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郑达的教学

郑达虽然自认为是低调的名师,但是相对于真正的名师,他还是有明显缺点的。

他的语言非常匮乏。

这点从很早之前郑达去云中食堂指导秦淮就能看出来。

他的语言基本仅限于:这个你懂吧,我说的是这个不是那个,这个的重点是这个,就是这个感觉,对对对是这个不是那个。

纯纯的加密通话。

这次郑达虽然准备充分,但依旧没有克服语言上的难关。

郑达选择不克服,直接放弃。

只要教学的过程中没有语言,就没有难关需要克服!

用语言来教学,是黄胜利这种没教过天才的师父才会做的事,郑达表示他们这种天才都不需要语言,直接演示就行。

郑达准备得很充分。

为了防止自己的教学内容过于枯燥,他在取蟹肉和蟹黄的时候还试图整些花活,想向秦淮展示他精湛的取蟹肉技术,结果蟹肉取多了。

没事,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这个公式适用于大多数点心。

加点量就行。

点心馅料的制作过程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因素,简单的是这种单种馅料没把握好,复杂一点的是单种食材出了问题。例如番薯不够甜,辣椒过于辣,胡萝卜味道过重……

做点心不是套公式做题,学会了例题就所有相似题型都能一股脑往公式里套。准确来说,无论是红案还是白案,绝大多数菜品都是这样的,难度越高的菜品不确定性就越大,制作的过程中随时都有可能出问题翻车。

就像秦淮获得的长寿面的菜谱,明明是板上钉钉的S级长寿面,就能因为主厨有事找帮厨盯火候,帮厨走神火候大翻车这种极其罕见离谱情况,把S级的长寿面翻成A级。

郑达这种情况,甚至不能算翻车,只能是点心制作中的一点小插曲。

无视掉这些小插曲,郑达的手艺没什么可挑剔的。

论揉面,郑达的水平做简单的内厚外薄的烧麦皮简直是降维打击,甚至不怎么需要认真,和秦淮做普通的面点揉面时一样,发着呆照样可以靠肌肉记忆完成。

论调馅,郑达的调味水平远在郑思源和秦淮之上。秦淮的调味是游戏系统认证的高级,他根据游戏系统的评级判断,觉得郑达的调味肯定有大师级。

就如郑达教学时匮乏的语言一般,郑达的调味基本靠直觉。

厨师的直觉。

处理好剁碎的鲜虾肉、蟹肉、蟹黄就放在碗里,郑达都不用先找个小碗装小份的量先调味试试度,直接加料,盐、绍酒、香油就那么直接放。看他调味的过程,黄安尧这种外行绝对看不出来蟹黄烧麦的调味很难,因为郑达做得太随意了。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还不是很有大师风范的那种行云流水,看黄胜利做三套鸭,外人能很明显看出来黄胜利是一个手艺高超的大师,因为他做三套鸭的过程很有逼格。

但看郑达做蟹黄烧麦,不懂行的根本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会觉得这个中年师傅也就这样,做点心也不是很认真。感觉就这样那样这样再那样,随便搅拌搅拌,馅料就调好开始包烧麦了。

值得庆幸的是,郑达包烧麦的手法很漂亮。

动作快,手法熟,包出来的烧麦各个漂亮,大小模样都相似,看上去跟一条流水线生产的一般。

郑达早些年在国营饭店当白案厨师的基本功还没丢。

主打一个效率高,干活快。

郑达做蟹黄烧麦的全程,一直到上锅蒸制都没怎么说话。

纯做。

秦淮在边上看得很认真。

锅里的蟹黄烧麦还在蒸,秦淮没吃过蟹黄烧麦不知道味道,也想象不出来会是什么味道,但是他已经在期待了。

一定很好吃!

秦淮从来没有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过郑达是一位手艺高超的顶级白案厨师。

难怪黄胜利天天拉踩郑达,看着手艺出众的师弟放弃厨艺这条路下海经商,实现财富自由,每天过得快乐似神仙,还有一个天赋绝佳的儿子继承自己的手艺,他要是黄胜利他也拉踩郑达。

“小秦,怎么样?刚刚看懂了没有?没看懂没关系,这个蟹黄烧麦的调味确实是比较复杂。你要是觉得一遍没看懂,等这批烧麦出锅你先尝尝味道,感受一下,我再给你做一遍,然后你再上手试试。”

“哎呦,已经三点多了,再做一遍你就没时间上手试了。没事,你可以今天先学习消化,明天再上手试,不急,你黄师傅明天下午也要做理疗没时间过来。”

“我得和他说说,这个腰病不是小问题,得多做理疗,好不容易好转了只做这两天理疗有什么用,得多做几天!”

