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封居胥山,勒石记功!(求月票)

李观一看到天穹的云海深处,已经泛起了些微的祥云,于是和瑶光打了个眼神,银发少女开始举行着祭天的典仪,其余的神巫,祭祀们只作为辅助。

天地苍茫之间,银发少女的祷告。

这一幕落在了这许多西域贵胄和军士们的眼底,他们之中有许多最后幸运,解甲归田,将古老的君王,和银发神女的故事,传递到了整个西域的每一处角落。

所有用石头磨砺的颜料绘制的图卷里,祭祀着天空的,总是那缥缈如同神女的银发女子,美丽,梦幻,和穿着墨色战甲,看不清楚面容的君王,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祭祀时候,那种古朴悠扬的咏唱声伴随着焚香的白烟升到了天穹之上,西域可汗诸王们不得不起舞娱神,整个【居胥山】仍旧是古朴恢弘,神圣浩渺。

众多西域人其实对于李观一主持祭天,心中既是恐惧臣服,有敬佩,又有些微的不甘,诸多情绪复杂,实在是没有办法一时间说清楚。

只是此刻,李观一抬起手,止住祭祀们的咏唱,大步走到祭坛前方,将写着祭天祷文的木牌扔到了篝火当中,烈焰熊熊燃烧,李观一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

举起酒盏对着天穹上的层云,朗声道:

“煌煌上天,普照万灵。”

“时有古今,民俗亦异,继天已极,垂法四方。”

“尚飨!”

声音徐缓沉静,自有法度,以八重天之内气,远远传出,而西域众人,正自觉得没有什么意义的时候,忽有变化传来,那天穹之上,云霞尽散开。

层层白云如浪潮一般,朝着两侧汹涌排开。

九色的霞光从天空中落下来。

犹如九色神鹿的承诺一般,笼罩覆盖了辽阔的范围,华丽无比,美不胜收,完全符合西域最古老史诗传说里的画面,天空白云都被染成了宝石般的颜色。

众人都惊动起来,失神许久,然后大喊出声:

“??!!这是!”

“神光?”

“是谁?祭天的后似乎,难道是天神显灵了吗?!”

众人惊愕不已,只有那位被赫连博打得头破血流的老迈大祭司,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带着狂热之色,跪拜下来,道:“是长生天,长生天显灵了,长生天显圣了!”

“天格尔,就是行走在大地之上的长生天!”

“就是天上神灵的手臂。”

“带着使命来到这大地之上,要统一这天下和西域。”

大宛可汗,月氏王等脸上神色都有些变化,凝固,他们不可能相信这些的,但是,眼前所见到的一幕,却又是如此地恢弘壮阔,由不得人不相信。

那些寻常的西域战士早已经呆滞。

李观一:“…………”

不是,搞这么大的吗?

只看排场,这简直是比起太古赤龙都来得厉害。

李观一忽然怀疑,难道太古赤龙只有能打这一点比较突出吗?

四方的人,无论是那些祭祀,还是说各部的可汗们都下意识垂下自己的头,在这个地方只有李观一还是笔直站着,袖袍翻卷。

他抬起头。

天空的云霞如同沸腾的水一般,不断翻卷,那霞光蔓延开来,一直到把整个天空都逐渐晕染成为了九彩的神色,灿烂壮阔美不胜收,空中落下一朵一朵云霞凝聚的花。

那些追溯李观一来到这里的战士们还可以维持住心中的冷静,但是西域各部的战士们却被这汹涌神圣的一幕震动到了,不知道是谁开始的,他们在这壮阔的天象之下跪拜下来。

他们低垂着头,诵唱着西域之中的古老歌谣。

云彩散开来,美丽巨大的九色神鹿从云端缓步走出,鹿角优雅,散发出九色华光,这是西域神话之中,神灵的化身,是长生天的变化。

这一次,就连大宛部等部族的可汗们都变化了神色,在这种神圣威严的氛围之中跪拜下来,李观一站在这祭祀之处,看着九色神鹿。

九色神鹿注视着跪拜的诸王,感知到这里汹涌的人道气运,沉默许久,在心中询问:

“……发生了什么?”

李观一眨了眨眼,微笑回答道:

“我来亲自祭天了。”

九色神鹿更不可思议了:“他们竟然同意了?”

李观一回答:“他们不敢拒绝。”

“如何,在这【居胥山】中,亲自接受这样的祭祀,可有了一些作为祥瑞的感觉?”

