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查办刺客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太监,对汤寿低声道:

“别处都找过了,没有嫌疑人等。”

汤寿听完,看向我道:“那便把她带回去审审吧。”

我道:“若是有什么嫌疑人,他们要找的人也不是我一个奴才,我也没见过什么刺客,再怎么审也只是这一句话。”

汤寿道:“有没有什么话,现在说了不算,须得审了才知道。”便一抬下巴,两个小太监过来。

“我自己走。”我率先朝外面走去。

仲茗却又不甘心地道:“公公,她是意王府的人,如今王爷刚醒,待王爷好些,在王府审她也不迟。”

汤寿冷笑道:“咱家查办刺客,是奉皇上之命,既然王爷醒了,你们就照料好意王爷,若是再出了什么事,看你们还有什么脸面见意王妃。”

徐氏偷偷来北境,乃机密,一旦泄露出去,那便是违抗圣意。

这个罪名太大,所以汤寿一提到意王妃,仲茗就再不敢开口了。

跟着两个小太监走出天香阁时,从门口的树后探出一个头来,只看了一眼,便缩了回去。

押送我的小太监在前头目不斜视走着。

我却看得清楚,那鬼鬼祟祟的身影,是跟徐氏来的一个小厮。

方才汤寿的人在天香阁翻了一遍,没找到徐氏,那必是趁机走开了。

明知道行迹败露,徐氏此时应立刻回京才是,没想到她还这样大胆,竟还敢留在北境。

镇守公署没有专门审讯看押的地方,我被带到一间屋子后,外头就被落了锁。

我靠在柱子上,取下头上的簪子,在心里下定决心,毋宁死,绝不受辱。

经历这么多,我早已无惧任何意外。

只是这一回事出突然,且是落在汤寿手中,因此,我从未像这一刻无惧生死。

斜阳通红照进窗子时,门被打开了,一个小太监过来道:“汤公公有话问你,跟我走吧。”

我垂眸思量着,跟在小太监身后。

他忽然脚步慢了些,回头笑道:“姑娘看着是个明白人,我不妨给姑娘指条明路,公公若是问起,不妨说跟过王爷了。”

他见我诧异,又低声道:“仲茗说叫姑娘放心,他会尽力为姑娘周旋。”

我想了想,问他:“以公公对汤公公的了解,那是条明路么?”

他一怔,随又摇头“啧”了声:“难说。”

我“嗯”了声,福了福身子,道:“多谢公公,我明白了。”

上好珍珠所制的帘子轻微晃动着,小太监朝里面轻声道:“汤公公,人带来了。”

里面过了很长时间才轻应了声,但珠帘随之被掀开了,原来汤寿就在珠帘后站着。

领我来的小太监退下,掩了门出去。

汤寿粉白的一张笑脸露出来,道:“好一朵娇嫩的花朵儿,咱家真不忍心交给那些人审讯你啊,这屋里就咱们两个,你说说看,你屋里的那包吃的,是谁给你的?听说三天不叫吃饭,屋里,怎么会有吃的?”

我淡淡道:“说出来,公公您或许不信。”

他轻笑一声,“你说,你说什么,咱家都信。”

我轻声道:“我实在太饿,就朝窗外,叫住了一个过路人,叫他帮我买了吃的,用被单捆了吊了上来。”

汤寿笑了声,接着又长笑几声,逼近我,缓声道:“咱家信你。”

我看着他抬起手来,不等他靠近,猛地拔下银簪子,抵在颈间,冷声说:“上回,王府的丫鬟活着出了镇守公署,回去人死了就死了,这回,若是再躺一个出去,公公就真的不怕悠悠之口么?”

他眼神阴鸷瞟了我一眼,负起手,在屋里踱了几步,道:“咱家不喜欢不识抬举的人,小姑娘家,要有小姑娘的样子,咱家还想抬举你,谁知你竟这么不知好歹……”

他正说着,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他静了下,走了过去。

外面传来那位小太监的声音:“蒋公子求见,说刚得了件珍世奇宝,想让公公您开眼呢。”

汤寿听了,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低声道:“看着她。”

“是。”小太监忙应道。

汤寿走远了,小太监才闪身进来,看着我手上的簪子,道:“姑娘这是做什么?方才,你……没对公公说?”

