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第180章 石人一只眼(求订阅)

第180章 石人一只眼(求订阅)

苏怜卿从公子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一股杀气。

“吏不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她心中似乎被什么触动到。

小人物的愤怒,也是愤怒,汇成洪流,便能撕碎天下。

如道经所言,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徐青接着道:“东山省民变的事,一时半会估计结束不了,我打算先去一趟龙虎山,你跟我一起去吧。”

“夫人呢?”苏怜卿问道。

徐青:“江宁府的事千头万绪,又关系重大,我离开之后,只有她坐镇,才放心。”

他顿了顿,又道:“你向下面交代一下,江宁府这边如果有重要情报,直接交给法月,由他转交给夫人。”

金光寺人来人往,本来也是红花会的情报据点,法月当然有参与进红花会的情报系统中。

不过,徐青对法月的期许,可不只是干这些事,眼下先锻炼着。

身边的人,不管有没有能力,都得用。

毕竟没能力可以培养。

天下的事,大都有过去成例作为依据,再不济也可以找幕僚。

做事情不难,确定做事的人能不能为自己所用,认真做事,才是上位者最需要考虑的地方。

这也是复社目前最重要的意义。

有了复社,徐青就有个基本盘,像蜘蛛结网一样,将自己的影响力辐射出去。

距离罗天大醮还有一段时日,徐青自然先得做足准备。

至于吴大人的求救信,徐青根本不急。

辽东的防御体系已经构建起来,而且如今一名老将镇守,实际上根本没吴大人想象的那样危险。

他耐心给老吴回信,写明其中利害。

吴大人过去,只要萧规曹随,基本上能平安镀金回来。

至于岳父这边,徐青没有回信,因为冯大人也没啥要求,更没啥事,只是向他说明京中的情况。

没有回信,但请安问好是应有之意。

他心知,孔府的民乱会是一个导火索,往后天下的事会越来越复杂,复杂的过程中,必然伴随各种矛盾冲突,以及许多妖孽邪魔跟着兴风作浪。

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徐青带着冯芜回江宁府时,有应天府士子相送,希望徐青留下诗词。

徐青于是现抄了一首。

诗很长,不过众多士子都记住了其中一段,

“吾道贵沉冥,浊俗矜繁华。暮撷芳荪,朝餐紫霞。王乔赤松,韶颜如花。海里三山接羽翼,人间万事真泥沙。”

有士子道:“没想到解元郎年纪轻轻,就对尘世的纷扰和琐碎感到厌倦了。”

“他年纪轻轻,经历之多,确实远超我等。”

“或许解元郎是对孔府民乱的事感到心忧……”

众士子纷纷做解读,实际上就是蹭一蹭热度。一篇文章干倒北孔,注定是名垂青史的事。

这时候,徐青用厌倦世事的诗词,来表明心境,足见老辣。

众人不怪徐解元把事情闹大,要怪就怪北孔太菜,本来这种事,双方对骂,吵个几年,热度有了,大家也能趁机蹭蹭名气。

谁知道大家都还没发力,北孔就倒下了。

孔府民乱的事一出来,大家都清楚,不管这次民乱结果如何,北孔闹出这种事,都必定倒塌无疑。

有些收了南孔钱的人,心里一下子踏实下来。

收了钱,又结交了未来的衍圣公,一鱼两吃,岂不美哉。

而且谢泉的名士好友里,亦有厉害的人,旁征博引,考证出,南孔才是夫子的嫡系后人,北孔是庶脉。

当然,徐解元的文章也提了一句,不过徐解元的攻击点主要是北孔根本就不是夫子子孙,直接连根须都要给人家拔除。

过于激进!