九色神鹿缄默,看着跪拜下来的诸王,一时间有些无言,李观一将祷告的文字扔入火中,九色神鹿的出现,成功在这些已经被打服了的诸王心中,留下了一种巨大的印记。

九色神鹿在西域的知名度和分量,太高了。

银发的少女在这巍巍山中,以观星一脉的风格举行了祭天的仪式,银发飞舞,缥缈遥远,这祭天的仪式更多的,并非是西域长生天,而是祭祀中原之天。

祭祀的仪式结束后。

李观一亲自骑乘九色神鹿,提着兵器,在众目睽睽之下升到了高处,踏足到了【居胥山】最高的地方,在那号称西域圣山中的圣山的最高峰,有一块大山石。

李观一想着,如果是薛神将的话,肯定会想要把这石头射爆,他没有这样的想法。

李观一提起手中战戟,在这西域圣山最高处写下文字。

【天启一十三年春,江南李观一率部攻讨于此】

【勒石记功】

【封居胥山】

【后辈子弟来此,可举杯,共饮】

是中原小篆,一种古朴的文字。

慕容秋水从小时候,一点一点教会李观一的笔迹,就这样落在了这个地方,李观一收回战戟,伸出手抚摸着文字,忽然自语道:

“婶娘的笔法,随着我一并留在这里,后续千百年后,也还有人会看到。”

“她的性格,一定会开心的吧?”

“一定会觉得,狸奴儿最厉害,狸奴儿最疼婶娘了吧……”

九色神鹿惊讶,抬起头,在这年轻的统帅脸上看到的是一种怀念的感觉,这时候他不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伟大功业的将军,更像是一个想要对亲人邀功炫耀的孩子。

李观一转身,看着这圣山之下的军势,看着无边辽阔的西域大地,心胸不由开阔,却仍旧沉静,自语道:“孤军深入,封山祭天,饮马雪原。”

“古今未来,中原的君侯,有哪一个,如我一般至此?”

“有哪人,如我们一般,孤军深入?”

祭天,勒石,斩王,夺城,这一系列的行为壮阔,又有九色神鹿的出现,硬生生在这些行为之上,增加了许多神圣天命之感。

西域的民风,狡诈又淳朴,凶悍又虔诚。

他们可以为了女人,黄金,可汗的位置疯狂地厮杀,不管亲人血脉,也可以为了长生天的信仰匍匐前行。

没有这样的勇武这样的豪迈功业,所谓的祥瑞,只是笑话,可若是拥有不可思议的战绩无可匹敌的勇武,仁慈又残酷,令人敬畏,又有祥瑞,那就是锦上添花,烈火烹油。

大势汹涌,几乎到了不可以阻拦的程度。

大部分人被折服,清醒理智的那些人也要考虑一下,是否挡得住这所向睥睨的兵锋,当祭天的烟气逐渐消散的时候,此地的西域军士们看着李观一骑乘九色神鹿,自天而下。

心中已是极为敬畏不已。

大祭司捧着古朴的酒坛,恭恭敬敬地奉上前去,道:

“这是我沙陀国里面,为了祭天的仪轨,准备了足足三百年的美酒,这一坛酒,是三百年前,我西域最初的霸主,吐谷浑王祭天之后所留下的,已极陈酿。”

“是供奉神灵的酒,今日献给您。”

李观一打开这酒,确实是极醇厚的美酒,视线扫过了那些随着自己一路厮杀来的将士们,还有这些臣服的西域军士,李观一忽然笑道:

“这样的美酒,我岂能够独自享用?”

他握拳,麒麟火升腾而起,李观一只一下轰出。

在这圣山旁边流过的河流上的一层薄冰刹那之间,被他轰开来,这里的河流水流湍急,本来就不可能被彻底冻住,被这麒麟火一烧,就立刻汹涌,浮冰层层叠叠地碎裂。

李观一提着这醇厚无比的美酒,走到了这河流的旁边,将这一坛酒尽数倒入了河流之中,道:“这酒甚是醇厚,我不独自享可惜。”

“当邀诸位共饮!”

李观一把空了的酒坛子扔下,伸出手,对着六千余精锐,对着这西域后面臣服了的军势,朗声道:

“请!”

“诸君,且饮甚!”

