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不想再后悔

大公岛码头的一间酒馆里。

乔坐立不安地摆弄着手中的酒杯,时不时望向入口处。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是如此难熬。

后悔、恐惧、痛心、茫然轮流在心底浮现,然而除了继续等待以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一名戴着兜帽的男子走进酒馆,并在乔身旁坐下时, 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紧跟而来的是更大的忐忑与不安。

“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乔盯着对方的嘴唇,生怕看到那个最糟糕的答案——

“还活着。”

对方的回答刹那间让他缓过气来。

“但法琳娜大人过得并不好,”来人摘下兜帽,面色忧虑道,“主教似乎想要从她那儿得到什么东西,每天都会让人折磨她——有时候站在大厅里都能听到她的惨叫, 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受不住的。”

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乔反复告诉自己,自打他们进攻城堡失败后,所有还活着的人必然会受到残忍的报复,而身为领导者的法琳娜更不会例外。何况叛徒还希望能从她身上得到圣典的下落,自然会用尽手段逼她开口。

只要活着就好。

尽管他心里这么说着,手指却深深地掐入了掌心中。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救不下法琳娜会怎么样,或许到时候死都会是一种奢望……

该死!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乔悔恨万分地想,什么吸引敌人注意,好让神罚军从侧面突破;什么战事陷入不利可先行撤退,他还不如和大家一起,直接战死在城堡里,那样至少能在生命最后一刻, 陪伴在冕下身边。

“大人……”那人迟疑了片刻,“您知道主教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若您有的话,不如给他算了。这样法琳娜大人至少不会——”

他不是主教,是叛徒!乔咬了咬牙, “他觊觎的东西并不在我手上,它早就随着赫尔梅斯大教堂一同陨落了。”

提到赫尔梅斯,对方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哀伤之色。“愿神明保佑我们……”他低声呢喃道。

真是何等讽刺,乔想,新旧圣城还俱在的时候,自己已是审判军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往来的都是军中的杰出人士,根本不会将普通信徒放在眼里。结果到了今天这一步,主教叛变、神官背离,他唯一能依靠的,竟是这样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教徒。而且对方对教会的感情,居然比不少高层还要深切,若不是如此,也不会在他濒临崩溃时,主动找上他了。

对洛伦佐抛弃主教身份、以大公岛伯爵自居深感不满,却又因为自身地位卑微而不敢反抗,在作战当晚恰巧窥见了进攻者的容貌,之后便在城堡附近闲逛时多留了一份心思——这便是两人相遇的全部经过。

乔甚至不用担心这是洛伦佐布下的计谋,他如今已一无所有,根本不值得下精力去应付。若此人是叛徒派来的话,经过几次接触应该早就看出他没有价值而选择除掉了事了。

可惜此人过去是名普通信徒,现在也只是一位下层仆人,除了能给他极为有限的情报外,什么也做不了。

“我得回去了,”沉默良久后,男子戴上兜帽,“如果离开城堡太久,管事会起疑心的。下一次出来的机会在三天后,我们还是在这里见吗?”

“啊……”乔从恍惚从回过神来,“就在这儿吧,如果事情有变,我会让人传消息给你的。”

“我知道了,”他微微一顿,“大人,请您振作点——如果有人能救下法琳娜大人的话,那便只有您了。”

我吗?不……我什么也做不了。

脑海中尽是黑暗,完全看不到转机和希望。无论怎么向神明祈祷,也得不到一丝回应。

乔麻木地点了点头。

“对了,”对方走出两步后又转过身来,“城堡里最近还发生了一件事情,主教的亲信之一——海格神官带着一队人马往西南边去了,我听马夫说,他们似乎想要穿越笼山边境。我想,这个消息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大概是这番话的安慰意味太明显,说到后面连他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确实,领主派人前往其他领地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笼山位置稍显特殊,跟大公岛也完全拉扯不上关系。只要洛伦佐没带走神罚武士,突入地牢解救法琳娜便无异于痴人说梦。

“嗯,谢了。”

“哪的话,大人……”他抚胸微微躬身道,“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就这么一点了。”

笼山吗……最近这个词听得还真是有点多啊,乔将杯中的麦酒一口倒进嘴里,让苦涩充满口腔,但下一刻,他却猛地愣在原地。

等等——笼山?