但论证北孔是庶出,看似给北孔解围,实则是暗搓搓地阴损。

总而言之,这场原本大家预计要斗很久的较量,结束得太快,好似刚进去,还没啥感觉,就结束了。

妥妥地不痛快。

另外士林中,一些支持北孔的老学究,也连夜烧掉自己支持北孔的文章。

对他们而言,这事情结束太快,反而是好事。

总之,支持北孔的人,感到庆幸,反对北孔的人,心下更多是失落。

徐府,书房。

徐青对冯芜道:“我接下来去龙虎山,就不和卫师兄同行了。他这个人显然有点野心,但气魄暂时没看出来,咱们此时不易结交过多。而且他跟咱们亲近,其实也会和魏国公的关系疏远。”

冯芜:“这种事,你决定就好了。家里有我,万事放心。倒是你出门在外要小心,我教你的先天缠丝手,你学好没有啊。”

徐青笑了笑,朝着房梁一弹指,身体竟缓慢上升,似乎有一根无形丝线拉着他。

不过,徐青很快便坠落下去。

这先天缠丝手,用先天一炁,练气成丝,会比正常练出的气丝坚韧,在关键时刻,能收到奇效。

其实徐青对这个玩意不陌生,因为有点像他前世的蜘蛛侠的能力,不过他如今能弹出的气丝极为有限,长度也不太行。

另一方面,这无形气丝,出其不意使出来,克敌制胜会更容易。

尤其是他以补天劫手使出来,洞悉敌人气机,关键时,一根气丝使出,可以直接决定胜负。

若非他有补天劫手,即使身具先天一炁,练成先天缠丝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现在身具的功夫越多,凭借补天劫手随机应变就越厉害。

可以说,补天劫手是越练越强的神通,没有止境,只看修炼之人,有多少见识,多高修为……

“听说佛宗最厉害的法武合一绝学唤作如来神掌,一旦练成,惊天动地。但修炼的难度,亦是古今罕见。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机会得到完整的如来神掌,以补天劫手修炼之。”

强如大禅寺,也只有一式如来神掌,为历代方丈掌握。

凭借这一式如来神掌,即使武道宗师,也能给武圣造成严重损伤,甚至有同归于尽的可能。

当初红月都没学到这一式。

不过练如来神掌,精气神要高度统一,红月本身有精神问题,即使得到,估计也修炼不成。

这等传说中的绝学,徐青现在只能悠然神往。

冯芜试了试徐青的先天缠丝手。哪怕她已经很高估夫君的习武天赋,现在看来,依旧是低估了。

她自然不知晓,补天劫手的神通,使得徐青修炼天下手上功夫或者神通,都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譬如佛宗的手印,繁杂的传承,号称三千法印,天赋高的武者,也得花数十年才能修完,若是徐青来学,估计也就一个月。

徐青和冯芜随后又聊到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件事。

“孔府民乱的事,朝廷想轻易解决是不可能的。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但有一点,咱们得做好准备,那就是尽可能多囤积粮食。这场民乱不会很快结束,可是明年东山省的春耕肯定是要耽误的,若是明年年景再不好,饿死的人,会很多。在这期间,肯定会有许多豪绅趁机土地兼并。咱们阻止不了,却可以给这些活不下的小民新的活路。”

他前世老家,找工作就叫做“找活路”。

徐青自己何尝不也是在找活路。

“夫君意思是开办更多的工坊?”

徐青点头,“不但要开办工坊,咱们也得培养更多的绣娘。江宁府的刺绣,做工不差,只要在审美上,再提高一截,咱们的刺绣,在海外和大虞朝其他地方,都会很有市场。除此之外,咱们还得在工坊附近配套社学……”