诸军士咸悦,西域军士恭敬诚服。

一路气势如虹,斩王祭天,勒石记功,祭天之时,九色神鹿从天而降,云海轰然涌动四方,如此异相重重,终于汇聚成为了一种,不可见,不可触,却是真实存在的轰然大势。

大祭持续了三天时间,李观一在此地祭天,又按照中原的习俗,去另外一处山脉祭地。这三天的时间里面,九色神鹿显现出了诸多神迹,李观一威势越盛。

并不立刻离开,而是在这圣山之下休养生息。

西域诸可汗密谈。

“这位天格尔,本来就占据了足足六十座城池,又有原本阿耆尼古国的领地,本来就已经是可汗,王爵的功业,麾下有二十万大军,在整个西域的可汗里都算是强大的。”

“之前赫连博想要攻击他,那是赫连博的事情。”

“如今赫连博已死。”

“而天格尔可汗,已经祭天,祭地,威势如此强大,又有九色神鹿的神迹祥瑞,既然我们来到这里,就是要组建王庭,既然要组建王庭,那么就必然要有一位统领。”

“成为诸可汗的可汗,诸王之王。”

“既然总要有这样的一个人。”

“那为什么不能够是天格尔?”

有人反驳:“那为什么就必须是天格尔?”

“就算是他有安西城,也终究是中原人!”

大宛部可汗回答道:“当然不是必须是他,但是,你如果成为王庭之主,可汗们的可汗,你能抵挡得住天格尔的兵锋吗?你可以得到九色神鹿,长生天化身的祝福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尊你为大可汗。”

于是刚刚反驳的可汗没有办法回答了。

众人死寂无声,彼此对视,最后再没有人反驳,他们或者是正面交锋的时候被李观一击溃,或者是在大祭的时候被直接凿穿,还有的见过了李观一所部冲击沙陀国的风采。

这般气势,这样豪迈的战绩,尤其是,还有那九色神鹿从天而将,九色神鹿是西域最古老的传说,西域的佛门说九色神鹿,是佛的化身之一;而最古老的传说里,九色神鹿就是长生天在地上的变化之身。

天格尔祭天,长生天的化身亲自来到大地上为他加冕。

这对于西域人来说,冲击力极大。

犹如南国之人出海祭祀,妈祖亲自出现祝福。

大宛部可汗低声道:“好,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

“那么,我们就前去恭贺他。”

“臣服他。”

“愿意听从他的命令。”

月氏国主道:“那又要如何称呼他呢?”

“大可汗?大汗王?”

“亦或者,圣人可汗?”

众可汗缄默起来了,忽而,大宛部的可汗道:“我有一言,既然此人本来就用最古老的英雄,天格尔来作为自己的名字,那么我们就这样称呼他吧。”

“天格尔大可汗。”

“这个名字稍微有些拗口,又有些音节过多,不便于口头称呼,而若是按照中原的风格的话,应该要稍微简练一些,那么就是如此称呼。”

众可汗缄默,没有人继续说下去。

但是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出现了这样一个高渺,霸道威严的尊号。

…………………

“西域的消息被封锁了,这些知道我们来到这里的溃兵,可汗,都已经被扣留在这里,但是,这样的封锁恐怕很难持续太久。”

樊庆有些担忧,这一次的战略核心就在于急速,沿途补充给养,斩断情报传递,一旦这里的情报传递出去,被狼王那位狡诈的名将知道,一切计划都将失去效果。

樊庆进言道:“我们需要在消息走漏出去之前,彻底将这里事情解决才行,主公。”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放心,事情的变化,应该就在这几天了,着急也没用,要不然来吃点肉?我觉得做的不错,这边果然有孜然。”

樊庆哽住。

九色神鹿安静看着天空。

她的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左边是那个盘膝的少年将军,在前几天过了新年的时候十八岁了,旁边这个是娇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银发少女。

李观一烤肉,瑶光烤馒头。

银发少女烤完馒头之后,会很认真地邀请九色神鹿品尝。

火麒麟似是吃过亏,早就跑了。

可九色神鹿实在是太过于温柔,不忍拒绝这个少女,只好安静咀嚼,口味实在是玄妙。

九色神鹿开始怀念在安西城里面。

有着农家夫子许天戈专门培育的,口感甜美,汁水丰富的果实,有那个小姑娘亲自给她疏离毛发了。

她甚至于开始怀念很久之前西域人的馕。

一个馒头让九色神鹿开始记忆走马灯。

樊庆,契苾力,凌平洋等都有些担忧,李观一倒是放得开也洒脱,只是用短剑割肉吃,安慰他们道:

“西域联军都是赫连博的命令让他们围在安西城后面的,赫连博这个人,狡诈得很。”

“搞什么精准控制兵马,非得要前线接受他的命令,现在赫连博已死了,西域联军不会轻举妄动,再说了,以破军先生的谋略,肯定猜到我们成功了。”

“樊庆你倒是不用担心西域军。”

“我们该担心的是狼王才是。”

此刻西域数十万大军就在安西城附近,只是因为派遣命令的王庭已散开来,所以稳在那里。

只是这大军久久不动,以狼王的精明和狡诈,是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头的。

那家伙的战略如同羚羊挂角,天马行空,比起遵照兵法,更相信自己的战略直觉,李观一很怀疑,拖延时间太长,狼王会将李观一不出战,西域大军不动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所以,李观一也希望此地事情尽快解决。

九州鼎内的气运已填满。

彻彻底底地填满了,就是一时不知道该要如何调动,李观一手中把玩着吐谷浑的黄金王印,思索着这一切,忽然有声音从外面传来,肃杀凌冽。

‘我等希望拜见天格尔大可汗’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通报一声……’

樊庆对李观一行了一礼,走出去一看,片刻之后,这位素来沉静的大将军就以更快速度大步回来,急声道:

“主公!”

