伯,老马是怎么回事儿?”

“犯人已经招了,这厮勾结东虏,谋刺本官,需要严加讯问。”贾珩面色凝重,沉声道。

汪寿祺道:“这单凭歹人一面之词,如是攀咬……永宁伯可有证据?”

其他录了笔录黄日善、黄诚多是面面相觑,都是看向那蟒服少年,而林如海也是在一旁准备随时出言。

贾珩道:“汪老爷要证据?”

汪寿祺苦着脸,说道:“老马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是不是误会了,这总要确凿一些?”

贾珩面色淡漠,转头看向身后愣着的锦衣府卫,冷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即刻广派缇骑搜捕马家庄园,一体抓捕其亲眷、管事,严加拷问,寻找通虏证据以及乱党!”

汪寿祺以及众盐商:“……”

不远处坐着的顾若清,秀眉之下的明眸微凝,愕然片刻,目光复杂,几似一副看朝廷狗官的眼神,而一旁的南菱已是眼眸亮晶晶地看向那青衫直裰的少年,目不转睛,有点…心如鹿撞。

李述与几个锦衣校尉,面色一肃,抱拳道:“是,都督。”

说着,领着几个锦衣府卫,风风火火出了盐院衙门,准备召集缇骑搜检马家。

贾珩抬眸看向脸色微变的汪寿祺,温声道:“汪老爷,这次东虏派人谋刺本官,几位遭了池鱼之殃,诸位受惊了。”

牵涉到东虏一位大人物的下落,还来问证据?

歹人口供就是最大的证据,这时代口供为王,言词证据尤在实物证据之上。

汪寿祺此刻却已经有些懵圈,或者说逐渐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过家家,拱手道:“永宁伯,好说,好说,刺杀之事,谁也没有想到的事儿,只是我等是否还在这儿等候。”

贾珩道:“这里其实不关汪老爷的事儿,汪老爷等会儿和几位回去就好,汪老爷不用担心,本官虽执掌锦衣,代天子提点诏狱,但却没有胡乱攀诬诛连的习惯。”

这话倒是让汪寿祺心头认可一些,谁吃饱了撑的,刺杀这么一位朝廷新贵,人家只是南下扬州,什么都没干。

只是贾珩之言,却让几人心头打了一个突儿,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都差点儿忘了,锦衣府诏狱才真正是罗织冤狱之所。

有一说一,贾珩的名声其实还好,起码执掌锦衣以来,都没有罗织罪名,都是按证据拿人。

萧宏生目光闪了闪,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刺杀的确是真真切切发生之事。

贾珩道:“几位老爷也受惊了,我送几位老爷回去,先前盛情款待以及深明大义之举,本官不会忘却。”

汪寿祺也只得压下心头的担忧,陪着笑道:“永宁伯客气了。”

心头愁闷不胜,老马一落网,鬼知道会不会招出其他的盐务上的事儿,此事需和刘大人商议一番,如何营救。

心念及此,也不愿多留,告辞离去。

而后,在贾珩与林如海相送下,一众盐商离去。

汪寿祺出得盐院衙门,脸色阴沉如水,这时,从身后跟上来的江桐,面带焦急,低声道:“汪兄,这可如何是好?”

汪寿祺压低了声音,说道:“先回去再说。”

而后几位盐商的家仆以及亲眷,赶着马车前来,汪寿祺、黄日善、黄诚等几人心事重重地登上马车。

来时八人,现在马显俊落网,现在就只剩下七人。

几人一路回去,全部去了瘦西湖一处望月别墅,进入汪寿祺的书房,七位盐商唉声叹气,脸色都不好看。

黄日善迫不及待开口问道:“汪兄,这永宁伯是什么意思?”

汪寿祺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永宁伯,老朽看不透。”

程培礼皱眉苦思,说道:“我瞧着这永宁伯是不是在诓骗我们?”

鲍祖辉却是急声问道:“老程,究竟怎么回事儿?老马究竟有没有给鞑子通风报信,刺杀那姓贾的?”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盐商都看向程培礼,这位马显俊的儿女亲家,也是二黄、程马四人团伙的智囊。

“这我哪里知道?”程培礼摇了摇头,苦着脸道。

“你们是儿女亲家,常常一个鼻孔出气,你会不知道?”江桐眉头紧皱,质问道:“现在永宁伯因为刺杀的事儿藏着一股火,正要拿人开刀!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和你儿女亲家马家,和那些鞑子联手做的局?想让大家伙儿一块儿和你们抗?”

鲍祖辉也目光狐疑几分,神色不善地问道:“老程素来是个有点子的,别是想着卖人家鞑子一个好,然后借刀杀人吧?”

