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五庄观(求首订!)

任老太爷诈尸后第七日。

“驾~!”

“驾~!”

周奕与应羽策马取道郡城之西,出得城门,渐提马速。

过了一道小河湾,应羽稍勒缰绳。

他发现易道长不擅马术,甚至是颇为生涩。

“见笑了,”周奕大大方方道,“其实我素少鞍马,适才城中熙攘,怕冲撞路人,所以只敢拉着马走。”

“原来如此。”

应羽并辔(pèi)而行:

“道长轻功一流,足可踏遍天下。有些地方马不能至,驾驭轻功却如履平地,我宁舍鞍镫,愿得道长这般轻功。”

“城西地阔正宜骑练马术,可惜卧龙岗很近,盏茶工夫便到。”

他忽露郁色:

“门中还有急务,待道长寻得人,应某便辞行。”

周奕道:“蒙应兄指点方位,我自往即可。”

“无妨,不在乎这点时间,如果不是我被任老太爷打伤,早替道长送达家书。”

应羽摸了摸胸口,已无大碍:

“我与家师说了道长千里送家书一事,他老人家甚为嘉许,若易道长得暇,可去我天魁派南阳道场做客。”

“任老太爷乃家师故交,此次赖道长之助,这才得以圆满。”

周奕莞尔:“受人钱财,与人消灾,任家主已酬谢过了,就别再谈什么助与不助。”

“不过吕前辈年高德劭,有机会拜谒,定不会错过。”

应羽连连点头,就差与他约好时间。

行过八九里,在骑马这一项技艺上,周奕愈发娴熟。

可等不到他扬鞭纵马,目的地已经抵达。

只见不远处丘峦逶迤,漫山苍碧在浅夏的气息里凝作浓翠,卧龙岗正横亘眼前。

“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

瞧着白河如带与山岗相依,周奕见此清景,好生灵秀,有感而发。

“嗯,这是卧龙先生所作之歌,在南阳这边,连荷锄耕于田间的农人都会唱念几句。”

应羽作为本地人,自然熟悉得很。

他领路往前方大片田埂方向去,道路越来越窄,见岗上岗下各有人家,鸡犬之声,穿过阡陌。

又走了两里路,马蹄上沾满湿哒哒的泥土。

见田边老农倚锄啜饮,周奕上前揖问:

“敢问老丈,前方山村可有一户谢姓人家。”

“俺们这边姓吕的多,嗯.姓谢的却有一家,你们只管顺道往前去。这山上有个古旧道观,离那里不远。”

周奕道了声谢,老农憨笑复饮。

应羽道:“没错,定是你要找的那户了。”

周奕朝他拱手:

“这岗周村落星布,若贫道独寻恐费旬日,深谢应兄。”

应羽摆手:

“既已寻到,我就先行告辞。”

“好。”

应羽招呼一声,转马就走。

此时不用顾忌周奕,他策马疾驰,看来是真有急事。

周奕心中多增暖意。

对天魁派的印象更好了一些。

牵马往前过了田垄,见石径蜿蜒于野,沿石阶而上,古柏夹道,幽寂沁人。

山风过处,新叶翻如绿浪,卧龙岗上漫散着清新之气。

一路上,周奕见到数间顶着爬山虎的草庐,有的扎着竹篱,可是篱笆破损衰烂。

显然早就荒弃,没人居住。

南阳诸葛庐,嗯.丞相的草庐在哪周奕就不知道了。

遇到几名扛锄走过的农人,再去问路。

复行数百步,听到山间溪涧传来叮咚水声。

由几株倒下的树做成的简易木桥旁,孤立一座木屋。

周奕走上前,小叩柴扉,却寂无人应。

难道不在家?

“老伯,谢老伯——”

试着朝里边呼喊几声,等了片刻,仍无应答。

四下一扫,找到一株杨树,正欲拴马等待。

没想到,绳结未系。

便听见山道拐角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周奕回过头来,那人已出现在眼前。

他着一身青灰粗麻道袍,五十余岁,面生异相。

见他面色黝黑,两颊凹得见骨,颧骨则高高耸起,直如鸦喙。

眉浓似炭,下方一双泛着点点乌金色的瞳仁正聚精会神盯在周奕身上。

“呔~!”

他手拿着一支毛笔,仰头吸了一口气,样子颇为古怪。

见周奕着一身朴素道袍,却不称道友。

皱眉凶巴巴问道:“喂,小子,你是何方人士?”

何方人士?

“自然是东土大隋人士。”

周奕的语气也较为生冷,我又不欠你钱,哪有这样不礼貌上来就质问的。

“废话!”

那道人眉头绞得更深,“我问你从哪里来的?”

“千里之外来的。”

“废话!狗屁废话!”

