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分封诸子,屏蔽华夏

“怎么回事?”

长秋宫内,王霁凤容含怒,责备道:“考课学业前,我多有叮嘱,文武既不出众,那便多示孝心,让陛下知你仁孝。然不仅文武不及兄弟,品德又不及兄弟。你今凭何出彩,以讨陛下欢心?”

张洛神情不满,囔囔说道:“父皇问三弟志向,又没问我。我自然无法回答,况我学业虽不出彩,但却也不差。”

“敢顶嘴!”

王霁丹凤眼竖起,怒色顿生,抢过侍女手中细条,往张洛身上抽去。

“啪!”

“啪!”

“疼~”

“阿母疼!”

细长的柳条抽得张洛呼爹喊娘急躲,幸隔着厚厚的衣裳,方未有在张洛身上留下疤痕。

王霁连抽十几下,疼得张洛满屋子跑。侍女们虽说心疼张洛,但受王霁之威,竟无一人敢上前保护。

“敢不敢顶嘴了?”

“不敢了!”

“知错了吗?”王霁边抽边问。

“儿知错了!”

张洛不敢还手,堂堂一国储君竟被王霁打哭了。

“跪下!”

王霁高耸的胸脯上下起伏,说道。

张洛见母亲怒气未消,又不敢反抗,只能委屈的跪下。

“今后功课要不要勤勉?”

“要勤勉!”

“日后见到父皇要怎样?”

“孝敬,让父皇晓得儿子的仁孝之心。”张洛说道。

“那对先生呢?”

在发怒的王霁面前,张洛生不出反抗之心,尽依母亲之前叮嘱之语回答,说道:“礼贤下士,恭敬爱下,不能自恃身份!”

“莫忘了!”

王霁怒气渐散,说道:“陛下创业不易,之前迟迟不立太子,便忧你会败坏基业。故今你虽被立太子,但若不成器,品性不端,那便休怪陛下更立太子了!”

“诺!”

张洛心中满是郁闷,他从小便被母亲严格要求,几乎是事事不能忤逆她。一旦忤逆母亲,便会以太子要挟,让他总有种危机感,并羡慕其余皇子的生活。

见儿子满脸的委屈,王霁心中大为心疼。若是有其他选择,她又怎会向张洛施加压力呢?

但太子为一国储君,若不能让张虞满意,或是说能赢得群臣的认同,张洛又怎能坐稳太子之位?

“先用膳,学习之事照常,但今后多向父皇问好!”王霁说道:“另外祖父尚在,你每日要向祖父问好,莫要落人口舌!”

“诺!”

且不说在王霁的‘教导’下,张洛知错改正。而今距长秋宫不远的偏宫内,郦氏兄妹倒是谈笑风生。

“妹妹,漳儿今日考究何如?”郦嵩问道。

“漳儿虽文不成,武不就,但胜在一片孝心上,故陛下颇是欢喜。刚刚遣人赐了些蜀锦,言我教子有方。”郦素衣笑道。

十几年的光景眨眼而过,时间虽带走容貌的清纯,但却留下雍容贵气。不过常年习武的习惯让郦素衣身材姣好,未有出现中年发福。

“太子呢?”

“听漳儿说,太子文武中中,文不及何晏、蔡袭,武不如他与代王。”郦素衣颇有些心疼,说道:“估计回宫后,难逃皇后训诫!”

郦嵩迟疑几许,挥手让郦素衣身边侍女退下,低声说道:“妹妹入宫多年,可有想过让漳儿当太子?”

“漳儿?”

郦素衣面露诧异,说道:“太子之位已定,漳儿安有机会出任太子?何况漳儿天性灿烂,文不及何、蔡,武不如代王,安能为太子!”

郦嵩说道:“妹妹如观前朝之事,如高祖险些换太子,世祖更立太子。今陛下年轻气盛,问鼎中国时,比世祖更是年轻,故以前朝为鉴,妹妹怎知未来之事?”

“我观漳儿聪明,平日仅是妹妹松于管教,故方才文武不就。然天性灿烂,体贴陛下不易,又能礼贤下士,便已胜过太子!”

郦素衣蹙眉而思,说道:“皇后待我不薄,争夺储君势必与之交恶。况陛下是否有更立太子之心未知,兄长为陛下肱骨之臣,辅佐朝政,开国封侯,门户鼎盛。如若夺嫡则生死难料,今为太平计,兄长切莫强求。”

说着,郦素衣补充说道:“我无所求,唯望兄长与陛下身体安康,子女能为良人!”

