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权谋与洞察

第一六五章权谋与洞察

以前的时候,云琅认为自己在大汉什么都没有,只要有所收获就算是赚到了,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无所畏惧。

现在不同了,有了妻女之后,做事之前都要好好的想一下,想清楚前因后果之后才能动手做事情。

投靠皇帝明显是一个很不靠谱的想法,因为当你用情义去面对皇帝的时候,皇帝一般都会用利益来考量你。

这就不公平了,而且,非常的不公平。

以前的时候,云琅对大义这个概念基本上没有什么了解,现在明白了,大汉的大义很多时候都是以皇帝利益为核心存在的。

不论是将士死战,文官死谏,最后得利的是皇帝,有时候人家还不愿意领你这个人情。

大汉朝是没有国家这个概念的,只有天下这个概念,而这个概念又是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两句话里延伸出来的。

所以,在大汉,维持了皇帝的利益,也就是维持了国家的利益,所有人都必须以这个目标为最高行为准则。

董仲舒将自己的学说比喻为绝世美女,如今,这个美女已经嫁给了刘彻,正在为刘彻生儿育女。

云琅从来没有见过有一尺多长胡须的男子,现在,他见到了,董仲舒的胡须就有一尺多长,飘散在颌下,让他的头部显得格外的大,也让他的脸显得格外的长。

所谓相貌奇古就该是这个样子。

已经枯坐了快半个时辰了,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负责茶水的红袖,也乖乖的跪坐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的如同跪坐泥俑。

云琅的脑子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他在努力的将眼前的董仲舒与史书上的董仲舒合二为一,努力了很久之后,不得不放弃。

书上的来终觉浅……

“元光元年,老夫入仕就任江都王刘非国相,这一任就是十年。

在这十年里,老夫做过很多尝试,最后老夫以为,以《公羊》为治理地方的典范,应该是可行的。

老夫推究“自然灾异”、“阴阳运行错误”的原因,最后发现,在求雨时只要能关闭阳气,释放阴气,能使天下雨,止雨时,只要关闭阴气,释放阳气,使雨停止,且屡试不爽。”

云琅听了董仲舒的话,叹口气道:“您可以把西北理工在《格物》一书中对云雾雨雪的认知认为是胡说八道就好。”

董仲舒皱眉道:“你不辩解一下么?”

云琅笑道:“你老已经做过十年实验,且身体力行的证明了雨水是人能够通过某种方法求来的,并且是可以经过人力来控制的,小子还解说什么?”

“你会摈弃你们错误的看法么?”

“不会,反而要大力的宣扬,告诉所有人天上的云雾雨雪其实都来自于地面上的水,是被太阳蒸腾化作水汽之后的产物。”

“这么说,老夫错了?”

云琅呲着牙笑道:“您是对的。”

“为什么如此说?”

云琅拱手道:“您教授的是现在的学生,西北理工教授的是以后的学生,受众不同,答案自然也就不同!”

董仲舒怒道:“你是说老夫是错的,并且要用时间来证明老夫是错的么?”

云琅正色道:“您是对的,这没错,站在您的高度来看风云,您自然是对的。

前不久,还有一个在上林苑发动冰雹,害死我云氏上万只鸡鸭的家伙刚死不久,我也被冰雹砸的满头都是包,才好不长时间,怎么敢说你们说的是错的呢?”

董仲舒咳嗽两声道道:“也有几次不准……老夫以为既然多数是准的,也就可以了。”

云琅皱眉道:“您到底要说什么?”

董仲舒咬着牙齿道:“天人感应!”

云琅笑了,拍着大腿道:“陛下可能不会喜欢!”

董仲舒正色道:“这也是老夫为何只能成为诸侯国相,而不能成为陛下宰相的原因。”

云琅笑道:“我无意朝堂,只想证明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大汉人,一旦证明了,我就躲在家里不出门,我家外面的世界都是你们的,我不干涉!”

“李少君死于你手……也就是说,你比他更高明!”

“拉倒吧,李少君因为被陛下逼着情动雷霆来对付我,结果两个时辰天雷未至,就对自己下了毒手,抹着毒药的刀子才刺进胸腹,天雷,冰雹就来了,他是被自己活活气死的,跟我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你们想要巫蛊,想要魇镇,想要蛊惑天下人信鬼神,是你们的事情,千万不要拉上我,也不要告诉我,一旦被我知道,我一定会禀报陛下的。

你也知道,只要沾上这几样的人,想好好的死都是一种恩赐。”

董仲舒霍然起身,挥动巨大的袍袖道:“竖子不足与谋!”

云琅笑嘻嘻的站起身施礼道:“您说的很对,云琅就是一个整日里在嘴上抓挠的竖子,担当不了大任,您大可不必在乎我的意见,就当我不存在,直接做主就好!”

董仲舒仰天长叹道:“这天下多的是无识无胆之鼠辈,有胆五识又不堪大用,似你这般有识无胆者却愿意碌碌无为,随波逐流,毫无以天下大任为己任的狗才,真真是上天瞎了眼,给了你们这样的锦绣心思!