秦淮:……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黄胜利之前天天上午看不见人是因为他上午都在做理疗?

秦淮决定先聊会天。

“郑师傅,我其实一直都有点好奇,您和黄师傅当年学厨的时候都是怎么学的呀?是像现在教我这样学的吗?”秦淮问。

不怪他好奇,实在是郑达和黄胜利的教学模式差太多,根本就不像一个师父带出来的。

“当年啊。”郑达听秦淮这么问,不由得露出怀念的神色,“你黄师傅有没有和你说过?”

秦淮摇摇头。

郑达顿时就来劲了,道:“那我可得和你好好说说!”

“我和我师兄,从小就认识,我们爸妈是一个单位的,都在织丝厂工作。那时候家里孩子多,我家就我爸有工作,我妈只能打点零工,生活拮据。我家6个兄弟姊妹,我排老4,夹在中间,天天都吃不饱饿得心里发慌。你黄师傅也差不多,他家小孩少一点只有三个,他是老大,但他奶奶有痨病,常年要吃药家里情况比我还差。”

“那时候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可是个好工作,我师父虽然年轻的时候因为战乱伤了脸,瘸了腿,但手艺好啊。那时候城里几家国营饭店,我师父的手艺是最好的,只要是重要的宴席一定得我师父操刀,来了外宾外商领导都是点名要我师父去做菜。那时候这周边都是国营厂,我们这些国营厂的小孩可以不知道厂长是谁,但绝对没人不知道井师傅是谁。”

“有一天,我师父放出话来说想收几个徒弟。小秦你是不知道那个消息有多轰动,我师父那时候都三十多了,没结婚,媒人都踏破门了也没说动他。我们那时候收徒弟收的就是半子,我师父无儿无女,收了徒弟就是要把一身手艺传给徒弟让徒弟养老送终的。我和我师兄,那也是经过层层挑选,甚至击败了车间主任的儿子,才脱颖而出成为师父的徒弟的!”

郑达说得那叫一个红光满面,就差像王大爷那样忆往昔了。

秦淮觉得郑达也不是嘴笨,他挺会说的,话还多。他问郑达当年井师傅是怎么教徒弟的,郑达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愣是没说一点正题。

“那井师傅是怎么教您和黄师傅的呢?”秦淮问。

“就是像我今天这样手把手的教。”郑达道。

“先练基本功,扎马步,吊沙袋,搬砖头,练力气。然后切菜,揉面,颠锅,颠沙子。我师父教徒弟的方式其实很传统,也很奢侈,他的理念是先让徒弟吃饱饭,养好身体,有营养,然后再练力气,吃好菜,练舌头。”

“那时候我和我师兄都是瘦不拉几的大半小子,师父让我住他家里,前面半年什么都没学,净吃饭了。满满一碗白米饭,每天都能吃两大碗,不够就吃杂粮馒头,吃玉米,吃红薯,不光有饭还有菜,隔三差五师父就会给我们开小灶吃肉,那时候别说喊师父,让我直接喊爹,叫我爹师父我都乐意。”

秦淮一下没忍住,笑了。

郑达也乐呵呵地道:“小秦你别笑,这话听起来是挺好笑的,但是当时那个情况,我们师父真的和再生父母没区别。”

“那时候不光顿顿有饱饭吃,过年还有新衣服。黄胜利是家里的老大,他弟弟妹妹都是捡他的旧衣服穿,他穿过新衣服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是老四啊,这衣服到我手里都是过了四手的,基本是补丁上缝衣服,别说新衣服,二手衣服我都没穿过。第一年过年师父给我做了一身新衣服的时候,我都没舍得穿,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脱下来抱怀里。”

“那时候我就发誓,等我当上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有工资了,我每年过年也要给我师父买衣服。”

“可惜……”郑达叹了一口气,“我没当上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他们看不上我这种白案厨师,让黄胜利当上了。我也没给师父买几年衣服师父就……”

“不过也没事,我虽然没收徒但我有很多师侄,小秦你可以和董仕他们打听打听,那年过年我包的红包不是最多的,黄胜利根本没法和我比。小秦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拜我为师,你的红包一定是最大的,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大!”