宛如一道电光划破黑暗一般,乔的脑中忽然涌出了一个想法。

一个或许存在的转机!

……

回到暂住的城外小屋,乔将目光投到了桌上的一本黑皮书上。

那便是最后一任代理教皇塔克.托尔跳下城墙前所留的“遗嘱”。

不是记载了教会传承——神罚军制造方法的圣典,而是一位临终前辈的嘱托。在书里,他讲述了人类与魔鬼的故事,以及神意之战的由来。这个惊天秘密令所有人目瞪口呆,也顿时明悟了塔克决意让大家撤离赫尔梅斯的缘由。

一切都已结束。

放下重担,从此安度余生。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份自我牺牲,使得法琳娜不愿意坐视教会就此消散——乔心里清楚,除了对赫尔梅斯的感情外,她还有一丝夙念挥之不去:那便是看着罗兰.温布顿和他的灰堡王国比教会先行坠入地狱。

但现在,他的转机却出现在这名毁灭了教会的君王身上。

乔没指望灰堡会伸出援手。

想让那些人主动救下教会的残余分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只有把矛头引向大公岛叛徒才有一线生机。

此前灰堡人马突然出现在笼山区域的消息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酒馆里杂讯太多,而教会亦不会再与灰堡有任何瓜葛,直到那名信徒的话才猛然启发了他——曾经洛伦佐负责收缴从狼心各地劫掠来的物资,而传说中的笼山宝物一事也并非秘闻,当时还作为特殊缴获专门上报禀告过。至于它有没有被运去赫尔梅斯,乔并不清楚,不过这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灰堡之王是否也在寻找同样的东西。

狼心贵族会畏首畏尾,可罗兰不会。

没人能抵挡得住那支可怕军队的攻势。

只要能借对方的手除掉叛徒,他便有机会在混战中救走法琳娜。

即使再不济,法琳娜也被他们抓住,总比受到无尽的折磨要好。

乔深深吸了口气。

如果结局真到了那一步,他亦不会再藏于暗处。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自己能陪伴在她的身边。

因为……他一直爱慕着她啊……

这一次,他不想再后悔了。

祝各位亲爱的读者们元宵节快乐!O(∩_∩)O

(本章完)

第1059章 谜团与战争

接到肖恩急报的两周后,阳光再一次出现在灰堡的西境之地。

邪魔之月毫无征兆地结束了。

这大概也是数百年来最为平和的一次邪月,没有邪兽袭扰与枪炮轰鸣,城墙外的雪原上显得空旷而平坦,厚厚的积雪在太阳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宛若一块无暇的镜面。

因此今年的胜利日过得格外热闹。

许多居民未等化雪便走入原野, 从及膝深的积雪中刨出一团来,带回家烧开喝下,既是为了欢庆,也是一种纪念。

只有极少人数才知道,这平静下涌动的暗流。

第三边陲城,藏书石窟。

罗兰得到了预料之中的回复。

「任何文书都没有提到这方面的记载,哪怕是地底文明留下的文献也一样。」赛琳疲惫地靠在墙角,身边堆满了翻开的古籍, 「而关于极南境的首次记载, 大约在八百六十年前。那是一本游记,大概出自某位行动便捷的女巫之手,描述不过寥寥几句,但可以确认那时候无尽海角便已是沙漠。」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肉瘤”露出如此疲态——三位高阶女巫很少坐下,通常都靠着主须悬挂在穹顶,身上的细须永远在舞动。但现在,对方的触须全部垂落下来,如同毛皮一般覆盖在表面,乍看上去颇有些像是刚从土里拔出来的萝卜。

“你或许该休息一会儿了。”

「我也想,可身体根本停不下来,」赛琳苦笑了声,「您的这个发现实在太过惊人,可以说是颠覆了联合会——不对,是人类有记录以来的全部历史!」

这也是罗兰早就预料到答案的原因——倘若联合会时代有相关发现的话, 不可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毕竟它牵扯到了神意之战,即使需要保密,至少整个高层不应该一无所知。

壁画中的族群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古老,八百六十年只是一个有明确记载的佐证, 不代表在这之前极南境就充满生机。如此看来,莫金民间流传的神话「三神使者」与「千年之战」反倒多了几分可信度。

