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暴怒之子

潘斯城。

城门大开,所有居民都接到了通知来到街道两侧;宽敞的大道之上人山人海,而城市其他地方则是万人空巷。

王城的钟声咚咚咚的响起,宣告着军队凯旋归来。

军团士兵或骑乘着地行龙,或披着铠甲手握武器列成阵型沿着街道前行,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城门口的乐队吹奏起了号角,声音悠长而苍茫。

暗月将军平叛归来,他击败了由石魔部落为主掀起的叛乱,平定了王国的东方,同时也威慑了刚刚获得胜利的雷泽王国。

告诉他们,雷泽王国能赢不过是因为地利。

在牧兽平原之上。

依旧是万蛇王庭的天下。

但是与此同时,自身实力也无可避免的受损,并且大量耗费了国库和国力。

之前暗月将军大清洗搜刮来的财富和资源花费一空,从巫灵那里采购的大量神术卷轴也没剩几个,王庭已经无力再发动下一次战争。

好处也是很明显,暗月将军的威望大涨,借助着这一场胜利稳住了局势。

街道上。

人潮如海,人头攒动。

虽然是胜利归来,但是很多人表示着不满。

因为日子越来越难过了,王庭的税越来越高,各种苛捐杂税不断。

每一次出战不仅仅会征税,也会征用各种物资,征用大量人力。

潘斯城内和王庭各地物价飞涨,底层平民生活无以为继,很多人也对年复一年的战争表示厌倦。

“又打仗了,每年都在打。”有人在窃窃私语,眼神带着不耐,却又不敢大声说。

“西边饿死多少人了,也没人管,这帮军人整天就知道杀人。”不久前那些难民都跑到了潘斯城下的,城中没有人敢放难民进来,天寒地冻,饿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听说这一次死了不少人,我隔壁邻居家的三个儿子,一个都没有回来。”有人哀叹,每一次胜利都是无数人的尸骨铸成的。

当然,人群之中也有不少崇拜和叫好之人,尤其是那些崇拜暗月将军的青年和少年人。

暗月将军这一次出征杀死了石魔部落的首领,现在也被称之为领主;而其他几个部落的领主都被生擒,如今关在一个囚笼里被拉过长街。

人总是向往强者,向往胜利。

“哇!”

“快看,是将军!”

“后面的就是那几个部落的叛乱者吗?活该,竟然敢背叛王庭。”

“好厉害!”

“又赢了!”

“暗月将军实在是太厉害了。”

年轻人们拥上前来,朝着那囚笼里的叛民吐口水,向着战士们欢呼。

最前面一个披着重甲,带着头盔的将军便是暗月。

他腰间是一把暗色哑光的剑,走到街道中央的时候,他还会拔剑而出,整个军队列阵齐呼。

“万胜!”

暗色哑光的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这是一件强大的超凡物品。

他带着大军一路来到了王宫之下,还只是个孩子的国王陛下面对这样的阵势有些恐惧。

暗月将军从地行龙上下来,取下了头盔。

他表情尊敬,挑不出丝毫毛病。

“陛下!”

“暗月不辱使命,讨伐了敢于背叛这个国家的叛徒。”

孩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一旁的母亲提醒下,机械的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将军做的很好,一切都拜托您了。”

暗月将军:“这是我应尽的职责!”

暗月将军完成了这一场作秀之后,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自己处理政务的厅堂。

最近的焦心之事一件接着一件。

刚刚稳住了王城内部,准备迁都和改制,石魔部落就叛乱了。

刚刚动员士兵开始平叛,一出发就收到了消息,饥荒爆发了,大量的难民将西南方彻底扰乱。

暗月将军此刻虽然赢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但是也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暗月将军将头盔递到了一旁,副将立刻接了过来,跟着他一起走入大厅之中。

大厅中央站着不少人,都在等候着暗月将军。

这些人都是负责协助暗月处理政务的幕僚和心腹,为首的是一个满头绿色卷发的蛇人。

他的头发虽然因为卷发无可避免的有些乱,但是胡子修整得很整齐;衣服是蓝色的圆领袍,边缘的领口和袖口则是白色。

这是个很注重形象的人。

暗月丝毫没有客气,挥手让众人散去,一边往里面走去一遍询问。

“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情况,挑重要的说一下。”

绿色卷发幕僚立刻说道。

“主要就是兰斯领爆发的饥荒问题,目前已经波及到了十几个领地,灾民都已经跑到了王城脚下了。”

“然后南方的几个领,听说和苏因霍尔最近接触很频繁!”

抱着头盔的副将也感觉到最近的情况棘手,忍不住说道。

“石魔部落、风魔部落、扎哈克部落叛乱了,刚刚才处理了这些家伙。”

“西边又出了问题。”

“真是不让人消停。”

暗月将军很关注南方的问题,听说南方几个领最近和苏因霍尔城邦有接触,立刻警觉的问道。

“南方几个领,最近灾情也波及到了他们!”

“他们那边怎么看?”

“有什么动作吗?”

幕僚说到这里,气恼无比:“还能怎么看?”