“不光过年买衣服,咱们每个季度都买,什么牌子的都能买,你要是不喜欢那些牌子货咱们还可以找龚良定制。他不光做丝绸生意,衣服也卖,有自己的品牌,想穿什么穿什么!”

秦淮觉得话题有点偏了,往回引:“那练完基本功后,井师傅就像您今天做蟹黄烧麦一样教您和黄师傅吗?”

郑达点点头:“差不多,我师父是传统的授徒方式,把徒弟带到身边先去厨房打杂,先看再学。先用眼睛看,眼睛能看会的就不用教,眼睛看不会的再问,有师父在面前积年累月的一遍遍示范,再笨的徒弟都能领进门。”

“等学得差不多了就当徒弟自己上工,独当一面。”

“我刚在国营饭店卖酒酿馒头的时候,被街坊邻居嫌弃得要死,大家都说我做的酒酿馒头不如师父。我也不怕告诉你,我那时白天在国营饭店卖馒头,晚上回家偷偷躲在房间里哭,觉得自己丢了师父的脸。”

“我师兄也差不多,他的菜也是恶评如潮。”

“其实后来想想,街坊邻居们也没说什么恶劣的话,大家虽然嘴上说着我的手艺远不如师父,但是馒头一个也没少买,每天照样是大排长队。不如师父也是应该的,别说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手艺不到家不如师父,现在也不如师父。”

“有时候我都在想,这当师父就是比当徒弟好。徒弟不争气,别人会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名师也不一定出高徒。这徒弟要是争气,那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父说出去面上也有光。”

“我已经这个年纪了,这辈子是不可能超过师父了,但是我要是有一个能超过我的徒弟,我郑达也算没白在白案圈子里混。”

说着,郑达目光炯炯地看着秦淮。

秦淮:……

不是,郑师傅,你忆往昔就忆往昔,夹带私货干什么?

人家王大爷忆往昔的时候从来不夹带私货,那都是纯纯的忆往昔。

秦淮很想说他真的没有拜师的打算。

如果是几年前,他还在读高中或者读大学的时候,游戏系统没激活,也没继承遗产,秦淮可能真的会愿意拜郑达这种有钱又有技术的白案大师为师。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有系统。

还继承了遗产。

还有即将继承的遗产。

生活太富足了,完全找不到奋斗的目标。

秦淮觉得现在他奋斗的目标就是做出游戏系统给出的菜谱,能做出S级的槐花馒头就是胜利。

拜师。

他野路子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秦淮想了想,直接说了:“郑师傅,我现在没有拜师的打算。”

郑达没想到秦淮说的这么直接,一愣,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还是自己展示得不够。

都怪黄胜利,见世面就见世面,这么急干什么,打乱了他的计划。

“没事,咱们先……诶,烧麦好像到时候了,我看看时间,还有一分钟,咱们先吃口烧麦。”

吃了你就知道你的未来师父我有多牛逼了!

一分钟后,蟹黄烧麦出锅。

秦淮没有秦落的铁嘴,做不到把刚出锅的点心往嘴里塞。端着小盘往盘里夹了三个烧麦,退到一边等烧麦放凉到能入口温度。

至于为什么秦淮要退到一边。

因为有很多人拿着小盘排队等着领烧麦。

郑达主动做蟹黄烧麦,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和天上下红雨没什么区别。

平时郑达主动做个酒酿馒头,黄记后厨的员工都要怀疑郑达是不是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赚了八位数所以这么开心回馈大众。蟹黄烧麦不一定比酒酿馒头好吃,但一定比酒酿馒头复杂。

调味太难了,郑达说的第一种调味的方法和独门秘方没有什么区别,寻常厨师宁可麻烦点用第二种也不愿意挑战高难度。这种对调味的要求到达了红案大师水平的调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难为白案厨师。

郑达做蟹黄烧麦的时候看起来很容易,是因为他有这个技术,艺高人胆大,胸有成竹,不代表真的容易。

就这么说吧,今天下午黄安尧在医院陪黄胜利做理疗,他听说郑达做了蟹黄烧麦后,立刻在微信上求爷爷告奶奶求后厨的热心人士帮他留两个,他晚上过来吃。

求求了,看在他是少东家的份上,给他留两个吧!

