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天下绝顶之神功,二十四将之踪迹

活佛?!

李观一听契苾力和司命老爷子提起这个名字,在西域来到中原的势力当中,活佛是最为希望得到陈皇赏赐的那一个,而李观一对这一脉佛国的历史了解则更多些。

五百年前的时候,薛神将马踏佛国灵山。

以猛虎啸天战戟正面轻败活佛。

西方佛国的声望开始衰微。

三百年前,吐谷浑纵横天下,彻底粉碎了这个政教合一的西域国度,眼下的活佛只不过算是江湖势力,小道士追月懊恼,他带着李观一往里面去了,轻声道:“前些时日,和尚越来越多,就和咱们打起来。”

“居士之前挑翻他们,他们安生了一段时间。”

“没有想到,这一次是西域的活佛来了。”

李观一道:“为什么要加上一个西域活佛,说活佛不就可以?”

小道士叹了口气,道:“您说什么呢?”

“咱们中土也有活佛啦,是学宫六大宫主之一呢,只是咱们这边的活佛是大家说他是活佛,将老人家吵的不耐烦了,听说他的好几個徒弟都挨揍了,因为他的很多弟子在寺庙里做大和尚,尊奉他是祖师,他很生气。”

“他说自己是佛家的,却不是佛教的,你们成为了寺庙的主持,不要把他拉出来,他是学知识的,和读书的儒生,念道经的道士一样,他是个念佛的人,不是活佛。”

“他喜欢写诗,最喜欢糊涂的事情。”

“我记得他老人家喜欢吃肉喝酒。”

“还做过佛偈。”

“说一块两块,佛也不怪。”

“一醉两醉,佛也不嗔。”

“一碗两碗,佛也不管。”

“但是他还被叫做活佛了,而这一位,是西域的活佛,代代相传的名号和法相……”

他迟疑了下,带着李观一绕后,在窗户上推开一条缝隙,周围人很多,呼吸都吵吵嚷嚷,一个清瘦僧人和祖文远对坐。

李观一眸子微凝。

小道士追月轻声道:“这位便是西域活佛。”

“江湖十大宗师之一,名列第三。”

“第一宗师剑狂,剑气无双,而他听闻佛心如琉璃,体魄似金刚,曾独自制服过狂徒溃军,轰碎坍塌的泥石流,救下了许多人。”

江湖十大宗师之一?

李观一眸子微缩,这个名号很重,他注视着那里的僧人和老道,活佛微笑,是西域人,却用很流利的中原官话道:“祖道友,世上繁杂,诸相诸苦,而此地苍生都在旋涡里面。”

“贫僧的弟子曾经在这里做和尚,在当年濮阳王来到的时候,他们都被杀死,也没有后退一步,我来这里,希望能够收敛他们的骸骨,超度他们的亡魂。”

祖文远微笑道:“他们的尸骸已经被安葬了,亡魂。”

“世上并没有这样的东西啊,活佛。”

活佛手指拈动了佛珠,他轻声道:“我知道。”

“所谓的超度,其实只是给活着的人一个念想,让活着的人觉得死去的人有了很好的安置,也可以对于死亡不必如此地恐惧,那么,就请道友慈悲,让我等能够安心。”

他的脸皮很厚,目光却诚恳。

“天下的局势纷乱啊,祖文远。”

“贫僧的修为比你高,我来这里,把你换出去,难道不好吗?”

“天下的算经第一,道门的二十四祭酒之首,不应该死在这里,不应该是这样的死法,这样的劫数,我比你更适合……”

李观一心中微动,祖文远却只是道:“活佛要用自己的死,为西域的佛门来到中原开辟一条道路,是有慈悲和佛门的心性,但是却也还是一家一姓了。”

西域活佛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着道:

“我修小乘佛法,就是小门小户,一家一姓。”

“哈哈哈,小家子了。”

这样的老实光棍,祖文远都忍不住笑起来了,最后还是叹息道:“你还是离开吧。”

“你是个不错的性子,然西域佛门入中土,必有刀剑厮杀。”

“好人要做的事情,未必是好的事情。”