“妹妹之意,我已知之!”

见郦素衣性子佛系,对现状心满意足,郦嵩点头而叹,颇能理解妹妹的想法。

毕竟凭郦、张两家的关系,他在朝廷中的地位只高不低,何必参与危险的夺嫡事宜。何况妹夫暂无更替太子之意,今若强行蹚浑水,怕不是对不起妹夫张虞。除非说张虞有换太子之意!

“对了!”

郦素衣念起一件事,说道:“近来偶听陛下说,诸皇子渐渐年长,他欲分封诸子为王,不知兄长可知此事?”

“略有耳闻!”

郦嵩喝了口茶,说道:“陛下既已登基,太子又入主东宫,诸皇子按制理应封王。”

“兄长看能否和陛下说说,帮漳儿讨个好封地。”郦素衣说道。

“嗯~”

郦嵩沉吟片刻,说道:“除代王爵位已定外,余者诸子封地不知。妹妹既有所求,为兄稍后拜谒陛下。”

“有劳兄长了!”

“分内之事!”

郦嵩说道:“漳儿年岁尚小,依陛下言十八岁方能外镇地方,其中随时能更改封地,妹妹倒无需多忧!”

“如此便好!”

在郦氏兄妹商讨皇子封地之时,今张虞则思考如何分封诸子。

辽阔的东汉十三州舆图悬挂于墙上,张虞依坐于前方,目光注视舆图,遂陷入深思之中。

“陛下欲分封诸子,何不如效后汉之制,名为封国之君,实有国相治下。”郭图小心翼翼,说道。

张虞淡淡说道:“如依旧制施行,封地便乃诸子囚笼,何不如留居于长安,还能省诸子分封费用!”

“那不知陛下之意?”郭图问道。

张虞沉吟几许,说道:“朕欲效周汉之制,将诸子分封于边郡之地,以为中国屏障。”

分封制与郡县制优劣不同,如果站在帝制角度上看,郡县制必然比分封制更有利于中央集权。但若从社会层面上看,其结果又是不同。

如郡县制下的国家为了不断强化中央集权,及保持政权的稳定性,不断会限制地方上的自主性。而观分封制下的国家因外部敌人会不断强化自我,以保证强大的军队,及先进的科技。

当然了,分封制下的国家最重要的作用在于消弭内部矛盾,扩展文明边界。

华夏一词源自于周,然在周朝时华夏文明所覆盖的地区仅雒阳至长安的京畿地区,晋封于河东乃是为抵御赤狄,卫是为了控制殷商旧民,甚至在雒阳的熊耳山地界当时都有蛮夷。齐鲁二国更不用多说,乃是为抵御东夷与淮夷。

燕国之所以会分封至幽州,乃是周人沿太行山追击殷商旧部,一直追杀至燕地,之后被周王室留封于幽州。因道路断绝之故,燕人长期与华夏诸国断联,甚至一度差点被蛮人亡国,最终由齐国出兵,北援燕人,方助燕国延续国祚。

不过周文明(华夏文明)因分封而兴,其王朝也因分封而亡国,但分封诸国却让中国、华夏二词概念深入人心。

至西汉中期之前的封国,极大扩展汉人这一概念,扩展了汉帝国早期的领土,经汉武帝儒家文明改造,遂让大一统概念深入人心。但边缘地区因种族、文明冲突之故,华夏文明不能覆盖,未能将大一统深入人心。

故对张虞而言,他有一种自我的使命,那便是延续周汉之政,将华夏文明进一步向外扩展,尤其是南中、交岭、辽东、河西、河套诸地虽有被汉帝国所据,但汉文明并未深入到以上诸地,蛮夷在当地依旧强大。

故基于以上之想法,分封诸子于边地乃有利于华夏文明的扩展,并能将大一统概念深入于边地。

“前汉分封诸王,遂有七国之乱,陛下宜当三思啊!”郭图劝道。

张虞望着天下舆图,自信说道:“七国据有富庶之地,起兵反叛不足为奇。然朕分封诸子,乃欲令诸子守疆,如封于南中、辽东、河套、河湟、交岭诸郡,是为屏蔽蛮夷之用。以上贫寒之地不及中国富庶,安会有诸国反叛之事?”