也罢,你且在你的云氏庄园尽享富贵,且看老朽等人是如何为尔等狗才奔波!”

云琅长揖不起:“有劳董公!”

董仲舒胸口起伏的厉害,扶着云家的门柱好一阵才平复了心情,回头看着云琅道:“而西北理工学说果然能为我儒家所用?”

云琅笑道:“世上已经没有了西北理工这个说法,从此只有儒家经典,董公也稍微改动一下说辞,至少,人力能够控制风霜雨雾的说法从此不提最好,免得跟我儒家经典——《格物》起了冲突。”

“天人感应总要有的,否则天子权势无可制止!”

云琅微笑道:“:既然我们已经把他捧到天子的位置上了,跋扈一些,专权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您只要努力做到让皇帝相信天人感应就好,至于百姓,我们还是慢慢教会他们读书认字,使用工具,为天下生产财富就好了。”

“你难道就不怕一个没有制约的皇帝么?”

“他们本来就没有制约,手上又有军队,监狱,屠刀,还能受什么制约?

除非您可以控制这三样中的一样,再去跟陛下谈天人感应,如此,效果要好得多。”

董仲舒没有回答,一步步的下了云氏的楼阁,坐上一辆青牛拉扯的牛车,吱吱呀呀的离开了云氏。

大人物就喜欢操心天下事,云琅摇摇头,回到了屋子里。

董仲舒走后,红袖就像是活过来一般,抓着一把松子嗑着,见云琅回来了,就主动分了他一点。

“刚才我们说的话,你要忘掉!”云琅往嘴里丢了一棵松子。

“婢子刚才差点睡着了,您跟别人的谈话,婢子没有听见。”

“这就对了,有些话听多了,对寿命不好,而且是对我们全家的寿命都不好。”

红袖紧张的看着云琅道:“小郎以后也不要做对我们全家寿命不好的事情,我就剩下这个家了。”

云琅拍拍红袖的脑袋道:“不做,打死都不做,这个世界对我不亲,很难让我不顾一切的去爱他……”

青牛拖着牛车上了古道,董仲舒依旧趴在窗户上看荒原上的景致。

牛车里没有火盆,冷得如同冰窖,他却没有丝毫的冷意,这点寒冷与他结冰的心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董仲舒长叹一声,越发觉得这个世界离他越来越远。

(本章完)

第355章 请君入瓮

第一六六章请君入瓮

董仲舒注定是云琅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此人不敢深交,且万万不可与他混为一谈。

大千世界中,有些物种天生就带着毒素,最好敬而远之。

与董仲舒相比,少了一只耳朵的主父偃看起来就慈眉善目多了。

短短一个月之内,云琅总共被弹劾了七次,这七本弹章全部来自于主父偃。

如果按照弹章的内容来治云琅的罪过,至少需要五马分尸才能宣告正义胜利,如果再把云氏满门抄斩,那将是正义的压倒性的胜利。

不过,当这七本弹章全部都出现在阿娇手里的时候,就屁用不顶了。

“你看看,满篇说的都是我的罪过,还把董君的事情剜出来说我不守妇道。”

云琅看了那本弹章,上面说的是他云琅跟董君交恶的事情,最后借助酷吏张汤除掉了董君,还说董君冤枉至极,上面半个字都没有提及阿娇,也不知道她说的事情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不仅仅如此,这封弹章里面还有关于李少君的事情,说云琅施法弄死了李少君,并且引得上林苑被冰雹袭击,上林苑损失惨重,还说陛下行在周边有妖人环伺,需要尽快处置,以为天下戒!”大长秋也打开一份弹章一边看一边给阿娇解说。

阿娇叹息一声,用一只手撑着红扑扑的面颊忧伤的道:“他疯了?又在影射我当年的巫蛊之事,这件事连陛下都忘记了,他为什么又要提起?”

大长秋笑道:“牲口棚里关押了六天,医者说主父偃至少减寿十年,这可是大恨啊,如何能不回报?”

阿娇笑道:“他也太没用了,明明知道这样的法子不能动我分毫,你说说,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大长秋嘿嘿笑道:“又是太祖高皇帝故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哈哈哈哈,他最近正在筹划将闺女嫁给齐王刘次昌,还请求陛下准许他赶赴齐地就任齐国国相呢。”

阿娇一下子来了精神,用胳膊撑起上身笑吟吟的问道:“齐王可曾答应?”

大长秋笑道:“自然答应了。”

阿娇咯咯笑道:“那就帮他一把吧!”

云琅黑着脸道:“这样做是不是……”

阿娇瞟了云琅一眼道:“狼窝里出了一只小羊羔啊!好啊,大长秋。你把这些弹章全部都留着,他云家大坏事没干一件,小坏事却多如牛毛,人家主父偃在很多事情上还真的没有冤枉他,请陛下再三思一下!”

云琅无奈的道:“在渭河上修码头,在骊山上修山居,在荒原上放牧,这些都是跟您学的啊。”

阿娇撇着嘴道:“你凭什么跟我比?就靠你一个小小的少上造头衔?真是笑死我了。”

“好吧,我赞成齐王娶主父偃的女儿总成了吧?”