我蹲在地上,摇摇头,道:“怎么能拿王爷的名声来做挡箭牌?再说,公公您也说了,就算我说了,汤寿也未必会放过我。”

“这倒也是”他叹了一声,道:“不过蒋公子来了,眼下是躲过去了,唉,原是因为另一桩事,反倒是让你撞上了。”

他皱着眉,说得隐晦,许是以为我不知徐氏擅自前来之事。

还以为汤寿很快便会回来,没想到他走后不久,过来一个宫女,对那小太监道:“公公跟蒋公子去外头了,今儿晚上不回来了,让你把屋里的丫鬟还带下去看管起来。”

那小太监带我出去时,道:“蒋褚杰可是位散财公子,手里的姑娘又多,这回不知又进了什么货色,你可有什么话?让我捎给仲茗,如今啊,还只盼着你们王爷能好起来,亲自找了公公来说情,就怕意王爷刚醒,话都没力气说。”

我说:“麻烦您对仲茗说,人各有命,不必愧疚。”

我虽不知仲茗给了小太监什么好处,但能让汤寿跟前的人来递话儿,可见是不简单的。

而仲茗之所以来托人,许是他心中愧疚。

如果他没有攀窗过来给我送吃的,也就不会留下把柄。

可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又不会未卜先知,若是我真有什么事,我也不想他心怀愧疚。

我又被锁进之前的屋子里。

汤寿一夜未归,眼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我心中开始一阵阵发紧,只希望天亮得再晚些。

还以为,白天定是难逃一劫了,哪知一直到下午,都没见人叫我出来。

刚稍松了口气,门“咯吱”开了,我忙戒备地站起来。

就见那太监抱着一个小包裹走进来,道:“我回来给公公拿衣裳,觑空儿来给你说一声,汤公公今儿晚上还在蒋公子的酒肆宿着,你稍歇歇吧,我走了。”

他急匆匆说完,就走了。

听他这样说,我才靠在榻上闭上眼睛打盹儿,只是不敢真的睡着。

半睡半醒撑到天快亮时,我终于撑不住睡沉了。

待门被人猛地推开时,我才被惊醒,连忙站起身。

进来的人,青蓝长身罩甲,束革带皂皮靴,腰间挂着的腰牌,一看就是官差打扮。

他看清我后,对外头的人说:“曹千户,这里还有一个被关起来的丫鬟!”

(本章完)

第48章 逃出生天

尚在我惊惶间,就看到曹君磊从炽盛的日光中走进房间里。

他大红的飞鱼服颜色艳到极处,反倒有了清冷之意。

因迎着光,他的脸在阴影下看得不甚清楚。

但在我眼中却是极熟悉的面容,先前的凝重煎熬感顿时消散,脱口道:“二公子?”

他大步走过来,也不问我为何在此处,也不见他惊讶,打量我一番后,道:“来的路上,遇见仲茗,他说你在这里,你怎么样?汤寿可有难为你?”

我摇头微笑:“没有,他这两日不在府中,你怎么来了?”

曹君磊转身对门口的属下吩咐:“你们去别处查看,一会儿前厅汇合。”

外头的人答应着离开。

一时静下来。

曹君磊凝看了我一眼,垂眼微笑道:“前些日子,三妹回家小住,说起你,我才知道你也来了北境,这里的风烈,我想着你只怕是不适应,现在看来还好,只是晒黑了些。”

说着,又笑道:“你莫要担惊受怕了,汤寿那太监害不了你了。”

“他怎么了?”只见锦衣卫的人,不见汤寿,我就疑心汤寿出了事,听他这样说,更是确定无疑了。

“朝中有人参他,说他在前年选秀女时,淫辱当选秀女,将数名秀女藏匿在自己府中作乐,皇上听了龙颜大怒,且徐丞相又说出汤寿在北境随意淫辱女子,就连自己女儿的贴身丫鬟过去送东西都受了祸害,还说汤寿在北境假借皇上之威,大肆敛财,连外邦商人来我朝营商,须得来镇守公署拜山头,你想,皇上能不恼么?就下令即刻查抄汤寿在上京和这里的府邸,还要调取他进京治罪。”