那时候,第一次神意之战还未开始。

「陛下,不怕您笑话,」她长叹了口气,「我们在认知上明明迈出了一大步,但为何我会觉得如此迷茫?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一般。」

“这都是正常现象而已,”罗兰宽慰道,“所谓懂得越多,越会发现自己一无所知。到最后,一切疑惑都能归结于三个问题。”

「哦?是哪三个?」帕莎好奇道。

“我在哪儿,我在打谁,谁在打我。”

「……」意识海里一片沉默。

“咳咳,好吧,我只是想让你们放松一下,”罗兰咳嗽两声,“真正的回答应该是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才对。”

「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么……」帕莎喃喃了一遍,「确实这三问看上去都十分简单,但仔细一想的话,却又不那么好回答,只要稍微改变所处的位置,就会有截然不同的答案。」

「呵,你也查书查糊涂了吗?」埃尔暇忍不住插话进来,「这有什么不好答的,我是埃尔暇,来自塔其拉,以后也要回塔其拉——这不就行了?我看你是被他唬住了而已。」

「这就是我偶尔会羡慕你的原因,」赛琳无力地将主须搭在头顶,「头脑简单有时候也是种幸福啊。」

帕莎好笑地摇了摇头,「多谢您,这的确让我们轻松了不少。不过您的反应也着实让我惊讶,不仅镇定自若,还能考虑到我们的想法,就好像您对此事丝毫不感到意外一样。」

因为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啊……罗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既然已经确定了完全未知的神意之战以及新族群的存在,那么接下来开会讨论吧——如此重要的消息,大家还是越早知道越好。”

「如您所愿,陛下。」帕莎弯下主须回道。

……

内部会议很快便在城堡会客厅召开,其保密程度被列为绝密,参与者皆是王国各大机构的代表人物,连行政厅部长都未在邀请之列。

当罗兰宣布完这个意外的发现后,所有人都露出了不敢置信地神情,而他也少见地给予了十分钟的缓冲时间,让大家可以随意交头接耳。

神意之战并不是人类所独有的命运,而很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常态,这根本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如果不是由他来说这些话,只怕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大厅渐渐安静下来后,提莉第一个站了起来,“倘若这真是神意之战的话,那胜利者呢?不是魔鬼、海怪、地底文明,更不是人类……它们如今到底在哪?”

这也是大多数人首先冒出的疑问。

罗兰望向光幕后的帕莎,后者点点头,「不知你们是否还记得,在地底文明的记录中,有这么两句话——魔力让我们不凡,以及掌握魔力便是追逐神意的阶梯。我们不妨假设神意之战的所有参与者都能使用魔力,那么获胜者会不会将魔力的力量提升到一个新阶段,从而去了我们无法看到的地方?比如……天上的世界。」

这也是三位高阶女巫绞尽脑汁作出的推测,尽管罗兰觉得漏洞颇多,但总比一句简单的“不知道”要好。

毕竟不知道意味着虚无——按照常理来说,一个文明越强大,足迹留存的时间便越长。古人用茅草和泥胚砌筑房屋,千年时间足够风化为尘土,而无冬城的混凝土建筑,哪怕在千年之后,也依然能留下轮廓。一个能赢得神意之战的文明,却在战后销声匿迹,只能从零零散散的遗迹中知晓其存在,无疑容易让人往不好的方向联想。

如果获胜也无法扭转消亡的命运,恐怕会打击到大家对战争的决心。

而塔其拉的这番推测,至少能立下一个目标。

“所以壁画上记述的内容,少说也是一千四百年前的事了?”伊蒂丝沉吟半晌,“那人类所经历的,就不能称为第一次神意之战了。”

“话虽如此,不过改变叫法容易让人混淆,”罗兰回道,“所以我将它暂定为「迷失之战」,至于我们这是第几次,并不是重点。”

“陛下,”巴罗夫犹豫道,“那预定在开春化雪后实行的远征计划——”

“按预定方案执行,”他毫不犹豫地打断道,“哪怕神意之战有着再多的未解之谜,我们也必须前进!或许战争本身便是一种让我们接近谜底的途径,而若是败给魔鬼的话,那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罗兰顿了顿,扫过整个大厅,一字一句说道,“这一次,我们要将魔鬼彻底扫出沃土平原,这既是为无冬城争取到广阔的发展空间,也是为最后的胜利奠定基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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