“他们一个劲的将难民往我们这边驱赶,甚至还派出了军队驱赶难民潮,名义是保卫贵族和领民的家园。”

“让他们赈济灾民,一个个推脱说没有粮食,反过来还向王庭要求赈济。”

“然而他们却将大量的粮食卖往日出之地,一条条商船从苏因霍尔运往白塔联盟,坐视自己的同胞死难无数。”

“南边的那些家伙,就等着看我们手忙脚乱,盼着我们出事。”

“照我看,这些人就是一群该死的,吃里扒外的家伙。”

“应该将他们全部都砍头。”

暗月将军依旧冷静的问:“你说苏因霍尔最近有人接触他们,是怎么回事?”

幕僚:“听说是苏因霍尔的护火神庙派人过来传教,想要劝说南方的几个领主将他们的神供奉在我们的神庙之中,将万蛇之母移出去。”

说到这里,幕僚脸色都涨红了。

“这些家伙疯了吗?”

万蛇王庭根本不认腥红女神这位神明,他们一直都认为苏因霍尔是叛徒,居住在生命起源之山下的他们才是生命主宰信仰的正统。

暗月将军冷哼了一声。

“看起来,他们是想要和我们划清界限了。”

“连自己的祖先都不要了。”

暗月进入了房间之中,其他人也跟着进来,本来还算宽敞的房间一瞬间变得拥挤狭窄。

暗月靠在了椅子上,摆了摆手:“就这样吧,大家先出去。”

“我想要静一静!”

其他人弯腰行礼,然后朝着外面退去。

但是绿卷发的幕僚却故意留在了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返了回来,在暗月将军面前悄悄说了一句。

“将军!”

“替你打造月蚀的残光的那个人,说想要见您一面。”

“您看?”

月蚀的残光,就是暗月将军身上的那把剑的名字。

这是一件非常强力的超凡物品,暗月将军本身的力量加上这把剑,能够对抗一名三阶权能者。

暗月将军很疑惑,他之前多次招揽过这位炼金师,对方之前总是躲避着他。

这是一个很神秘的人,居无定所,而且必定也很强大。

毕竟能够打造出强力道具的人,自身肯定不会弱。

这样的人,突然想要见自己是做什么?

暗月将军直接问出了口:“他见我干什么?”

幕僚回答:“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向您禀告!”

——

暗月将军选择在自己的宅邸之中召见了这位神秘的炼金师,因为暗月将军白天很忙,所以召见对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是一个训练场,里面摆放着木桩。

暗月将军拿起了剑,练起了从小训练的剑技。

暗月将军的剑大开大合,简单但是充斥着致命的杀机。

他一遍遍的练习着剑技,一边思考着自己面临的问题和困难,思考着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舞动之间。

他眼角的余光好像看到了自己身旁出现了一个影子。

一个高大的蛇人身影正在教导他,训斥着他剑术上的问题。

“剑抬高一点!”

“稳一点!”

“没有力气吗?”

“将精神力附着在上面,这样才能够将这套剑法的力量最大化。”

暗月将军的这套剑法就是对方教他的。

对方即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父亲。

一些回忆浮上脑海。

小的时候,他非常讨厌这种枯燥的日复一日的练习,有一天他忍受不了大声问对方:

“我为什么要学习剑技?”

父亲告诉他:“因为将来要和人搏斗,现在你认真练习,将来就是你杀死别人,而不是被别人杀死。”

小时候的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和别人搏斗?为什么要杀死别人?”

父亲:“因为这就是牧兽平原的规则,你不杀死别人,就被别人杀死。”

“握着剑的人才拥有生存的权利,掌握力量的人才能够活下去。”

“弱者是没有用的,只能够被淘汰。”

“弱者被奴役,弱者被欺凌,弱者被吞噬。”

“暗月!”

“你想要成为弱者吗?”

还只是个孩子的暗月很讨厌这种秩序,他更讨厌学习剑技。

“规则?”

“谁制定的?”

父亲为了调动儿子的兴趣,对他说:“强者制定的,握着剑的人制定的。”

儿时的暗月拿着手上的小一号的剑,用力的挥舞了两下:“那我要是比所有人都强呢?那是不是我就可以制定规则?”

父亲根本没有想到暗月会联想到这个地方,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也充满了豪气。

“你?”

“制定规则?”

父亲忍不住哈哈大笑,但是却没有打击儿子:“当你拥有足够强的力量的时候,或许就能做到了。”

暗月提起精神,再一次训练。

完毕之后,父亲忍不住问他。

“你说说,如果你能够制定规则的话。”

“你想要制定一个什么样的规则?创造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儿时的暗月对父亲说:“一个弱者也可以安稳活下去的世界。”

这话真是天真,但是这心气也真是大。

父亲为儿子的天真发笑,也为对方的心气高而动容。

但是。

儿时的暗月接下来说道。

“这样!”

“以后的人都不用学这破剑技了,每天都可以睡到中午才起来。”

父亲本来为儿子的豪言壮语而欣慰,此刻听到儿子的这一番话,顿时变了脸色。

原本结束的训练再次开启,而且毫不客气的用剑脊狠狠的抽了儿时的暗月一顿。

此时此刻。

儿时的豪言壮语又涌上心头。

想到当时那可笑的想法,看似大义凛然之后的小心思,也让暗月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一名披着斗篷的神秘人物进入了将军宅邸。

在经受过检查之后,来到了训练场之中。

此刻的暗月将军已然是满头大汗,蛇人权能者和那些神秘的生命权能者不一样,他们哪怕掌握着能抵千人万人的力量,身躯大多数依旧是最普通的肉体凡胎。

他没有理会一旁的来宾,一直到练完之后才停下。

他提着剑,来到了来宾的身前。

“你打造的剑非常厉害,我很喜欢。”

“这一次在战场之上,它尽显神威。”

斗篷蛇人回答:“将军能喜欢月蚀的残光,是我的荣幸。”

暗月将军:“说吧!”