少东家已经有三年半没吃过郑达做的蟹黄烧麦了!

黄安尧还在到处求求。

秦淮盘里的蟹黄烧麦已经到了能入口的温度。

烧麦很好看。

郑达特意做了造型,在烧麦最上面放了蛋皮点缀。

烧麦小小的,如果是秦落吃可以一口一个不带停。

秦淮选择一口半个,尝尝味道。

入口。

鲜。

他知道鲜是一个很笼统的形容词,但这个烧麦的味道真的很鲜。

烧麦皮薄薄的,吃起来有点韧劲,没什么味道,配鲜虾馅最好。

秦淮在此之前从来不知道,原来鲜虾馅和蟹肉蟹黄这么配。

虾肉的味道很淡,经常吃虾的人都知道,新鲜的活虾白水煮,能吃出独属于虾肉淡淡的甜。

蟹肉和虾肉同款清淡,也同样有一丝蟹肉独有的鲜甜。

蟹黄则不同,蟹黄和上述两种食材相比,味道相当霸道。

这三种食材在少量去腥佐料的辅佐下,结合成了一种相当奇妙的味道。

秦淮之前吃过蟹黄汤包,也学着做过,他一直以为蟹黄这种食材也做成汤包那样带汤的,略微冲淡霸道的味道,才是好吃的。

但是眼前的蟹黄烧麦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只要结合的好,只要调味水平足够,只要烧卖里能充分展现鲜虾、蟹肉的味道,让几种食材相互结合,不喧宾夺主,又不失其本味,就可以很好吃。

好吃!

纯粹的优秀的调味带来的好吃。

没有太多面点上的技巧,这是纯粹的馅料和新鲜食材给予的好吃。

这才是纯粹的手艺上的炫技!

秦淮突然有些嫉妒龚良了。

比这还要美味的蟹黄烧麦他居然能连吃一个月!

什么家庭条件啊!

销售科科长也不能这么吃啊,你下半辈子还吃不吃饭了。

怪不得天天死缠烂打想要黄胜利和郑达给他做点好的,原来是嘴养叼了。

真是太让人羡慕了,他也想用这种方式把嘴养刁。

秦淮在心里流下了嫉妒的泪水。

(本章完)

第166章 好舌头

秦淮吃完蟹黄烧麦,发现他可能还是有点太小看这道点心了。

只见他默默吃掉夹的三个蟹黄烧麦里的两个,剩下一个留给到处求人的黄安尧,然后道:

“郑师傅,能再给我演示一遍吗?”

“没问题!”郑达乐意之至。

他本来就不太会说,高超的技术配上匮乏的语言,会显得他本来就看起来不是很厉害的制作过程更加普通,秦淮能有这个觉悟只看不问郑达高兴还来不及,立刻备齐材料开始演示。

和刚刚的过程一样,活虾剥壳、取肉、剁碎。

螃蟹取肉。

倒绍酒、盐等调味料,抓匀搅拌。

就在郑达搅拌馅料的时候,秦淮提问:“郑师傅,这个馅料调味的度你是怎么掌控的?”

秦淮知道郑达大概率说不明白,因为之前他在秦家早餐店里做点心的时候,秦从文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也说不明白。

秦淮清楚调馅是一个非常靠感觉的过程,就像传统的中式菜谱里对各个调味料的用量的描述基本都是一小勺、少许、适量,不像现在网上搜到的菜谱里能精准到克,这些少许、适量其实就是感觉。

寻常人家里,如果有一天孩子突发奇想要学做菜,询问父母做红烧肉放多少盐,父母肯定也会说小半勺。

至于这个小半勺是1/3勺还是1/4勺,或者精准到其他的量,就得看自己的发挥了。

做菜的味道是试出来的。

有的人毫无这方面的天赋,可能得试很多次才能感受到那个少许究竟是个什么少许法。但有的人天生就很敏锐,只需要做一次用舌头尝尝味道,大概就能判断出某个佐料是放多了还是放少了,下一次做的时候就能自行调整,时间长了就会调整出一套属于自己的稳定的口味。

