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陈潇:有圣皇大帝之姿!

第787章 陈潇:……有圣皇大帝之姿!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

不知不觉就到了与布加路约定的见面之期,不过这一次不是在广东番禺的驿馆,贾珩将会见地点选在粤海水师的卫港营房驻地。

此刻,整个粤海水师卫港一派山雨欲来的肃杀氛围,不少船只轮换入港,全副戎装的水师将校进进出出,还有一辆辆运输辎重的骡马车。

澳督布加路爵士在汉人幕僚李翰的陪同下,带着一百葡人和汉人混合编练的护卫,来到了戒备森严的广东水师驻扎卫港。

布加路将手中的马刀递送给侍卫,举目四顾,打量着周围的船只,对着李先生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葡语。

李先生点了点头,提醒了一句。

不管如何,汉军虽然装备武器不如葡人,但一眼望去,汉军不管是战船还有黑压压的人数,都让这位澳督不敢轻视。

葡人占据濠镜长达百年,对统治这片古老土地的王朝了解不浅,而他们本来也一直也在暗暗等待着王朝的衰落和分裂。

中军营房外间,一队队锦衣府卫身穿飞鱼服,按着绣春刀,神色警惕,站在里里外外,执刀警戒。

而薛宝琴早已换了一身男子的装束,与陈潇站在一起,那张白腻如雪的俏脸,纵然今日没有化着任何妆容,因为心绪激动,粉嘟嘟的香腮见着潮红之色。

贾珩并没有出去迎接,而是坐在中军营房的条案后,两侧的椅子上坐着广东的军政要员。

来的不仅有粤海将军邬焘以及两位营指挥使,还有广东布政使苗瑞,参政刘孝远,按察使吕宪,广东都指挥使方峻,此外还有广州府知府石树亮,番禺知县姚其泰列坐。

因为牵涉邦交,双方高阶官员列席,做着见证。

至于广东巡抚周造以抱恙在身为由,并没有前来。

贾珩看向在锦衣百户李述引领下进入中军营房的布加路等一行人,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布加路爵士,欢迎来汉国粤海水师的驻地。”

众人:“???”

一旁的薛宝琴正要下意识翻译,闻言,檀口微张,心头愕然,春山黛眉之下的清澈明眸眨了眨,那张丰润白腻的脸蛋儿上,流露出震惊之色。

不是,珩大哥怎么会说夷人的话语?

我,我什么时候教过他了?

少女大脑短路了一小会儿,旋即抿了抿饱满莹润的唇瓣,看向贾珩。

布加路爵士同样愣怔在原地了一会儿,深邃的眼眸中见着惊讶,目光紧紧盯着那身穿织绣精美服饰的少年伯爵。

身为葡萄牙的贵族,布拉干萨王朝的驻外总督,除却会官方的葡语,自然会说着好几种其他国家的语言,此刻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而中军营房中的一应广东官员,听着一番叽里咕噜的英语,同样面面相觑,在风中凌乱,一旁的随员低声翻译着,确信不是胡说。

永宁伯这是从哪里学的夷语?

而原本按着绣春刀,站在宝琴之旁的陈潇,斜飞入鬓,宛如刀裁的柳眉下,清眸同样惊讶的看向那少年。

这什么时候学的?难道是跟着宝琴学了两句?

少女凝了凝眉,实在想不出缘由,决定静观其变。

贾珩面色平静,用英语说道:“布加路爵士,请坐。”

他的英语其实还是可以的,虽不敢说标准的伦敦腔,但也不是散装、工地英语那样的水平。

布加路爵士经历短暂震惊之后,也反应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同样以英语说道:“伯爵阁下真是让我大出所料。”