这些事,徐青不是第一次说,但他要反复说,不断强调。

许多事,不要指望说一次,就能让人记住,或者理解背后的用意。

都是边做边理解。

哪怕徐青一开始,也不可能什么都想周全再动手。

出现困难,解决困难便是。

这个过程,自己解决困难的能力,也会相应提升,胆子也会越来越大。

自来创业之主,都是需要夫妻同心协力才能完成大事。

这些女人,史书上有的记载了,有的没记载,但不妨碍她们在背后起到的作用。

其实东山省孔府下的百姓,他想尽可能多救一些出来,不一定要带到南直隶,也可以带到辽东,利用吴大人做辽东巡按的机会,安插一批人过去。

辽东附近有适合养兵马的岛屿,这些孟宇轩闲聊时提到过,徐青也派人查探且搜集过资料。

江宁府是个好地方,能产出许多钱粮,但无险可守。

但是江宁府靠海,徐青完全可以通过自己在海上的影响力,沿着海岸发展。

不过辽东在北面,徐青要在辽东发展势力,东夷人和海沙帮等势力,必须是要打交道的。

许多事,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

他如今做的事,同样如此。

必须争。

不但是为自己,也是为了身边的人。

哪怕他解决寿命危机,想要贪图享受,身边的人也会把他一步步往上推。

另一边,即使徐青已经尽量高估了孔府民乱的烈度,实际上仍旧是低估了。

东山省,一处大营,驻扎在距离衍圣公府数十里外。

罗教教主、红发衍空、鬼面狐等邪魔外道,聚集在大帐里。

罗教教主现在有点懵。

他不过是借机闹事,搞个民乱,怎么连官兵都跟着造反了。

不得不说,在不当人方面,东山省的官员和孔府没什么区别。大虞朝本来就文贵武贱,在东山省这礼仪之乡,这种风气更加严重。

可以说,东山省的武官,在文官和孔府面前,跟奴才没啥区别。

随随便便就呼来喝去。

这次罗教教主,组织人起事,确实是应者云集,加上水患这种天灾人祸,更是坚决了这些底层的叛乱之心。

因为水患的缘故,这些老爷,故意引导大水,淹没了东山省那些残存不多的自耕农的田土以及许多民居。

当然,实际上的破坏力没那么大。

但侮辱性极强。

伴随徐青文章的传播。

这些底层百姓一下子有了发泄口。

以前觉得你是圣人后裔,有朝廷撑腰,大家只能忍气吞声,结果原来是鞑子后人,这还怎么忍得下去。

孔府的佃户和家奴是最先造反的。

因为孔府礼法森严,对家奴和佃户根本不当人看,做下了许多恶事。

这些积怨,伴随罗教教主的推波助澜,好似油锅遇上火星,一下子就爆炸了。

官兵和许多中层军官见到这一幕,第一反应不是镇压,而是加入。

人会被欺压得麻木,并不代表仇恨就会消失,只是压抑着。

一旦爆发出来,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可怕。

而孔府的实力,也比任何人想象得脆弱。

没了圣人后裔的神圣性,他们大多数也只是普通人。

即使有厉害的武者,面对这滔滔洪流,也是无济于事的。

不过孔府到底是千年世家,底蕴深厚,发觉事情不妙之后,进行收缩。整个衍圣公府,好似一座小城堡。

在衍圣公的组织下,孔府的精锐人手集合,还是将衍圣公府和圣殿暂时守住。

他们一开始还在等官军救援,可是发现官军也加入叛乱之后,许多孔府的人,都开始心理崩溃了。

不过孔府之外,还有许多小宗和孔府沾亲带故的豪绅,这些成了他们的发泄目标,而且趁此烧杀劫掠,怎么爽怎么来。

红发衍空的修为,在这种杀戮气息下,迅速恢复着。

他现在的功法叫做龙象镇狱功。

化自身为地狱,以龙象巨力,横扫天下。

这也是红发衍空想到的能迅速恢复实力的手段。

罗教教主现在骑虎难下,他本来只是想点个火,没想到自己成了火炬。因为罗教多年造反,名声在外,许多乱民就认他。

而且红发衍空煽风点火,自称是彭和尚的后人,前来解救众生。

彭和尚是前朝末年,农民起义的领袖之一,论资历非常老,而且豪气干云,哪怕两百年过去,民间都有自发的祭祀。

在这片土地上,为民请命过的人,终究不会被遗忘。

红发衍空笑道:“见性是功,杀生是德。这正是我辈赚取功德的时候,教主莫要迟疑。”