“是西域各部可汗。”

李观一握着黄金王印,对樊庆道:

“是转机和机会来了吗?”

“邀请他们进来吧。”

樊庆心中有激动之情,却还能冷静地住,道:

“诺!”

李观一抛了抛那黄金王印,将黄金王印放在桌子上。

樊庆大步走出兵团,亲自带着西域诸可汗,王爵都入内来,这些西域可汗们看到李观一麾下兵团,军容肃整,威仪极强横,皆是面露出惊动之色,神色越发恭敬,往前。

入军帐之中,见李观一仍穿着甲胄,战袍,虎踞于上。

大宛部可汗,月氏部国主等大小三十余王皆前行,手中捧着东西,在距离李观一还有十几步的距离上,停下来,单膝跪在地上。

然后打开这些匣子,高高托举起来,里面放着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印玺,上面带着一股股人道气运。

轰!!!

就在这些可汗们单膝跪地,手捧着王印的时候。

李观一体内,九州鼎忽然轰鸣。

其中代表着西域的那一部分鼎身上,泛起了金色的流光,本来已经完成了相当一部分的金色地图,此刻金色的流光更为清晰地变化,流转起来。

青铜鼎剧烈鸣啸,气运冲天。

李观一知道——

条件,满足了。

自他来到西域起,一直都在渴望,都在等待着的机会。

就如同在西域之中所作所为那样,重新铸造第二尊九鼎,然后借助这人道气运之势,将江南和西域的两座九鼎气运相联。

从阿耆尼城最初的尝试,到突破七重天宗师境时的收获,一直到现在,终于有所成长,有所成功,只是不知道,这第二尊九鼎,能够有什么效果。

只是不知道,第二座九鼎和江南九鼎相联,又有何等变化?但是无论如何,九鼎铸造之处,李观一就可以得到如同军势一般的加持。

西域大军,九鼎铸造,如此,终可以和狼王百万军势交锋,和狼王,堂堂正正,角逐于这天下战场!

于是,西域僵局。

就此,即将打破!

李观一心中不由思绪涌动。

西域诸多可汗们又拿出一卷极大的卷宗。

几乎要达到一个大汉胸膛的高度,又极粗重。

樊庆和契苾力捧着这东西走到李观一身前,两人合力,将这一卷偌大的卷轴,在李观一的眼前展开来,上面竟然是比起他得到的那一副西域堪舆图更为详细的堪舆图。

大漠,绿洲,山川,地势。

上面标注着一个一个的城邦,部族,正是西域全部三十六部,就在这展开卷宗的过程中,徐徐在李观一身前展开来,而在这三十六部的国土之上,印着一个一个的印玺。

似乎巧合,似乎冥冥呼应。

在这卷轴展开的同时,李观一体内九州鼎上,金色的流光汇聚,铺展开来,最后这卷轴彻底展开,也彻底烙印在了这九州鼎上。

外面旌旗在风中狂舞,甲叶鸣啸的声音肃杀,契苾力身躯笔直,樊庆目光明亮,凌平洋,王瞬琛皆手持兵器,分离于李观一两侧。

众可汗半跪于地,低下头来,恭恭敬敬地道:

“天格尔可汗,兵锋无敌,气势强横,又有天神庇佑。”

“我等愿组建王庭,汇聚于天格尔麾下。”

“愿为大可汗冕下上尊号——”

“曰:”

西域各部的可汗们抬起头,神色恭敬臣服,带着敬畏之色,齐齐道:

“天可汗!!!”

轰!!!

九州鼎上,气运轰鸣。

(本章完)

第375章 天可汗(求月票)

天可汗!

犹如长生天一般的威严,犹如长生天一般的浩渺。

正是诸王之王,可汗们的可汗,对于这样的称呼,樊庆,凌平洋这两位中原出身的战将,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对于契苾力来说,便是一种说不出的荣耀感。

诸王之王!