“找我有什么事情?”

斗篷蛇人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来意,也让暗月将军的脸色微变:“一大批深渊教团的信徒已经潜入了王城之中,在将军回来的多日之前,他们就开始在筹备着一场惊天计划。”

暗月将军面上不动声色,但是握住剑的手明显用力了一些:“他们想要做些什么?”

斗篷蛇人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我只知道。”

“他们可能找到了暴怒之子!”

暗月将军虽然对于深渊教团了解不多,但是也听闻过深渊教团的七大原罪。

这些信奉黑暗和堕落的信徒相信人生来即有罪,罪恶也是一种力量,越是堕落越是罪恶,也就越强大。

“暴怒?”

“七大原罪?”

“听说魔火深渊之王也被称之为傲慢之王,黑泥深渊之王也被称之为色欲之王。”

“暴怒,难道也和深渊之王有关?”

斗篷蛇人眼中露出了一丝惊奇,面前这人能够根据自己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就看出这么多的东西,真的是令人震惊。

“不愧是暗月将军。”

“没错!”

“深渊之王一共有七位,如今只有两位归位了,剩下的五位深渊王者还在待选。”

“暴怒之子,便是被选中成为暴怒之王的人。”

暗月将军此刻才知道,深渊原来一共是有七层的,根据七大原罪划分。

深渊之王也是有定数的,一共七位。

而这些深渊之王,更是从凡人之中挑选出来的。

至于挑选他们的是谁。

毋庸置疑是那位掌控深渊的神祇,原罪之邪神。

斗篷蛇人话没有停,还说起了另外一件暗月将军怒火暗生的消息。

“不久前!”

“兰斯领爆发了饥荒,据说深渊教团的几位堕落主祭就全部在场。”

“他们想要在兰斯领找到他们想要的暴食之子,让暴食之王登上深渊王座。”

“但是失败了!”

“深渊王座不是这么好登上的,哪怕是预选之王,也难以找寻。”

“这一次他们又来到了潘斯城,连深渊教团的大主祭都来了,听说是冲着暴怒之子来的。”

斗篷蛇人面带微笑,说出了让人惊骇的话语。

“将军!”

“城内有人,被神明选中了。”

“而深渊选王的诞生,也必定伴生着可怕的灾难。”

暗月将军问他:“兰斯领的灾难是深渊教团谋划的?”

“他们想要在城内做什么?”

斗篷蛇人摊了摊手:“这个就不清楚了,兰斯领那边发生的事情或许有推波助澜的情况。”

“但是,将军!”

“在这个遍地都是堕落、痛苦、疯狂的大地之上,想要引发一场灾难还需要策划什么吗?”

“这里的一切,都在吸引着深渊的子民朝着这里而来!”

“这里就是——黑暗之地。”

斗篷蛇人说出了自己想要说的,

“暴怒之子即将诞生!”

“还请将军做好准备,那可是最高能够拥有使徒甚至超越于使徒之上力量的存在。”

说完,斗篷蛇人就转身离去。

暗月将军追问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斗篷蛇人扭过头来,看了暗月将军一眼。

这一瞬间。

暗月将军看到了对方的瞳孔燃烧着火焰。

那是恐怖堕落的魔火。

这个人赫然也是堕落之人,或者说本身就是深渊教团的信徒。

暗月将军刚刚就隐隐猜到了。

对方称呼邪神为神明,称呼邪徒为深渊的子民。

只不过暗月将军并不知道傲慢之王亚弗安的情况,更不理解一位深渊教徒为什么要出卖他们的计划。

面前这位虽然是深渊教团的人,但是他是隶属于傲慢之王亚弗安的忠实信徒。

他遵循的是傲慢之王的意志。

“你也是……”

暗月将军还没有说完,对方已经轰的一声化为了一团火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

潘斯城的外城。

一处祷堂,小小的石室内摆放着一座等人高的万蛇之母神像,这种小型的祷堂城内很多地方都有。

一些没有能力建造神庙的地方,都会选择建造这样的祷堂,供应信徒们祈祷。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

在这摆放着万蛇之母的祷堂后面,仅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则摆放着原罪之神的神像。

隐秘的黑暗祷堂之中,

此刻,一群披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物围绕在神像面前,高高举着手近乎癫狂的呐喊着。

“伟大的万灵之暗,掌握七层深渊的血肉星辰,吞噬原罪之神。”

念完了神名之后,各人开始了自己的祈祷,声音也变小了不少。

但是表情依旧疯狂,好像不这样就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虔诚堕落之心。

“我们遵循您的意志来到了这里!”