“你想要在天下彻底乱起来,西域的大灾劫里面,给西域的佛门找到能平稳发展的土壤,但是你来中土,必带着刀剑血火,伱修持正果,你的门徒和弟子却没有你这样的佛心。”

“白骨观,血肉观是妙法,是红粉骷髅,是指得要剥离外相,不因为美丽丑陋贫穷富有的不同而对苍生划分高下,而去平等看一切苍生的大慈悲,但是太过凶险。”

“一步走错就是魔道,有几人能如你。”

西域活佛沉默了下,他最后只好道:“要不然老僧现在给你现场破个戒,你就让我在这里吧。”他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瓶子,里面放着的是米酒醪糟,讨好地看着那边的道士,祖老大笑起来:

“中原的娃娃都能喝,你是来戏耍老道吗?!”

脸上有皱纹的大和尚‘大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样的酒,小娃娃怎么可以喝?!”

祖文远笑骂一声,伸出脚踹活佛,道:

“你啊,就不要来此玩闹了。”

“说你是澄澈佛心,不要还这模样。”

“一甲子了,不要像当年那个来中原游历,被人连紫金钵盂都给骗了,还要给人数钱的样子。”

“不是当年公孙姑娘心善,你都给卖掉了。”

老迈的活佛身子顿了下,他双手合十,眸子安静,轻声道:

“什么公孙姑娘,老和尚不知道。”

“年纪这样大,早不记得啦……”

“祖文远你个连个山贼都打不过的杂毛道士,是不是记错了?”

祖文远垂眸不言。

西域活佛挠头,脸上又带上了爽快的笑容,道:“那也没法啊,我又没有喝过酒,要不然天下算经之首,你就给老和尚解开这个千千结,尘世红尘如此,便是此结。”

他拍了拍手,外面大殿群僧和道人都止步,有一物忽然被吸引过去了,落在地上,是绳索编织而成的结,这绳索似乎是用草编织出来的,长几十米,以各种各样精妙的方法编织成了锁链,缓缓相扣。

活佛微笑从容不迫道:

“但有谁人能解开此红尘结,老僧转身就走。”

所有人都注意到那结。

密密麻麻,让人见到就头皮发麻。

“不然的话,老和尚就要在这里打地铺了。”

祖文远失笑,西域活佛伸出手指着那繁复的结,所有人沉默无言,这结似乎蟒蛇盘旋,彼此都纠缠在一起,从这里解开,就会导致另外一端纠缠得更紧,一时间越想反而越是头痛。

活佛轻声道:“这是逆了【皇极经世书】才成的,你也解不开。”

祖文远转眸看向外面,道:“小友来了,还不过来?”

李观一想了想,拍了拍小道士追月的肩膀,轻快跳进去,然后拱手一礼,祖文远道:“如何,可能解开?”

李观一道:“可以。”

祖文远看向那边的活佛,活佛看着这少年,李观一道:“大师,得罪了。”他大步往前,握着剑,晏代清赠送的剑器是利器,极昂贵,一剑之下,光寒四方,这精巧无双的结当中断裂。

西域活佛的身子微僵,他看着那少年提起剑。

于是仿照人间三千苦,红尘乱世,此世纷乱而成的红尘结。

就在他剑下断裂开来。

活佛沉默许久,道:“是啊,为了编织这结,老和尚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反倒是忽略了,还有另外的解答道路,看起来,我不能阻止你了,祖文远。”

祖文远不答,活佛看着眼前的少年,眸子亮起,他刚刚还盘膝坐在那里,忽然就出现在李观一身旁,伸出手抓住少年手腕,道:“啧啧啧,这样的体魄,这样的心性,还是纯阳之躯。”

“这位小兄弟,我看你体魄之中,似乎有琉璃光华,双目之中,隐隐有宿慧的流光,应该是和我佛门有缘啊!要不要入我佛门?我可以把除去活佛的最高位置给你!”

“活佛的话,就算球了。”

“这个位置邪性的很,老和尚被骗得坐上来,就沾我屁股上甩不开。”

西域活佛很坦诚。

李观一想了想,提起剑,如同那些世家子一样,带着些清贵道:“本官金吾卫。”

西域活佛讶异,只好松开手,道:“还是个天子禁军。”

“不过,你知道一位叫做李观一的金吾卫?”