西域的英雄里,再没有比这样的称呼更伟大的了。

九州鼎的鸣啸激昂,李观一知道,是到了铸九鼎的时机。

于是他沉思,然后按照此刻一方霸主该有的模样,没有道谢,没有婉拒,只是朝着后面微靠,双手按着扶手,微微颔首,回答道:

“允。”

一个字。

不是我婉拒,或者感谢你们奉上尊号天可汗。

而是,

我允许你们,称呼我为天可汗!

一字允诺,那种霸道之气越浓,诸多可汗们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反倒更是敬畏起来,天可汗不是用来喜欢憧憬的,而是被恐惧的,犹如天空。

长枪刀锋之下,这些骁勇凶残的西域诸王,学会了谦卑。

恭敬行礼。

于是诸王臣服的消息传遍于四方,各部的贵族骑兵,在马匹的两侧捆缚着对应部族的长旗,在大漠之上飞快地驰骋,将这样的消息传递到不同的国度之中。

沙陀国主被斩,赫连家族有变,天可汗敕令。

樊庆率联军军抵达沙陀国。

三日,国乃定。

铲除叛党,重立赫连博之侄为王,乃恭敬前来跪拜叩首。

天可汗的名号初次升起。

如日方升。

就留下了一卷敕令,一员大将,就可以废立西域一国之王的威严。

李观一拒绝了所谓盛大的王庭典礼,但是收缴了各部的王印,各部的可汗王不知道李观一的意思,但是天可汗的命令,他们不敢违逆。

不过只是个王印罢了。

大概,天可汗也想要铸造自己的王印。

当年吐谷浑王铸猛虎黄金王印的时候,可不只是收缴了各部的王印,连各部各国王族的脑袋也一并都收缴了过去,如今天可汗只要王印,那简直是仁慈到了极致。

于是把各自的王印都交出来了。

王帐里面。

李观一盘膝坐在桌案前面,擦拭着赤霄剑。

一连好几次,李观一在大战之前就直接把赤霄剑当箭,一招射天狼突脸,非常好用,但是赤霄剑的剑灵却极憋屈了,气得厉害,就差怼着李观一说,老子是剑,不是箭!更不是贱!

谁家好人把剑当箭射出去的?!

李观一只好用西域特产的养护油擦拭赤霄剑,给赤霄剑的剑身养护,最近他都不碰龙图剑和秋水剑了,这才让赤霄剑的脾气稍微下去了一点。

而李观一不知道的时候,赤霄剑又对秋水剑和龙图剑极为炫耀。

李观一擦拭着赤霄剑,盯着前面的桌案,来自于不同国家,风格不同的印玺,就放在桌子上,而旁人眼中,威严肃穆的天可汗,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迸出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些东西放一起卖的话,那得值不少金子吧?”

“啧啧啧,毕竟把西域三十六国的印玺凑一起,还有个吐谷浑猛虎黄金王印,可比起单个卖掉,更有收藏价值了。”

九色神鹿:“…………”

她无视了李观一的回答,只是好奇地询问道:

“你打算也自己做个印玺吗?”

李观一收回视线,多少带着遗憾,想了想,回答道:“我倒是想,可惜现在做不到,按照我们的标准,我还不够资格。”

“现在就忙着造玉玺的话,就是好大喜功。”

“还没能成功就开始享受了。”

九色神鹿道:“你已经成为了西域所有可汗的可汗。”

“他们都能够有印玺,你怎么不能做一个?”

李观一把赤霄剑放下,笑着回答道:“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到最好,我的老家有一个叫做夜郎国的故事,我可不想要夜郎自大。”

“况且,已经有一个老前辈打过样了。”

“总得跟着才行。”

九色神鹿疑惑,她终究有些好奇:“是什么时候才能做玉玺?”李观一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九色神鹿道:“我还是很好奇。”

“你是不是也是在嘴硬?”

李观一笑着回答道:“我可不是嘴硬,只是真的觉得不行。”

九色神鹿道:“那你说说看,是到什么程度?”

“比方说……”

李观一伸出手掌,仿佛将桌案上所有的印玺都握在掌心,回答道:“九州四海,皆为一统。”

“北至于突厥边缘,南至于海域之边。”

“占据四海,东起于群山巍峨,西至于居胥圣山,从都城开始,任意选择一个方向,骑乘千里马,都要奔跑十天以上。”

“天下四海,俱为一国。”

“只有到了那时候,才有资格,制造玉玺了吧。”

李观一说出了他神魂血脉之中的标准。

虽然现在做玉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总觉得别扭,神魂记忆里面的习惯,总让他觉得做不到这个,就算是铸造印玺,那也不够光明正大,有点莫名其妙的小家子气。

天下不曾一统,百姓没有太平,就开始歌功颂德,搞什么宫室,印玺,这个叫做什么?