眼前少年应该是一位开明的伯爵大臣,否则根据这些年对汉国官吏的了解,他们骄傲自大,向来是不屑于学习别国的语言。

布加路收起轻视之心,然后与一众随员落座下来,心底对这次会晤磋商多了几分期待。

宝琴眨了眨明眸,打量向那面色沉凝如渊的少年,抿了抿未涂胭脂的粉润唇瓣,少女微胖的小手捏着一方素色手帕。

嗯,决定再看看情况。

如是珩大哥就会那两句,她再救场。

贾珩开门见山,说道:“布加路爵士,贵国在二十四年前占据我国濠镜,与我国签订租约借居,现在竟堂而皇之地建立了军队,而且逃避租金,这已是构成对我国领土的侵略,布加路爵士,现在我代表我国正告你们,解散已经组建的军队,将旅居濠镜的葡人,全部纳入我国的官府管辖,并向我国补缴过去二十四年拖欠的租金。”

布加路爵士闻言,连忙说道:“伯爵阁下,我们无意冒犯贵国,这些年我们多次向贵国请求商谈续约事宜,但贵国官府始终不予理会,后来贵国撤离了在濠镜的官员,我们迫于无奈,在南澳组建了自治委员会,因为很多海盗都来侵犯,我们组建了军队用以保护贸易商路,不,那些甚至不能成为军队,只是用来自卫的普通平民。”

布加路爵士提到军队,又改了口,英语中的词汇还是有着细微的区别。

贾珩沉声道:“贵方的说法,我国不能赞同,那些武装拥有犀利的武器,完整的编制,已经与军队没有什么两样。”

布加路辩解说道:“可我们的远航贸易,仍然需要抵御海盗的侵扰,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贾珩道:“我国会派出水师,负责保护航道的安全。”

布加路连连说着“No”,道:“贵国的船队没有远航能力,我们如果穿过大洋、海峡,在两岸如果遇到海盗,仍然要行自卫,不能扔掉火炮和火铳。”

这就是李翰所言的换一种方式保留军队。

贾珩道:“但在濠镜之地,贵方不能列装大口径舰炮,而且要交出相关武器由我国官府监管,同时火铳和船炮以及帆船技术要与我国分享,可以雇用我国的水师打击海盗。”

布加路目瞪口呆,问道:“伯爵,你知道你在说着什么?”

他本来以为那些在海上漂泊的商人已经足够狡诈,不想这位出身古老礼仪国度的伯爵,竟能说出如此无耻的话来?

贾珩面不改色,沉声道:“当然,贵国水手哪怕持械自卫,也只能是少量人才可以,现在的军队数额和火炮数量显然是不合理的。”

布加路眉头皱了皱,道:“澳督卫队至少需要一千,这是我国在外驻扎的总督,卫队拥有的最少人数。”

贾珩道:“澳督一职,我们从不承认伱们对濠镜的管治权,只是你们自说自话,爵士的仆从卫队连同管理侨民的治安官,最多只能五百人,并且我国要在濠镜派驻军队,以水师接管整个防线,设立钞关,对贵国的货物船只进行征税,就像二十多年前那样。”

嗯,英语的语序本来就与汉语有一些不同。

布加路脸色微变,一时沉默下来。

贾珩道:“爵士,拖欠的地租可以火器炮铳折抵,而且我国可以续签十五年的租约,贵方可以在濠镜向我们提供火铳和大炮代偿,我国很愿意与贵方一同合作,进行海上贸易。”

香肠要一刀一刀的切,现在就是将葡萄牙人的火铳技艺骗到手再说,之后也并不是彻底驱逐葡萄牙人,而是以此为窗口,让大汉了解海外诸夷,不能再闭关锁国下去。

布加路面色纠结,低声道:“伯爵阁下,我需要考虑。”

原本,还想了一番母国排除舰船远征的威胁之词,但现在面对这样一位精通英语的伯爵,能否威胁到?

贾珩笑了笑,说道:“完全可以。”

此刻,薛宝琴水润杏眸目不转睛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手中的手帕已被白腻如雪的小胖手,捏的攥出一层汗来。

少女心底已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珩大哥这不是仅仅会说着一两句的问候之语,而且还很是精通夷语的样子。

可珩大哥明明没有出海云游过其他国家才是啊。

此刻,陈潇英气婉丽的秀眉之下,清眸眸光流波,目中异彩涌动,少女是真的有些惊讶。

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圣君御极天下,富有四海,博学强识,岂能不知海夷诸国事?