像黄胜利这种能够讲清楚讲明白,掰开细细分析准确点出问题在哪里的师父,其实还是少数。

这年头名师不多的。

当然,像郑达这种完全讲不明白的师父更是极少数。

大多数正常师父虽然嘴上可能讲不太明白,但多少还是能讲出点东西的。

不过之前秦淮就说过,他其实是能理解郑达的教学模式的,尤其是那句你能感觉到吧,你知道这个感觉吧。

旁观的第3人能不能感觉到秦淮不知道,反正他真的能感觉到。

郑达的回答也不出秦淮所料。

“这个就是…是…其实这个是要从…怎么把控这个调料啊…调料其实还是…这么说吧…其实……”

能听出来,郑达很想进行一些语言上的精准指导,但是能力有限,这个赛道不适合他。

支支吾吾这个那个了半天,郑达最后还是选择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回答。

“你得找到感觉。”

“刚做的时候找不准是正常的,这种很细致的调味没法教,你只能大致看出一个标准范围的量。等你自己上手做,烧麦蒸出来尝了味道之后就会明白问题在哪。”

“通常情况下越简单的食材,种类越少的调味料调味的难度就越高。你只要有任何一样调料出了些许问题,就会影响最后的味道,这个时候就需要厨师有一根灵敏的舌头。”

郑达在说完属于他的标准答案后,还是说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的。这些有用的话鼓舞了他,甚至不等秦淮给出反应,郑达就开心地接着往下说。

“唉,其实小秦你这还是耽误了。”

“刚才你问我,我师父当年是怎么教我和师兄的,我稍微提到了一点没有说完。一个厨师,最重要的不是力气和悟性,最重要的其实是舌头。”

“力气不够可以练,悟性不行说白了也可以堆量。悟性这个东西说不明白,榆木脑袋也有开窍的一天,聪明绝伦的人也有被莫名其妙的瓶颈卡住的时候。但舌头真的非常重要,一个厨师如果没有一个灵敏的尝菜的好舌头,是很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

“你不要看我跟你说问题的时候嘴笨哈,有的时候不是我说不明白,而是这些东西本来就很难说明白。”

“很多东西不是靠说的,是靠尝的。”

“当年我师父为什么会收我和我师兄当徒弟,就是因为我们两个有一根好舌头。你都想不到我师父是怎么进行海选的,十盘白灼虾,有一盘不是白灼,加了一点点正常人很难尝出来的佐料。”

“一盘盘吃过去,中间可以喝水,说对哪盘加了佐料的晋级。”

“第2轮是白灼虾的酱料,10份酱料,有一份的配方和其他9份不一样,但是差别不大。每个人每份只能尝两次,说对的再晋级。”

“这就是门槛的筛选,你都想不到那个时候有多刺激。唉,也就是时代不同,要是搁现在搞个类似的厨艺比赛,第1轮就先让各个厨师尝味道,舌头不行的通通淘汰。然后再比其它的基本功,比刀功啊,比各个分类啊,最后决出综合实力最强的一名厨师,肯定精彩刺激!”

郑达说得兴高采烈,虽然话题越说越偏,但是秦淮却听得津津有味。

“那判断一根好舌头的标准是什么?”秦淮好奇地问。

“没有标准。”郑达道,“好舌头就是好舌头,你给他一道菜,不用说什么,他自己就能吃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是调味品的种类多了,早些年,再往前推几十年,有人会为了独门秘方不往外传,故意把调料混在一起碾碎。但这种情况也只能防一般的竞争对手,厉害的厨师尝一口就知道菜里有什么,多吃几次甚至能把比例猜得七七八八。”

“我记得当年我师父跟我们说过,真正的秘方不是食材的搭配有多好,而是手法,是厨艺,那才别人偷不走的绝学。”

“那我的舌头怎么样?”秦淮问。

“没的说。”郑达直截了当地道。

“你一定有一根好舌头。”

是吗?

秦淮还是有些疑虑,根据游戏系统评级,他的品菜是高级。

秦淮知道,高级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等级了。他的高级调味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点心,甚至包括一些高难度点心,这高级并不是最高评级。

高级以上还有大师级,大师级升级要足足一百万经验,允许升级,就说明大师级以上还有别的级别。

这么看的话,感觉高级好像也没有那么高级。

见秦淮好像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话,郑达笑了笑,没说话。

郑达和秦淮接触不多,从频率和时间上来算,他和秦淮的关系远不如郑思源和黄胜利。但郑达自认为比较了解秦淮,一直以来也很支持黄胜利要带秦淮见世面,同时让世面见秦淮的想法。