“这一次。”

“我们一定会找到您座下的深渊之王,将命中注定的他推上王座。”

例行祷告完毕,所有人列座两侧。

左首的神秘人物便是深渊教团信徒口中的大主祭。

准确的来说,他并不是真正的大主祭。

只是代理大主祭。

真正有资格成为大主祭的,必定是拥有着部分使徒力量的存在,他还差得远。

不过目前深渊教团找不出这样的人来,只能选出一个代理大祭司。

教团代理大主祭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之后,问道。

“诸位堕落主祭司啊!”

“找到了吗?”

“神选中的暴怒之子!”

诸位堕落主祭是先他到来潘斯城的,他是收到找到暴怒之子的消息才赶过来的。

没有确切的消息,他是不会出现的。

就好像兰斯领那边,诸位堕落主祭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但是最终没有制造出暴食之子,他连面都不会露。

身为深渊教团的大主祭,这个世界上遍地都是想要置他于死地之人,甚至包括深渊教团内部。

只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这一次的暴怒之子是神明指定的。

一名堕落主祭汇报到:“已经找到了,大主祭。”

“我们已经确认过了,的确是神选。”

教团代理大主祭司很激动,咳嗽之中说了个好字。

之后他看向了另外一个人:“安排好了么?”

“选王的仪式!”

这位堕落主祭点了点头:“一切都在进行之中,就等着您的到来。”

光是说没有用,代理大主祭还要看到详细的资料,确认对方真的是神选之人,确认一切真的已经准备就绪。

黑暗之中。

代理大主祭从斗篷下探出了手,那是一只长满了斑的干枯右手,接过了一张纸。

纸上有着一副画像,画像上是一个少年人。

借着微弱的火光,代理大主祭浑浊的眼睛看清了对方的名字和资料。

他发出干涸恐怖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期待。

“暴怒的王子啊!”

“您终于出现了。”

他老迈枯瘦的身躯之中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气势,目光锐利可怕到了极点,盯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错过。”

“他终将登上属于他的王位!”

——

七层深渊汇聚成一个残破的黑色巨蛋,它无时无刻不在以肉眼无法观察到的速度变大。

就好像凡人的欲望,时时刻刻都在膨胀。

黑红色的神话之门撑起了这个世界,神话之门后面便是深渊的核心之地。

这里下着永无休止的黑雨。

“淅淅淅淅!”

吵闹的雨声回荡在整个世界,天上的血肉星辰有着安宁。

血肉星辰的正上方,原罪邪神肖坐在神座之上。

他罕见的,正在聚精会神的正在用骨片在骸骨长桌上搭建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看上去有些落魄的男人,穿着残破的衣袍,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但是当他聚精会神的时候,他那种专注让人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像都不存在了。

是在黑暗之中,还是在喧闹的人群环绕里,仿佛都不重要。

一个个小骨片在他的手中,缓缓的搭建出了一座金字塔。

他不厌其烦,也不用任何超凡力量,一点点的拼凑而出。

这是魔灵金字塔。

接下来。

肖用骨头小心翼翼的雕刻了一个人偶,两只手指夹住,轻轻的放在了金子塔下。

“爱莲娜女士!”

人偶非常的传神,光看着就知道这是一个骄傲固执的人。

正是爱莲娜。

这是肖记忆之中的爱莲娜。

接下来,他又动了起来。

他竟然开始一块又一块的,将好不容易垒砌起来的“魔灵金字塔”给抽掉了。

他准备再来一遍,搭建得更细致一些。

在这黑暗之中,他好像也没有多少能够去做的事情,能够打发无趣的空间。

这个时候。

陶瓷小人突然讨好的冲了进来,翻开了自己的小册子。

“原罪之神啊!”

“您看,我选的这个人怎么样?”

陶瓷小人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

一个叫做拜伦的人,后面写着暴怒的字样。

肖知道,陶瓷小人说的是挑选深渊之王的事情。

肖并不在在意陶瓷小人选中的是谁,他很早之前就将这件事情交给了陶瓷小人。

深渊之王总会出现的,不用着急。

总会找到的。

至于谁能够当上,他更无所谓,只要能够增强完善深渊就可以了。

他现在更想要弄明白的,是关于智慧权能后面的道路,是智慧王冠誓约和智慧根源之间的联系。

他看着眼前的爱莲娜骨质人偶。

他觉得,自己能够从对方的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道路。

他在等,等爱莲娜成为神话。

等魔灵金字塔成为神话道具。

他觉得应该很快。

至于很快是多久?

至少,比两亿五千万年要短。

肖根本没有看陶瓷小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搭积木游戏里,沉浸在自己的等待之中。

他随口回应着。

“哦!”

“你觉得他能够成为深渊之王?”

陶瓷小人点头,在骸骨长桌上又蹦又跳,想要吸引原罪之神的注意力。

它非常开心且激动的说道。

“没错!”

“原罪之神,您想要知道我为什么选中他吗?”

肖没有问,陶瓷小人有些失落。

但是他立刻自问自答:“因为他正义!”

“因为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陶瓷小人跟着肖混了这么久,好像突然变聪明了。

“一个坚信着正义的人,一个坚信着非黑即白的傻子。”

“一旦对这个世界失望,一旦有人摧毁他的理想世界,他会怎么样?”

陶瓷小人爆发出期待的表情,挥舞着手说道。

“他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愤怒。”

肖依旧没有被吸引:“就因为这个?”

陶瓷小人洋溢着笑脸,陶瓷上画着的脸庞拉长,显得有些滑稽。

它终于说出了自己选中对方的真正理由。

“神啊!”