偏安!偏安!

九色神鹿则缄默,心潮汹涌,她本来以为,占据西域这样辽阔的大地,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英雄,可是眼前这年轻的将军只是一开口,气魄就比起她所想的更大。

而且他说起来,极为认真。

就好像在说冬天下雪,夏天天气太热一样理所当然。

正因为理所当然,才更有三分迫人。

九色神鹿不由慨叹,到底是何处经历,何处习俗,会把天下一统这样提起来都觉得心潮汹涌的事情,当做一个习惯性的标准?

李观一又道:“我的印玺,就当做是个纪念,虽然没有把握一定能走到哪一步,可若是侥幸的话,让我成功,那么印玺上的字,我倒是已想好了。”

九色神鹿疑惑道:“是什么?”

她看到李观一想了很久,然后提起旁边的火炭,火炭的一端插入火炉子里,已经焦黑,李观一就用这焦黑的一端当做墨,在西域奉上的皮毛毯子上一口气写下了八个文字。

“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

九色神鹿想着这八个字,看似平平无奇。

可是和天下九州四海一统联系起来,就莫名有一股汹涌之气,李观一又笑道:“只是后来想了想,受命于天,似乎也不是很契合,这第一句话,也该再想一想看看,亦或者说。”

“【受命炎黄,既寿永昌】。”

“终究未定,现在说这些,也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先铸鼎吧。”

李观一已下令,三十六部各国,把自己国中的金铁送上,就在西域真正的圣山之下,做了简单的铸器准备,列国的金铁在烈焰之下熔化。

李观一看着远处,微微垂眸。

希望还来得及,西域……

………………

西域,亦或者应该说是关外一带。

各国战场交锋角逐,厮杀颇为惨烈,鲁有先的战略,稳扎稳打,他避免和贺若擒虎接触,也避开了狼王的兵锋,而是安安静静地和西域叛军交锋。

他的战法稳定,犹如一个大铁疙瘩。

常常是动用五万人吞几千人。

少于三倍兵力差他都会很谨慎。

而哪怕是十倍兵力差,西域的将军们打算借助对方的轻敌奋力一搏的时候,发现这个占据十倍兵力差的陈国名将首先开始修筑防御措施,然后以云车,投石车,机关弩等机关开道。

然后是重甲重盾压制。

后面跟着长枪兵和射手。

杀人之后,还有专门的弓弩兵在尸体眉心,咽喉,心脏,下阴处各自补上一弩,然后把敌人的脑袋斩杀下来,沿途修建京观。

犹如一座移动要塞。

稳健地几乎让人觉得恶心。

抵达一地,确定战略,然后,无论怎么样,先造城池吧。

而后方,陈国边疆之地的堡垒还在不断加厚,加固,已经修筑出了内城,外城,哪怕冲破了外城,竟然还有内城堡垒,有对应的机关道。

鲁有先的副手兰文度出身于墨家。

建造城池,很有一手,与此同时,借助和安西城的联盟,兰文度和那个叫做文清羽的安西城谋士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铁,兰文度有时候都在觉得。

文清羽实在是太过于单纯无害了。

这样轻松就被他拿到了情报,文清羽还一副好兄弟的模样,让兰文度的心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有一日趁着酒性道:“他日若是天下大定,兄弟你那边败北,来我这里,无论如何,有你一个安身的地方。”

文清羽道:“兄弟真是好人!”

“有你这一句话,我就安心了啊。”

“而若我们胜利了,我也会给你一个好去处的。”

兰文度大笑起来,道:“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希望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你都不会怨恨我……”文清羽笑着道:“你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我怎么会怨恨你?”

“我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你,这一句话,发自肺腑!”

兰文度看到文清羽的诚恳模样,他能感觉到后者的真诚。

真是愚蠢啊。

兰文度想着。

被人卖掉,还要帮着人数钱,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这乱世之中,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蠢人站在高位,才导致了这天下迟迟不能统一啊。

两人大笑饮酒,可是最后文清羽醉酒之后。

兰文度却清醒着,道:“可惜,可惜……”他把手中的酒盏抛下,站起身来,走到了文清羽的旁边,用脚尖推了推文清羽,文清羽大醉酒,迷迷糊糊的很严重。

兰文度道:

“兄弟酒量不错,可惜,不懂得药,不懂得人心。”

“我这酒里面,可加了足足三种麻沸散啊,兄弟。”

“我们怎么会是朋友呢?”

“你知道了我这样多的秘密,我只能最后把你送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了,你或许有内政的才智,可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你不懂得【谋己】啊!”