李观一咧了咧嘴,微笑诚恳道:“大师找他有什么事情吗?我可以代为转达。”从窗户里爬进来的小道士追月愣住,看着那少年说这样话语的时候,笑容温暖,没有丝毫涟漪。

说谎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老和尚道:“告诉他,他的锋芒毕露,在这个世道不是好事,但是年轻人不锋芒毕露,就不是年轻人了啊,只是,若是真的遇到危险的事情,落发为僧,出家为道,可避一时之险恶。”

这个皮肤有些古铜色的老和尚说话诚恳。

李观一道谢。

然后老和尚就露出真面目了,笑容爽快:

“如果愿意的话,他来我西域佛门,我亲自给他剃度!”

祖文远笑骂两句,把那老和尚送走了,于是群僧和道人都散开来,祖文远屏退了众人,道:“这老光头,唉,来罢,观一,今日来此,修行《皇极经世书》。”

李观一好奇道:“这位是……”

祖文远回答道:“西域的和尚,活佛,也是个人,是我那一代的人了,一甲子前,我们都是你这个年纪,那时候他傻乎乎来中土的禅宗祖庭拜见,因为太老实,差一点被人卖掉。”

“那时候他们用有锯齿的刀子锯他的胳膊,用针戳他的眼睛,都没能留下一点伤口,和尚笑呵呵的不是生气,于是气喘吁吁让这个和尚给他们算账,后来有一天和尚看到他们淫辱女子,他发了怒。”

“把这些人扛起来,砸在了石头上砸死,可还是力气不够大,武功不够强,被捆起来,差一点死的时候,遇到了江湖公孙世家的人。”

“那时候的我们,还有创你修持那一门《破阵曲》的老兵,公孙姑娘,还有护国山庄的陈承弼,我们也曾一起闯荡江湖……”

清朗的老者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一个不会剑的剑客,一个傻乎乎的和尚,一个不懂得武功的道士,一个只知道武功的皇子和不说话的兵家子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却是我这一生最痛快的三年。”

老人说话的时候,在点蜡烛,李观一忽然注意到,这里的蜡烛似乎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排列的,和往日不同了,他想到了活佛说的话,想了想,坦然道:“祖老,您的身体如何?”

老者伸出手让他把脉。

李观一久病成医,他能感觉得到,眼前老人的脉搏强健,精神旺盛,甚至于比起有修为的王通夫子更强,王通夫子,耗神思过多,气血削弱,身体不好;而祖文远却是精神如烈焰般明亮。

李观一觉得两人都有些,让他觉得不安的状态。

老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教导李观一修行《皇极经世书》,偶尔提起那位活佛,道:“他修行的法门也是体魄,不过和你的【金肌玉骨,龙筋虎髓】不一样,他是【内明外澈,金刚琉璃】。”

“非要说个不同,大抵就是你的路数是兵家,他是佛门,一个是身强力大,恢复力强横无比,主杀戮;另一个是体魄强横,犹如金铁,主防御。”

“龙虎和金刚的不同。”

李观一想了想:“一个身强,一个力大?”

老人放声大笑:“哈哈哈,不错,也可以这样说。”

李观一不由道:“若可以两个体魄修行的方向都会就好了。”

祖文远道:“那确实,如同龙虎之躯披了金刚琉璃甲,力量强大,防御无双,但是体魄修行本就艰难,你有机缘,修出了龙筋虎髓,可佛门的修行,还是需要精通佛法。”

“那句老话,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佛门正宗的武学同样具备杀人的手段,佛法不够,难以遏制住武学的杀戮冲动,会成为血佛宗,白骨禅一样的邪道。”

李观一若有所思。

他内观于心。

只是方才短短接触,青铜鼎中,已满大半!

祖文远不紧不慢道:“他修行的法门,有两个,一个是金刚体魄,另一个是名为《佛说力士移山经》,只是小乘佛法,被他修炼到了极限的地方,你想要学的话,他大抵不会拒绝传授你。”

李观一道:“移山经?是形容力量强大,可以移山吗?”