他也跟着杀了不少人,吞吸气血,修炼龙象之力,如天魔星降世一般霸道。

果然他在南直隶倒霉就是因为徐公明妨他,一旦离开,天高海阔。

之前他在海外,也是有一番不错的机遇,遇到了方仙道的顾老道,抢了他身上的一些好东西。

所以他这一世,纯熟是遇到徐青才会倒霉,拿捏别人还是容易的。

这也大概是红月的佛咒影响,他注定要被修炼金光咒的人克制。

罗教教主:“我倒是不迟疑,不过孔府可不好攻下。”

到底是千年世家,有几个厉害的老东西存在。

这几日,罗教教主等人,和对方做过几场,不分胜负。

而手底下的乱民,打砸烧抢还行,攻衍圣公府这种近乎城堡的地方,着实力有未逮。

孔府里面的粮食不少,坚定守住的话,半年都未必能攻下来。

但朝廷可不会给他们半年时间。

红发衍空看了心月狐一眼。

心月狐道:“前朝末年,各路义军造反的源头,便是‘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如今黄河泛滥,不过是两百多年前的旧事重演。那石像的模样,我大致记得,咱们弄一个相似的出来,依循旧例,把乱子再闹大一点。”

大虞朝不乱起来,它怎么有机会救出本体?

那龙虎山能镇压诸多妖孽,何尝不是和大虞朝的王朝气运也有关系?

等它本体出来,非得把红发衍空、罗教教主这些家伙都吃进肚子,用来恢复修为。

那徐青,年纪轻轻,阳气蓬勃,精气溢满,得玩他一百遍再吃掉。

它心里冒出恶毒的念头。

罗教教主心想,这骚狐狸打低端局确实厉害。

这主意倒也不错,闹大点,到时候无论是进是退,都好说。

乱子一小,火力就集中了。

接下来由心月狐打造石像,罗教教主安排自己的人,去做舆论工作,除此之外,还找来城里的火器,不管有没有用,拿来装样子总还行。

心月狐见了之后,其实有点无语,这些火器分明还是它那个时代的货色,看着都朽坏了。

为何徐青的火器就那么厉害。

想起那紫雷火箭的威力,心月狐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朝廷平叛的大军开拨起来不是简单的事,刚准备起程,就听到了东山省连官兵和许多中层军官都跟着造反,领军的大将,差点当场生病装死。

而且消息源源不断传来,说是流经东山省的黄河,出现了一只眼的石人像。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这句话仿佛魔咒一般,登时在北直隶埋下一层阴影。

一只幽灵,仿佛有一只幽灵在朝堂上飘浮。

首辅也没想到,一场民乱,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许多官员在想,外界传言首辅像前朝的脱脱和王荆川,难道真没取错的外号?

面对这样的事,首辅很快镇定下来,“陛下,区区民乱,不足为惧,怕的是,有人趁机作乱。如今朝堂之上,更需要镇之以静。”

大禅寺,后山。

“方丈,现在朝廷焦头烂额,咱们该动手了吧。”

“大虞朝根深蒂固,现在出头,不过是为王前驱。这次闹不了多大。”一名宛如金刚的雄壮僧人,捏着手里婴儿拳头大小的念珠,平淡说道。

他隐忍多年,终于看到一线曙光了。

“张太阿,这大虞朝的病,早已进入膏肓,你不救还好,一救,什么毛病都出来了。呵呵,这次的事你能平息,但仅仅是一个开始。”雄禅低语一声。

复又念起往生咒。

大争之世,豪杰辈出,却又是苍生之劫。

愿这劫灰过去,能让他建立地上佛国,完成佛宗从未有过的壮举。

于他而言,唯以渡世,方可渡己。

旁边的僧人随后又道:“方丈,我听说天师府邀请了徐公明参加罗天大醮,不知张天师是在打什么主意?”