“如果永宁伯死了,也就死了,可现在人家没事儿不说,还正得了发作机会。”黄诚冷不防道。

一时间,口诛笔伐,都在埋怨地看向程培礼。

这时,汪寿祺也看向眉头皱成川字程培礼,问道:“培礼,老朽托大唤你一声。”

“汪老爷折煞晚辈了。”程培礼闻言,正色几分,看向头发灰白的汪寿祺。

其实程培礼也就四十左右,这时候孩子结婚的早,其中一个孩子与马显俊是儿女亲家,多少有些关系,但要说一个鼻孔出气,其实倒也不至于。

汪寿祺神色严肃,说道:“老朽知道你和马显俊两人,与北边儿的鞑子做了不少生意,平时也懒得理会,生意人五湖四海,倒也不拘什么,可这刺杀朝廷命官,上次盐院的事儿,谁做的,老朽没有问,林盐院那是握笔杆子的,再差也不会有灭顶之灾,但这次是人家拿刀把子的,你也敢乱来?”

程培礼叹道:“汪老爷子,这事儿真不是我做下的,谁知道这鞑子过来亲自刺杀永宁伯,这谁能想的到?”

“马显俊呢?”汪寿祺目光阴沉,皱眉道:“他惯常是用狠的,这些年使了不少手段。”

程培礼说道:“我也不知道,这等机密的事儿,亲儿子都防着,他如何会告诉我?但如是说勾结东虏,我是没有这个心思。”

江桐苍老面容上见着忧虑,手捻颌下灰白胡须,道:“现在人家已经动刀拿人了。”

程培礼目光镇定,说道:“汪老爷和诸位放心,这等掉脑袋的事儿,任谁进去都不会胡乱攀咬,牵连的多,大家都完蛋,如是不牵连,马家的后人还有诸位照看,老马也是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头有数。”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松了一口气,谁也不敢说自家屁股上干净。

汪寿祺点了点头,道:“是这个意思,这下进去了,我们在外面该营救也会营救,说是勾结东虏,想来也未必是大事,老朽瞧着那永宁伯也是个能收钱的,既然能收钱,一切也就好商量,将这件事儿控制住影响,不让他闹大,这个事情实在鲁莽了。”

黄诚眼前一亮,笑道:“汪老爷子,许是不打不相识。”

鲍祖辉也附和道:“汪老爷是个识人的,我老鲍瞧着这当官儿的,他就没有不贪的,无非是胃口大小之故,有的人看着不好收买,只是要价高,要是出的起这个价,一样是那副鸟德行。”

萧宏生眉头紧皱,心头却浮起一抹莫名的忧虑,那永宁伯,少年得志,真的是这般吗?

作为此地年岁最小,辈分最晚的盐商,显然不好胡乱插嘴。

但正因为年轻,却是更能抛弃一厢情愿的幻想,清晰地看透迷雾。

而就在几人商议之时,忽而外间的管事禀告道:“老爷,刘大人到了。”

刘盛藻这会儿已经吓得醒了酒,醒酒之后,心头又惊又惧。

想起先前醉酒之间,为一女人闹得声势不小,不由后悔不迭,至于遭遇刺杀,更是惊疑不定,听闻幕僚提及扬州盐商都从盐院衙门返回,不顾腿上的崴脚之伤,第一时间就坐着马车,离了所居庄园别墅,来到汪寿祺府上拜访。

扬州盐院衙门

官厅之中,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贾珩让做完笔录的浣花楼老鸨丽娘,领着一众盈盈燕燕离去,然后室内只剩下顾若清与南菱两人。

贾珩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经历司都事、照磨等几位书吏,问道:“怎么还不让她们走?”

陈潇接话道:“这个女人有些可疑,身上带着匕首,至于这个,说是已认你为主,她的身契被老鸨丽娘放给她了,说是要送给你,或卖或收个粗使丫鬟均可。”

身为老鸨的丽娘,见招惹了锦衣府卫,心头惊惧之下,不敢再留南菱,打算做个顺水人情送给贾珩。

贾珩看向顾若清以及红色衣裙的南菱,目光落在眉映疏月,面色如霜的顾若清,问道:“顾姑娘带着匕首做什么?”