老人温和看着他。

李观一笑容微微消失。

老人只是道:“他移开过。”

李观一瞳孔收缩。

薛神将一箭三百余里,洞穿党项人圣山,诛杀突厥之王;而今的时代,也同样有和他一样,强大得如同传说仙神般的存在,这只是十大宗师之一,其上还有一人镇一城的剑狂,还有学宫六大宫主。

还有——

四大传说。

李观一想到了皇极经世书的创造者,想到了那让侯中玉一脉癫狂的青袍客,冷静下来,对于武道修行的心也越发坚韧,想要做到他要做的事情,除去了雄心壮志和气魄,也需要强大的个人武力。

要志存高远,亦如履薄冰。

嗯,战略之上蔑视这敌人,战术上把什么能力都拉满。

李观一修行《皇极经世书》之后,直接去了金吾卫当差,宫振永见他没有去陪伴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去玩,而是来此当值,于是大喜,拍着他肩膀说好小子。

然后一脚把他踹卷宗房里坐冷板凳了。

“你小子每次出去都会给我惹事情。”

舌战群雄的宫将军双手按着李观一的肩膀,一字一顿道:“大祭没多久了,小子,算老子求你了,给我安生点,你再惹出事情来,你将军我也得把自己的官服给扒掉了。”

“在这里看书,好不好?”

李观一老老实实答应下来,宫振永才长呼一口气来。

李观一独自在这卷宗内,他转过身,看着这些卷宗,眸子微闪。

李观一觉得自己有一种,老鼠掉进米缸里的快乐。

天子禁军的卷宗!

这是什么?堪舆图,搬下来!

这是什么?物产图,搬下来!

各地驿站布防图,搬下来!

其中更有史书和兵书,混杂其中。

少年人眸子都要放光了,他过目不忘,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而他终于也找到了天下诸名将的记录,其中有封存的一部分,却也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是当年追随太平公的二十四将的记录,这里是天子禁军,只有皇亲国戚和高级官员才能来的地方,卷宗室更是常人不能来,没有谁会想到这里出问题。

李观一松了口气,眸子微敛,他将这些东西放在桌子上。

二十四将么……他握着这书卷,还没有开始看。

当当当——

窗户有人在敲击。

(本章完)

第133章 大祭比武,再得神功

李观一没有去理会这当当当的敲击声。

可是这一次敲击的人似乎很没有什么耐性。

吱呀声音有些刺耳,李观一转过头,看到窗户上手腕粗的精钢就被人跟捏面团似的摆开来,然后一个身影从此刻仍狭窄的缝隙里闯进来,如一团灰影落在地上。

身高中等,眉宇飞扬,虽是老迈,却可看出年轻的时颇俊朗,冲着李观一眨了眨眼睛,正是那位醉心武功的陈国宗室高手,陈承弼。

李观一讶异道:“陈老前辈?”

“嘘!嘘!”

“小子不要说话。”

陈承弼作势让李观一不要说话,顺手把那精刚捏回去。

轻松的程度比起顽童捏泥巴都简单。

李观一的眼角抽了抽,这里可是宫内,金吾卫这样的天子禁军的卷宗之地,保密程度很高,窗户上的精钢名为玉宇神钢。

超过三千三百炼,里面混了金刚之材等这个世界特有的东西,属混合型特种钢材,硬度,韧性都要超过寻常的甲胄。

一般的甲胄,要叠十层才能有这样的厚度,这么厚的金铁,不要说是这样的特殊钢材,就是一块生铁杵在那儿,刀剑都破不开,劈砍上去都只会有一个小小的白痕,在老人手底下捏圆挫扁。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笑呵呵的老人一捏就可以破十层甲。

如果是之前的李观一,一定叹为观止。

可知道这個老人年少时候的好友,现在都可以移山。

李观一觉得反而不算什么了。

是知道的东西太多反而有些麻木了。

他顺手把卷宗放下来,看着这老人道:“老前辈,您来做什么?”陈承弼却示意他小声些,拉着李观一手腕,眼睛里面放光,道:“我听说,你之前打了鬼市?”