他轻易从文清羽身上文件里面,看到了安西城的战略风格,然后又趁着文清羽未醒给放过去了,兰文度就用这样的方法,将情报告知于鲁有先,让鲁有先能成功牵制住安西城。

算得上是颇有战功。

于是一开始的戒备,警惕,也逐渐被放缓下来。

确认知道这位文清羽先生只是个愚笨的,无害的人。

而后发现,这位文清羽先生竟然还负责安西城的各路买卖,兰文度虽有才华,却也有陈国世家出身官员的习惯,借助自己的权位,来揽获自己的利益。

见文清羽丝毫不怀疑自己,于是就想要把利益拿到自己的手中,不禀报鲁有先,和安西城签订了许多的商路合作,允许商队,进入了陈国边疆堡垒之中。

中饱私囊,得到了许多金银,一时心中志得意满。

一开始,陈国边疆军队还极为警惕,每次都极为严苛检查文清羽带来的商队,可是每次都发现什么都很正常,而这商会来的时候,都会给陈国边军带来许多的美食,孝敬。

习以为常,故渐渐地检查也不那么严苛了,与此同时,已在短短一个月不到就赚了数万两白银的兰文度心中越是贪婪,心中的警惕在金银之下逐渐消散。

这城池修建得八面都不漏风。

鲁有先不如数百年前的阴阳家大宗师一样懂得阵法,但是他很懂得,若是质量不如,就以数量弥补的道理,将这一座城池的防御修筑地又大又强。

根本不可能攻破的。

兰文度心中的警惕逐渐放松下来,有城中官员不服,说这样不合乎于道理,却被金钱攻势拿下来,这是陈国官场的风格,唯鲁有先不从。

恰好有薛家商会来去,就在边疆雄城之内,建造了一座茶楼,曰——

长风楼。

……………

是日,鲁有先吞灭七千西域兵马,斩首铸京观,收获牛羊无数;贺若擒虎在北部战线猛烈突进,所向无敌,皆破,与神将萧无量相逢,双方各率五万军队厮杀。

贺若擒虎军威肃整。

萧无量败,贺若擒虎攻入。

狼王忽从北侧杀出,贺若擒虎与狼王相争。

不敌,败。

率领残军退走,狼王陈辅弼坐在坐骑上,看着贺若擒虎离去,神将之中,也有差别,狼王和贺若擒虎的差距似乎只有一步,但是狼王此刻身负灭国之大势,浩大堂皇。

贺若擒虎不是对手,数次和狼王接锋,皆败北。

但是第一次只带着五千人马离开,这一次就已经可以重新整理军势,这样的名将,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适应狼王的风格。

萧无量上前请罪。

狼王大笑:“卿等力战,何罪之有?”

“且起!”

狼王犒赏奋勇杀敌之人,于是军中士气皆是昂扬起来,在大宴的时候,西域老活佛找到了狼王,即便是军中的大胜宴席,也是没有喝酒的,只是牛羊管够。

狼王端着酒杯,看着天空,老活佛注意到了狼王的气质,越发地炽烈庞大,却又逐渐有一种衰颓之感,老狼王道:“和尚来了?”

老和尚看着狼王,道:“王上的气息越发汹涌了。”

“那功法……”

狼王回答道:“已经超越创造这一门禁忌武功的先祖。”

老和尚无言以对。

狼王道:“先祖当年身处的时代,远不如我们此刻这样的汹涌,他最后享受了几十年太平日子,否则的话,功法境界应该会在我之上。”

“五百年前,先祖最后一战,和薛神将厮杀,欲要靠着厮杀的气焰突破,也存了就算是自己突破不了,也可以让薛神将突破的念想。”

“薛神将技高一筹,终究看到了武道传说的一眼。”

“可是最后却退后半步。”

“我家先祖大怒,把薛神将殴打一顿,薛神将自知理亏,没能还手,可最后先祖询问那一步之后的光彩时,薛神将告诉他——”

狼王道:“兵家是战争的道路。”

“只有在纷乱汹涌的大战之世当中,会出现绝无仅有的名将,煞气才够汹涌,所以,只有这样的环境当中,可以让兵家的神将突破,成为武道传说。”

“他若要突破的话,还要让天下再度乱起来。”

老活佛第一次听这些隐秘,道:“……所以,薛神将是因为不愿意生灵涂炭,不愿意天下再起兵戈,才退后这一步的?”

狼王回答道:“我先祖也以为,所以叹服询问。”

“薛神将却回答,不是,他只是觉得乱起来太烦了,还得再打,平生所愿,只希望和旁边那个女子一起,放马南山,闲散过去最后的时光罢了。”

“先祖气得冷笑,又揍了薛神将一顿。”

老和尚道:“……真是妙人。”

“陈霸仙国公,最后放下了吗?”