堂弟他有圣皇大帝之姿!

布加路此刻脸上见着凝重,心头正在思索着应对之策。

贾珩面色淡漠,说道:“这会天已经到了晌午,爵士不妨一同用过午饭,可以慢慢考虑,明天答复也不迟。”

反正被封锁的是濠镜,又不是他。

而就在贾珩与澳督布加路磋商之时——

濠镜,澳督官邸

这天,布加路的夫人海莉,正在与女儿诺娜烘焙着甜点。

三十出头的妇女,纵然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但身材并无走形,腰间系着一面碎花格子围裙,袖口挽起,拿起一串蔗糖提炼而出的糖汁,向着面中的凿槽中倒着。

女佣在不远处忙碌着。

诺娜用和好的大麦粉捏了一个小海豚,一双蔚蓝如水晶的眸子抬起看向海莉,问道:“妈妈,爹地去了番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海莉笑了笑,说道:“按着路程,明天应该就能回来了。”

诺娜俏丽脸蛋儿上见着失落,道:“明天这些点心,都不新鲜了呢。”

说着,表情认真地看向海莉,问道:“妈妈,过几天会打仗吗?”

海莉笑了笑,正要说话,忽而就在这时,忽而听到外间一阵嘈杂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夫人,出事儿了。”就在这时,一个水桶腰,但步伐却矫健如飞的女佣匆匆进入厨房,满头大汗道。

海莉心头一惊,向着外间看去,只见外间黑压压的站着,为首的正是布加路的侍卫长卡洛斯。

此外还有四五个军官,围绕在卡洛斯的周围。

海莉心头一惊,问道:“卡洛斯,你领着这么多人,过来做什么?”

诺娜也倚门而望,看向全副武装,手中拿着火铳的几人,问道:“卡洛斯叔叔,阿拉姆叔叔,加尔德叔叔,你们?”

卡洛斯看向对面的妇人,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火热,道:“夫人,爵士被卑鄙无耻的汉国人扣留在番禺,我们要解救爵士。”

卡洛斯并未随着布加路前往广东番禺,而是以身体不舒服为由留了下来,然后就在下午时分,谎称布加路爵士被贾珩扣留了下来,然后煽动布加路留下的几个位队的头目。

而阿拉姆正是卡洛斯的姐夫,而加尔德则是不明真相赶来的将校。

此外还有两位统兵的队长,凯勒和普尔,此刻正带着舰队水师和围绕濠镜的水师对峙。

海莉伸手捂住嘴巴,妇人脸上见着惶惧,身形晃动着,而身前的满月大片雪白晃得人眼晕,道:“哦,我的天啊,怎么能出了这样的事儿?”

一旁的诺娜连忙伸手扶住海莉。

卡洛斯愤愤道:“夫人,应该给卑鄙无耻的汉国人一些惨痛的教训!”

只要他这边儿发动战争,汉国那位骄横的伯爵,就会大发雷霆,囚禁爵士,那么他再向国王身边儿的秘书他的叔叔写信,这濠镜总督的位置就是他的了,那时海莉夫人……

海莉听闻丈夫出事,一时间六神无主,说道:“卡洛斯,现在该怎么办?”