“不甘受辱之时,或是行险一击,或是自尽求得清白。”顾若清看向对面的少年,声音清澈,一双湛然生光的眸子看向那少年,平静无波。

贾珩瞥了顾若清一眼,旋即看向陈潇手中拿着的匕首,道:“行险一击,碰到武艺高强的,往往不能如愿,如是自尽求得清白,还有趁……未必真的留存清白。”

对这种欢场之中左右逢源的女人,没有真心,而方才这番话术,他觉得应该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先前,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就是借助他摆脱刘盛藻的纠缠,现在许还是这个目的。

其实到他这个层面,说句不好听话,很容易成为被高端外围和绿茶的围猎对象,这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潇潇,将匕首给顾小姐。”贾珩面色淡淡说着,转而看向南菱,道:“你也随着这位顾小姐一同回去罢。”

陈潇应了一声,拿过匕首递给顾若清,给顾若清眼神交流,似在说,忙已帮过,完全不行。

其实,也不想让师姐留在贾珩身旁,师姐心机深沉,而且学了师父蛊惑、玩弄人心的手段。

“伯爷,你收下我吧。”南菱却怔怔看向那少年,忽而屈膝“噗通”跪在地上,火红衣裙的少女,削肩颤抖,瘦弱白皙的身躯娇小玲珑,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如玉,目中带着祈求之色,颤声道:“如是我现在回去,妈妈还是卖给旁人,伯爷收下我,端茶送水,铺床叠被。”

贾珩看着少女,淡漠道:“我身边儿从来不收来历不明的人,你身契既在身上,大可以随着这位顾小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至于浣花楼那边儿,你就说我说的。”

扬州瘦马,多为贫民之女,身世凄苦,或有可怜之处,但他身边儿的确不能留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谁知道是不是汪寿祺等人的眼线?

否则,园子里多一个如龄官、芳官这样的丫鬟,倒也不算什么。

顾若清闻听此言,秀眉之下明眸闪了闪,弯下腰来,搀扶着南菱,柔声道:“南菱,人生在世,不跪无情之人,随我回去罢。”

南菱只得起身,目光依依不舍地看向那少年,轻轻抿着粉唇。

能这般几次拒绝于她,这人与那些视她为玩物的商贾不同,应是个好人。

(本章完)

第718章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扬州盐院衙门

贾珩瞥了一眼顾若清,也不理会,转身来到条案之后径直坐下,经历司都事恭敬地递上一份供状,开始校阅。

“都督,这是图山的口供。”

贾珩“嗯”了一声,垂眸开始阅览,点了点头,道:“原供存档,备份几份,以备查询。”

其实,先前顾若清所谓无情之言,是因为先前刘盛藻出面纠缠之时,贾珩说的“只要不闹出人命,可请自便”之语。

可以说,贾珩给顾若清留下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加上锦衣都督的身份,说是无情之人,并不为过。

顾若清深深看了贾珩一眼,也不多言,拉起南菱,准备离去。

陈潇看向身形娇弱,楚楚可怜的少女,凝了凝秀眉,来到贾珩近前,说=道:“我这边儿尚缺个烧火的丫鬟使唤,这个丫头我收下如何?”

南菱巴掌大的小脸转忧为喜,目带期冀。

贾珩翻着手中的汪寿祺等人的笔录簿册,并未理会,抬眸说道:“府上不缺烧火的丫鬟,过来帮我看看笔录。”

心头却生出一股狐疑,以潇潇白莲圣女的身份,收着这样来历不明的丫鬟到身边儿,难道真的动了恻隐之心?

在他看来,初来扬州乍到,收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婢女,实非明智之举,他自己无所谓,后宅还有黛玉。

陈潇见贾珩出言婉拒,撇了撇嘴,然后也不说其他,向着贾珩行去。

南菱眼中的熠熠光芒敛去几分,目光黯然地看向顾若清。

顾若清秀眉蹙了蹙,目光幽凝几分,低声道:“走吧。”

说着,拉着南菱,两个人出了盐院衙门。

陈潇缓步走到贾珩近前,倒也明白了少年性情中的坚持,认定的事儿,不行就不行。

可如说那女子来历不明,她一开始好像就是来历不明,对了,这人当时亲自试探于她,非要查出她的底细。

贾珩放下录有笔录的簿册,没有将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对着一个锦衣百户说道:“在扬州百户所连夜提讯马显俊,拷问其家眷以及庄园管事,穷究里通敌国以及走私情状。”

那百户应了一声,然后去传令去了。

这时,林如海走将过来,问道:“子钰,下一步怎么办?”

贾珩放下手中的簿册,看向林如海,道:“先等刘积贤的消息,看能不能抓到多铎这条大鱼,然后提讯马显俊等一干人犯。”

林如海道:“子钰,那我在这里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贾珩温声道:“姑父不用陪着这些书吏熬着,姑父可先去歇息,待这边儿事情一了,我就领着人前往扬州百户所,提讯一应人犯。”

一直占着扬州盐院衙门讯问也不像话,有些像是针对盐商一样,而锦衣府在扬州是有官署,虽然不是很大,但也够用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子钰,我还不困,在这儿盯着就好。”

贾珩也没有坚持,继续翻阅着几人所做的笔录,其实就是看不同人的笔录异同,寻找可疑之处。

“大人,刘镇抚派了人回来了。”这时,一个锦衣番子从庭院外快步行来,向着贾珩抱拳行礼道。

“人抓到了吗?”贾珩急声问道。

那报信的锦衣番子回道:“镇抚沿着血迹寻找贼人踪迹,但在扬州的运河渡口血迹消失不见,歹人早有接应船只,镇抚正领着人,骑快马沿运河追踪,但运河两侧街巷众多,道路不便,未必能拦得下。”

贾珩刷地面色阴沉下来,先前就担心这个,沉声道:“传令下去,派江北大营全部骑军分成数队,沿河追踪,一定要抓住多铎!另外以快马给沿河卫所、巡检司,封锁沿河渡口船只,都要仔细搜检,纵然掘地三尺,也要抓到!”