“这次皇帝盯上了天师府,或许和皇帝有关吧。徐公明的路数,我还没摸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时别管他的事。可惜,上次要不是他阻止了我派人取回红月舍利,不至于会放出妖僧来,平白成了一桩祸患。”

(本章完)

181.第181章 玄天升龙丹(求订阅)

第181章 玄天升龙丹(求订阅)

雄禅说话间,忽然身子一缩,凭空消失。

这大禅寺的圣地内,有两座山,一是少室山,一是太室山。少室山的僧人以武道为主,打磨气血,降魔卫道。

其中的达摩院,更是号称天下武学之源流。

盖因千年以来,大禅寺的弟子,无论僧俗,行走天下时,都会将自己遇到的武学记录下来,交给达摩院的长老们研究。

一代代达摩院的高僧努力之下,将天下武学汇总,不断创造新的武技以及完善过去的绝学,才有了大禅寺如今深厚的底蕴。

尤其是大禅寺中,每一门武道绝学,都可以说是千锤百炼,号称不破的武功。

修炼其中任何一门绝学,都可以触及武学的根本道理,窥探武道的上乘境界。

何况达摩院中,还有历代宗师的修炼心得以及院中长老传授武道修行经验,是以大禅寺的武僧们皆以在达摩院进修为至高荣耀。

而太室山的僧人,多是大禅寺中精研佛法之人,很少过问世事。

其中的心禅院,每一位长老,皆是佛法武功高深之辈。

这些人,才是大禅寺最深厚的底蕴。

但不到寺内生死存亡之际,心禅院的长老,绝不会出手或者离开心禅院,连寺内的诸多大典,譬如方丈圆寂或者传位大典,都几乎不来参加。

故而寺内许多武僧,终其一生,都未见过心禅院的长老,那也是常有的事。

而太室山的心禅院,亦是大禅寺内普通武僧的禁地。

雄禅化为一股近乎狼烟般的精气,袅袅地上了太室山绝巅,不远处是曾经的女皇武曌来过的封禅台。

那也是大禅寺历史上的至暗时刻。

盖因武曌乃是魔门中,不世出的奇才,其在位时,明面上尊崇佛教,实则是利用佛法,来熏陶自身的无上魔法。

实质上,佛魔一体两面,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是也。

在女皇威压天下之时,纵然是大禅寺,也得匍匐,献出寺内经典,才能在当时的环境下,保存道统。

而且女皇更是以一己之力,几乎摧毁了中古以来,一度差点取代儒门正统地位的魔门六宗,在五胡乱华之后,更是有不少大族子弟,都是魔门中人。

明儒内魔,行事酷烈。

其实只有雄禅这种,得了大禅寺诸多传承隐秘的人才知晓,女皇本身也是魔门培养出的绝世奇才。

自中古到女皇出世,魔门养蛊般的残酷筛选下,终于出了女皇这样的人物。

魔门不信白日飞升的仙界,却相信域外仍有天外之天,一直以来养蛊似的培养门中人才,本质上是想知晓,世界之外,是否仍有其他世界存在。

但实际上,光是本方世界的广大,都至今无人探索完毕。

女皇吸收了魔门的精华,融合佛法,强大得不可思议,一度是毫无争议的当世第一人。

但也迎来了天下各方势力,前扑后继的反对,后来更是在世家、道门等势力的谋算下,诱使其化龙,登上皇帝宝座,在皇帝的真龙气运影响下,压制神魂,最终为其身死道消,埋下伏笔。

实际上,自古以来的帝王,哪怕再雄才大略,有改天换地的志向,到了晚年,也会在生命的凋谢过程中,对长生之道产生执念。

帝王好长生,不只是为了活更久,归根到底是想延续自身的权力和事业,企图永生永世,凌驾于众生之上,成为毫无争议的“帝”。

此“帝”在道德经中有言,“象帝之先”。乃是与道接近的“概念”,触及到天地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