卡洛斯上前,伸手搀扶住海莉的胳膊,以深情的目光看向海莉,轻声说道:“夫人,交给我就好了,打败汉国的军队,就能逼迫他们放回爵士。”

海莉正在心神慌乱中,闻言,心头吓了一大跳,连忙说道:“卡洛斯,再派人去问问才是。”

如果这边儿打起来,她的丈夫一定陷入到危险当中。

而诺娜则是将一双蔚蓝的水晶眸子盯着卡洛斯,待捕捉到棕色眼眸中的一丝异常,心头闪过一抹狐疑。

卡洛斯叔叔他……

卡洛斯急声道:“夫人,不和汉国的军队打过一场,他们是不会放过爵士的,汉国人一直是狡诈、卑鄙的,他们一直想要拿下濠镜。”

说着,转脸看向诺娜,叮嘱道:“诺娜,照顾好你的妈妈,我们去救回爵士。”

卡洛斯说完,也不多言,风风火火地领着姐夫阿拉姆以及加尔德,带领着大批军官,手持火器,快步向着南澳的水师卫港而去。

“轰轰……”

随着列装了佛郎机炮和红夷大炮的帆船,向着游弋周边海域的粤海水师轰击,濠镜中的葡萄牙人与大汉的战争就这般猝不及防地爆发。

汉军的粤海水师的佛郎机炮,在射程上比不过葡萄牙人的红夷大炮,初始就损失两艘战船。

而军情急递,以快马飞报给正在番禺卫港的粤海水师。

粤海水师驻地,番禺

经过一夜的考虑,布加路已经原则上同意了解散军队的方案。

同时也认可了贾珩先前提出的以拖欠的一百二十万两白银租金换取红夷大炮、火器相关技术的提议。

而军队除保留五百人的治安官,用以维护南澳葡人的日常安全和秩序,其他的军队武装不再保留,转而作为葡人的私人自卫武装。

这也是与李先生事前商议的谈判策略,就是考虑一天,用以显示这件事的为难。

等到贾珩离开广东之后,在以后的时间中再慢慢实质性违约。

中军营房中,午后已过,仍是昨天的广东府官员列坐旁听,并且双方已经开始拟制租约正副本,这次从广州城中请了精通葡萄牙文字的幕僚起早租约文本。

同时,也要将相关的条约内容铸碑刻文,立在濠镜之地。

这时,布加路看向那蟒服少年,面带迟疑说道:“租金可以船上装载的大炮和火铳折抵,但是红夷大我们现在储量也不多,需要后续慢慢铸造。”

贾珩道:“我国先前派了军器监的官吏到濠镜考察,完全可与贵国的匠师合作,引进技术,同时帆船制造相关的技术也可以折抵成租金,引入我国。”

只要让目前的大汉学到先进的炮管冶炼、锻造技艺,他再用他超越此世数百年的理念,可以造出对弓箭有着较大压制的武器,虽然受制于无烟火药以及子弹的精炼技艺,难以称为具有科技代差级的步枪。

但哪怕是对现有火铳的改良,能够增强一些火力的精度和密度,必然能改善现在汉军在军事上的不利局面。

布加路默然片刻,目光紧紧盯着那眉宇冷峻的少年,问道:“伯爵阁下,我要怎么能够相信贵国在掌握了我国提供的航海、造船、火器技艺之后,不会拿来侵略我的家乡?”

贾珩笑了笑,说道:“布加路爵士多虑了,我国距离你国较远,不可能大范围跨洋去侵略一个千里之外的岛国,正如你们国家也不能千里迢迢侵略我国,而且,我国一直是爱好和平的国度,可以看看中南岛屿的国家,我国从来就没有对他们征服。”

当然,以后就说不定了。

以前是受限于统治成本,现在不趁着后来的世界秩序还未建立,饮马南洋,全球布武,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布加路爵士闻言,一时间陷入深思。

薛宝琴此刻就坐在一旁,明眸熠熠地看向那举重若轻,侃侃而谈的少年。

(本章完)

第788章 贾珩:决定战争胜负的是人

第788章 贾珩:决定战争胜负的是人……

广东,番禺

贾珩正在与濠镜葡人总督布加路商谈,忽而从营房外跑来一个年轻番役,高声道:“大人,濠镜那边儿,葡人与邬将军手下的水师打起来了。”

此言一出,军帐中的广东的诸位高级官吏,脸色齐齐倏变,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这几天,经过随员在一旁的翻译,广东官员已经得知双方签订的租约条例,也对贾珩先前的强硬态度的用意有了深刻了解。

简而言之,虚张声势,以势压人。

贾珩闻言,目光凝了凝,转眸看向布加路,问道:“爵士,这是怎么回事儿?”