这时候正是夜幕深重,也就是后世八点多一些,而借着夜色掩护,视线不清,很容易就没了线索,如是多铎中途下船化妆潜逃,抓捕难度无疑会更大。

这时候受限于通信条件,不可能一个电话就让沿路官军封锁。

那锦衣府卫抱拳应命,旋即快步跑离了厅中。

林如海看向那锦衣府卫消失的背影,眉头紧锁,问道:“子钰,还能抓到吗?”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情况不太妙,如是还有别的落脚点,他们一躲,想要再找到,就不容易了。”

林如海默然片刻,问道:“这东虏的,怎么就如此胆大。”

贾珩道:“江防、巡检沿路把守空虚。”

其实扬州百户所反而没有太多问题,只是先前上演着一出苦肉计。

这时,一个嬷嬷站在后堂的帘子下,探头探脑,似在犹豫要不要进来,见到贾珩如电目光投来,欲言又止。

贾珩心头了然,随着那嬷嬷进入里堂。

嬷嬷陪着笑道:“大爷,姑娘听说前院出了事儿,大爷受人刺杀,就打发我问问情况。”

黛玉在后院听说贾珩赴宴之时被歹人刺杀,一颗芳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屋里如坐针毡,担忧不已,听到前院锦衣回返,连忙让嬷嬷来前院打听打听情况。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去告诉林妹妹,就说我没什么事儿,一会儿就过去看她。”

那嬷嬷连忙应了一声,禀告黛玉去了。

贾珩默然片刻,重又回到前堂,看向陈潇,说道:“潇潇,随我去看看马显俊招供了没有。”

其实,纵然马显俊不招也没什么用,只要府中管事抑或是亲信掌柜泄露走私之事,阖族都要牵连,不过有没有私生子就不好说,狡兔三窟。

而此刻,整个扬州城街道之上,火把如龙,人吼马嘶,大批锦衣缇骑以及江北大营配合抓捕的官军,封锁水陆要道,同时向着马家所在的庄园——德馨园扑去,开始抓捕亲眷、管事。

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话分两头,却说多铎从浣花楼潜逃而出,沿着扬州城以东的运河渡口顺水而下,运河这会儿正是半夜,恰是顺水,不多大一会儿行了不少里程,而后刚出扬州城,迅速弃了船只,向着北境逃去。

扬州二十里外一座矮丘之下,多铎已经疼的晕过来,意识模糊,直到耳畔悠悠响起家仆苏和泰以及邓飚的呼唤声。

“主子,主子!”

多铎睁开眼眸,只觉眼前视线模糊,随着习习夏风摇晃不停地马灯,晕出一圈橘黄的光芒,从嗓子中发出虚弱的声音,道:“这是哪儿?”

“主子,还在扬州,我们给主子止了血,鄂伦带着人坐着船,引着官军向太平洲去了。”苏和泰急声道。

其实,就是用生命为多铎争取一条活路。

多铎闻言叹了一口气,一时默然,而原本脸膛已是苍白如纸。

邓飚是一个中年汉子,面容沟壑深深,好像庄稼汉多过武将,压低声音道:“主子,我们得迅速回去才是。”

多铎面色苍白,感受到下方疼发木,几无知觉传来,沙哑着嗓子问道:“我伤势如何?”

“上了金创药,血止住了。”苏和泰面有难色,支支吾吾。

多铎却心头一惊,看向苏和泰,见着那躲闪不已目光,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只觉眼前一黑,心头哇凉,他多铎难道自此成了阉人?