他骂骂咧咧一个飞身跃过三丈,“小子,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周奕横眉冷对:

“我见足下作道门装束,本以为是在山中修身养性的同道朋友,没想到一见面便出言不逊,毫无礼数可言。”

“我回了你的话,又没骂你,难道不比你的态度好?怎么又说我耍你了。”

这道人本来一脸怒气,听了周奕的话反倒憋住了:“好,算我失礼在先。”

“但你鬼鬼祟祟,在谢季攸的门前做什么?谢老头没个亲人,我一看你就有问题。”

他面色更黑,摆着手中的粗豪毛笔冷笑道:“若你说不出个好歹来,休怪我手段狠辣。”

谢季攸.

周奕朝这道人看了一眼,沉默着从怀中摸出那封家书。

将外边的油纸褪去,示以信件。

“我来寻这位谢老伯,就是为了这个。”

“信?”

“是家书,是他儿子所书。”

“什么!!”道人一听,顿时一惊。

赶忙追问:“是真是假?”

“你若不信,等老伯回来一看便知,我骗你又有什么好处?”

“嘶”

他又吸一口气:“他儿子还活着吗?”

周奕沉默几息,摇了摇头。

“果然如此,我信你了,”那道人收放自如,眼中恶意瞬间散去。

“某乃乌鸦道人,道友怎么称呼?”

周奕道:“易道人。”

“你从千里之外来此,只为送信?”

“正是。”

“好。”

他道一声好字:“谢老头下山去了,恐怕傍晚才能回来,先来我这里坐坐吧。”

话罢转身领路。

周奕稍有迟疑,拽马跟了上去,拐过山弯,便见到一座古旧破烂的道观。

嗯?

忽然,周奕被门口一块木牌吸引。

上面写着:“贫道云游不在家,来客自便。”

墨迹未干。

最后一个“便”字写得急,没与上方的字对齐。

还好丁大帝这个强迫症不在,否则定会难受得发疯。

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

没错了,字迹基本一样。

“怎么?”乌鸦道人见他看字入神,骄傲道,“可是被我的墨宝所惊?”

他举手挥毫,得意得很:“我的字写得本就极好,前些年又得了《洛神赋十三行》,刻下就是书中四贤在我面前,我也照样敢落笔!”

周奕望着木牌上的字,悠悠念着:

“扶沟城、雾烟山,雾烟观。”

雾烟山又名乌鸦山,难怪叫乌鸦道人,周奕彻底明白了。

“嗯?!”

乌鸦道人回过神来,大惊:“你到过我家祖观?”

“没错。”

周奕笑了一下,心中对乌鸦道人再无怪罪之意,毕竟用了人家的香火。

拿人手短,就是这么个理。

当下又将自己打扫收拾那道观,又冒名顶替“雾烟观观主”收取香火一事说给他听。

“嘎嘎嘎~!!”

乌鸦道人听罢,长声大笑。

他一把搂住周奕的肩膀,竟如多年老朋友一般,又发出一串怪异长笑。

周奕‘吓得’赶忙让退三步。

“道友,我们大大的有缘,你接下来可是要长居南阳?”

周奕带着疑惑应了一声:“是。”

乌鸦道人喜形于色:“我正打算回祖观,不晓得这五庄观怎么善后,你一来,那可正好!”

“便由你来做这五庄观观主”

……

(本章完)

第71章 仙宗十友(感谢进击的小胖墩盟主!)

猛不丁的一句话,直叫周奕原地宕机。

“什么庄观?”

乌鸦道人:“五庄观。”

周奕呆呆盯着那破旧道观,复问道:“五什么观?”

怎么这么喜欢说废话?

乌鸦道人急得大吼一声,山林震颤:“五庄观!”

“你干嘛这样盯着我?”

乌鸦道人被周奕转头扫来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鸦道兄,此观名从何来?”

“喔,原本有五个破落小庄户,打通连缀而成,故有此名,何奇之有?”

周奕搓了搓手:“观中可有果树?”

“有,”乌鸦道人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后院有一株桃树,是家师当年所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走,且入观叙。”

周奕既惊异又觉可惜,跟入观中。

熟悉的三足坛鼎,熟悉的老子像。

除了比扶沟那边的雾烟观大外,其余布置堪称神似。

周奕先去法坛敬香,乌鸦道人洁具醒茶,奉上一杯清泉山茗,二人对坐在老子像前。

“此观清幽雅致,高卧岗上,可聆享山风,观朝云暮雨,是个修道家清课的好地方。”

周奕不解:“鸦道兄怎要相弃,反要去雾烟观?”

乌鸦道人随口回应:“雾烟观乃我家祖观,另外,我修的是‘气观’之道,治《太上清静妙经》,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周奕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鸦道人乌金瞳仁一缩,反有点不信:“你真明白?”