布加路同样一脸茫然,探手无奈道:“伯爵,我在来之前并未命令手下,对,况且我还在贵方的军营中。”

贾珩眉头皱了皱,目光闪了闪,旋即,舒展开来,沉声道:“濠镜那边儿出了什么变故。”

如果真的要与汉军开战,这位澳督根本不可能亲自过来合谈,并且煞有介事地续签租约,有可能是手下之人的一次独走。

这时,广东都指挥使方峻眉头紧皱,说道:“永宁伯,葡人向我方开战,是否调集重兵收复濠镜。”

如果收复濠镜,由这位永宁伯上奏细情,那么在京中的天子面前,他也算简在帝心了。

见几人商量着,布加路已猜测出缘故,心头有些焦急,忙说道:“伯爵,我可以去调停,阻止这场战争。”

贾珩转头看向布加路,轻声说道:“濠镜内部定是生了叛乱,如果爵士贸然回去,有可能被叛徒加害,然后再嫁祸给我方,以此引起争端。”

如果他敢放濠镜总督回去,只怕回不到濠镜,就被岛上的叛军加害,然后挑拨离间,让葡人全面与汉军开战,这就正中了叛军下怀。

贾珩冷声道:“爵士,这一战不可避免,不过爵士可以随着我粤海水师向濠镜的葡人喊话,敦促其向我方输诚投降。”

布加路闻言,面色微顿,却有些犹豫了下来。

说来,这也是卡洛斯算计的一个地方,如果布加路让手下人向汉国军队投降,可能会引来国内的哗然。

坐镇海外的总督不维护自己母国的利益,反而让本国勇士向敌国投降。

贾珩面色幽幽,抬眸看向布加路,道:“爵士可以想想,究竟是手下哪一位将军,在此发动了叛乱,后续也可应对。”

布加路眉头皱了皱,看向一旁的李先生,却见李先生点了点头。

贾珩说完,凝眸看向邬焘,沉吟说道:“邬将军,召集水师,即刻随我一同向濠镜出兵。”

邬焘面色一震,连忙抱拳应命。

随着贾珩一声令下,番禺卫港的水师大营兵丁,开始迅速动作起来,大批水师步卒一如潮水从营房中涌出,纷纷登上舟船,解开缆绳,沿着后世的珠江向着濠镜进发。

贾珩这边儿也面如玄水地出了营寨,陈潇亦步亦趋跟上,面色担忧说道:“粤海水师与他们交手,损失了两艘船只,你觉得胜算如何?”

如果这仗再打败了,也会相当棘手。

贾珩想了想,说道:“胜算在七成吧,不说这些了,船只备好以后,我们即刻出发。”

说着,抬眸看向薛宝琴,温声道:“宝琴妹妹,等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到客栈。”

“珩大哥,我也过去吧?”薛宝琴扬起粉腻的脸蛋儿,杏眸中见着期冀之光。

贾珩转眸看向薛宝琴,面色郑重几许,轻声说道:“两军阵前,刀枪无眼,不是闹着玩的,宝琴妹妹听话。”

这与以往还不同,而且纵然是以往,他也没有带着咸宁亲临阵前。

薛宝琴闻言,心头虽然觉得遗憾,但见贾珩面上神情郑重,也只得怏怏地答应说道:“那好吧。”

只是心头难免仍有着失落,本来想看看双方海战的交手情况,但现在是看不成。

贾珩也不再说其他,起身与陈潇离了水师卫港,在大批锦衣府卫的簇拥下,乘着舟船向着濠镜岛屿所在的水域行去。

此刻,正是午后时分,双方第一场海战已经告一段落,濠镜东北方向的广袤海域,海浪滔滔,碧波成澜。

此刻从高空看去,一艘艘桅杆上撑起暗黄色布帆的木质帆船,如下饺子一般稀稀疏疏地落在海域当中,随着一声声“轰隆隆”的巨响,船舷两侧的炮铳,不时闪烁着彤彤火光,继而是一股股浓郁的硝烟弥漫开来。