阿娇冷笑道:“明明是一个坏蛋,偏偏把自己弄得跟大善人一般,有本事你放开主父偃试试,看人家到时候能弄死你全家不?”

云琅当然没有兴趣当《农夫与蛇》里面的那个农夫,事实上,他只要一想到主父偃离开云氏割掉耳朵送给他的场面,心头就忍不住冒寒气,这是生死之仇,没办法解开了。

齐国临淄有10万户人家,仅租税一项,就有黄金24万两之多,人民富饶,超过长安。这两年不知怎么了,连续两年都没有礼物献上来,皇帝正在追问其中缘由,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旨意下来。

因为是皇家的私事,所以,知道的人大多是皇室中人,像主父偃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些宫内事情的。

当皇室中人都在纷纷与莫名其妙的齐王拉开距离的时候,主父偃这个时候靠上去,只会让皇帝更加的愤怒。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齐王啊,干错事情了,他那里有煮盐的利益,临淄那个地方又是有名的鱼米之乡,跟城阳王刘喜一样,都是最富有的诸侯国,连续两年都没有给陛下上贡,这是说不过去的。

再加上早就听闻,齐王刘次昌与他的姐姐不清不白的,陛下准备下死手来对付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主父偃未必就不知道齐王面临的危机,人家这也是在死里求活呢。

只要他去了齐国担任国相,就能抓住齐王的把柄来要挟齐王,心存不轨啊。”

阿娇三言两语就把主父偃的打算分析的丝丝入扣,这个从小就在富贵圈子里长大的女子,终于有了她该有的见识跟智慧。

大长秋道:“其实也就是一个由头而已,陛下前两年杀人太多,现在变得稳重了,不再胡乱杀人,而是开始学着用律法来惩处罪人了。”

“齐王死定了是吧?”云琅满怀期望的问道。

阿娇冷笑一声道:“谁能比我更加了解阿彘?当齐王第一次没有送来礼物的时候,就已经在阿彘的心中扎下了一根刺,当他第二年还没有送来礼物的时候,他在阿彘的心中早就成了必死之人。

今年见小梁王,城阳王,淮南王惨败于陛下之手,再加倍送来了礼物想要弥补,哼,为时已晚了。

为了一点财货就弄得国除人死的,也不知道刘次昌是怎么想的。陛下猜测的没有错,他就是心怀不轨!”

云琅笑道:“估计在他们心中认为,不想当皇帝的诸侯就不是一个好诸侯。”

“哈哈哈……还真是这样的,大汉的诸侯王就没有几个是安稳的。”

三人说说笑笑的就把主父偃的命运给决定了,然后他们就不再提起主父偃。

阿娇今天喊云琅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富贵镇。

相比云氏跟长门宫在渭水边上修筑的水路码头,富贵镇的码头更是大的吓人。

仅仅三年,长安三辅的人已经开始习惯使用煤炭作为燃料了。

对于大城市里的居民来说,烧柴其实非常的不方便,不仅仅是不耐烧的问题,仅仅是煤炭即便是湿的也能燃烧这一点,就比柴草柴火好的太多了。

于是,富贵镇在两年的时间里,已经扩大了五倍不止。

如果阿娇允许人们进山大规模的开采煤炭,那么,富贵镇变大十倍并不是不可能的。

云琅说的很清楚,骊山里面的煤炭还不足以支撑到富贵镇变成一个通都大邑。

这就注定了富贵镇绝对不能以煤炭为真正的主业,否则,一旦煤炭被挖掘光了,富贵镇将会无以为继,最终重新变成一个荒城。

会因为煤炭而兴盛,也会因为煤炭而衰落,这是经济规律确定的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如今,依靠人力背煤,就能有效的控制采掘进度,也能有效的延长煤市存活的时间。

至于这里出产的煤不够整个长安人用的这一点,云琅并不担心,只要人们知道煤炭是个好东西之后,很快,就会发现其余煤矿的。

背煤自然是一项辛苦的劳作,不过,对于那些赤贫的野人来说,是最稳当,最快的来钱方式,能帮助他们度过最艰难的时光,并且完成自身的初步积累。

“蚕丝,我们已经储存了很多,丝绸也有了一些,如果再算上家里的禽蛋,猪羊产业,支撑富贵镇几千人的生计还是有些单薄了。”

“你云氏的舟船,车马,也应该并入富贵镇。”

见阿娇跟大长秋两人眼睛闪烁着贼光,云琅哑然失笑道:“您两位就没有想到药婆婆跟苏稚她们的作用么?”

阿娇皱眉道:“什么作用?”

“如果把医馆开的很大,再依靠医馆行采药,制药之事,这同样是一个非常的产业。

如果贵人能够把人参,三七这些贵重药材的集散地放在富贵镇,不出五年,我敢保证医药两项产业,就会成为富贵镇最吸引人的第方。

再者……这也会变成长门宫最大权力的来源!”

阿娇的眼前一亮急急问道:“怎么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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