周奕道:

“《清净妙经》言气观之要。”

“所谓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故而鸦道兄看万般妙处的最高境界,归一一个“空”字,那么山川秀景,也就无心无形无物了。”

他说完加了一句:“这也不难理解。”

乌鸦道人听罢低下头,用大拇指指甲盖剔着其余指甲内的灰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小子什么来头?

怎么

怎么连本门的外观内观之秘都知道?

江湖上一些老怪物驻颜有术,常持青春之态。

念及此处,便问道:“易道友年方几何?”

“二九又十一月。”

“治何经典?”

周奕道:“泛涉黄老,治《老子想尔注》,略微通《庄子人间世》、《大禹谟》,还有一些杂乱典籍,比不上道兄专精。”

乌鸦道人越听越不对劲。

于是挑选自己懂的问:“你还懂《大禹谟》?是只观经典,还是深及武学?”

瞧他一脸郑重,周奕微微一笑,不敢托大:“只懂一点皮毛。”

话罢,周奕翻手一指。

法坛处香薰浮细,袅袅而上,却被他这一道劲气洞穿打散。

乌鸦道人见状,浑身炸毛,刷得一下跳了起来。

双眼冒出不可置信之色:“内观秘要!内观秘要!”

“你你怎会我派本经法门!”

“老师收你为徒了吗?岂有此理,难道我得了失魂症?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忽然反应过来:

“对了,一定是王见深教给你的,好吧,那你算我师侄。”

瞬间大降一辈,周奕不干了。

“王见深这名字我第一次听,这功夫我只听旁人说过一点技巧,其余是我自己摸索起来的。”

“贵派祖师当年创功时肯定也受过类似启发,所以我与贵派祖师心路历程神似,我.”

周奕还待再说,乌鸦道人赶忙举手制止,连连喊“停”。

他不敢再听下去。

眼前这家伙太会辩说,再给他滔滔不绝,认清源头。

自己便宜师侄没了,反倒要多个祖宗。

那就要骂街了。

“请再施气劲。”

周奕看他一眼,曲指破风。

乌鸦道人点头,眼中比之前更增认同感:“你我果然有缘分,往后平辈论交。”

见周奕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乌鸦道人信誓旦旦道:

“要知道,我有个徒弟叫潘师正,年岁比你还大。”

“往后他见了你,还要喊一声师叔。”

周奕起先不在意,忽然问了一句:“你徒弟叫什么?”

“潘师正。”

乌鸦道人觉得和周奕说话有点费事,他总喜欢问两遍。

潘师正,周奕听过这人的名号,没想到竟是乌鸦道人的徒弟?!

心中一寻思:

这潘师正未来有个徒弟名叫司马承祯。

司马承祯是谁?

他与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陈子昂等人共称为“仙宗十友”。

也就是说,我可能会成为司马承祯的师叔祖,是李白王维等一众仙宗人物的祖师爷。

呵呵,这可有趣得很。

“怎么,你认识我徒弟?”

“素未谋面,只是有点印象,又不知印象从哪里来的。”

乌鸦道人哼了一声:“他现在与道门第一人走得近,你偶然听过他的名字也不奇怪。”

见他不想提这个话题,周奕便不追问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问道:

“道兄可认得木道人?”

“当然认得,”乌鸦道人嗤道,“当年他练功差点走火入魔,赖家师以危微精一的道理指点他,又引导他修炼庄子,这才有了一身本事。”

“奈何这家伙死性不改,喜欢在江湖上惹事,不像我,气观山川,能得定功。”

这时不禁朝周奕身上打量:“你莫非与他同道?”

周奕摇头:“不会,我深知‘致虚极,守静笃’的道理。”

“从不惹事。”

乌鸦道人抚掌称“善”。

周奕已明关窍,那位王见深应该就是老马的朋友,木道人口中的那位前辈的还俗弟子。

“这位王见深,是道兄的师弟?”

“算半个,他拜师较晚,年岁比我还大,家师念旧谊才收他入门。”

乌鸦道人无奈叹了口气:

“他是个讲义气,重恩情之人。可惜,没有听进师父的话,守不得定功,这才死于战乱兵祸。”

“与你递送家书的这位,情况差不多。”

周奕微叹一口气,感觉手中家书沉重。

“谢老伯看到这封信,恐怕.”

“不必担心,”鸦道人直接打断,“谢老头早知晓自己儿子的事,这家书你给他看完,多半就烧掉了。”

“哦?那是为何?”

乌鸦道人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另外.”

“你这次千里送家书,虽有跋涉之苦,却算是撞大运了。”

“我要提前恭喜你”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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