李观一咧了咧嘴,点头应下。

陈承弼一拍手,激动道:“做的好啊臭小子,老头子每次去,这帮玩意儿躲的比他妈的老鼠都利索,我又不可能把自家都城给掀了,气得我啊,前些年我跑去幽冥鬼市的【鬼门关】找他们理论。”

“老东西不见我。”

“年轻的时候都是生死的交道,他竟然不见我。”

陈承弼痛痛快快的大骂,声音比起李观一都大。

李观一也从老人的大骂声中知道了些鬼市的消息情报,老人叹了口气,道:“老头子当年闯过了【黄泉】,踹翻了【功德殿】,可惜还是没见到那夜天子。”

李观一道:“黄泉?”

陈承弼道:“黄泉河是做杀手生意的,天下的杀手都以那里为尊,你小子不知道吗?”

“杀手榜也是幽冥鬼市排列的。”

“善恶功德殿是奇诡之地,内有各类高手不为人知之事,许多人都希望花无数银子去抹去自己的过去,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地方,围绕幽冥鬼市,这鬼地方可和你薛家不一样。”

陈承弼砸了砸嘴,道:

“虽是天下的大富,也是江湖阴面的一大势力。”

“而往生堂内,则是可以请来天下的名医,救人往生。”

“若说西域魔宗,血佛宗,白骨禅是邪道;学宫,各大宗门是正道,那么幽冥鬼市就是正邪中立的地方,入内者要有凭证,正派弟子可能会在里面买凶杀人,而邪祟之人也会雇佣名医。”

“来者的所作所为,皆会被记录于善恶功德殿。”

“鬼市这样的地方,走进去就出不来咯,小子,不要万不得已,不要去鬼市。”

李观一默默记录下来,好奇道:

“他们记录这些,不怕别人来硬的吗?”

陈承弼道:“来硬的?天下十大宗师,鬼市的夜天子稳稳占着一个,黄泉之主,幽冥摆渡者,是天下十大杀手之首,百年前杀死了魏国的皇帝,才让应国上位;而往生堂里有天下第三名医。”

“善恶功德殿内,能记录一切善恶,就可以抹去一切善恶,这里有天下最擅长易容的人,不知道其男其女,不知年少还是老迈,这样的一个势力,你交钱,他们给你一切想要的。”

“神兵,利器,神功,乃至于是王侯将相的首级。”

“乃至于是一个新的,离开江湖的身份。”

“就这最后一点,就没有谁会招惹的。”

“他们比你在的薛家还要难缠,而他们之所以没有被学宫针对的原因,则是因为幽冥鬼市虽然看钱交易,还有一个规矩,就是功德善恶殿。”

陈承弼道:

“为善者,阎罗敬你三分;为恶者,阴司索命不饶,”

“真的善人,幽冥鬼市会保他性命,曾有为民请命死谏的夫子要被斩首,幽冥鬼市曾耗尽鬼市精锐,将其救下;也曾七十三名索命鬼差,拼死了五十年前的魔宗宗主。”

“最后一位【鬼差】把魔宗宗主的首级带回来,悬挂在鬼门关上。他身中三十四创,大声宣读其所作所为,做完这一切就咽气了,死去的时候还是站着的。”

“幽冥鬼市,这才名声震动于四方。”

李观一叹服,陈承弼道:“至于这个让幽冥鬼市立足的规矩。”

“听说是两百年前左右,幽冥鬼市才开的时候。”

“有阴阳家绝世大宗,和那初代夜天子交好,初代夜天子用一壶酒,问那位阴阳大宗讨来了一个命符,那大宗说只交易的话,幽冥鬼市难以维系一甲子,而若是有交易,有武功,又有这样的规矩。”

“则可以绵延五百年。”

“一碗酒,两句话,五百年功业。”

“鬼市夜天子赠那位大宗一枚最高级别的玉符信物。”

“那位大宗接过之后,就从容离去了。”

“是江湖中不世出的佳话啊。”

阴阳家大宗,夜天子交好,最高级别玉符。

李观一缄默,忽然想到了那个不修边幅的老爷子,抬起手按着额头,传说里潇洒从容,一壶酒换五百年基业的阴阳大宗,和他认识的那个恣意到了毫无顾虑的老爷子。

这反差太大了。

就好像传说来到了红尘的世俗里面。

却变得越发有血有肉起来。

陈承弼慨叹,他拍着李观一的肩膀,道:“总之,小子你做的好,做得好啊,而且,我听说伱在厮杀的时候,用战戟画出了赤龙,然后拦截了上百弓箭的齐射。”

老者眼睛亮起来,说出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赤龙劲,你是不是已修成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

老者放声大笑:“好,好,好!哈哈哈,妙,妙啊!”