封禅台上,仍旧有女皇曾经留下的掌印,即使在岁月消磨下,依旧能让神魂强大之人,感受到昔日女皇的威压。

不过,自某位皇帝大肆封禅之后,历朝历代的帝王,再无封禅之举。

盖因,这位皇帝没啥功业可以炫耀,都敢封禅,将这样一件对于帝王而言,逼格极高的活动,直接破碎。

从某种意义上,何尝不是为后世的百姓减轻负担。

毕竟封禅耗费太大,劳民伤财。

当然,帝王只要想折腾,总有其他劳民伤财的办法。

在大虞朝,地王官员在任,其职责便是牧民。

实际上,什么才需要牧?

自然是牛马了。

说明本质上,地方的百姓,都是官员眼中的牛马。在官员眼中尚且如此,何况地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天下万物,山川河流,一切目之所及,皆其所有。

尤其是自中古以后,皇权愈发势大,无论是哪一派势力,都不得不靠拢权力中枢,来保存自身。

雄禅深谙此理,如果大禅寺始终不能接触到权力中枢,消亡是迟早的事。

然而,本朝直接堵死了这种可能,尤其是老皇帝好道,更是让整个佛门举步维艰。

雄禅窥破问题的根源,自然不免要奋力一搏。

他看了一眼女皇曾经来过的封禅台,心中更是明确这一点,帝王毫无神圣可言,一个女人都能登上帝位,足以说明,这个位置乃是强者便可居之。

何况实力强大,心高气傲之人,如何愿意头顶上还有人压着自己呢?

到了心禅院门口。

里面传出苍老的声音,

“方丈精气稳固,凝练如一,怕是已经触碰到武圣境界,可喜可贺。但不知,今日前来,有什么事呢?”

“天下大乱在即,还请长老赐下玄天升龙丹的方子,助我突破气血的桎梏,踏入真正的武圣境界,如此方有资本与大虞皇室抗衡。”