“你不觉得这个人,长得和阿赛很像吗?”

陶瓷小人所说的很像,是神之形后的阿赛的容貌。

而不是肖记忆里的那个,三叶人安霍福斯,三叶人阿赛。

肖这个时候突然动作停了下来,他看向了陶瓷小人。

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知道么,你现在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陶瓷小人激动了起来,神认识的人,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吧。

自己像对方。

那不就等于,自己也非常厉害。

“伟大的原罪之神啊!”

“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肖抽出了一块骨片,整个“魔灵金字塔”轰然倒塌。

肖嘴角扬起一个轻蔑的笑,好像在嘲弄着什么。

“一个傻子!”

“一个!”

“自以为拥有了别人记忆,就能变得很聪明的傻子。”

陶瓷小人一脸疑惑,它不知道原罪之神所说的傻子到底是谁,更不知道原罪之神最后抽出骨片后金字塔倒塌的景象又意味着什么。

(本章完)

第346章 深渊选王仪式

拜伦站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靠着小一号的身材从人群的夹缝之中挤到了最前面。

迎面而来的是成群的地行龙骑士,高举着暗黑色的旗帜。

阳光照在他们的铠甲上,让这些骑士好像在发着光。

今天是暗月将军胜利归来的日子,这位将军又和往常一样赢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和以前一样。

他带着胜利品和俘虏高调的穿过王庭的中央大街,迎接民众的欢呼。

但是拜伦却似乎非常厌恶这位将军。

他看到了那个举起哑光长剑的身影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在欢呼的浪潮之中突然对着这位目前掌握着王国最高权力的人物大喊道。

“将军!”

“发动这一次的战争,有什么意义?”

“城外饿殍遍地,为什么不去解决?”

周围的人一个个惊骇的看着拜伦,立刻和他拉开了距离。

但是周围更大的欢呼声盖过了拜伦的声音,暗月将军好像没听到拜伦的话一样,直接从大道之中走过。

只是头盔下的视线,不经意间轻轻瞥了一眼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

少年本来鼓足了勇气,特意来到这里去质问暗月将军,却没有想到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他有些颓丧,或许也有一丝庆幸。

最后他不知所措的在外面转了一圈,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到了家中。

拜伦的家庭是城中很普通的一个家庭,父亲是个木匠,母亲是贵族家的仆佣。

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这是一个大家庭,一家人居住在一个木头搭建起来的老旧房子里面;生活虽然清贫,但是至少一家人在一起,还算安稳。

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家庭,潘斯城大部分人都是这般。

他刚刚推开门,坐在木梯下正在抓石子的五岁小女孩立刻抬起头,指着他用稚嫩的声音大喊着。

“二哥回来了!”

拜伦立刻竖起手指头:“嘘!”

“不要喊。”

拜伦今天一整天都不着家,家里人知道他回来了肯定要训他一顿。

为了收买妹妹,他从兜里拿出了几颗纯白色且质地光滑细腻的石子送给了妹妹,这可比妹妹用来玩抓石子游戏的石子要好多了。

妹妹很开心,一只手抓着石子眼睛好像在放光,紧闭着嘴巴不断的点头。

另一只手学着哥哥拜伦:“嘘!”

拜伦又问了一句:“老爹回来了没?”

妹妹指了指拜伦身后,他一回过头就看到了父亲站在门口。

拜伦脸上一垮,就被父亲给拉到了后面。

拜伦父亲的脸上有着伤痕,一只耳朵不见了,这是在之前王国的一场战争之中留下的残疾。

不过能够留下一条性命已经算是幸运,父亲的几个兄弟就全部死在了那一场战争之中。

父亲手上的凿子都没有放下,生气的指着拜伦问他。

“怎么回事?”

“听说,你今天跑到街上去质问暗月将军?”

“你不想活了吗?”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得罪别人?”

四连发质问,足以体现拜伦父亲的焦急。

拜伦丝毫不认输:“因为别人做错了。”

父亲很不喜欢拜伦的固执:“别人都是错的,你就是对的?”

拜伦也很犟:“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很难分辨吗?”

“杀人是错的。”

“欺负别人是错的!”

“骗人东西是错的!”

“这种问题还用去想吗?

“为什么说我得罪别人,因为他们做的不对,我还不能说吗?”

他的声音更大了:“暗月将军发动的战争就只是在杀人,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整天都在杀人,杀乱民,杀异己;每年都在和其他国家打仗,和自己人打仗。”

“他们这些人从来没有想过如何去治理好这个国家,从来没有想过去为大家考虑。”

“外面饿死了那么多人,大家的生活越来越难了,他们不知道解决问题,就知道压榨我们去发动战争。”

“我为什么不能说?”

父亲很生气,但是嘴有些笨,不知道怎么说拜伦。

最后只能说道:“你啊!”

“迟早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拜伦扭过头:“那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对错黑白。”

父亲拍了他后背一巴掌:“懒得和你吵,进去吧!”

“吃饭了!”