先前与贾珩交手,多铎中刀之时就觉得大为不妙,那种刀尖挑过,而后痛彻心扉的感觉,几乎在瞬间让他知道伤势严重。

苏和泰“噗通”一下,七尺高的汉子跪倒地上,泪流满面道:“主子,刚才腿上流血不止,只能先行用绳子扎住,奴才瞧着空空如也,真……真是保不住了。”

女真已经建官立制,在皇宫中也用着阉人,对此并不奇怪,两个都不翼而飞。

多铎脸色苍白,只觉如遭雷殛,天旋地转,咬碎了后槽牙,但似是牵动了伤势,阵阵钻心的疼痛袭来,额头如黄豆大小的冷汗颗颗渗出,而瞳孔中满是血泪。

怎么就偏偏伤到那里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此刻的多铎就像做了绝育手术的公猫,泪眼汪汪,生无可恋,一代公猫,就此陨落。

多铎紧紧闭上眼眸,只觉得心头屈辱和怨恨恍若藤蔓一下迅速缠绕内心,他托大了,他就算刺杀也不该亲自出手,白龙鱼服,见困豫且。

“主子息怒,还是要保重身子才是。”苏和泰见此慌了神,连忙道。

多铎一言不发,也不知过了多久,低声道:“我们在这边儿不安全,汉狗还会追过来!”

他发誓,此生必灭了大汉,要让那贾珩百倍偿还,如能入关,势要屠了扬州,十日十夜不封刀!

啊啊……

如非多铎年过三十,已经有了儿子,不用担心香火传承,仅仅方才一下,几乎万念俱灰,绝不苟活。

苏和泰与邓飚连同葫芦庙的小沙弥,脸色大变,闻言,都是齐齐应了一声,背起五官几近扭曲的多铎,向着浓重夜色而去。

……

……

扬州盐院衙门,贾珩与陈潇进入刑房,隔着窗户,看向理刑百户商铭拷问着马显俊。

相比图山的硬骨头,这位养尊处优的扬州商贾,就没有那般安静,一直痛哼连连,传来杀猪般的叫声,但是对勾结东虏一事,拒不招供。

贾珩皱了皱眉,对着门口的番子道:“给他堵上嘴,待他想要招供了,可以点头示意。”

锦衣府的酷刑,一般人都顶不住。

掌刑的番子连忙领了命,然后近前,拿了一团破布给马显俊堵住嘴巴。

贾珩看了一眼面色幽清如冰玉的陈潇,轻声道:“潇潇,随我回后堂喝茶等着罢。”

陈潇瞥了一眼贾珩,也不多言,随着贾珩来到后堂,两人坐将下来,陷入短暂沉默。

“怎么想着留刚才的小丫鬟?”贾珩拿起茶壶、茶盅,倒了两杯茶,轻声问道。

陈潇接过贾珩递来的茶盅,道了一声谢,道:“贫苦之女,身世可怜,我瞧着也不像别有用心的。”

贾珩轻笑了一下,道:“有些时候也不能看表面,女人天生都会骗人,她们会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按说你流落江湖,见得多了,不该如此心软才是。”

陈潇转眸面色古怪看向那少年,轻声道:“说的你被骗了许多次一样。”

贾珩看向清颜玉音,曲眉丰颊的少女,问道:“伱当初在府里做厨娘,不就在骗我?”

陈潇捏着茶盅,轻轻抿了一口,也不言语。

贾珩啜了一口茶,道:“好了,不说你的丑事了。”

陈潇嗔怒地看了贾珩一眼,抬眸问道:“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贾珩目光看向庭院中的夜色,道:“先拷问看看能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着几个,但我觉得从这条线索只能马家送进去,其他人也不好动,还是要回到刘盛藻这条线上,如今只是一个突破口。”

他自然是希望马显俊如落网的吴签一样,为了争取立功减刑,开始疯狂攀咬,但这种家主式的人物,更可能的选项是为了保全他人,守口如瓶。

陈潇清丽玉颜上现出思索,轻声说道:“我觉得也是这样,才让你留下那个南菱,其实,她如果是汪寿祺的眼线倒还好,你正好得了借口,还有那个顾若清,如你能收拢下来,说不得也能帮着你套取刘盛藻的情报,不过这女人如你所言,看着心机深沉,像是个会骗人的。”

贾珩沉吟片刻,道:“美人计太慢了,而且刘盛藻也没有那么蠢,今天是赶巧儿了,如果知道我也在浣花楼,他喝了多少酒都不会来的,况且,以权势威逼女人屈身色诱刘盛藻,太过下作。”

再是派遣暗间,他还是有一个底线,不用色诱之计。

陈潇轻声道:“你也不是那么卑鄙无耻。”

还是有一些底线的,但与楚王妃还有那个好像是北静王妃厮混,的确又有些难言君子。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道:“不然,你以为你落在我手中,还能安然无恙?”

陈潇冷笑一声,说道:“先…后杀,好像是你当初说的话?怎么你还想试过。”

初见之时,贾珩的确说了很多如今看来,有些轻浮无端的话,但其实并无旁意。

贾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打量了一眼陈潇,少女面容不施粉黛,一身素锦长袍的男装比之女装更见英气和俊美,道:“吓唬人的话,如何能当真?再说,你现在不是好好的,我对你的好,你是一句没记着,坏的,你倒是记得清。”

陈潇一时默然,好的时候,她也记着,只是不多,先前那一声情急之下的“潇潇小心”应该是脱口而出?压下心头的异样。

“如先前欺骗图山一样?”