张虞并不担心他设计的分封制会危及中央,毕竟以上诸郡不说内部蛮夷需汉化,其势力与中国相比,其差距实在太大。

如果真有诸侯王能凭一隅之地灭了中央政权,复刻朱棣靖难之役,张虞怎会不欢喜呢?

与朱允炆相比,朱棣不优秀吗?

(本章完)

第530章 分封利弊,诸国戍边

纵观历代王朝,在制度设计上,张虞最佩服者莫过于刘邦。

在刘邦称帝之后,汉帝国所面临的局势很差,几乎是看不到有两百年国祚的可能性。其中关键在于刘邦在有生之年,将齐、吴、赵等关东诸国收归中央,再封于刘氏宗亲的操作,极大强化了汉帝国抗风险的实力。

莫看汉景帝时期出现了七国之乱,但正是因关东诸侯国的存在,帮早期的汉帝国渡过两次危机。

首先刘邦病逝后,吕后专政朝野,但因关东诸侯国的存在,让吕氏子弟大为忌惮;其次,汉文帝登基前后,虽有受到关东诸侯国窥探皇位的威胁,但因关东诸侯国的存在变相帮助汉文帝稳定朝政,让陈平、周勃等高祖老臣不敢放肆,最终一一被汉文帝解决。

故概述刘邦的政治手段,可用封诸侯镇抚六国旧人,以勋贵阶级钳制关东诸侯王,并用关东诸侯威胁关内的勋贵,形成互相牵制的政治格局。

关东诸侯为何不与勋贵阶级合作,只能说因为利益不同无法合作,勋贵们的利益维系于皇帝,而关东诸侯自有手下。如果关东诸侯入主关中,新、老两派系会因利益问题无法共处。

如群臣迎汉文帝入长安,事先就有考虑汉文帝的背后势力,见文帝母族弱,及属下实力不强,方才选择迎奉汉文帝,以保证勋贵阶级自身的利益。

而汉文帝深知利害,为了表现出自己人畜无害,前往长安时,一共才带了六人。且第一时间封赏勋贵功臣,以确保勋贵们的利益。

因此如从结果来看,不得不佩服刘邦的政治平衡机制。如果无刘邦的政治平衡机制,一连串的政治危机下来,汉帝国怕不是很难活到两百年。

反面例子如曹魏,无远图的曹操父子既未建立起勋贵阶级,又没有分封宗亲,反而严格限制宗亲,最终方有司马氏篡位。如果将司马家换到西汉早期,即便司马懿熬死所有人,但有关东诸侯国,司马家便不敢滋生取代曹魏野心,而是乖乖为曹氏打工。

当然了,分封不是没有反例,西晋吸取曹魏限制宗亲的教训,大肆分封宗亲诸王。然司马炎不得分封之精髓,或是说司马炎对反叛之事深度担忧,不仅将宗亲分封至诸州,更是将宗亲分封到统治核心区,遂爆发了八王之乱。

然西晋虽因分封而亡,但至少渡江建立了东晋,得以延续国祚百年,勉强达到了司马炎的目的,封建亲戚,以延续国祚。

分封制与郡县制争议之大,千古以来持续存在。故当张虞决意启用分封制起,诸卿多有欲劝谏者。

殿内,张虞头戴冕冠,身着衮服,威仪坐于榻上。文武分列左右,各持笏板而立。

“陛下,高祖分封诸国,故有七国之乱。世祖改制诸侯,封而不专兵,遂诸侯不为大乱。”田丰神情严肃,劝谏说道:“陛下封诸子为王,并予专兵之权,臣恐为后世之祸。”

“望陛下慎行!”

杜畿说道:“周行分封之制,乃因中原蛮夷多寇,为行制衡遂分封子弟。然此制非长久之政,两因废除诸侯,以郡县治国,方才令天下太平。而今陛下不以七国之乱为鉴,而复行古制,恐会扰乱法纪。若有不肖子孙触犯国家,将有手足相残之事。”

张虞神情不满,沉声说道:“前汉之所以有七国之乱,非因分封之罪,乃因分封地域辽阔,大则专都偶国,小则跨郡连州。末大则危,尾大难掉,皆地广兵强积势之所致也。朕分封诸子,无跨州连郡之国,故诸卿勿以七国之乱而进劝!”