我只觉心中一阵痛快。

心想,当初汤寿留下香桂,可真是胆大妄为,就算不怕旁人的闲言碎语,总该忌讳着些徐丞相。

香桂的事,就算意王爷不敢说什么,不代表徐氏一族就好惹了去,活该今日被徐氏一族落井下石。

就是不知是谁,竟翻出一年前的旧事来。

那时汤寿应是选秀太监的总管太监,在全国遴选秀女,挑出些喜欢的,自己留下,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此事隐而不宣还好,一旦被捅破,那便是大逆不道,难怪皇上会震怒。

想清楚这些,我便如深夜急行之人,忽然松散下来,难免心力交瘁,再难撑住,朝后靠在柱子上,道:“二公子,你来的真是凑巧,谢天谢地,我已经做好大不了一死的准备了。”

这回曹君磊没有笑,他难得神情严肃地望着我。

目光关切且深沉。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便站直身子,一扬手,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不过说说而已。”

他说:“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原来该来的早晚会来,若知今日,当初我……”他神色怅然若失,说着又噤了声。

我等了他片刻,不见他往下说,连忙问道:“当初什么?”

他这才温和笑笑,说:“没什么,只是想到一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我们卷云说不准有大福气呢。”

我“噗嗤”笑出声,屈了屈膝,笑道:“借二公子吉言。”

久别重逢,又逃出生天,我有满腹话要说。

问起他娶的新娘子样貌如何,待他可好?又说起范黎如今战功彪炳,已荣升抚远大将军。

我忽然又想起方才那位锦衣卫官差的话,忙笑道:“还没恭喜二公子,短短两月,就已经是千户大人了。”

他爽朗一笑,道:“功名利禄如风逝,不论百户千户,不过为着在朝中行走方便罢了。”

他因开怀笑,腰间的绣春刀也跟着轻晃,片刻间覆着官威的气质便消弭了,又是那个翩翩如玉的二公子了。

“千户大人真是谦虚,功名傍身,何止是行走方便呢。”我不由轻摇头笑着嘲他。

“你呀,还是这样牙尖嘴利。”他无奈笑道。

门外刚传来脚步声,他便敛了笑容,脸色肃穆地望着门口。

方才走了的官差去而复返,行了礼道:“曹千户,意王府的人求见。”

原来是竹青过来接我。我随着他从偏门走。

穿过镇守公署时,一路上还是见到了番役抄家的情形。

成箱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古董器具堆在院子里,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这还是只在镇守公署的东西,汤寿在上京的府邸不知又有多少家私。

出了镇守公署,竹青方低声对我说:“委屈姑娘了,王爷已经回府了,咱们这就回去。”

“我并没有受苦,劳你费心了,还专程来接我一趟,有劳了。”

竹青道:“姑娘客气,我也是奉王爷之命。”

这话说得唐突,顿时如弹乱的琵琶,我满心乱了起来,不觉有些茫然,只得低声问:“王妃呢?王爷伤势可好些了?”

徐氏在那天汤寿去天香阁搜查刺客时,就已经匆忙回京了。

她临走时还吩咐人,要过来接了我回上京,只是那日不巧我被汤寿当作嫌犯押走,我回上京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竹青道:“王爷伤口化了脓,总是发烧,但有三位御医齐心诊治,并无大碍,昨日清醒了些,能开口说话,说是要回府,所以就硬是从天香阁抬回了府里去了。”

我听了,心情一阵沉重,道:“咱们快些回吧。”