这么一说,眼前之人也如师姐一般善于玩弄人心。

贾珩放下茶盅,不欲深谈道:“差不多吧,你今天怎么了?有话直说,绕着圈子做什么?”

陈潇端起一旁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面现思索,说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只是试着了解一下这个堂弟,虽是太子遗嗣,但这段时间的接触,品行似有一二可取之处,只是于女色一道,过于沉湎。

低情商的话,裤腰带有些松,烂裤裆。

那天怎么与楚王妃还有北静王妃那般乱来?

“那个南菱,你不收着,是不喜欢小丫头?”陈潇凝了凝秀眉,明眸定定看向那眉宇深刻,低头品茶,又不知在想着什么的少年,问道。

贾珩:“???”

沉吟道:“刚才说过了,因为来历不明,我不想再麻烦地盯着一个人,怎么突然又问这个做什么?”

其实与陈潇谈话也不多,每次都是动手不动口,主要是陈潇不愿意讲她的过去和现在。

“我在想,楚王妃和北静王妃这两个女人,是不是你口中会骗人的女人。”陈潇缓缓吐出两个字。

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堂弟,别什么人都招惹,先前咸宁不论,她倒想看看宫里那位知道真相之后,痛不欲生的模样。

但楚王妃甄晴,她在京中也有了解,不是个什么善类,这女人与过去宫中那些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女人颇为相像,别是被人骗了。

贾珩诧异道:“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隐隐明白过来,这是说先前戏双妃的前事。

其实,他不是不喜欢小丫头,黛玉他就挺喜欢的,而且对黛玉的喜欢和年龄无关,三十岁的黛玉,他觉得一样喜欢,也算从小喜欢到大。

陈潇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清眸似倒映着少年的身影,面色淡淡道:“刘盛藻有个儿子,也喜欢他人之妻,这些年为了夺人之妻,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儿,你看能不能从这里寻找突破口,让人监视一下。”

贾珩自动忽略了“也”,整容敛色几分,问道:“怎么说?”

陈潇清眸现着几分异样,冷声道:“他为了得人妻子就范,逼了不少人家破人亡,我这两天让人搜集情报,都觉得骇人听闻,他爹肯定帮他平了不少人命官司。”

贾珩被陈潇看的心头泛起异样,他对楚王和北静王并无加害之心,这两个人活着,似乎更……

驱散心头的异样,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一个线索,先前锦衣府都在围着几个盐商和女真,等会儿我让人盯盯。”

旋即,默然了下,沉静目光看向陈潇,认真道:“昨天,其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是被逼迫的那个。”

他觉得趁着话赶话的机会,有必要给陈潇澄清一下,否则陈潇对他先入为主,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事先声明,首先,他没有主动招惹任何人。

甚至不觉得先前有处处留情之举,而陈潇,他一直是准备当作工具人培养的,故而渐渐有些有心插花。

“实不相瞒,我被下毒暗算了,就是那种你们行走江湖的我爱一条,阴阳……之类乱七八糟的毒药。”贾珩皱了皱眉,目中似仍有冷色涌动。

得亏不是毒药,甄晴这个蛇蝎女人!

将来谁知是不是韦后?

陈潇神色古怪地看向那冷脸不语的少年,脸颊清霜微覆,道:“可那天,你们明明…不像中毒的样子。”

眼前难免浮现当初那视觉冲击强烈的一幕,那位楚王妃盛装华服,平沙落雁,虽然低声咬牙切齿,骂骂咧咧,但的确不像是被逼迫的模样。

似乎想得深了,耳畔依稀响起那灌耳的魔音。

贾珩面色平静如水,低声说道:“许是渐入佳境,食髓知味了吧。”

陈潇:“……”

不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和自家堂弟讨论这个?

陈潇秀眉微蹙,目光清冷几分,面无表情道:“玩火者必自焚,你最好是收敛一些,如是被人瞧见,后果不堪设想,以你现在的身份,自保有余,但会引来政敌的攻讦。”

贾珩道:“嗯,我自有分寸,不过你也别总是偷看了,第一次就是见你在慈云寺上方的屋檐上偷瞧,这一次依然上屋檐,潇潇,你是小时候挨打多了吧?”