葡萄牙所乘的十八艘战船,三五成群,与普遍多于己方一倍的粤海水师船只远程对轰。

粤海水师的战船船舷两侧的炮弹落在葡人船上的不多,多是在海面上溅起水花,还时而伴随着着炮弹哑火。

至于葡萄牙人的帆船上,则装备一口口黑黢黢的红衣大炮,精度和射程明显要远远高于官军,虽然海战当中命中率有些感人,但仍对官军造成了巨大困扰。

粤海水师的统兵将领哪怕早就知道夷人火器犀利,并且有意做了防备,但与其交手中过程中,还是吃了不少亏。

其实,在十七世纪末,还未进入蒸汽与铁甲舰的时代,都是以风力为推动的木质结构帆船,双方船只的防御能力都不足以应对两到三发炮弹轰击。

初始官军猝不及防吃了亏,但仗着船只众多,火力密集,也击沉了两艘葡人的船只。

当贾珩来到濠镜时,就见到了垂头丧气的粤海水师,以及几个营卫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相迎了过去。

“末将见过大人。”一众将校向着贾珩以及粤海将军邬焘行礼。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濠镜的夷人,有多少舰船和炮艇?水师伤亡多少?”

粤海水师营指挥使钱锡,解释说道:“永宁伯,夷人炮火十分猛烈,我们沉了两艘四百料战船,好在救援及时,没有太大的伤亡。”

也就是官军出动的船只多,这一次出动了一万多人,纵然有船只沉没,也迅速为其他官军船只救起。

这时,布加路以及李先生还有几个侍从,快步而来,连说带比划道:“永宁伯,我可以前往军前喊话,双方重新坐在谈判桌上,重新谈判。”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道:“爵士,仗一旦打起来,就必须要分出一个胜负,这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我也不认为爵士能够劝阻住此刻刚刚占了上风的贵方军队。”

如果先前是官军占据上风,那么可以试试通过布加路再让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叛军倒戈,但现在是汉军被小挫一场,那么就需要找回来场子。

这已是事关国体之事,否则京中必定有着非议。

而且,布加路爵士这时候的话对葡人而言也未必好使,胜利者不受指责。

贾珩说着,让人带着布加路爵士以及相关侍从先去歇息,自己带着一众官军将校来到临时搭就的营帐,只见几张描绘着濠镜以及周方海域岛屿的舆图挂在军帐上,两旁都是一溜儿明光净亮,放好的黑漆靠背椅。

众将坐下议事,贾珩凝眸看向粤海将军邬焘,说道:“邬将军,我军装备的佛郎机炮射程不如葡人,不能以己之短攻敌所长,既然葡人在濠镜盘踞,可派步卒从香山县断敌后路。”

在史料中所载的明军对葡萄牙人的战争中,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潜水凿船以及放火船退敌,因为这个时候都是木质船艇,放火船还是非常有用的。

至于火船,就是盛满干草的船只倒上火油,军士点燃母船之后,乘子船返回,然后母船漂到敌方船只,制造混乱。

这时候水战用火攻都是经常中事,三国演义当中,如果草船借箭的诸葛亮,遇到了命人放着火箭的曹操,那基本当场去世。

至于濠镜,其实并不是孤岛,本身就与香山县陆地相连,只不过有一部分小岛屿四面环海。

邬焘连忙道:“我军已经准备火船,接下来的战事会派上用场,正要分出一支水师派往香山县。”

方峻道:“永宁伯,末将愿意领兵登岸前往香山,策应粤海水师行动。”

在广东之境,因为粤海将军的存在,广东都指挥使的地位一直很是尴尬,此刻得了机会自是要好好表现一把。

贾珩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方都帅了。”

说完,看向粤海水师一众将领,沉声道:“具体用兵方略,诸位将军都是老行伍了,也不需本官多言,我只说一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种种,皆不足论,如小小岛夷,我大汉粤海水师都束手无策,那也再无存在之必要!”