陈辅弼看着干瘦的老和尚,笑着道:“先祖的遗言,说出来恐怕脏了老和尚的你的佛心,我就还是不说了。”

“只是先祖最后的时日里还在破口大骂薛神将匹夫。”

“薛神将在先祖去世之前,还蹲在墙头比划中指,恣意嘲笑,先祖大骂他,还要拿着兵器去厮杀,最后白发苍苍,提枪披甲,和薛神将交锋一招,溘然长逝。”

“先祖去世的时候,薛神将没有来,更不曾落泪,只是弹剑高歌,纵马狂掠。”

“世人都说他们关系不好,那是他们不懂得男儿之心。”

老活佛看着狼王,强盛至极的气焰,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忽然一道感觉霹雳般落在他的心中,老活佛猛然起身,看着狼王,嘴唇颤抖,道:“你,您,突破了吗?”

“武道传说,盖世神将。”

老狼王眯着眼睛,背对着活佛,只是回答道:

“我只是突破了当初先祖的境界罢了。”

“武道传说,是什么?”

“神将麾下百万兵马,不比所谓的武道传说更强吗?个人的勇武,如何和天下相比?”

狼王提着旁边的刀,起身,袖袍翻卷,气焰如猛虎苍狼,让西域活佛莫名想到了最后一战时候的剑狂。

他知道,狼王一定走出了那一步,就算是没有踏破,也已经走到了门前,狼王打算在什么时候,踏出这一步?

这在天下不知疲倦地奔跑了一辈子的苍狼。

要做什么?!

狼王陈辅弼道:“我只是说,先祖他可怜啊。”

“最后若是没有薛神将的话,他就要死在太平时代的床榻上了,我胜过先祖,不是因为我的武功超过了他,而是因为,我不必因此而死在榻上。”

“或许有人觉得,死在太平是好事。”

“但是我却不然,我觉得,死在追求太平盛世的道路上,才是我等最大的痛快,我这样的人,有三大猛,嫉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

“我在太平盛世,一定会成为那个时代的问题。”

老活佛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狼王,神色动容。

老狼王微笑道:“不提这些无趣的事情。”

“突破不突破,长生不长生,没有什么所谓。”

“西域兵锋,十几日不动;而李观一也是始终不曾出现,老活佛,你觉得这两个事情里,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老活佛不知道怎么回答。

狼王道:“我觉得,若是有联系的话,恐怕李观一不在安西城,应该是要到了西域里面?”

老活佛不认可,道:“王上在说什么荒谬的事情?”

老狼王放声大笑:“荒谬?”

“兵法妙用,就在这两个字了,就连活佛的智慧都觉得荒谬的话,我就一定要去看看了啊,我这侄子不是俗人,和陈国,应国联手,他一定亏。”

“李万里不会做吃亏的事情,他肯定也不做。”

“他若想要赢我,就只能得到西域的兵力!”

“他有这个豪气。”

西域活佛瞠目结舌:“王上有证据吗?”

老狼王道:“没有!”

“只是,我若在他那里,也一定做这样的事。”

“英雄在此,怎么能眼睁睁去做普普通通的事情,沦落为旁人的棋子?即便是在最为绝望的时刻,即便是在最不可能赢的时候,也要倾力一搏,就算是死,也要壮烈豪迈。”

“没有这样的气魄,又谈什么争斗天下呢?”

“但是,我今日只是想要,前去看看我这大侄子了。”

“我赌他,一定选择了前去西域,这样看来的话,西域那边也会成为我的敌人!”

老活佛觉得这个虽然老迈,却豪气犹烈的神将简直是在说荒谬的事情,佛门的智慧,不能够理解人间驰骋的神将,狼王用力拍了拍老活佛的肩膀,笑道:

“至于是不是,那就看看,他在不在安西城了。”

“若我赢了的话,你就把你的舍利子烧给我好了。”

“他日我在十八层地狱里,和阎罗王赌酒用。”

老活佛瞠目结舌。

老狼王放声大笑。

是日,狼王犒赏三军,兴兵马,趁着贺若擒虎败退机会,兵锋前行千里,占据疆域,亲率五万大军奔腾,兵锋直指安西城,破军诸谋干扰,狼王尽数无视。

破军眉宇皱起。

西域风云波涛汹涌。

与此同时,李观一在西域最关键的一步开启,铸造九鼎,将江南气运九鼎和西域气运九鼎汇聚起来,乃汇聚西域三十六部之金铁,熔铸为一,九色神鹿亲自放无量神光。

以铸九鼎之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