陈潇眨了眨清眸,明显一头雾水。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陈潇眉眼见着一丝羞恼之意,低声道:“胡说八道。”

贾珩起得身来,温声道:“好了,你先早点儿去歇息,我到后院换身衣裳。”

明天,说不得还要应付各路从扬州、金陵来问情况的神仙,而且也需要去看看黛玉,刚刚确定关系的黛玉格外粘人。

此刻,黛玉所在的厢房中,少女一身藕荷色裙裳,秀发如云,额前梳着空气刘海儿,坐在书案之后,眺望着前院方向,方才传话的嬷嬷已经回话,没什么事儿。

只是现在还没过来,都已经……半刻钟了。

“姑娘,酥酪茶。”紫鹃从一旁过来,端着茶盅,唤醒黛玉。

黛玉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轻声道:“紫鹃姐姐,我喝不下。”

紫鹃笑道:“姑娘不用担忧,大爷既说没有事儿,一会儿过来,应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

而恰恰在这时,外间传来袭人的声音,“大爷来了。”

黛玉闻言,心头一喜,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伴随着脚步声传来,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蟒形团纹图案袍服的少年,挑帘进入厢房。

“林妹妹还没歇着呢?”贾珩凝眸而望,看向那俏立窗扉之下,黛眉愁云郁结的少女。

“珩大哥。”黛玉眉眼见着喜色,轻声唤道。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紫鹃,温声道:“我和林妹妹单独说几句话。”

紫鹃点了点头,微微笑着,连忙离了厢房。

贾珩近得前来,就见少女已是如一阵风过来,闯入怀中,声音见着哽咽道:“珩大哥。”

“妹妹哭什么?我没什么事儿,先前就有防备。”贾珩搂着黛玉的肩头,轻轻抚着少女后背,在这一刻有些体会到绛珠仙子,只将眼泪还他几个字的分量。

他是浇不了水了,只能灌溉点儿别的了。

当初,他也曾在外间带兵打仗,出生入死,也没见黛玉掉一颗眼泪,因为彼时的感情没有到那一步。

所以,一千句早安、晚安、吃了吗?甚至真诚剖白的小作文,都不如一次冒险的肢体接触。

“让妹妹担心了。”贾珩任由黛玉轻轻啜泣了一会儿,扶过黛玉的削肩,看向梨花带雨,泪眼朦胧的黛玉,伸手拿着大拇指揩拭,温声道:“先前和妹妹说过,妹妹怎么还这般挂念?”

待擦干眼泪,黛玉俏丽玉颜上泪痕尤在,一双清澈如水的明眸定定描摹着少年的面庞线条,柔声道:“珩大哥以身为饵,终究太险着了,唔~”

然而,语还未说完,就见暗影欺近,温软袭来,黛玉嘤咛一声,弯弯睫毛颤抖而下,而雪颜肌肤嫣红如霞,娇躯酥软了半边儿,任由少年如往常一般安慰。

过了一会儿,贾珩拥着已是螓首低垂至胸前,羞不自抑的黛玉,捉住纤纤素手,来到一旁落座,低声说道:“还好,我都习惯了。”

对泪眼婆娑的黛玉就应该这样,只有成天在蜜罐里泡着,宠溺的五迷三道,那就很少有着什么拌嘴。

黛玉娇躯酥软了半天,抿了抿莹润的唇瓣,玉颊嫣红如血,心头涌起丝丝甜蜜,嗔羞道:“珩大哥,怎么又……”

少女随着与贾珩接触多了,也渐渐习惯着贾珩人前人后的一面,并且未尝没有渐入佳境,乐在其中。

那种一言不合之中的喜爱和珍视,加上往日贾珩的不咸不淡,与原著之中中央空调的宝玉,几是迥然不同。

“也不知为何,每次见到妹妹,都觉得妹妹温宁可人,就忍不住想和妹妹亲近。”贾珩看向柳眉星眼的黛玉,附耳低声道:“林妹妹,你说怎么办?”

黛玉:“……”

少女眉眼低垂,一剪秋水的明眸盈盈如水波动,他都这么大的人了,都这般无赖,她还能说什么呢?

他对嫂子好像不是这样吧?

嗯,这个事儿不能想……一想,忽而有些难过。

贾珩一手握着心绪略有几分低落的黛玉素手,一手揽过少女的削肩,轻声道:“刚刚抓了几个人,先讯问着,这两天看看情况,咱们过两天不耽误去金陵。”

虽然出了多铎刺杀的一档子事儿,但并不耽搁他去金陵一趟,反而这时候离开扬州,河南都司兵马开赴而来,配合着他再去金陵户部讨饷,让人摸不着他的真实想法。

黛玉将螓首靠在贾珩的怀里,被贾珩握着手,剪水明瞳目光垂下,但见十指修长、骨节如玉,比自家的小手大上一些,不由抿了抿樱唇,轻声道:“珩大哥忙着公务,我要不在家中等着就好了,省的珩大哥为我分心。”