大虞朝有两位武圣,不过传闻都已经年过百岁,而且已经有许多年未曾露面过,不知是死是活。

但雄禅深知,武圣不出意外,活到一百二十岁这种天寿,也是不奇怪的。

如果大虞朝到了风雨飘摇之际,如果武圣在世,哪怕只有一位,也足以令任何一位势力的首领夜不能寐。

诚然,一个武圣不能正面击溃千军万马,可是一旦铁了心要杀谁,总能找到机会。

能抗衡武圣的存在,自然只有同级别的武圣或者鬼仙才能做到。

雄禅开口之后,心禅院陷入良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一枚玉简从心禅院飞出。

雄禅接过之后,大喜,然后朝着心禅院深深一礼,旋即下了太室山。

这玄天升龙丹,乃是抱朴子真人创造的丹方。

那抱朴子在其时代,号称丹仙,乃是道家外丹术的大成就者。玄天升龙丹,便是其得意之作。

这个丹方几经易手,最后落在了大禅寺手里。

不过此丹有一味极为重要的药引十分难寻,便是“龟蛇精气”。

此是出自道家的术语,“龟蛇盘,性命坚”。

当今世上,除了大禅寺有这丹方之外,太和山也有,而且炼成过。

雄禅和太和山龙门派这一代掌门私交颇好,问出龟蛇精气的奥秘不难。其实,大禅寺和龙门派亦是江湖中的盟友关系。

所以才有大禅寺的俗家弟子,创立了龙门镖局。

而龙门镖局的总镖局在应天府。

龙门派的李文定,正是南直隶上一任总督。

而江湖中,大禅寺和龙门派,实际上都是泰山北斗一般的存在。

到了本朝,太宗皇帝对于龙门派的张祖师,更是尊崇有加,多次寻访,更在太和山大兴土木。

不过张祖师的传承又和全真龙门派有区别,号称玄天升龙道,乃是龙门派内的隐秘传承。

每一代玄天升龙道的传人只有一个,与长白山七杀魔宫的主人为世仇。

双方,两百年来,恩怨纠葛。

里面到底有什么事,别说雄禅,便是龙门派的掌门都不清楚。

不过玄天升龙道的传人,在龙门派中,宛如别家大教的圣子一般的地位,十分超然。

龙门派的祖训,亦是不问情由,在玄天升龙道的传人行走天下时,全力给予便利。

朝天观主,当朝国师,便是这一代玄天升龙道的传人。

不过,朝天观主自己也开辟了朝天观的道统,收了许多弟子。

但最重要的玄天升龙道传承,始终没有找人传下去。

所以朝天观的弟子,并非玄天升龙道的承继者。

另一边,徐青准备就绪之后,决定走陆路前往龙虎山,拜访天师府。在这期间,东山省的民乱,越来越复杂。

因为东山省沿海的州府,已经有东夷人的势力爪牙出现。

这无疑也影响了朝廷的海运。

须知,如今首辅变法有一个重要的支撑因素,便是京城和辽东的粮食有一部分走海运,避免过多的损耗。

海运的成本极低,还能有效避免漕运的贪腐。

不过漕运属于变法的深水区,首辅也没有直接腰斩漕运的想法。

毕竟光是百万槽工衣食所系这一句话,都足以令皇帝都投鼠忌器了。

当皇帝难,当王朝后期的皇帝,更是难上加难。

自来大一统王朝,过了两百年都是下坡路。

哪怕光武中兴,也都是实际意义上的改朝换代了。

这也是自秦以来,废除封建制的大一统王朝必须面对的问题。

商周的封建制,固然对中央集权不利,却能发展出许多诸侯国,那时候,也称诸夏,乃是将华夏文明,传播到四方,不断扩张。

大一统王朝也不是不扩张,但文明的扩张动力和封建制还是有区别。

毕竟实是封建领主的诸侯,治理自己的地盘,当然比地方流官更用心。

边疆地域的地方官,譬如周大人这种岭南布政使,且不说权力和诸侯王有本质上的区别,动力也完全不一样。

毕竟布政使,归根到底还是皇帝的打工人。

不过,大一统能取代封建制,自然也说明,大一统的优势比封建制优势更大。

历史是曲折的,也是在不断前进的。

徐青在前往龙虎山的路上,也在不断思考。

大一统的思想,不但深入人心,亦是文化的高度统一。

文字、语言以及各类度量衡的标准一体,才能更好地发挥这片土地的人力物力,避免内耗。

因为封建制固然有开边的好处,但到了这个时代,周围的边陲地区,论富饶哪里能和中土相比。

当然,这也和生产力有关。

生产力高了,许多边陲之地的资源,也能得到有效的利用,开边的收益自然能大过支出。

归根到底是利益问题。

“难怪许多求道者,都认为超脱世俗名利,才称得上仙人。不然再强大,也只是‘人’。”

名利二字,要超脱谈何容易?

而且徐青觉得,如果仙人是另一个维度的高层次生命,看着现在世俗这些争名夺利的人,是不是如同他们看待蝼蚁一样呢?

蝼蚁争夺的东西,作为人的他们自然是不在乎的。

他一念及此,不禁有些作为“域外天魔”的惭愧,咋老是喜欢念歪经。

其实江宁府到龙虎山也就七八百里,要是徐青一个人骑着火云马,或者自己赶路,一日之内便可以到。

不过他是堂堂正正去拜访龙虎山,所以还是按照正常的流程去拜访。

而朝天观的卫元打算晚一点时间去龙虎山完成师命。

他到了应天府,十分活跃。

似乎也是在接续龙门派李文定李总督的人脉。

显然这些老牌势力,嗅觉都很灵敏,都在提前布局。

徐青现在已经不打算刻意结交人脉了。

倒不是他更在乎队伍的纯洁性。

因为他就是人脉本身。

别看徐青现在还只是举人,但都是举人,他和别的举人,那就是八两黄金和半斤青铜的区别?