一家人坐在木头地板上,围绕着一张长桌,黄昏的阳光已经变暗了,室内更显暗淡。

桌上的食物是一团看上去像是糊糊的东西,散发着难吃的味道,里面配着几缕并不新鲜的烂菜叶。

不过这样的东西,也已经算是丰盛了。

家里这么多口人,一天只能吃两顿,更吃不饱。

一般都是先供作为主要劳动力的父亲和大哥吃饱,然后才轮到其他人。

父亲、母亲、兄长还有妹妹围坐在一起,条件虽然不好但是也算温馨,拜伦坐在妹妹的身边。

看着妹妹依旧在桌子下面抓着自己送给她的几个石子,拜伦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拜伦!”母亲喊了他一声。

他接过了母亲递过来的碗,母亲也训了他一顿。

“明天不要到处乱跑了,就在家里帮忙。”

拜伦:“知道了!”

拜伦家所在的地方,是潘斯城的城西区。

黑夜里。

此刻的城西区内,大量不知名的神秘人物正在活动。

而他们活动的中心,正是拜伦的家。

拜伦家的后门来了几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斗篷下的目光看向房间之内,看到了已经酣睡之中的拜伦。

少年漫无目的的忙碌了一天,累得不行。

他就好像大多数他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知晓很多道理,听闻了很多事情。

但是唯独,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他更不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些什么。

其中一个人问道:“确定了吗?”

另一个人回答:“早就确定无误了,肯定就是他!”

精神力交错,扫了一遍又一遍。

“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出奇的?”

“就是相貌还算出众,但是这算什么?”

“个头不高,普普通通,也找不到什么特点,他为什么会被选中?”

他难以理解,至少按照权能者的眼光来看这个人都太普通了。

另一个人说:“这是神的旨意。”

这话就说绝了。

是啊,这是神的旨意。

对方是神亲自选中的暴怒之子。

他们只是神的信徒,怎么能知道神明是怎么选的。

或许神已经看到了未来,看到了注定的命运。

一句话,已经解释了一切。

这人点了点头。

那就不用多想了,安排为深渊预选之王准备好的一切就可以了。

“选王仪式准备好了吗?”

“大主祭今天夜里就要到了,到时候他一定会过问的。”

身旁的人不敢夸下海口:“这么庞大的仪式,哪里有这么快;就算准备好了也得再三验查,我可不敢说准备好了。”

画面拉到天空之上。

大量的神秘人物在城西区布置下了一个庞大的仪式术阵,密密麻麻的节点之上布置着镂空的晶石,安置于不同的地方,等待着人激活他们。

而在拜伦的家,就刚好位于这个仪式术阵的正中央。

房间里酣睡之中的少年,他木头床的反面刻画着恐怖血腥的纹路和符文。

那是原罪之神的神名。

还有,代表着原罪暴怒的符号。

月光下。

他翻过身,打了个轻鼾。

美梦里,他将之前抓住的一个骗子打得落花流水。

美梦里,他义正言辞的质问着暗月将军,获得了所有人的赞扬。

——

王庭政事大厅。

暗月将军手下的情报人员将搜集到的所有情况,全部都送到了暗月将军手中。

深渊教团的行动很隐秘,还是在暗月将军没有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置。

但是这种隐秘的行动,一旦暴露出来就再也没有任何隐秘可言。

暗月将军拿到的是一副画像,还有画像上这个人的所有背景,他习惯性的先看文字,然后再去看画像上的人。

“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个孩子?”

暗月将军看着这个画像,觉得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有些印象!”

“在哪里见过么?”

突然间。

他突然想起了。

在他胜利归来的时候,他曾经看到过这张面孔。

一个画面从脑海里涌现了出来,

暗月将军注视着纸张,目光微动:“原来是那个孩子!”

刺眼的阳光透过头盔,照得眼睛有些恍惚,道路上一个孩子瞪着眼睛看着他,朝着他呐喊。

他当时问自己什么?

哦,想起来了。

他问自己。

“将军!”

“发动这一次的战争,有什么意义?”

那个时候自己脑海里涌出的不是愤怒,而是疑惑和迷茫。

连一个孩子都在质问自己,质问自己发动战争的意义。

“是啊!”

“有什么意义?”

“我又打赢了一场战争,我打赢了很多场战争了,可是真的赢得了什么吗?”

此时此刻,暗月将军又想起了这个问题。

那个预想了很久的计划浮上了心头。

他抓着纸的手垂下,低头看着大厅的地砖。

如果。

如果还有下一次战争的话。

他希望,能够用一场战争就解决一切的问题。

“一场,真正有意义的战争。”

“一场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战争。”

一旁的卷发幕僚就是将情报递给暗月将军的人,他看到将军思考完了,立刻问道。

“要不要开始准备,将这些人都……”

暗月将军却说出了让卷发幕僚诧异不已的话:“不用,不用去管他们。”

幕僚愣住了,他停顿了很久才接着问。

“将军!”

“什么都不做吗?”

暗月将军没有回答,却和这位心腹之人说起了另一件事。

“就在今天早上,已经确定了。”

“南方的几个领主准备脱离王国,他们背离了自己的祖先和信仰,他们想要成为王!”

“一个王的名头,就让他们忘记了所有。”

“但是!”

“那是王庭最富庶的地方,还掌控着牧者之河的入海口。”

“我们绝对不能失去它。”

暗月将军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有些压不住了。

“你说!”