一回去,我便无心想别的事,因为意王总是烧烧停停,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沉睡。

有时醒着也是虚弱无力地望着窗外,脸色很不好,眼圈都是乌青的。

文锦连着守了几日,亦是累得筋疲力尽。

她只是我刚回府时问了我在镇守公署的情形。

这之后就是外面传来汤寿被治罪的消息,府上的人也无心议论了。

那日,王爷又烧起来,这一回烧得神志昏迷,看起来人甚是不济。

御医一直守着,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就连竹青看了都忍不住抹眼泪。

恰逢曹君磊办了汤寿的案子,便来探望意王爷的伤势。

因大夫不叫外人探视,他只好隔着帘子看了看,还传了皇上关切意王爷伤情的口谕。

过去我是曹家出来的,便同仲茗一起送曹君磊出府。

在府门外说了几句话,曹君磊已骑上了马,忽又听街上一阵马蹄声急促而来。

片刻间就见一匹黑马趋近。

马上之人穿铠甲,头盔上盔缨被风吹得咧咧作响。

目光一如鹰隼,离得很远便盯住我看。

他脸上风霜气息更浓,盔甲上似乎尚有血迹,气势令人胆寒,我这才感觉到阵阵凉意。

刚进九月,天已经开始凉了。

许久不见范黎,我又惊喜又觉得他陌生。

等他翻身下马,先是和曹君磊相互行了礼,这才走过来,沉声问我:“听闻……意王负伤,不知如今伤势如何?”

一旁的仲茗道:“有劳将军挂念,王爷伤情反复,时常高烧,但并无大碍。”

范黎这才略朝仲茗的方向转转脸,“嗯”了声,又看了我一眼,又转身走到曹君磊跟前,道:“你怎么来了?”

曹君磊微微一笑,对他叙说汤寿一案。

我站着一旁听了会儿,因心中挂念意王爷的病情,他这回烧得甚是厉害,额头摸起来烫手,病床前只有文锦一个得力的,我这一出来免不得少了照应,于是我对仲茗低声说了声,便悄声返回府里。

果然,文锦正和竹青喂王爷喝汤药。

王爷牙关紧闭着,喂一勺进去,全淌了出来。

大夫在一旁连声说:“怎么也要灌进去药才好。”

墨青帷幔衬着意王爷憔悴的脸,他眼睛紧紧闭着。

我过去摸了摸他的手,冰凉冰凉的,脸上却是烧得潮红,这样下去,非烧出事不可。

我忙跑出寝室去拿冰,刚出外门,差点儿撞到人,再一看,竟是范黎。

他见了我,眼睛一亮,好像开口想说什么,我急忙依礼屈了屈膝,说:“见过范将军。”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等我端着盘子冰块返回时,门口已经没有范黎的身影了。

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只想着要尽快让意王爷退烧,便不再理会,回了寝室。

征得大夫同意,我将一块冰放在意王爷颈下,他马上蹙了蹙眉,嘴巴也微微张开了,文锦连忙将一勺汤药送进他口中。

到了第七日,意王爷总算不发烧了,他灰败的脸色也恢复了些颜色。

这些日子,几乎是每天都有上京过来的御意,皆是关心意王伤势的。

皇上不止一次下谕,感念意王大义,关键时刻不顾安危亦要抓获叛军刺客,身为臣弟,实乃皇上肱骨。

有皇上器重,前来探望意王爷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只是一律有仲茗接待了,并见不到意王的人。

我也是从这些往来的人中,得知那位孟先生其实是瑾王的幕僚,此人谋略了得,是位谋士奇才。

回想起,那天在天香阁,孟先生说过的话,我隐约感觉到,孟先生并非是偶遇意王爷,恐怕是有意接近。

他是想,拉拢意王爷为瑾王所用?

如此,就难怪皇上会这样重视意王爷的伤情。

皇上登基才一年有余,根基不稳不说,时局尤为动荡。

各地一直有起义军造反。

瑾王不服,自立为王。朝政腐败,内忧外患,以致民不聊生。

若是此时意王爷再起异心,那必是沉重一击。

如今意王爷九死一生,几乎是以死明志,皇上岂能不感念至深?

但意王爷经此一事,说什么也不要在此地待了。

刚一恢复些力气,便由他口述,仲茗代笔,写了封请旨回京的折子。

通篇内容痛心哀泣,恳请皇上准其回京。

我与文锦默默侍立在一旁,听来只觉又可怜又可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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