粤海水师连步卒就三万五千人,纵然濠镜方面打赢一场,也难以抵挡粤海水师源源不断的攻击。

如果连濠镜这一小撮葡萄牙人都打不过,不用说,整个粤海水师肯定是要大力整饬的,而他留在这里的时间也就会长一些。

不过,应该不至于。

从邬寿等人的表现来看,基本也是老行伍了,统一了认识,剩下也不用他多指挥。

下方诸将闻言,心头皆是一震,齐声应是,黑压压地随着粤海将军邬焘出了营帐。

诸部将校离了卫港,点齐本部军兵向着濠镜进发。

待众将散去,陈潇拧了拧眉,玉容上见着担忧,清声说道:“你不去做着布置,一切都交给粤海水师?”

以贾珩往日的亲力亲为,这一次只是简单说了两句,就让粤海水师出兵,的确有些出少女所料。

“未必比这些水师将校高明多少,尤其是邬焘,伱也不能小瞧了他。”贾珩眉头紧皱,目光落在舆图上,低声说道:“等会儿,咱们随着舰船前去督战,顺便看一看红夷大炮的威力。”

到了他这个层次,除却关键战役,已经很少需要亲自提着刀前往一线厮杀,更多还是部署。

上一次与多铎直面交锋,本意是去激励江南大营吃了败仗以后低落的士气,并非是逞勇斗狠。

至于对水师的布置,下达作战任务,让水师的将领灵活完成比较妥当,总不能机枪左移五米?

陈潇想了想,道:“这些水师将领的确是浸淫水战多年的将领,如果奋勇效力,取胜倒不是难事,就怕故意使坏。”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那坑的就是他们自己,那时候粤海水师势必要全面整顿,他们还能不能留在现在的位置上,就再两说了,当然,也不能完全放手不管,我们去看看哪一部进取不利,再作计较。”

说着,再不多言,在李述等一行众锦衣府卫的扈从下,浩浩荡荡前往濠镜岛。

另外一边儿,正是过晌时分,日头正高,天空一片蔚蓝如碧,朵朵如棉花雪白的白云漂浮在天穹,船舷两侧的水声哗啦啦响起。

卡洛斯站在一艘巨型桅杆的木帆船船首之上,举目眺望着远处两艘正在海中趴不了窝的四百料战船,此刻,战船甲板上正自冒着滚滚浓烟,而桅杆上悬挂的一面红布黑锈的汉军旗帜破损了一个黑黢黢的洞。

这时,卡洛斯的姐夫阿拉姆,浓眉之下的眼眸中见着担忧,沉吟说道:“卡洛斯,汉国的船只和军队太多了,我们的火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这般多的船只,无法一一击沉。”

相比出身高贵的卡洛斯,阿拉姆更像是得了卡洛斯所在家族的千金青睐的凤凰男。

卡洛斯冷笑一声,说道:“不用担心,这些汉军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们的损失只要超过两成,就会迅速崩溃。”

心头仍有一些担忧,爵士现在在汉军当中,也不知被那位傲慢无礼的汉国伯爵怎么处置爵士?

当然,哪怕爵士回来,他仍然可以推脱汉军对他们发动了无耻的偷袭,他们被迫反击,并且他担心爵士被汉国军队扣押,这才打算领兵营救。

反正以他的家族,爵士纵然大怒,也只能将他送回国去。

卡洛斯这般想着,炮火隆隆之音也将思绪拉远。

此刻,粤海水师的四十三艘战船,正在“围殴”葡萄牙人的十八艘帆船,一直到傍晚时分,在官军丢下浓烟滚滚的六艘战船之后,双方罢战。

而葡萄牙的船只则被击沉两艘,重创一艘。

夜色笼罩大地,舟船之上,篝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正是桅杆挂着灯笼的汉军船只。

贾珩眺望向香山县方向,粤海水师派了一支偏师,抄了近路,弃舟上岸,大约有六千人,打算断敌后路。

贾珩看向不远处的布加路以及李先生,这两人因是藩国特使,此刻随军保护。

见着布加路愁眉不展,贾珩说道:“爵士不用担忧家眷,只要打败了他们,定能送爵士与家眷团聚。”