“我们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挽救这个国家。”

“我们需要再打多少场仗,才能稳住这个国家,才能完成我们的改制,才能创建出我们想要的王国。”

暗月将军自顾自的说着他们面临的现状,面临的种种困难。

“这些人会等我们完成改制吗?”

“我们还能打得起仗吗?”

“下一次,还有多少人会真心愿意随着我们出征?”

“王庭的人都已经厌倦了战争,支持我们的人越来越少,而我们的敌人却越来越强大。”

“那么多人都想要将我们从掌控这个国家的位置上拉下来,那么多人坐等着我们四分五裂,然后从这个国家的尸骸上啃下一块肉来。”

暗月看着幕僚,那目光让幕僚感觉有些可怕。

“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少死很多人。”

“你会选择这种方法吗?”

幕僚哑然无声。

他本能的觉得,暗月将军在计划着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而且,很可能就和这一次深渊教团计划的事情有关。

——

城西区的祷堂密室。

披着黑色斗篷的老者佝偻着腰,面向原罪之神的神像。

“准备好了么?”

一名名堕落主祭互相看了一眼,回答说道。

“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

“选王仪式已经准备完毕。”

“预算过了,祭品也足够。”

“暴怒之子也已经就位。”

老者点头:“那么,就迎接神的意志吧!”

老迈得如同怪物的大主祭行走之间都要拄着拐杖,走远一点还要人掺扶着。

但是他走到了神像之下,匍匐在地上。

情况就不一样了。

神台之下,一团团黑泥涌出。

随着一团奇怪的黑泥涌入他的体内,看上去恐怖且恶心,但是他干枯散发着恶臭的身躯竟然在一点点变得充盈了起来。

原本佝偻的身体,变得高大挺直。

他竟然临时性的变得年轻了起来,和之前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大主祭回过头来,这个时候的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所有堕落主祭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不敢和他的目光相接。

身形一转,他就变成了一团黑影。

冲出了祷堂。

其他堕落主祭立刻追了出去,各自施展神术跟向了目标地点。

黑影快速掠过街道,掠过房屋的顶部,最后出现在了城西区最高的钟楼之上。

而其他堕落主祭,也纷纷抵达了其他节点。

深渊教团代理大主教注视着远处,看着随时可以启动的深渊献祭仪式,最后目光落向了仪式的正中央。

他脸上洋溢着疯狂的笑,张开嘴巴。

“新的原罪之王啊。”

“您的王座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就让我,亲手将您推上王座。”

另一边。

拜伦一大早就在家里面帮着做家务,擦着地板。

接下来还要修补房子,收拾东西,照看妹妹。

父亲和大哥接了个活,要出去做事;父亲先出门了,大哥却来到了拜伦身边。

拍了拍正在擦地的拜伦的肩膀,对着他说道。

“今天别乱跑了,好好在家里。”

“好好看着母亲和小妹,知道不!”

拜伦有些耐烦,少年人都很讨厌别人管自己。

“知道啦!”

“你们回来的时候,我肯定把事情做完做好了。”

大哥摇了摇头:“事情做完了也不能乱跑,最近附近总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人。”

“我几天前还看到,王庭的搜查队正在查这些人,说是在查几宗失踪案,不过目前还没有结果。”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人干的,但是让人挺不安的。”

拜伦点头,说了一句。

“搜查队的那些人,除了会敲诈勒索还能做些什么?”

大哥也知道拜伦的脾气,没有多说什么就跟着父亲离开了。

但是大哥和父亲离开并没有多久,母亲突然发现墙角里放着一个工具箱。

“你父亲和大哥不知道是谁,又忘记带箱子了。”

“拜伦!”

“你赶紧给他们送过去。”

拜伦放下了刷子,看了看那箱子。

“是大哥的!”

他起身擦了擦手,然后下去将箱子跨在了身上。

他站在门口,对着母亲妹妹打了个招呼。

母亲叮嘱他:“路上别磨蹭,赶紧回来。”

拜伦:“知道了,我送过去就回来。”

说完,拜伦就推门远去。

他不知道,此刻多少道目光注视在他的身上。

而且他这一动,一切都跟随着动了起来。

远处注意着他的一道道视线,此刻碰撞在了一起。

“怎么办?”

“提前开始。”

“在大概预定位置就行。”

大街之上很多人,行人、商贩、买东西的人。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角落里还有着许多乞丐,向着路过的人讨食吃。

拜伦不紧不慢的往前面走,父亲做活的地方里家里不远。

他心里还想着,说不定走到半路上就会碰上回来拿箱子的大哥。

到时候该怎么笑话他一番,早上还装成熟教训自己,结果他自己也是个冒失鬼。

“整天教训我,这一次轮到我说说你了。”

突然间。

一阵狂风吹过。

街上的人立刻不断后退,所有人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刮起这样的怪风。

连那些帆驮兽都在嘶叫,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妙的气息。

拜伦抬手遮挡着眼睛,余光打量着远方。

他隐约看到一道光芒冲天而起,连接向天际。

风平息之后,所有人都在奇怪,哪里来的这么一阵怪风。

紧接着,有人发出了大喊。

“快看天上!”