说着,张虞环顾众人,说道:“至于郡国安世之语,朕以为不然。天下之广非一人能独居,故需与人共守之。是以为封建亲戚,以为藩卫,安危同力,盛衰一心。昔周之兴盛,割裂山河,分王宗族。内有晋郑之辅,外有鲁卫之虞。故国祚悠长,有数百之寿。”

“秦之季世,弃淳于之策,纳李斯之谋。不亲其亲,亲以阉逆,颠覆国制,横征暴敛,遂二世而亡。封建之策,犹如枝叶疏密,密则风大难拔,疏无根基可捣。我唐室无封户之人,宗亲无立锥之地,是如外无城郭,内无磐石镇国。”

见张虞以延续国祚为由,意分封诸子为王,众臣遂寂静下来。毕竟宗亲封藩确实有利于巩固唐室的统治,毕竟七国之乱本质还是诸刘内乱,不管怎么说肉烂在锅里,没有被他人所夺。

庾嶷犹豫片刻,持笏板出列,说道:“陛下,今天下尚有余孽未平,且中国人口单薄,一州不及昔汉一郡之人口,国无储蓄。故若分封诸国,赋税由本国度支,恐会难以维持国家运转。纵陛下平南寇,今后如遇兵事,钱粮从何而来?”

庾嶷算是聪明,知道不能从唐室安危的角度出发规劝,反而从财政角度着手。

张虞摇了摇头,说道:“国之根本在中国,在京畿、河北、中原、江南,而不在边患之地。昔封国太强,跨州连郡易为噬脐之患;国封太弱,数县固本难为固本镇边。”

“由此而言,朕众建宗亲,非封大国,而是众建少力,轻重相镇,互为牵制,互为屏障。上无猜忌之心,下无侵冤之虑,是乃朕之所得。”

说着,张虞踱步深思,说道:“历代以来,边郡赋税难收,常需国家度支,今如能让藩王经营郡县,或能少远调钱粮之困。至于作乱之忧,周围有诸郡监视,上有州刺史都护,欲生乱难矣!”

分封制的弊端,张虞岂会不知道。刘邦设立的郡国并行制虽让他敬佩,但刘邦不是没有问题,他分封诸国太大,以致于地广兵强积势,爆发了七国叛乱。

故吸取经验教训,将藩国封地控制在一郡之内,并且让两个及其以上藩王守边,既为互相牵制,又为互相扶持。如果开疆扩土的话,便依照推恩令限制与瓜分藩王的土地。

张虞感慨说道:“藩国是为安边,郡是乃治下。诸卿所忧,朕岂会不知!”

见张虞将诸事都考虑进去,群臣为之沉默。

“禀陛下!”

钟繇考虑少许,出列说道:“陛下如欲分封,为唐室国祚而忧。陛下需以郡县相隔,互相牵制,方能同心协力,共扶唐室。藩国所置官吏不可自命,需由尚书台录用,兵马需依枢密院调用。除朝廷法令外,不准藩王擅行法令,所制律法不得与国制相背。”

“准!”

张虞说道:“朕诸子年纪皆小,及十八岁方外镇藩郡,故今以国相治政。如有制定律法,不得与国法违背,且不得私自铸造钱币。每岁钱粮度支由计司统算,兵将升迁上报于枢密院。”

“诺!”

分封诸侯国可不代表将所有权利给藩国,张虞本质是希望将藩国看作唐朝向外扩张的殖民地,剥夺人事、铸币权,仅授兵、政二权,受州郡监督。如果后期能行,张虞不介意出台任期制,限制藩王在任时间,避免出现拥兵自重的情况。

大争议已消,继而便是针对藩国制度而商议。因张氏成年男丁仅张杨一人,经君臣的讨论,决意以张杨藩国为示范区。故依张虞诏书,更改张杨封地,从中山改封至上谷,并正式册封张杨为上谷王。

接着,早时的‘代王’张弼被正式册封云中王,统治云中故地及郡内鲜卑、匈奴诸部。

三子张漳在郦嵩的求情下,被张虞近封为北地王,封国在北地郡故地。

四子蔡袭虽以蔡为姓,张虞考虑张氏人丁单薄之故,封为辽东王,令其生一子姓张,余者子女自便。

五子张渭(王霁子)封为西平王,封国为河湟谷地的西平郡。

六子张泗(邹绮子)封为交趾王,封国在交州的交趾郡。

ps:晚上还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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