布加路看向对面的蟒服少年,点了头道:“伯爵阁下,我可能知道是谁正在与贵国交战。”

贾珩目光微动,问道:“哦。”

布加路目光幽沉,低声说道:“是卡洛斯,他先前积极劝我与贵国开战。”

这般一来,如果打败了之后,卡洛斯虽然也会受到责备,但国王的问责更多还是落在他的头上。

贾珩眉头皱了皱,回想起来一道身形高大,目光阴沉的青年,道:“头一次过来番禺见我的那个青年?”

布加路点了点头,道:“伯爵,你的军队交手不顺利,是否需要我去喊话。”

现在汉国军队的失利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过去,最终落败的只能是他们,而到了那时,先前谈判的内容就有所变动。

贾珩道:“现在倒不急,再等等,等明天再看。”

如果能一举大败濠镜的葡萄牙人,那么对葡人在濠镜的力量势必大为削弱,以后也能为进步一解决濠镜问题开一个好头儿。

布加路见那少年执意坚持,隐隐猜到一些原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面色凝重。

翌日晌午

贾珩在一众锦衣府卫的扈从下,领着布加路爵士登上船只,眺望着海面上正在发生的大战。

此刻,一艘艘官军船只正在以佛郎机炮向着葡人的船只猛攻,佛朗机炮其实本身就是前明之时,都有近百年的历史,都应该进历史博物馆的老古董,效率自然不算太高。

布加路看着落于下风的汉军船只,低声道:“伯爵,你的军队列装的炮铳是我们几十年淘汰的东西,根本无法与现在的大炮对抗。”

贾珩沉声道:“但决定战争胜负的是人。”

布加路闻言一时沉默,面上若有所思。

而就在这时,果见着几艘葡萄牙人的船只忽然倾覆,原来在昨天晚上,粤海水师派了精通水性的兵卒潜入海水中,向着停泊在海面上的葡人船只船底凿了几个小洞。

而官军船只众多的特点发挥出来,没有多久,就有几艘葡人船只冒着浓烟沉入海中。

“轰隆隆……”

佛郎机炮以及红夷大炮的轰鸣在海面上响起,震耳欲聋。

而官军虽然力有未逮,但也逐渐拉进距离,开始了进行接舷战。

贾珩面色平静地看着,也不插手,只是对这时候的战法有些无奈。

粤海官军还好,许是与夷人接触多了,操舟水平以及用着火炮的技术要比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要强上一些。

其实,此刻已经是远战的时代,但因为大汉军事科技的落后,因为火铳和火炮的精度性和稳定性不足,所以才有接舷战以及跳荡的形式。

过了一会儿,粤海将军邬焘领着十来个亲卫过来,拱手道:“永宁伯,葡人水师已经向着濠镜岛屿方向逃遁。”

官军仗着船多炮多,在不计船只伤亡代价之下,终于占据了一些上风。

贾珩问道:“邬将军还有几位将军都辛苦了,香山县那边儿可曾传来消息?”

邬焘道:“现在方都指挥使那边儿还未传来消息,想来明天应有消息传来,我方是否派人追击。”

“衔尾追击,将他们逼到濠镜岛上,他们也需要登岛补充水源和食物,其他水师战船依然围攻。”贾珩道。

现在参与海战的粤海水师只是一部分,还有十来艘战船以及几十艘巡船正在封锁着濠镜周围的海域。

此刻,布加路见着周围的硝烟弥漫的海战战场,面上见着凝重,他最担心的场景还是出现了。

汉国的军队太多了,哪怕火器不如他们,但仗着船多人多,卡洛斯他们终究会陷入被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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