许是因为贾珩遇刺吓到了黛玉,也许是定情之后的甜蜜,已然就是金陵风月,姑苏烟雨,反而去不去金陵,也没什么两样。

“无妨,经过这番刺杀,应该能消停许久了,现在忧心忡忡的是别人,再说我也想带着妹妹四下走走,总是闷在家里,对身子也不好的。”贾珩嗅闻着黛玉发丝之间的清香,也不知是什么香料,但与黛玉的气质颇为相符,清新淡雅,沁人心脾,轻声道:“况且,妹妹这话说的,好像你在家里,我不分心了一样,我见不着,更分心也不一定。”

黛玉方才似乎不知怎么就情绪滑坡了,女孩子的情绪曲线本身就是忽高忽低,所以才有趁热打铁一说。

至于后面,就是说黛玉的话,让黛玉无话可说。

而听着少年略有几分宠溺的话,黛玉芳心欣喜,罥烟眉之下,星眸熠熠流波,冰肌玉骨的脸蛋儿晕红成霞,轻快道:“珩大哥觉得我在身边儿没什么影响就好,后面查了案子,也就有了借口整饬盐务了。”

她也不想与他分开,也不知怎么地,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在一起的时候就感觉时间过得飞快,就刚刚分开那一小会儿,不知怎么,就有些度日如年。

她也不知怎么了,以前不这样的。

其实,这是热恋期的表现,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做什么事儿都提不起精神。

贾珩轻声道:“案子好查,但女真人长驱直入,堂而皇之在境内刺杀,尤见江南海防松弛,待去金陵之后,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呢。”

不等江南的人弹劾,他要率先弹劾,并且主持重建水军、巡查江防卫所,因此金陵这一趟他还是要去,与两江总督,金陵兵部争夺事权。

黛玉空气刘海儿之下的明眸,凝睇含情,柔声道:“盐务的事儿,想要如珩大哥那天与爹爹所言的那般,这个案子应该还不够吧。”

少女这两天也是翻阅了不少相关典籍,恶补了不少知识,对目前贾珩与林如海面对的局势也有所了解。

贾珩轻轻抚着黛玉的秀发,柔顺葱郁,道:“是啊,只是既已打开了局面,剩下的倒不急了。”

黛玉抿了抿樱唇,忽而柔声道:“昨个儿,楚王妃和北静王妃说,让我与歆歆坐着甄家的船过去。”

贾珩轻笑道:“那你怎么想的?”

他怀疑黛玉是不是试探?应该不能,黛玉虽然对这些敏锐,但他并未露着行藏,不应有疑才是。

黛玉柔声道:“我看珩大哥对甄家似乎有所防备,有些迟疑不定,但又挺喜欢歆歆的。”

贾珩沉吟片刻,道:“防备是有防备,也不是都防备,北静王妃甄雪还好,楚王妃甄晴居心不良,妹妹以后与楚王妃少打交道,我原想与妹妹同乘一船,沿途看看景色什么的。”

黛玉“嗯”了一声,想了想,轻声说道:“那我与那楚王妃少来往就是了,珩大哥上次和爹爹说的那个收盐利于国家,要改定盐制,这对盐商只是第一步吧。”

贾珩笑了笑,看向容颜妍丽的少女,道:“妹妹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起来了?”

黛玉突然对这个方面投入了注意力,只能说真想要走进他的世界,想多一些共同话题。

宝钗也曾尝试过,但宝钗担心自己太聪明,引起他的不喜,所以在他面前一直藏拙,有的男人是不喜欢自家女人压自己一头。

“见珩大哥与爹爹先前说着这个,就挺有意思的。”黛玉轻声说道。

贾珩笑了笑道:“那要不给妹妹个巡盐御史做做?”

缉捕私贩,巡查盐务,别是一语成谶。

黛玉闻言,心头羞喜,星眼流波,轻嗔道:“珩大哥取笑人,我哪里做得了?”

贾珩定定看向浅笑盈盈,樱颗绽兮的黛玉,倒是将黛玉看的羞喜不胜,转过俏脸去,轻声道:“珩大哥怎么看着我?”

贾珩笑了笑,轻声道:“我刚才在想,世上怎么会有妹妹这般好的人呢,宛如一块儿晶莹剔透的水晶。”

黛玉:“……”

这……她有这般好吗?晶莹剔透的一块儿水晶,这是说她的心思?

贾珩看向凝眉思索的黛玉,却已不言,凑近而去,温软袭近。

黛玉初看不起眼,嗯,这句话不妥当,就是黛玉相处的久了,是真的有灵魂一点点浸润而来的感觉,不是说她一直使着小性子。

当然,这些可能并不重要,而一直夸夸神教,可以让黛玉的性格适当按照他的要求去发展。

这本身是正向奖励机制。

因为没有人喜欢怼人,往往是善良得不到反馈,共情没有回应,人性中出于自我保护的冷漠一面也就抬起了头。

而就在贾珩个人感悟之时,忽而外面传来紫鹃颤抖的声音,“老爷,您……您怎么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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