陈承弼开心不已,连翻了好几个筋斗,抚掌大笑:“当时见越千峰那小家伙的赤龙劲,老头子想要和他多玩一玩,没有想到这小子虽然看着块头大,但是轻身功夫却是俊得很,比我还强,跑得贼快。”

“我还没有尽兴,他就跑了。”

“你现在练成了,来来来,和老头子我打一打!”

“是那位赤帝开国的神功啊,见到了不切磋切磋,手痒心痒,睡不着觉啊,根本睡不着。”

李观一觉得自己之前以为,老爷子是希望自己帮助薛姑姑的儿子,才传给自己武功这个想法,完全错了。

这老头儿就是为了过手瘾啊。

李观一想了想,道:“还是算了。”

陈承弼一滞,道:“为什么?!”

李观一道:“老前辈你的性子我大概是知道了,你和我交手的时候,就算是能够压制住自己的功法,但是你恐怕没有办法留手吧?”

“交锋的时候,内气流转,我肯定不如前辈你。”

“到时你的内气打入我的体内,我才刚刚解决了异种真炁的问题,丹田里就又增加一种,不妥不妥。”

陈承弼抓耳挠腮道:“不,我传你,呸呸呸。”

“不是我传你,是你瞅着的那一门《六虚四合神功》,第一重,就可以驾驭三种不同的真气啊。”

“你家的《玉臂神弓决》,中州的《赤龙劲》。”

“老头子和你打,就算是不小心给你打进去了,你也可以化去,化为己用,这都是好事情啊!”

老头子振振有词。

李观一哭笑不得,这老人一开始就什么都计算好了。

于世俗的事情上不在意,但是打架比武上算盘噼里啪啦,很是精明,于是少年人伸出手让老者把脉,道:“很是不巧,前辈,我体内已经有三重真气变化了。”

陈承弼瞪大眼睛,咬牙切齿,气得懊恼跺脚。

老头子就像是等待着一株花朵马上就结果,却发现果子已给摘了去,尤其是抱着体验一下当年赤帝神功劲气的想法来,马上就可以爽快地战斗了,结果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给卡住了。

之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难受。

他抓耳挠腮,来回踱步,最后看着那边少年,他也知道自己打起来到了兴头上,下手轻重还控制得住,可一身纯阳无极内气磅礴浩瀚,自然反应防御,必有内气打入了那少年体内。

陈承弼忽然长啸,他一转过身来,抓住李观一的手。

他把李观一的手卡住自己的脖子,瞪大眼睛,道:“威胁我!”

李观一愣住:“什么?”

陈承弼道:“威胁我,说让我传授神功给你,要不然你就让我陈家断子绝孙,香火都灭了,要,要,要马踏江南,撅了我家的祖坟……”

李观一垂眸,少年脸上带起诚挚微笑。

声音依旧,如同呼吸般自然道:

“我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啊。”

老头子瞪他一眼,道:“就威胁威胁我,做做样子。”

“你威胁我,我就传你武功。”

李观一如陈承弼所说,老者用夸张的演技道:“爹啊,你看,我是被威胁了,您老不能怪我,若是威胁杀我,我一定不从,可是涉及到了我陈家的香火,我还是要服软的。”

“我这就把《六虚四合神功》的第二重传授给你。”

“你足以驾驭五重劲气。”

“还可以修我的《纯阳无极神功》和大侄女的《昆仑心决》,嘿嘿,有意思有意思。”

“老爹啊,是他威胁我,他威胁我啊!”