郑达觉得秦淮作为一个天才,实在是有点太不天才了。

郑达从小就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天才。

他很有厨艺天分,在经商上做的也不错。就是因为太知道自己是个天才所以才有傲气,才会在国营饭店不认可他这个白案厨师,让黄胜利当大师傅,却不让他当大师傅的时候愤而离职下海经商。

正常的天才不说鼻孔朝天看人,至少也得是习惯了众星捧月,远超同行一骑绝尘的。

秦淮恰恰相反。

他明明也是个天才,甚至在天才里都算是天赋卓绝非常罕见的那一种,从小到大也都是一骑绝尘,众星捧月,但他好像非常没有自知之明。

有的孩子天生敏感自卑,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总是会预想最坏的打算,明明实力不错却还是觉得自己不行,经常事情还没有开始做之前就打退堂鼓。

但秦淮的性格不是这样的。

黄胜利不明白,郑达却有点明白。

他曾经也有过一段时间是这样,那时他刚在国营饭店工作的时候,他发现就算自己的水平再远超同龄人也不可能达到师父的高度。

那个时候他非常惶恐,非常不安,甚至内耗、焦虑、自责,觉得自己也不过如此,哪里是什么天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庸人。

郑达觉得秦淮的情况和他那时候有点不同,他是一直觉得自己很不错,突然遇到了一个难以跨越的坎儿,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所以情绪短暂的崩溃。

而秦淮的心态和状态明显比他那个时候要好很多,秦淮就像是在发现自己是天才之前就已经遇到了一个无法跨越的坎儿。之后的很多年一直无法跨越,他已经习惯面前有一座高山,所以对自己有非常错误的认知。

郑达真的很想问秦淮,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有一个师父。

那个师父是谁?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去找他battle,怎么教徒弟的呀?哪有这么打击徒弟自信心的,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你懂不懂教徒弟?不懂换人,我来教,我懂!

郑达一边话题无限跑偏地聊一些有趣的废话,一边做蟹黄烧麦。

在郑达做蟹黄烧麦的时候,秦淮把那个留给黄安尧的烧麦吃了。

有点饿了。

秦淮觉得边看制作过程,边品尝制作成果比较有助于学习。

而且黄安尧能赶上第二批,他都不到处发微信求求了,改成发微信再三确认蟹黄烧麦大概什么时候出锅,他能不能赶上最适口的。

两批蟹黄烧麦做完,下午的教学也进入尾声。

秦淮是没有时间自己上手试一次的,既然要做蟹黄烧麦,整个备料的全过程就要厨师自己亲手来做。秦淮做鲜虾馅的点心的次数本来就不多,蟹肉和蟹黄对他来说更是知识盲区。

对食材不熟悉,就要多和食材接触。

郑达在一大串废话里,再三强调的和教学有关的内容就是,做蟹黄烧麦一定要厨师全程亲手备料。

备料过程并不麻烦,无非就是取虾肉,取蟹肉和取蟹黄。

只有亲手备料,才能尽可能的在最短的时间里和食材熟悉,建立联系,更好的调味。

秦淮觉得郑达说的非常有道理。

甚至觉得郑达的教学水平还是可以的。

老师的个人水平摆在这里,会不会教是老师的事情,能不能学到是学生的本事。

黄胜利是有详细讲解的教材,郑达是没有讲解的教材,都是教材,只要学生悟性足够都能学。

“谢谢郑师傅,今天您辛苦了。还要麻烦您明天下午早些来,我今天回去融会贯通,明天吃完午饭就开始做蟹黄烧麦。如果做的过程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要麻烦您及时指出来。”秦淮发表课后感言。

“不麻烦,不麻烦。”郑达乐呵呵地道,“回去有哪里想不明白的随时问我,房子有哪里住的不舒服也随时跟我说。下次缺家具别告诉龚良,直接告诉我,这个房子是我租的我给你配齐。”

秦淮快乐下班,虽然下午完全没有动手还吃了6个蟹黄烧麦,但还是辛苦他了。

秦淮下班后去正骨店例行正骨,然后才回家休息。

秦淮正骨的时候,龚良才收到今天下午郑达为了给秦淮教学做了两批蟹黄烧麦的消息。

龚良觉得天都塌了。

上午的长寿面让他喜形于色、放松警惕,以为上午吃到了就是捞到大的了,没想到下午还有更大的。

失策啊!