街道上的所有人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

就看见天上的云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了,形成了一个怪异的漩涡。

并且,在以不寻常的速度加快旋转。

而除此之外,天空之中一道道红色的丝线纵横,凝结出一个庞大的仪式术阵。

仪式术阵是用来沟通其他的存在的程序,可以是灵界,可以是神明,也可以是一些强大的道具,亦或者位处于灵界之中的其他存在。

而这个仪式术阵。

通往的是深渊。

拜伦脑袋嗡嗡的,眼睛瞪得老大。

“字?”

“字怎么会发光?”

“天上怎么会有字在发光?”

街道之上鸦雀无声,半天都没有人发出一句话。

拜伦目光沿着庞大的仪式术阵而动,最后注意到了云海中央。

一道光柱穿透云海,连接着一切,是所有的核心。

他这才看到。

光柱所在的方向,赫然就是自己的家的方向。

“怎么回事?”

“我家那边怎么会发光?”

“出什么事情了?”

拜伦只是一个平民之子,他连超凡力量都未曾见过,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愣住了,半天都没有动。

而这个时候,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光柱连接向云海,旋转的云海之中缓缓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门后面,是万灵的暗面。

此刻它正在向这个世界倾泻它的污秽,将灾难引向人间。

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之中,天空的云层化为了红色。

整个天空都好像被点燃了一样。

而一颗并不算大的陨石从门中缓缓落下,但是那陨石散发出的恐怖的威压压得整个潘斯城的人都抬不起头来。

陨石周围,大量的流火从天而降。

坠落人间。

恐怖的流火划过天际,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所在的城西区而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的魂飞魄散,直到有人声嘶力竭的大喊出了一声。

“跑啊!”

原来喧闹但是有序的街道,一瞬间就被混乱吞噬。

所有人都好像失去了理智的蚂蚁,在大地之上四处乱窜,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声音。

“我的天,那到底是什么?”

“火,天都被烧红了。”

“快躲起来,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拜伦也从震惊之中反应了过来。

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光柱,一道道朝着大地之上落下的流光。

他突然间疯了一般冲了起来,朝着他自己的家中冲去。

跑到一半,转过一个巷角。

他将身上跨着的的箱子扔在了地上。

他着急了,他在全力加速。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家,那光柱就是从自己的家中发出来的。

他更看到了。

天空之中一道流火坠落天际。

而那道流火的目标,就是自己的家。

拜伦瞳孔一瞬间涨到了极致,面色化为了惨白。

他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声嘶力竭的朝着前面大喊。

喊着自己的母亲,还有自己的妹妹。

“母亲!”

“萨琳!”

“快离开!”

“快点出来,快点从家里出来。”

他感觉到了,他似乎听到了声音,家里面的母亲应该已经感觉到外面的情况了。

拜伦期待的看着家里的门。

终于,有人出现在了门口。

拜伦看着它被推开,然后后面露出了一个身影。

拜伦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母亲!”

“萨琳!”

母亲抱着妹妹推开门而出,朝着外面冲了出来。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迟了,那道流火划过天际,已经击中了拜伦的家。

“轰隆!”

火焰瞬间扩散,吞噬了周围数十上百米。

顷刻间就将一切点燃,附近的温度上升到一个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但是这一切都和拜伦无关了,他感觉自己都好像被瞬间点燃了,那火焰从胸膛里窜出,冲到了颅顶。

头皮都炸裂了开来。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家轰然倒塌,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被火焰吞没,消失在一片红色之中。

他眼中母亲最后的模样,是抬着头看着自己冲过来的表情。

最后的目光,是拜伦看不懂的眼神。

大火前。

拜伦停下了动作,他抱着自己的头。

“不!”

“不要!”

最后,他发出近乎将喉咙都要撕裂的声音。

“不要啊!”

拜伦看着化为一片火海的家,整个人身体都在颤抖。

拜伦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但是除了不断发颤之外,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终于,他朝着前面走去。

一点点靠近那片火海,靠近倒塌燃烧的房子。

突然间。

火海之中出现了动静。

拜伦傻愣愣的看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但是,没有奇迹发生。

他看到的。

是此生他所见到的最恐怖的噩梦。

一具被火焰吞噬的身躯,一具被烧的焦黑的尸体从烈火之中站了起来。

焦黑的皮肤上,开裂的地方流淌着火焰的纹路,超凡的力量从身体里扩散开来,告诉世人这是一个超凡生命体。

它所在的方向,火焰变得格外活跃,一切火焰都随着它的实现而转动。

他母亲变成了一个火焰怪物,这是被深渊魔物占据了身体。

深渊之中赫赫有名的焚心魔,能够夺取他人身体,控制他人意识的魔物。

那具被烧成焦黑的躯壳抱着另一个孩子的尸体,在烈火之中蹒跚移动,茫然的看着周围。

最后,目光定格在了拜伦的身上。

她发出了声音。

“啊!”

“好疼,好疼!”

“拜伦……好疼啊!”

“火在燃烧……它在烧我……”

“真的好疼。”

“拜伦……拜伦……救救我……拜……”

冲天的火,将拜伦的眼睛染成一片红色。

不知道是火的倒影,还是鲜血的充盈。

“啊!”

他不顾一切的冲向了自己的家,扑向大火之中。

而这个时候。

那天空之中的陨石也落在了大地上。

强大的冲击力将大地之上的建筑成片摧毁,烟尘高高掀起,恐怖的火焰好像要将整个城西区都点燃。

而拜伦也如同破布一般被掀飞了出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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