你什么举人,我什么举人?

逼格能一样?

徐青到了一个下县的驿站,与本地的何知县觥筹交错。

下县就是很穷的县,有关系的举人也能坐上正堂官的位置。

何知县便是有关系的。

人家是南阳何氏的人,老祖宗就是那个东汉末年的何进何大将军,一己之力,改变汉末局势的奇男子!

也是何参政的老祖宗。

徐解元虽然逼格高,但面对小举人,依旧待人如沐春风。

这就是上位者的好处,稍微对下面的人,态度好一点,人家就觉得你是待人如沐春风。

你要是个秀才,这样的态度,那就是不识抬举。

得巴结当舔狗才对!

何知县就很舔狗。

当然,徐解元被舔舒服之后,也拒绝了何知县安排城中歌姬侍寝的好意。何大人还不死心,说是有一名孀居的寡妇,风华绝代,十分仰慕解元公的文采。

瞧瞧人家这觉悟。

平常士林中人,都叫解元郎。

何知县直接就是解元公。

凭这份本事,徐青觉得何知县,将来的潜力未必在何参政这个二甲进士之下啊。

毕竟下限低的人,上限往往也不低!

但这又是歌姬,又是寡妇,听着就很不吉利。

徐青联想到老曹在宛城吃的亏,自然心里一咯噔。

这何知县是南阳人,宛城就在南阳府,你个小何,难道是把他当人妻曹了?

虽然老曹在宛城吃了大亏。

但何知县难道是暗指他是当今曹操?

觉悟这么高吗?

哎,他现在可是司马懿前半生的人设,堪称首辅的救火队长。

徐青和何知县,也聊起了最近的黄河水患。何知县拍马屁厉害,实际上业务水平也不差。

他跟徐青说了实话,这水患是人为因素比较大。

乃是中州的豪绅做的局,一来是对抗朝廷的变法,不想让朝廷清丈田亩;二来是趁机兼并土地。

好吧,这事,南阳何氏也有一份。

徐青听得嘴角一抽。

他心里微微叹息,却清楚,这些豪绅,怕是不少都会成为他将来的盟友,最后也会成为他的敌人。

“如果要说,东山省的民变何尝不是跟我也有关系,如果要算罪孽,我也有一份。我这域外天魔的评价,倒是名副其实。”

不管徐青事后,有什么补救措施。

但这件事,说他心里没惭愧内疚,那确实是假的。

因为他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

如果重新做选择,他依旧会这样做。

这不冲突,人就是这样,矛盾复杂虚伪,也会有真善美。

如果剖析人的阴暗处,没什么人能经受住里面的阴暗。

譬如后世的男女朋友之间,谁能笑着走出对方的手机呢?

那不现实。

哪怕曹操这种喜欢屠城的人,徐青也相信,写“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时,心里是真的有对百姓怜悯悲苦的情绪。

然后他最后选择了搞军屯,对民力压榨极狠。

但是考虑到汉末面临的矛盾和情势,强大中枢也是必要的,当时曹操不迅速统一北方,五胡乱华的事,说不定会提前上演。

徐青心绪起伏之后,很快平静。

其实历史上,关于曹操哭的记载比刘玄德多,刘玄德只有一两次。李世民也喜欢哭。

这些英雄豪杰,许多也是真性情的人。

生命情感的真挚流露与他们的大局观不冲突。

做大事,自然得学天道,顺势而为,尽量少被个人情感左右。

徐青平静心神之后,隐隐约约触摸到了一点他一直以来追求的“道法自然”境界。

这是他法武双修,以后能不能顺利突破鬼仙和武圣的关键。

仅凭阴阳协调的境界,他武道到宗师初期就基本到头了,根本不可能冲击武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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