郑达的心真脏啊!

声东击西,跟他玩战术,跟他玩兵法呀!

不是发小吗?不是天使投资人吗?黄记后厨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吃到了,他作为黄记的原始股东居然没吃到!

他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吃到蟹黄烧麦了呀!

郑达真不是个东西啊,他明明知道自己最喜欢吃这蟹黄烧麦,难得动手下厨居然不叫自己。

龚良有点想联系秦淮,旁敲侧击,明示暗示自己已经有整整一年没有吃到蟹黄烧麦的这个事实。

顺便透露一下自己曾经连吃一个月井师傅做的蟹黄烧麦的光荣战绩,证明自己是蟹黄烧麦最权威的品鉴官,没有人比他更懂蟹黄烧麦。

没有人!

如果秦淮在教学过程中,需要一个坐在厨房门口帮他参考的,顺便吃点郑达做的蟹黄烧麦的美食家,他龚良一定是最佳人选。

虽然他不会说,也不会写。

但他会吃。

好不好吃他一尝就能尝出来!

龚良有点想给秦淮发消息。

但是想想又忍住了。

作为金牌销售,龚良很懂见好就收,不能过于死缠烂打,不同的关系做不同的事的道理。

他和秦淮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死缠烂打的地步。

小秦师傅人已经很好了,都让他坐在后厨门口吃上长寿面了,这么好的关系不能被他的急功近利所破坏,忍忍吧。

龚良觉得以他对郑达的了解,他今天做了这么多蟹黄烧麦明天肯定不会做。

这次没吃到是他轻敌了,下次他一定要坐在后厨门口吃!

然后第2天下午龚良就得到消息,秦淮做了一批蟹黄烧麦,郑达又做了一批蟹黄烧麦。

据知情人士透露,秦淮的蟹黄烧麦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翻车,这很正常。如果秦淮刚学蟹黄烧麦就一次成功没有翻车,龚良就要考虑要不要把秦淮租的这个房子的隔壁买下来搬进去住了。

但是郑达的蟹黄烧麦发挥正常。

吃过的都说好。

这个消息让龚良有点坐不住了。

不是,郑达怎么不按套路来?

我不管你是谁,你都不要从郑达身上下来,再做两天蟹黄烧麦好不好?

第3天,龚良在黄记吃完午饭后没有走,等客人们都走的七七八八了,自己搬个小板凳自觉坐在了后厨门口。

黄记众人:……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不是搬着小板凳坐在后厨里面就行。

今天是秦淮先做,郑达再做。

秦淮经过昨天的翻车,对蟹黄烧麦的调味难度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

他昨天不是普通的翻车。

是超级大翻车。

就这么说吧,昨天做出来的蟹黄烧麦如果给秦落吃,秦落一定会瞪大眼睛大声质问这到底是谁做的?!

这绝对不是我哥的手艺,是谁在污蔑我哥的声誉,站出来,我秦落要和他死磕到底!

得亏不是在云中食堂做的蟹黄烧麦,不然真是丢脸丢大了。

秦淮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绝大部分厨师宁可用麻烦数倍的第2种方法做蟹黄烧麦,也绝对不碰第1种。

太难了。

这翻车是翻得真狠啊。

那哪是人吃的烧麦。

秦淮昨天吃自己做出来的烧麦的时候,甚至萌生出一种实在不行就加点胡椒粉吧的想法。

虽然偷懒、投机取巧,同时也会掩盖鲜虾和蟹肉的本味,但加点胡椒粉至少不会这么难吃。

香料真的是很伟大的发明。

秦淮也深深意识到了为什么郑达说自己一定有一根好舌头。

确实是好舌头。

一口下去起码吃出了10个小问题,8个大问题。

那吃的哪是烧麦呀,吃的根本就是问题。

吃的是错题本。

秦淮悄悄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任务对象。

龚良怎么来了?

他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刻来了。

等会做蟹黄烧麦,要是像昨天一样大翻车,龚良该不会吃一口蟹黄烧麦好感度清零吧。

小秦师傅の陨落。

秦淮深吸一口气。

今天一定要全力以赴了。

定个小目标。

这次只能吃出6个小问题,5个大问题好不好。

明天我和朋友要去环球玩,大概率更不了,然后今天等会儿也要出门,没有时间写明天的更新。

先把假请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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