老头子大笑,口中吟诵《六虚四合神功》的第二重真诀,这声音却只是落在李观一的耳中,断无半个字外传了,而后不见动作,内气一震就把李观一的手腕震开,然后抬手一掌前冲。

老者内气压制在第二重,但是那股凝重之势仍旧让人惊惧。

李观一后退,兵家步法,直来直去靠在墙壁,险些把书架撞塌。

李观一反手叩住老人手掌,道:“前辈,咱们出去打。”

“撞塌了这卷宗,怕是宫将军和我一起蹲小黑屋了。”

陈承弼兴奋大笑:

“出去打?这儿打不是更有意思?!”

“小子,咱们做个约定,不能把这墙和书给撞倒,谁撞倒了谁就输了!”

只是几招,李观一就已经是步步狼狈,老者道:“不痛快,不痛快!你怎么和兵家那帮一样,步法只是直来直去,需知,这是大军对战时的身法。”

“左右都是袍泽,只能直进直退。”

“若是如江湖般纵跃来去,那是扰乱军阵的事情,是要被监军斩首的,可是单对单,兵家身法真的丢人,我知你和祖文远那老家伙学算经,你看好了!”

老人舍了李观一,他脚步从容在这屋子里快步来去。

一开始踱步,后来速度越来越快。

脚下所踩的都是九宫之位,暗含八卦变化五行相生的道理,速度最后快到了,李观一这样没有修持目窍的武者眼中出现残影的层次,最后老人出现在身前,自得道:

“这一门《九宫八卦步法》,需通晓阵法,算经,当年祖文远年少没有武功,多次靠着这一门步法化险为夷。”

“他没有教你,是因为你有内气,毕竟和他不同。”

“老头子代为传授了,来来来,步踏九宫,身环八卦,内气纵横,进步厮杀,哈哈哈,我这些年琢磨了不少玩意儿,你且看好了。”

老者颇为痛快,他觉得这少年做了自己没做成的事情。

又见其武功才情出色,当即如获至宝,没有什么其余的诸多念头算计,他心中只有一颗活泼泼,灵动澄澈的武道之心,道:

“天地之道,不外阴阳,阴阳转结,出于天然。故静极生动,阳继乎阴也;动极而静,阴承乎阳也。阴必转阳,阳必转阴,乃造化之生成,故能生生不穷,无有止息。”

“我这步法,变化莫测,算经越强,阵道越强,则步法越强!”

“可无穷尽!”

他身法一合,已攻向李观一,少年悟性很高,算经基础,在上辈子经历过十几年系统性锤炼的算经,在这个世界已是恐怖,再加上侯中玉不惜性命教导的阵法。

他很快上手,这卷宗室内,一老一少快步缠斗。

拳脚来回,速度越来越快,却连衣摆都没有碰到桌子。

老者大笑痛快,道:“这样的武功,那大祭比武的时候,不管是太子府东宫第一的那个剑客,还是宇文烈的侄子,突厥铁浮屠的少主,应该都不会是你的对手了。”

“来来来,和老头子多打打。”

“过瘾,过瘾啊,你小子为什么现在不是已经六七十岁,一甲子内功,那样可以打得舒服多了。”

李观一道:“东宫第一?”

陈承弼道:“是啊,我那大侄子这一次下血本,一点不抠搜,拿出了开国县男的爵位,这爵位有两个好处,一个是可以传后了。”

“不知道多少贵胄家,非嫡长子眼睛都红了。”

“这可代表着可以分家而出,自己在族谱单开一页。”

“怎么说,诱惑太大。”

“另一个是有食邑三百户,可不是空名头,想要的人,不知道多少,宇文烈的侄子,宇文世家年轻一代的杰出者,宇文化;突厥七王麾下铁浮屠统帅的儿子,哥舒饮。”

“还有东宫太子门下的第一剑客,天下名家剑圣之孙。”

“都来了。”

“毕竟是有实际食邑的,所以……”

老人和李观一的拳锋交错,感觉到少年的气力,兴奋不已,随口说道:“甚至于还有皇室子弟来,有个皇室远亲。”

“父亲早死,只有孤母。”

“既没有爵位,也没有食邑,也来参与。”

李观一瞳孔微缩。

“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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